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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将这些银招佞满他的胸口,他的咳嗽才缓缓平息下去。
廖浒已经满头大汗。
我将帕子递给他,他却摇头,只道:“还是给少爷擦擦。”
他已经累得闭上了眼睛,我帮他轻拭着额角的汗,他也未曾睁眼。听廖浒在一旁道:“当年他吸入太多的烟尘,我用这个方法,也只是暂时缓解他的痛苦,待时间一过,又要施第二次针。”
他的意思便是,苏暮寒已经离不开他,是么?
廖浒又叹息一声,道:“少爷的身子已经很虚弱了,此次又受了伤,哎,老夫看了都心疼。”
“他会没事的,是么?”抬眸看着他,他摇摇头,却是不说话。我猛地想起一事,猛地起身冲出去,外头的士兵将我拦住,我脱口道:“叫你们皇后来!我可以救他。我可以救他!”
沅贞皇后闻声赶来,挥手示意士兵放开我,我冲出去,朝她道:“姑姑……
不,芳涵给了我一颗药,可以救他的命!”
她的眸子猛地撑大,忙问:“药呢?”
瞧着她,我咬牙道:“就在你叫人掳我们来的地方,掉了!”
沅贞皇后的脸色一变,我忙道:“药装在一个盒子里,盒面上雕刻着梓树。”
我的话音才落,便听她喝道:“来人,给本宫去找!务必要找到!”
是啊,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双拳紧握着,沅贞皇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才要开口,却听里头廖浒惊呼一声“少爷”,我本能地回头,见他按住苏暮寒的身子,苏暮寒突然咳嗽起来,廖浒当即反手退出了所有的银针。
我大吃一惊,疾步上前,急道:“怎么回事?”
他满头的汗,摇头道:“伤在胸口,他承受不了我的施针。施针的时候他一旦剧烈咳嗽,会引得银针深陷,那便会有生命危险。”
沅贞皇后的脸色大变,伸手便要打我,我反手抓住她的手,听她怒道:“若不是你,他如何会这样?”
手上用力,狠狠地将她推开,我恨道:“你别忘了,伤他的人可不是我!”
是她沅贞皇后派去的人啊!她才是凶手!
她一下子怔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廖浒的指腹搭上他的脉,眸中全是担忧。我深知,情况必然不好。目光落在床上之人苍白的脸上,只能不断地祈祷着那些士兵能将药找回来!
“科……”他咳着,手按着胸口,眉心已然拧成了一片。
“先生!”此刻,也顾不得沅贞皇后,只朝廖浒道,“还有别的办法么?廖大夫,还有别的办法么?”
能不能,让他不要这么痛苦?哪怕,一会儿也好啊!
沅贞皇后也疾步上前来,厉声道:“先救他,你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你!”
廖浒迟疑着,半晌才开口:“办法倒是……”
“廖浒。”他嘘声打断他的话,摇头道, “我可以……科……可以撑着…
…,,
“先生……”
他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我已经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我不明白,有办法,为何不用?他宁愿如此痛苦,也不愿用……
可是我心疼着。眼泪落下来,仿佛断线的玉珠。
他断断续续地咳嗽了好久,才稍稍好一些,握着我的手却始终不愿放开。我知道,他是怕沅贞皇后会派人将我带走。
“聆儿……”沅贞皇后行至床边,伸手握住他的另一手,哽咽道, “你忍着,本宫一定会让他们将你的药找回来,一定能找回来。本宫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缓缓一笑,启唇道:“皇姐担心什么?我现在,不会死。”
她狠狠地点头:“当然,以后,也不会。”
他轻阖上双目,倦声道:“我累了,皇姐也回去休息吧。”
沅贞皇后朝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握住我的手上,张了口,终只是道:“那你休息,有什么事,喊一声,外头一直有人在。”
他也不说话,沅贞皇后又待了会儿,便起身出去。
待她出去,我才忍不住问廖浒:“青阳和鲫恒也在军营里么?”
廖浒却摇头:“我也不知,当时混乱得很,有人打昏了我,等我醒来,便被押在这里了。我并不曾瞧见青阳姑娘,至于你说的另一人,我更不知道了。”
咬着唇,他不知道,那么也许在,也许不在。
苏暮寒是真的没多少力气,好久好久都不曾听到他说话。廖浒也不走,就在边上守着他。
他偶尔咳嗽,却都可以听出无力。
又隔好久,才见他微微睁眼,瞧着我,轻笑着:“我没事。”
我哽咽着:“先生待梓儿的情,梓儿一辈子都报答不了。”
他却摇头:“你要好好地活着,而我,已是残躯,用来换你的命,是值得的。 ”
伸手捂住他的嘴,咬着唇道:“先生胡说些什么,姑姑给了我药了,吃了药,你就会没事的。”
他看着我,缓声道:“芳涵?”
我怔了下,他果然,是知道的。
点了头,瞧见他眸中的光一点点地暗淡了下去,薄唇轻启:“那时候,我要她救母后,可,母后却说不要。她说,怕万一,要留给我……”
“明宇皇后的选择,是对的。”如今,对他来说,便是一个希望,不是么?
他淡笑着:“四年前的那场大火,我就该死了。”
“先生……”
他摇头:“如今,也不该活着。活着,还要被作为打仗的借口。”
他的话语里,全是痛。
听得我也,好痛。
他不愿去争,可,他却答应了承烨去守着北齐的江山,到头来,却是脱不开战争。他不愿再做太子,可,却要为了平息这尝战争而赶来,到头来,还是要被作为一枚棋子。
“可我现在死了,好多人,都要死。”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说着。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若是现在死了,廖浒活不了,我也活不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着。所以,才要苦苦地撑着。
“梓儿,扶我。”
迟疑了下,终是扶他起来,他虚弱一笑,却是坐着没有倒下去。目光朝前面瞧去,低声道:“好多时候我醒来,都会以为我的面前,还有那一层纱帐。在寺庙的三年,是我过得最平静的三年。那是我在宫里十多年,以及后来在北齐的漫漫长的日子,都不曾感受到过的。”
“可是那样的日子,终究已经过去,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叹息着,伸手掀起被子,我吃了一惊,他却接着道, “我不想,等你以后回想起我的时候,全是在床榻上的样子。”
他说着,轻推开我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少爷。”廖浒欲上前扶他,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以往,只能隔着朦胧的纱帐,他大多时候,是侧卧在榻上。即便站着,我也是瞧不清楚的。
如今我才发现,我的先生,亦是有着颀长的身姿。他身上的衣袍,永远那般清逸洒脱,他的笑,永远淡淡的……
我看得呆了,他却缓缓转身,朝我轻笑道:“梓儿也长大了。”
“先生……”我站起身。
他依旧笑道:“你是我的骄傲。”
摇着头,欲开口,他走过来,看得出,每一步,他仿佛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我伸手,他握住我的手,低声开口:“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地活着”
o
我望着他,点头道:“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
他的嘴角牵笑,转身在床沿坐了,轻闭上眼睛道:“我让人在外间准备了软榻,你睡在我的帐内。”他还是不放心我住在别处,他是不放心沅贞皇后。
翌日清早,我便被外头的脚步声吵醒了。
惊得坐了起来,便见沅贞皇后冲进来,朝我道:“芳涵还是天朝皇宫么?”
我怔住了,尚不明白她的话是何意,她上前扼住我的手腕,又问:“芳涵如今在哪里?”
冷冷地看着她,用力将手抽出来,我冷声道:“提她做什么?”
她咬着牙:“你说的药没有找到!必须叫芳涵再配过!”
我只觉得狠狠一震,她说什么,没找到?
再叫芳涵配?呵,如何配!她都死了!
可,苏暮寒怎么办?
猛地回头,听他的声音传来:“皇姐,我有话要说。”
闻言,沅贞皇后忙上前,坐在他的床边,低声道:“何事,你说。”
他朝我看了一眼。突然道:“你先出去。”
我吃了一惊,究竟什么事?他要支开我!
沅贞皇后回头瞧着我,怒道:“还不出去?”
转身出到外头,士兵也不拦着我,我迟疑了下,向前走了几步。脑海里,一直是苏暮寒方才神情。他定是有事瞒着我,可,他不愿说的事,我却是无论如何的都套不出来的。只因,他太了解我,不会给我那样的机会。
想着想着,等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走得离苏暮寒的营帐有些远。才要往回走,忽然听得一旁传来声音,是南皇:
“事情如何?”
“回陛下,根本不必我们动手,去找药的人都空手而归了。”
“哈哈,找不到最好!”
“陛下,您要他死还不容易?属下去动手便是。”
南皇冷哼一声道:“朕现在是要他活着,不过可也不能活得太好,终有一日,是要死的。不然,天朝的江山,又何以能落在朕的手中?”
我只觉得指尖一颤,南皇想利用苏暮寒夺下天朝江山,而后,自己独霸。
此事,沅贞皇后知道么?
慌张地往回跑去,恰逢沅贞皇后出来,我冷不丁地撞上去,她仿佛很高兴,被我一撞,猛地拉下脸,怒道:“慌什么?”
“我……”
我才要开口,便听得南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朕来得真巧,原来皇后也在。 ”
我猛地回眸,见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心下一颤,我不知他是否我知道方才偷听了他们的话?
大结局(1):爱我如生命
沅贞皇后瞧了他一眼,刻意上前一步,走在我的身上,朝他福身道:“臣妾参见陛下。”
南皇笑一声,开口道:“朕忙了一天,此刻才有空过来,太子如何?”
沅贞皇后的神色略微迟疑,却是笑道:“没事了,服了灵丹妙药,此刻正休息了。”
闻言,我只见南皇的脸色一变,上前一步道: “是么?什么药竟然这般灵验? ”
沅贞皇后笑言:“陛下可还记得那时候臣妾取来的‘双生’之毒?那便是出自巫族之人的手,巫族的药,无论是杀人,抑或是救人,都是神药。”
她的话,说得我愈发糊涂。好端端的,又提及芳涵作何?
却是南皇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开口问: “哦,这么说,你有拿到灵药了?”
“是。”她点头,又上前道, “陛下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元光帝这一次,也撑不了多久了。陛下也累了一天了,臣妾陪您回去休息。”她说着,还不忘瞧了我一眼。
南皇眸中不悦,此刻却也不敢表现出来,我略微有些明了了,芳涵的药,还是被找到了么?想起方才南皇与那将士的对话,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如果真是这样,南皇一定不会放过苏暮寒。他回去,定要大发雷霆了。
才想着,面前的人已经离去。
我猛地回身,冲进营帐,他睡着,只廖浒守在边上。听见有人进去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我,才松了口气。
我忙上前,低声问:“怎么回事?”
我终于知道为何沅贞皇后出去的时候这么开心了,原来,是因为那药。
廖浒起了身,朝我道:“这边说话,少爷刚刚睡着。”
我点了头,随他走得远了一些,才又问: “是真的么?沅贞皇后派去的人找到了药?”可我想不通,既如此,她又为何说没有找到?若只是为了骗南皇,她方才又为何要说已经有了灵丹妙药?
廖浒却摇头道:“药是有,可却不是皇后找到的。是少爷自己。”
我大吃一惊,脱口道:“不可能!”
廖浒才要说话,便听得床上之人唤我:“梓儿……”
我忙回头,见他醒了,忙疾步上前,坐在他的床边,低声道:“吵醒了先生么?”
他却摇头,浅声道:“睡不着。”
我拧眉,才要说话,他却抢先道:“来的时候我便拿到手了,一直不拿出来,是怕一旦被皇姐知道,她便留不得廖浒,也见不到你。况且,南皇那边,也对我虎视眈眈着。”
心下一惊,眼前的形势,他看得好透彻啊!
“所以方才你装睡对南皇避而不见?”他不愿面对南皇,还有一层原因,便是希望他的皇姐不要为难吧?是啊,若是沅贞皇后知道南皇与他之间的算计和防范,她又到底会选择哪一边呢?
他轻笑一声:“还是梓儿聪明。”
“不。”我摇头,“梓儿终究没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的心思比我缜密得太多,无论是那次长葫之战,还是过去的种种。他唯一不足的,便是他的心太软,他太心慈了。要知道,高手过招,分秒之间,不是么?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倦声道:“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梓儿,我太累了。”
“先生。”我哽咽的看着他,我知道他的累,他苦苦撑着,为了太多的人。
他想保全的人,太多太多。可,又真的有几个人,是为了他着想的呢?
沅贞皇后说服南皇为他出兵攻打天朝,她亦是为了他暗中瓦解天朝朝中的势力,她做了那么多,却从不问他是否愿意!
先帝留下的基业,他真的想要么?
突然又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廖浒,脱口问:“药呢?”
苏暮寒却道:“我吃了。”
吃惊地看着他,不知为何,我怎的感觉有点不相信呢?
咬着唇道:“先生真的吃了么?”
他睁眼看着我,笑道:“不信我。”
不。我摇头,我信,我太希望可以相信了。
他撑起身子,又道:“你看我不是好多了?”
是呀,好了很多,本能地伸手扶住他,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先生……”我低唤他。
隔了半晌,才听他道:“如果南诏兵败,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皇姐?”
心下一惊,他不问如果夏侯子衿兵败会如何,却是这般问……凝视着他,他却是垂眉,并不看我。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如果真的那样,会的。夏侯子衿一定会杀了他们。
如果今日,我依然是天朝军队的军师,我也不会手软。
无关乎人情,只为江山。
在那个位子上坐着的人,需要永远冷静理智。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低语着:“如果我用你的命和他交换我皇姐的命,他可愿意?”
猛地吃了一惊,脱口道:“先生……”
他却是轻笑:“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梓儿,告诉他,只这一次的人情,让他还了我。”
“先生,不。”望着他, “请先生和我一起走。”留下他一人,面对狡诈的南皇么?
若是论智慧,南皇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苏暮寒的弱点太多,他如何能抵得住心机深重的南皇!
他却摇头:“一起,走不了。我要给你做掩护,掩护你走。”
我哭着:“不要。青阳在找你,她一定也在找你!”此刻,我突然有点恨自己,若是换作青阳,就不会让他这么辛苦。青阳会保护他,会拼了命地保护他。
他伸过手来,轻拭去我眼角的泪,低声道:“青阳跟着我,也很辛苦,我拖累得她太久了。”
我咬着唇:“先生难道就不明白么?青阳跟着你,一点都不辛苦,她若是没有你,那才会觉得辛苦!”因为心里有着支柱,才能勇往直前。我无法想象,若然有朝一日,青阳真的失去了他,会如何的绝望。
我理解,我太理解了。
他缄默了,久久不再说话。
我安静地陪在他的床边,又隔了好久,才听他道:“我会尽快让你离开。”
我吃了一惊,他又道:“大宣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怕到时候,南诏被他们两面夹击。”
“借口呢?”我脱口问着。
他抬眸看我,启唇道:“你。”
震惊了,我已经想到,却也不知,竟然会这般快?
南诏挟持大宣公主,这个理由,足够足够开战了。
“先生怎知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我还在等,等着顾卿恒能将这个事情告诉夏侯子衿,那么宣皇势必很快能知道,可如今,和我预计的,相差好多。
他低声开口:“我传的。”
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说什么?他传的!
以他的智慧,想要在军营中传出消息去是易如反掌,可,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又道:“你没发现你身上的金印不见了么?”
我大吃一惊,本能地伸手入怀,的确,那枚金印已经消失无踪了。昨夜,我睡在他的帐中,他要取走,的确很容易。只因,对他,我不设防。
他浅笑一声,继而说道:“南诏这一仗,看似胜券在握,实则,撑不了多久。大宣,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出兵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我也需要这场仗,速战速决。”
“先生……”
他抬手,示意我不必说,继而又颓然笑道:“皇姐也知道天朝的基业是父皇留下的,她也不是真的不知南皇的心思,我也知,她身不由己。我不能,让它落在南皇的手中。而且,战事,不宜长久,那样,于百姓,也是不好的。”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让我震惊。
他把所有能考虑到的都考虑了,唯有自己的事情,没有考虑过。他难道不知,若然大宣的人真的攻过来,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么?
也许,夏侯子衿对他不好下手,可,宣皇不一样!
回想起那时候在上林苑初见宣皇的样子,他也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可,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很多时候也是由不得他自己的。大宣既然要掺这一脚,无疑便是看中了南诏的领土。既然出兵了,那么宣皇也不会手软。这一点,我很清楚,苏暮寒也不是不知。
深吸了口气道:“那么先生就让我留下吧,我是大宣的公主,我可以保护你。 ”
他看我一眼,低声道:“你为何会成为大宣的公主,无非便是他和宣皇做的交易,真到了当口上,宣皇也未必,会买你的账。”
他真是一针见血。
“可……”
我还欲开口,他却打断我的话:“好了,此事不必再说,你只要听我的便是。廖浒。”他突然叫。
廖浒忙上前来,问他:“少爷有何吩咐?”
他顿了下,才道:“到时候,你随她一道走。”
我猛地吃了一惊,却听廖浒道:“是。”
“廖大夫……”
他真的只听苏暮寒的命令,甚至是,他的命令,他可以不过问为何。
回眸,看着他,皱眉道:“先生,怎么能让他走?”他走了,他怎么办?
他却是笑:“他留下来,也危险。况且,你忘了,我已经不需要他了。”
微微惊讶着,才又想起他说已经服了芳涵的药的事情来。此刻想了起来,才发觉,他的精神好了很多。方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