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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知挣不开他,也不愿引来侧目,只能任由他去了。怀里还捧着那盒咖啡:“钱我会打进你的账户。”
慕宸晰不语,示意她系好安全带,而后迅速启动。车开得很快,他虽面无表情,但握紧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窗外的风打在她的脸上,刺辣辣的痛着,好像是被他无言地刷着耳光,疼得眼眶都开始泛红。
开了大约半个钟头,他的情绪才稍稍缓解,慢下车速,她环顾四周,是附近较偏僻的小路上。终于,他找了个无人之地停下车。
“为什么?”他不说半句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你是不是就准备躲我一辈子?”
她悄悄捏紧衣角,偏头看向窗外,低矮的灌木遮挡不住刺眼的阳光,她的心却凉飕飕的,一点夏季的炎热都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很沉重,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正随着他的呼吸加快节奏,几度张口,却不知所云。
久久,直到她以为他会就这么等到天荒地老之时,他突然猛吐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道:“好,既然你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那么,我换一个方式问好了。”他的嗓音变得冰冷,不再是曾经的疼惜与怨怼。“是谁教你这么做的?他给了你什么承诺。或者,是告诉了你什么事?”
他的每一个字都犹如砖头从高空坠落,准确地砸到她的心口上!
“笑笑,”他扭头,望向她惊愣的侧颜,不禁放软了语气,“我对你不好吗?你宁愿那些挑拨离间的人,也不肯信我?”
她迅速掩去眸内的疑惑,撅起嘴问道:“什么跟什么?我听不懂!”
“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他说着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听,我的心脏在跳,是看见你以后,才跳得这么快。我承认,我不是纯善的人,但我……我绝不是你听说的那样。”
“我听说的哪样?”
她眸光微转,流露出异样的色彩,逐渐移到他身上,就仿佛一只温暖的箭射在他的心房,令他长久以来冰冷的心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他叹了口气,低哑的嗓音就如海边的细沙般,缓缓滑过她的心间,磨得痒痒的,又有些疼:“或许是我错了,你不如他人眼中的……单纯,你不笨。笑笑,不然你也不会这样。”
“我本来就不笨。”她一语双关,“是你们太瞧不起人了,人家反应慢一点,就说人家是笨蛋。”
“那你总该感觉得到吧?”他急切地说,“我不否认,一开始接近你,的确与崔皖峰有关,但是后来……我对你是真的!”
崔皖峰?她的眉心微皱,好像听说过,是池暮涵曾经的至交好友,十多年前曾风云一时,不到四十便有一番大作为,并且以当时的实力,池暮涵甚至不及对方的二分之一!但天妒英才,后来也不知发生什么意外,崔家一夜之间就倒了,人去楼空。
这件事也曾轰动一时,但池暮涵甚少提及,毕竟过了那么久,现在的花边新闻早已令那些记者应不暇接,哪有空去翻陈年旧账?如若不是当年为更接近叶枫,她也不会打听到这些事。当然,在池家几乎没人会提,当年的老员工除了李婶,基本上都走光了,她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在一个老司机口里打听到的。
只是,这跟慕宸晰有什么关系?
“笑笑?”慕宸晰似乎并不打算多讲,只唤回失神的她。
她猛一惊,看向他,眼神突然变得很陌生,就好像以前从没见过他这个人似的!
她的眼神看得他心惊肉跳,他不禁低声道:“是不是池董逼你了?”
她忽地松开眉心,眸里骤然发光,抿唇道:“你也真够蠢的。”
他一愣,被她陡变的模样震到——这是他第一回见到此般模样的她!
“我不过是玩儿腻了,谁晓得你会动真心?”
“你……”
“我的名声你又不是没听过,越是难搞的我越是喜欢——我就是不爽戴灵儿的天生丽质,想瞧瞧能不能拼得过她而已。”
慕宸晰愕然,从没想过她会说出这种讥讽无情的话语,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迟钝的,漫不经心的,很多事情都不经过脑子……
“以为我很容易搞定?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让我神魂颠倒?”她露出嘲讽的笑容,“你不过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好处,而我也是好玩儿,毕竟,在那么无趣的公司不搞点事情出来,还真要无聊到爆!”
他由惊讶转为疑惑,又由疑惑转为恼怒,最终,心底升起一股戒备,冷笑道:“也就是说,一直以来,你都在耍我……哦,不,你在耍所有人——因为,你的精神根本没有问题。”并且能骗过所有人,包括医生的话,那么……她一定不简单!
思及此,他的心脏莫名的隐隐作痛,她应该是养在温室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为什么,能懂这么多?抑或者,现在的她又是一个骗局?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歪过脑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失忆,并不代表一定要失智。我想……越是受欢迎的东西,我就越想要吧……”就好比,那个木偶娃娃,因为池思琼喜欢,所以,“池笑笑”喜欢。或者,是黎灏……
切,怎么又想到他了?
甩甩脑袋,她切入正题:“崔皖峰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戴灵儿也晓得?”
他怔了怔,随即防备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多次一问?不过,听你的口气,该不是还不晓得你们的关系吧?”
关系?谁的关系?
他迅速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迷惑,心间隐隐升起莫名的激动,似乎被她勾起了潜藏体内的挑战。他压下满心的混乱,条件反射地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也是自己脑海里最清晰的一件事——
“你想知道么?崔皖峰同你之间的关系。”
她瞪大了双眼,眸里映出他得意的笑容,似乎在一瞬之间,他也变了。
“想知道的话,就乖乖地回到我身边。”
是的,他决定了,既然放不开她,那么……不论用什么手段,也要将她绑住,让她离不开他。
31
“你……你买个咖啡能买一整天?!”
第二天捧着咖啡回到办公室,果不其然就是一阵怒骂迎面而来。刘经理已经气得不知所云,没料到她这个新来的还这么嚣张!
“我、我钱包掉了……所以后来……”
“哼,还真是好理由,”对方皮笑肉不笑,“算了,东西放下吧。小票呢?”
“啊,忘了……”被慕宸晰那样一闹,谁还记得这种东西。
刘经理的嘴角貌似抽搐,冷冷道:“既然这样,我们只能按规章制度来,没有小票……”
“好、好,就当是我请大家喝的,别客气哈!”她大方的点点头,迅速溜回自己的座位。
手机乍然响起,在几道白眼下赶紧关了铃音,那边就听刘经理说道:“小池,你来部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是该学会单独做项目了吧?”不等她推辞,她又道,“放心,是很简单的结果,前面都做好了,你只对比一下就行。庄总监定的那批货咱们加班重验了一回,你来试试吧!”
“是。”
池笑笑按着他们教的步骤独自做完最后的收尾,记录结果,再与标品比对,在正常范围值以内。
“你有电脑吧?今天早点下班回去做一份记录表,明天来核对一下就交上去了。”刘经理好心地吩咐。
她虽疑惑对方的态度转变,倒也乐得早退休息。谁知甫出大门几步路,池思琼的车便追了上来,在她惊愕的神情中带她来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熟门熟路地进了“名典咖啡屋”。
“最近工作怎么样?”池思琼难得做一回大姐姐,“他们没为难你吧?”
她怔了怔,回道:“还好吧,跟他们不熟。”
池思琼拨弄着咖啡勺,水中央划出几道晕圈,紧接着,她叹了口气:“本来爸爸要把你安排在卖场,可是你知道,在卖场里那么累,又没几个钱,可是公司好点的部门都没有位置……化验室的工作相对较稳定,你先做着,到时候我再给爸爸求情。”顿了顿,又继续道,“其实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能不再那么任性……毕竟未来的人生是你的,笑笑,听姐姐一句话,好好的干,做得好了爸爸自会另眼相待,他不会亏待你的。”
池笑笑挑眉,诧异地打量了池思琼几眼,这女人是真傻还是怎么的,没事的时候当她是根草,现在肯定有事要用她了,又说得她像个宝贝。
“还有,上次我不是故意凶你,你可能不清楚公司里的事情……哎,说了你也不会懂。”还是禁不住流露出些许轻蔑,“对了,你今天这么早下班,是刘经理给你什么任务了吧?”
她状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倒令池笑笑醒悟了,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嗯,她让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做一份表格。”她也不打算隐瞒,毕竟现在帮着姓刘的对她也没好处。“好像就是上回的事情,说是重新验货了……哎呀,她说这个就是公司内部的人都不能说的呢……”她小心翼翼地望向池思琼,“姐,不要告诉她我说过了,好不好?”
池思琼愣了愣,忽而沉思起来,严肃了表情。久久,突然轻叹:“好吧,不过笑笑,你要小心点,这个社会上的人跟家人不一样,他们对你是好是坏都有目的的。”
“我知道了。”她慎重点头,心里补了句:你也是一样的。
池思琼语重心长地“传授”了她许多东西,末了,才说:“这样,你回去表格做好了发到我的邮箱,我帮你检查一下。结果这些东西是最重要的,有什么差池,你的责任最大。”
池笑笑迟疑了几秒钟,还是傻乎乎的笑着点点头。
或许,隔不了几天,就有好戏看了。
……
她猜得没错,的确有好戏看了。不过并不是她预料中的那出戏,刘经理拿着她交上去的表格,成功地令庄旭尧将货上架,卖出去后,出了部分质量问题。虽是轻微的,但严重影响了供货商以及池氏企业的信誉。
她不懂了,池思琼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更何况这样直接影响到了庄旭尧!池暮涵自然很生气,在董事会上当众批评了庄旭尧,而他手底下的人也都做了相应的惩罚。即使池思琼想出面,也碍着池暮涵的怒气而不敢随意发言。
都说庄旭尧要倒霉了,另一派的也劝着庄旭尧手下的人弃暗投明,说他前途无亮了!
至于化验室这边,刘经理倒省事儿,直接交了份报告上去,将检验流程交代得一清二楚,而唯一的差错就在于比对结果之时,那份标品的问题。而那份标品,正是庄旭尧亲自提供的。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了。
“不好啦。”隔壁科室的八卦女突然冲进“闲人免进”的化验室,盯着一排穿白大褂的人嚷道,“我刚刚听说,新来的企划高管向董事长提议,要严惩此次的失误人员,杀鸡儆猴!”
有人手里的试管掉落,“碰”一声清脆的响在池笑笑的耳际,同时也划破了她脑海里的平静——看来这次不止庄旭尧倒霉,她也被牵连进去了,望向刘经理笑得勉强的表情,毫无意外的领悟到,她成了所有人的替罪羊。
“新官上任三把火,企划室里的人都畏惧了他,现在都管到化验室来了,董事长还由着他来,看来咱们得遭殃了!”
他们都错了,池笑笑暗想,企划室不过是那人的一个台阶,看样子对方并不安于此。池暮涵定是看出了那人的野心,想要去征服一头野兽……吗?她突然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是怎样的人呢?
禁不住笑出声,吓得一旁看笑话的人目瞪口呆,皆以为她是担心过度导致精神不正常了。
“小池,”刘经理终于发话了,“你是怎么做的实验?我那么信任你……哎,我已经跟上面解释过了,也打了报告,董事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旁人惊讶的目光立即变得怜悯。
她也不在意,反正池暮涵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快步走到池暮涵的办公室门口,却在敲门前顿住了,一时竟下不了手!也不是怯懦,就是……说不上来的别扭,不想见到他,更不愿跟他们有过多的交流。事实上,离开池宅的时日以来,对他们来讲她是受惩罚,而对于她,却恰恰相反。
还是,轻叩了两声。
“请进。”池暮涵苍哑的声音响起,她缓缓地推开门,又缓缓地关紧了门。他从一堆文件夹内抬首望去,愣了愣,严厉的眸光泛起一丝心疼,随即消失无踪,快得她以为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过去,眨着眼睛望向他,等他先开口。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他平板的嗓音不夹一丝私人感情。
她抿唇,久久才道:“明明是姐姐帮我修改的数据……”却在他愠怒的神色中住了口,委屈地瘪嘴,看来他还是不会相信她了。
“你知道如果换作别人,今天会是什么下场吗?”他严肃地问。
“被解雇?”
“解雇?哼,解雇还算仁慈的!”他冷哼道,“犯了这种常规性的错,不仅仅要被解雇,还要交罚金,后果若严重,甚至还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已经成年了,应该学会承担责任。幸得这次事情并不严重,不然,我也很难跟客户交代。”
她微微握拳,难得父女见面,他却是因为这种事情,让她来听训的?呵呵……幸好她不是曾经的“池笑笑”……还在庆幸时,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无数个梦里,孤单又寂寞的身影,躲藏在宽阔清冷的池宅角落,希望等到谁来发现她……只是最后,发现她的总不是她希望中高大的父亲,而是,那个令她又爱又恨的池瑾瑜。
对,曾经的池笑笑对池瑾瑜,只能用“又爱又恨”来形容。无论她躲到哪里,无论到了多晚,他都能找到她。现下想来,或许正是因此,这个身体还残存了这些印象深刻的影像吧……
“池笑笑!”池暮涵提高的音量打断了她的思绪,才发现自己方才突然走神,已惹得他瞪着怒目,准备大大的教训一番。
“爸,大哥最近究竟在做什么?”
她忽然来句不相干的问题,惹得池暮涵一愣:“我在跟你谈正事。”
“哦……”
“哎……”池暮涵深深地叹息了,他双肘放到桌面上,手掌撑住额头,毫不掩饰面容上的疲倦,以及眼里的无奈。“或许,我们都错了。”
什么意思?池笑笑莫名。
“以前,总觉得你忘记过去是件好事。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你妈妈说得对,让你远离过去不过是一种逃避的行为,一个人如果不直面自己的伤口,是不会勇敢起来的。”
温柳?她仰头想了想,对这个“冰冰有礼”的母亲并没有很大感觉。
“所以我决定了,笑笑,你应该重来一回。”他陡然抬头,坚定的目光使得她退缩了下。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内线号,严正了语调道:“你可以进来了。”挂断后,望着满脸问号的池笑笑,叹道:“别无他法了。”
“扣扣”两声,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池笑笑好奇地扭头看去,却被那张笑得温文尔雅的脸吓得面部扭曲起来——
32
黎灏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并且是有备而来。看来池暮涵并未因一年前的事情责怪他,相反的,倒认为是“池笑笑”的不对——她不明白,明明是黎灏嫌贫爱富,贪慕虚荣才接近“池笑笑”,为什么倒成了“池笑笑”是负心人了?
她恨恨地瞪向那张熟悉到心疼的脸,胸中燃起怒火,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反复?!
“怎么,你不是最爱吃海鲜的吗?”黎灏毫不介意她敌视的目光,关切地将菜盘推到她面前,“多吃点,你看你瘦了这么多,这里的海鲜味道很好,我特意打听到的。”他说着,自己示范似的开动了。
望了几眼他熟练的动作,她垂下眼睑,忽而低笑道:“看来你越来越适应这类场合了,花了多久才练习成功的?”
他的手一僵,尴尬地悬在空中。
“取得我爸的信任,又是费了多少心思?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池家的家产,我不一定分得到多少。”对面传来筷子重重放到桌面的声音,她不禁笑弯了眉角,抬首望去,满意地看着黎灏青黑的脸色,“既然我们以前交往过,我在池家的地位你该探听清楚了,先不谈我爸恨铁不成钢,就是我妈心心念的也只有我哥哥和姐姐……你无非是想借以高升罢了,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得这么痴心?”
黎灏并未反驳,而是定定地看着她,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将她燃烧殆尽!
她被看得极不自在,挪动了下,视线移向他面前的餐盘:“原来,现在以你自己的钱,也能吃这么高档的东西。呵,我还是小看你了——啊,不,是不是我爸买单?”
“笑笑,”最终,他发出一声深叹,“你变了。以前的你虽然任性,但不会这么尖锐,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重复他的话,仿似不可思议!“黎灏,你脚踩两船,明明有女朋友却来招惹我,招惹了我也不好好善后,莫名其妙地离开这里,害得……”
“这是谁告诉你的!”黎灏微恼地打断她的话,不可置信地立起身瞪着她,在周遭惊讶的视线里,他才缓缓地坐下,压沉了嗓音说:“你不记得了,我可以谅解,但是你不能……不能这样误解我。”
“误解你?”她提高了嗓音,“误解你是喜欢我而不是喜欢我的钱?误解你伤害你女朋友仅仅是为了我?黎灏,你少不要脸了!”她不顾其他客人的侧目,在黎灏复杂的神色里,冷冷地数落他,“我可以忘掉过去,所以也不想计较曾经的事情,但是千不该万不该,现在还回来!你以为你表现出一副痴心等待的模样我就会感动了?你错了,如果你现在不收手,一定会后悔的!”
他怎会明白啊……他现在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难受!心底天人交战,究竟是拉近他,还是推远他?如果再次跟他……那么,她一定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情!她现在是池笑笑,但她面对的……却是“叶岚的前男友”!她不知此时是该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