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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北京-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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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耗费生命,不值得。不过这些人日子挺好过,每日看看书,翻译翻译,写写文章
而已。这样的专家似乎不难当,只要有恒心搭日子就行。于是义理开始看不上他们
了。
    然后去找燕京师大外文系的年轻教师。没想到他们一点不感兴趣,也不为他这
样的校友光临感到光荣。说到译他的诗,一个个懒洋洋的。义理算看透了,这些青
年教师毕业几年了,什么事都不做,就一门心思准备考“托福”和GRE,考出国去。
这批没良心的,他心中狠狠地骂,国家培养你们念几年外文,就是为了让你们学会
外文上外国去打工么?
    义理真生气,但又想给它们留点面子,不好说他们胸无大志。于是提出经济条
件,问他们想要多少钱。一听钱,人们全来精神,说反正你出了好几本诗,讲课也
收费,又会写歌词,是文人中第一大款。我们也不讹诈你,英、法、德文本,一本
你出一万好了,一本10万字。我们保证10天内招集强兵壮马交稿。义理几乎要气晕
过去。这他妈也是大学教师!都穷疯了。黑心肠的狗东西们!一千字一百块,我成
冤大头了。啊——呸!
    义理一气之下打算出五千块搞一个英译本,找到了北大一个五十年代归国留美
博士。这位博士的英文比中文还好,平时几乎不说中国话。听说义理找过社科院的
人了,不屑一顾地说你干嘛找他们?他们不是不想译,是不会译,他们只会英译中,
根本不会写英文,写出的英文满篇语法错误,美国小学生水平。说着拿出一大叠他
在英美发表的诗歌散文论文,一一告诉义理这些报刊的名字,有《泰晤士文学副刊》,
有《纽约人》,有《新共和》。还宽厚地说:“你找我算找对了。我正好九月去美
国做一年Writer in Residence,写一本宋辞方面的书,哦,你不懂英文,对不起,
就是‘住校作家’。你这种诗很好译,每天花半小时就能译十来首。就交给我吧。
具体情况让我老伴跟你谈, 她是我的Agent,代理人。”他老伴打扮得像一具抹了
花脸的干尸,很做作地操着江浙味的普通话说:“我先生在美国享受优厚的稿酬待
遇,通常是千字50美元。你很有实力,收入丰厚,但毕竟是中国人。不难为你,折
个对, 按千字25美元算吧,人民币是130元,10万字,哦,一万三。若让我们代理
出版,优惠一下,收你10%的代理费,就是你所得收入的10%。通常我们收15%。”
    想起来就不寒而栗。这才想起胡义来,打算出一万五让小胡两口子给搞英法德
三个译本。但他接受了前面的教训,不提译书的事,先联络感情。
    胡义两口子从来不串门——不与本社的人串来串去。可他家中常聚一些搞翻译
的,一来人就大放外语唱片,一群人唱外国歌,说外语,做西餐。很显然,他不与
楼上的人来往,不是看不起,就是觉得与这些人没共同语言。对于义理的邀请他照
样谢绝,反过来邀义理去他家。
    义理再次强调他新置了音响,请胡义去唱。胡义笑笑说:“我不会唱中国的流
行歌曲。我只唱美国歌。上我那里去吧,别唱OK,听听唱片吧,也是镭射的,小雷
刚从德国带回来一箱,全是卡拉扬指挥灌制的,《被出卖的新嫁娘》最过瘾。”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义理愣是让胡义给占了上风。胡义不去他家,他就得上
胡家,大热天戴上那种皮耳机听西洋唱片,对义理来说纯属受罪。所以一进胡家,
义理就说犯了中耳炎,听不了耳机,聊聊天更好。
    胡义的老婆小雷淡淡地给义理递了半杯啤酒,说是德国的。“稀客呀,大诗人。”
    义理笑笑:“雷小姐住这楼可受委屈了。”
    小雷哼一声说:“我其实才不要住北京这种冬天冷夏天热的地方。我是要回苏
州的,我家的大院子紧挨着府政园呢。我每年都回上海的祖宅住些天,是花园洋房。
我叔叔从台湾回上海搞独资,给祖宅装了空调呢。可胡义这人不敢去上海。他是扬
州人,上海人看不起江北人的。我叔叔让他去当经理他都不干,怕下面的上海小赤
栳们害他。”看看胡义,又说:“话又说回来了,像他这样的学究,你不让他译小
说搞什么文学研究,像要他命一样。我也看透了,钱钱钱,忙一辈子图什么?太异
化了。我们是文化人,有基本物质条件就够了,主要活个精神上的意思。说到底,
总得有人关心人的心灵,西方还有牧师呢。人家韦伯老早就批判了金钱物欲对人的
精神摧残,我们想用清贫来代替物欲反倒物极必反,现在要补物欲满足人性异化这
一课了。知识分子面临着又一个新的挑战。烦透了。只有宁静淡泊了。”
    义理让小雷那吐烟圈的样子迷住了。也被一屋子的日本电器和苏联钢琴震住。
小雷常出国,卖大件指标发了点财,叔叔又在上海搞独资,这都是她贵族气的背景,
相比之下自己倒成了暴发户,还此地无银地率先装防盗门,真是太蠢了。为掩饰自
己的窘相,他打算谈谈胡义最有研究的英国三十年代作家群。
    “胡义兄,布鲁姆斯伯里这群人你最佩服谁?”
    “当然首推赫胥黎,最贵族,最机智。”
    “D。H。劳伦斯呢?风格独特,赫胥黎可是最佩服劳伦斯呀。”
    “算了,别说这些外国人了。我其实不喜欢英国文学。阴差阳错学了这个专业,
老有人约稿,我就疲于应付,我其实顶爱读林语堂,活得最明白的一个人。三十年
代中国作家个个厉害,学者型的作家,哪像现在这批没文化的作家,瞎混。”
    “对,林语堂的《红牡丹》最精彩了。”
    “要说小说,还得推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流年》,一曲长长的行板,靠记忆
的节奏使生命变成永远。别人的全是artifact,老普的才叫Art!”
    义理不语了。他感到这两口子有点毛病,像商量好了似的,你说什么他偏不谈
什么。你说中国,他跟你扯外国;你说物质他谈精神,正像胡义本人,念的是英国
文学,却没去过英语国家,让法国一个什么机构请去巴黎住了三个月。
    终于,义理嗫嚅着说出请他们译诗的事。
    两口子竟又像商量好了似的, 几乎同时说了一句英文:“No,thank you,”
(不行,谢谢)
    这句英文义理可懂,是谢绝别人的好意时说的话。就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时
候拒绝了他还要谢他。按说他们的英文不该出错的。管他呢,谁能不犯错误?
    这回是小雷先开了口:“您如此看得起我们,真让我们受宠若惊了。不过这么
重大的任务我们可承担不起。阿义是研究小说的,一点诗意都没有,怎么能译好您
那青春奔狂的诗?译坏了造成不良的国际影响怎么办?”
    胡义此时打开音响,放上一盘俗不可耐的京韵大鼓,唱得义理头皮发麻,坐立
不安。他倒说“这唱法有一种生命的底蕴”,打着拍节一个耳朵听唱片,一个耳朵
听他们说话,然后接茬儿说:“小雷说得对,关键是怕影响你的诗评国际奖。本来
是十亿中国人都喜欢的好诗,因为我们没译好评不上,倒要得罪全国人民了,不成
人民公敌了?所以,我从来不搞中译外,吃力不讨好。”
    小雷又说:“你别放那个什么大鼓,烦死了,我要听苏州评弹么,丝弦也行。”
直到响起《春江花月夜》,她才醉了似的吐口烟,对义理说:“要不说阿义这人聪
明呢。中译外,拿落后国家的东西译到发达国家,人家不理不睬。外译中就不一样
了,弄好了那个国家就会表彰你,请你去观光一趟。再说啊,你的诗干脆别译成德
文,阿义啊,那段名言怎么说来?用法文跟情人说话,英文对商人说话,俄文对上
帝说话,西班牙文对朋友说话,德文对敌人,是不是?”
    “是,你学德文,就是我的敌人!”
    “去,”小雷说,“十二点么!江浙女人讲德文最温柔了,德国男人说我的口
音特性感来,改变了德文的凶残面貌。还邀我上法兰克福电视台去现身说法呢。你
的诗只能我上德国电视去念才好听。”
    义理几乎让小雷迷住, 目瞪口呆。 小雷又对胡义说: “Shall we put this
potato…head to shame?”
    胡义说:“Itmmmms up to you。Make a fool of this writing hack!”
    义理只听懂一个字是“土豆”。茫然一脸。
    “所以啊,”小雷说,“别译成德文了,德国人全是些硬邦邦的希特勒。他们
不浪漫,只爱沉思,专出思想家,马克思,韦伯,尼采——”
    “歌德不是大诗人吗?”
    “歌德的诗多理性啊,赶不上你多情,”小雷说完大笑起来。
    本来义理想提出一万五的价钱,但看看这两口子,他们实在不配得这笔钱。他
们就会混,有出国机会,有台湾叔叔赠送家产,根本不思上进了。出国潮这么热,
这两个人却死呆在这个穷地方不走,哪里是爱他妈什么国,纯粹是假贵族。义理不
再说什么,假笑着起身告辞。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全社第一大美人单丽丽。一进门就死死抓住小雷的手
用上海话噜一通儿。小雷笑笑,说:“这事啊,你对这两个骑士说吧。”
    丽丽是青年生活编辑室的,负责时装美食类图书。尽管义理一直想跟她套套磁,
可她对诗不感兴趣,一直没机会。这时他马上问:“什么事要我帮忙?”
    丽丽说她的挂面里有一只干死的老鼠,吃了太多的挂面,肚子大大的,吓死人
了。求人去帮她拿掉。
    原来是这等小事。义理十分失望。
    “我的小笼包子熟了,丽丽,来尝尝,”小雷跑到屋角的电炉上去拿包子。
    “啊,小笼包子,”丽丽惊叫着。“好久没吃过了。北京的大馒头可害苦我了。
馆子里的包子不敢吃。你怎么还没吃饭?”
    “那种厨房,是人做饭的地方吗?又发大水。我买的速冻包子,十块钱三两一
袋。”
    义理对此很愤愤然:“怪不得这楼上三天两头停电,原来你们天天用电炉子呀。”
    小雷不以为然:“反正是集体宿舍,一月十块包干,不用白不用。懒得上厨房
洗那个桑拿浴。”
    丽丽吃上了小笼包子,又有小雷陪她说上海话,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倾诉起自己
的心事来。
    “你们怎么还不出国?我们想出国都想疯了哎,就是出不去呢。这种楼里一天
也不想呆。诗人,你怎么也不搬走?”
    “你联系得怎么样了?”胡义反问。
    “美国使馆又拒签了,非说我有移民倾向。我看呢,是那个台湾办事员在捣鬼。
她专整大陆的中国人。”
    “那可不,独身女人,又这么漂亮,美国使馆就卡你这样的。”义理一语道破
真理。
    “也不光为这个。我问了,要是我马上结婚呢?那个管签证的说那也不放我进
去。我早发现了,他们老以为中国女的去美国就是去嫁美国人的。”
    “你不嫁美国人上美国干什么去?”义理逗她。丽丽自从丈夫到了美国把她离
了,人就神神经经的。
    果然,丽丽怒目圆睁,说:“我不是去嫁美国人的,我是去杀那个陈世美!”
    小雷见状生气地打了义理一拳:“滚,你又惹丽丽生气。去帮丽丽把那个老鼠
扔了去。”
    义理向丽丽要钥匙。丽丽火不打一处来,说:“我那门就没锁过。那个武夷山
美女天天和她男人在里面鬼混,经常睡这里呢!我这屋快成妓院了。昨天我半夜起
来去上厕所,刚一拉开门就跟她男人撞上了,就穿一条三角裤,明天我要贴大字报
了:此屋不是妓院。”
    大家都很生气。义理扭头就奔丽丽屋里去。
    果然,屋子正中间拦着柜子,“武夷美女”谢美住里间,单丽丽给拦在外问。
此时谢美正和她男人在里间很肉麻地干着什么事,笑得不成声调。义理从丽丽的挂
面中拎出那只大肚子死老鼠,刚想拎走,一转念,走到门口,唰——,把老鼠向里
间掷进去,然后悄然溜进对门胡义家,他刚一进屋,就听见丽丽屋里谢美惨叫一声。
义理闭住气哧哧笑着,对丽丽说:“给你报仇了。”四个人立即笑成一团。
    胡义涨红了脸说:“义理还很仗义,是得治治这种人。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
么不要脸。”
    “不要脸的事多了,”丽丽哭声哭气地说,“他们根本不管不顾,半夜就像狗
一样,把床弄得震天响。咱们都是过来人了,怎么受得了这个?”
    胡义他们三人面面相觑,都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小雷也抹起泪来:“这么欺负人可不行。阿义,你是男子汉吗?跟义理去教训
教训那一对野男女。”
    胡义和义理二话不说就冲进了丽丽屋里,撩开里间门帘就进。嚄,谢美两口子
正恩恩爱爱搂在床上。两个人忙退出来,在外面叫谢美出来。
    先杀出来的是谢的未婚夫,像在家里一样只穿一条三角裤。“干什么?为什么
不敲门就撩帘子?知道这是我们家吗?”
    “我们跟谢美是同事,不跟你犯话,谢美,你出来到胡义家来一趟。你要是不
来,明天保卫科见。”此时的义理一点也不纯情,很丈夫。
    谢美劝回自己的男人,披头散发进了胡义家,一见哭哭啼啼的单丽丽,就明白
了。
    小雷走上去哽咽着说:“小谢,不是我说你,女人家应自重些,做这种事情要
挑个地方。丽丽够不容易的了,你就该替她想想。”
    谢美羞得满脸通红,使本来就黑的脸变得黑一块红一块,一点看不出是山清水
秀的武夷人。她也掉了泪,说:“这也由不得我啊!小张他是个粗人。都快三十的
人了,说不定哪天才能分上房。他单位里更惨,四个人住一间,还有两家人合住一
间的。他说习惯了。”
    “你们家还三辈人住一间呢!一个滕柏菊还不够吗?你想当滕柏菊第二呀,让
人笑掉大牙!”义理火爆爆地说。
    谢美哭丧着脸说:“我有什么办法?我就容易吗?能有小张这样的人,我能不
依他吗?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们没房住,总不能三十多的人了等来房子再往
一起吧?凑合着呗。”
    “我说,小谢,别这样,”胡义憋着笑严肃地说。“我们知道你八年找个对象
不容易, 也承认你们享受sex的权利。只希望你们单独享受。实在没地方,就跟丽
丽说一声,让她出去个把钟头也行。可不能让小张睡这里,更不能丽丽在的时候,
啊,啊intercourse。”
    “你说什么呢?”谢美迷迷糊糊。
    还是义理这个北方人直,“都是过来人了,怕什么?就是别跟你男人大鸣大放
地性交!你那是集体宿舍,是公共场合,你们怎么不上长安街上干去!”
    “我用柜子隔开了,”谢美争辩。
    胡义摆摆手:“算了,别说了。谢美,你上大学学了四年政治经济学是吧?可
以原谅。我告诉你,你的上层建筑里少一根神经。你走,让小张马上走,以后不许
丽丽在时干这个。义理说的对,再发现你们这么干,保卫科见。”
    谢不动。胡义看看表,说:“去吧,你们为所欲为吧,丽丽在我屋坐着。十一
点以前一定得走啊!”
    谢美欢天喜地地走了。
    轰,四个人大笑。
    胡义说: “Oestrum(发情期)!谁也拦不住。居然也大学毕业,还学四年政
治经济学。”
    “这种人多了,前几天报上不是说一个女研究生,还是班长,让一个十几岁的
乡下姑娘给拐卖给山里人了,糟踏成猪了。”丽丽报了仇,开心了。
    义理叹口气:“听说新加坡提倡同等学历者通婚,为的是提高国民素质。瞧瞧
咱们这女大学生,哪个敢要?不上大学倒还聪明点。”
    小雷笑得半天缓不过气来,捶着胸口说:“也绝了,你们出版社怎么尽分配来
这等宝贝?我们那边怎么就摊不上一二个?”
    “还不是明摆着的?”义理气愤地说:“物以类聚嘛。我们张社长就是半文盲
出身,当然喜欢挑这样的。这样的人听话呀。关键就在于向导社进人坚持政治第一。
还不是看谁听话就要谁?上大学好好表现四年还不容易?深圳要有本事的,上海要
聪明的,北京要谢美这样听话的,其实这种人政治上最一塌糊涂,什么主义也弄不
清。”
    “关键是大锅饭弄的,”胡义有点气愤地说。“出版社办成了官僚机构,靠出
公费包销的书混日子,上大会堂弄个首发式,搭花架子。这样的地方当然不需要个
性,谁听话就喜欢谁。你说说,我编一本《外国名言名句》,几乎让头儿删了一半。
伏尔泰那句‘我不同意你的话,但我要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也给删了。我又偷
偷恢复了,什么事也没有。别的出版社早出了多少遍了。拿来弗洛伊德的译稿,如
临大敌, 坚决不出。 连劳伦斯的《儿子与情人》都不让出。私下里却死活找我要
《查太莱夫人的情人》看,假道学么!”
    “所以就需要谢美和冒守财这样的人,他们永远不会看弗洛伊德。将来再生个
小谢美小冒守财,北京就更好看了。”
    “哪里都一样,越智商高的越不要孩子。阿义就要做‘绝代佳人’。瞧这环境,
生得出养得好么?自己这辈子让人生了没办法,可不能让下一代受罪了,How poor!”
小雷已经吸第三根烟了。
    “那不行,”义理说。“咱们越不生,他们越生,将来满北京不都是谢美、滕
柏菊的后代了?城里智商高的不生,不就又农村包围城市了?人口素质大大下降,
就是农村包围城市的恶果,你不生我不生,农村里照样一生一窝子。”
    “不生孩子也不给什么优待。反倒分房子时谁孩子大就给谁好房子,这不是鼓
励早婚早育吗?”
    “这回小冒要倒霉了。他听说今年年底要分房,就急急忙忙让老婆怀了孕。可
到分房时孩子还生不下来呢。社里说了,生不出来的一律按两口人算分,他还得住
筒子楼。”
    “活该,谁让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胡义放上一盘悠缓的曲子,号召大家跳跳舞,就先拉起丽丽荡起来。
    丽丽感动极了,情不自禁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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