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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明明白白的拉拢!展昭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然而怕答应的太过爽快,反倒惹人疑忌,便欲迎还拒,故作犹豫道:“这……”
那羽衣子一心想拉得展昭入伙,见展昭犹豫,忙甜言蜜语,劝道:“壮士不必担心。这个营生虽说亦是投靠豪门,然也算是育人成材,与那些护院打手之辈,自不可同日而语。且不仅轻松,又可每日与人切磋,岂不快哉?况且大官人为人豪爽……”
他唯恐展昭拒绝,便口生香檀,舌灿莲花,滔滔不绝。展昭仍是面带犹豫。然而此时庞昱坐在一旁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应该跳出来添把柴了,便轻轻推了推展昭,笑道:“人家这样诚心,你就莫推三阻四了。况且我不知道你?武痴一个,一天不舞上几回拳脚,便浑身不舒服。让你扔了刀剑握锄头,怕是一时还拿不稳。如今眼前就有如此一个好执事,怎的还往外推?依我看便答应下他罢了,就是实在不趁手,看看干不得,反正祖宅也在本城左右,告辞回转来便是,又碍得着甚么了?”
庞昱这一番说话,正中羽衣子下怀,话音方落,便听他赞道:“夫人真真是个明事理的贤慧娘子!这一席话可真真说到点子上了。詹壮士,小道人微言轻,却不知壮士可否瞧在夫人的份上,赏小道几分薄面?”
听庞昱在一边劝说,展昭便故作思索片刻,抬起头来笑道:“娘子说的甚是有理。既是如此,詹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还请师傅稍侯几日,待詹某回祖宅安顿好娘子,便随师傅一起去拜见那宇文家大官人!”
展昭这样说,因是担心庞昱骥儿,不欲带着他们一道去。尤其是骥儿,按理说此次远赴常州,本不该带这个小不点,可无奈骥儿一天看不到庞昱便哭闹不止,便特特带上了他,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若要带着查案,总是个累赘,又危险的很。况且庞昱虽聪慧机颖,却毕竟一毫武功不会,又是男扮女装,若是一齐行动,难保不节外生枝。总要先找个安全地方安顿好了两人,才能去掉后顾之忧。然而那羽衣子闻道展昭要先回祖宅,却很有几分不愿意,一是心急,恨不得马上就将展昭荐给自己主子,好大大的讨一个喜欢;二是这宇文家在常州城名声到底怎样,他心知肚明,便也很有几分害怕展昭听了甚么传言,不愿再投至宇文门下效力。便笑道:“壮士如何又要去费那许多功夫?莫若如今便随小道启程,携了尊夫人,一同去拜见那宇文大官人,岂不便宜?那宇文一族乃是汴京豪富,如今得了壮士这块和氏璧,定是欣喜若狂,奉为上宾,又岂有不安排衣食住宿之理?便连途中车马劳顿也一并省了,岂不是好!”
见羽衣子阻拦,展昭便笑道:“詹某自赴了汴京,也很有几年不曾回乡。如今虽说父母双亡,物是人非,仅留几亩荒田,一间老宅,可总要去看看的。况且又要给祖宗上坟,别的尚可,只此事需要赶在重阳,断断是误不得的。还容詹某去去便来。”又斜了眼看着那羽衣子,笑道:“詹某天资驽钝,本不敢自夸。然詹某若是和氏璧,那师傅岂不成了献璧之人?这献璧之人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不过师傅并非俗人,倒也当的起和氏璧这个典故。”
和氏璧乃是楚文王之时卞和所献的稀世奇珍。然卞和二次献璧,不仅未能得赏识,反而遭刖刑失去双脚,直到第三次献璧,方得接见。展昭引用此典,话里语间隐隐含有讥讽警告之意,即是指若那道士软硬兼施,定要他今日便去投奔那宇文氏,自己也定不会有好下场。那羽衣子何其机灵,早已知其中隐意,也不愿下不来台,便打个哈哈,干笑道:“詹壮士真为孝子也!既是如此,小道便斗胆与壮士约定,重阳节后第二日,小道必在武进县酒楼“醉太白”二楼恭候,还望壮士赏面光临!”
展昭抱拳,笑道:“难为师傅一片诚心。詹某定不负约!”
几人约定好,又吃了一会子,便起身结了帐。那孙三霸原心中不忿,又插不上话,便只好一杯杯的喝闷酒,不知何时已烂醉如泥,趴在桌上。那道士唤小二将他扶至楼上,自己却又和展昭拉了几句家常,便送展庞二人出门上了马车,向武进县城而去不提。
故地重游
展昭乃是武进县遇杰村人,离县城本也不算很远。然遇杰村在武进县西面,需穿过一个县城,便费时间。再加上秋雨淋漓不绝,道路湿滑泥泞,更是难走,待到得村中时,已是酉时光景。虽不算晚,然秋日天黑得早,天色便已有几分暗了。而各色农夫村妇,亦已归家,村中便少有人等走动,唯有几个学堂归来的村童,见二人所坐马车精致豪华,赶车的展昭亦是衣着华丽,气宇不凡,便躲在一旁探头探脑的偷窥,却不敢上前,只是指指点点。
展昭虽自小就被孟若虚抱到山上去抚养,然遇杰村就在山脚下,他平日也经常和师兄偷溜下山淘气,若论起来,便也算是村里混大的。此刻回了故地,自是熟门熟路,再加上心中怀念,马车赶的飞快。拐了几个弯,不一时便在村北头一栋大宅前停下了。下了车,将马拴在门口一棵老槐树上,撩起车帘,小心翼翼将庞昱和骥儿扶下车站定,自己便转身去叩那宅子门环。
庞昱站在一旁,听展昭边叩边唤展忠名字,自己便不由得抬头细细打量起这栋房屋来。房屋是如大宋朝多数富贵人家一样的青砖灰瓦,规格也甚是宏大,看得出多年以前也该是个门前金锁对垂杨的合族大户。只可惜此时这屋子经历了多年风雨,早已失了往年的气势,砖瓦破落,年久失修,便连瓦楞上也尽是枯草了,当风抖着,更添一层凄凉萧瑟,反倒让庞昱想起中学学过的鲁迅的《故乡》来,便觉周围的景色忽然的都变成那语文书上的白底黑墨了,荒凉的没有一丝活气。
心情无端端变得沉重。庞昱甩甩头,赶走一丝趁虚而入侵染心绪的凄凉,注意力重新转回展昭身上。他一直在拍门,却始终无人应,最终焦躁起来,使劲一推。
那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展昭措不及防,吃了一惊,略犹豫片刻,却最终是叫着“忠伯”跨进门里。庞昱忙几步跟上。本来打算进去的,到了门前不知为何却又有些犹豫,最终是未能迈开腿,只站了在门口。从这个角度望去,展昭的背影分外醒目,体态修长,宽阔肩膀。那背影平日总是高大厚重的仿若能挡住一切风雨,然而在这暮色细雨之中却仿佛突然染上了几丝落寞,一如罗马神庙古迹里沉寂千年的雕像。
这就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庞昱抬起头细细打量这件荒废的老宅:脚下枯草,头顶蛛网。院内虽石磨水缸俱全,然而早已无人使用,石磨没了柄,水缸缺了口;房屋亦无人居住,年久失修,东厢房甚至连房顶都塌了半边,满目的苍凉。庞昱突然就觉得喉咙发堵,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得默默地站在原处,无声的拍哄着怀里的骥儿。
一时无声,只有秋风细雨刮打着房檐上的枯草,发出“呼呼”的声音。
几只乌鸦“哇哇”的叫着从头顶飞过。槐树下的白马突然嘶鸣了几声,打破沉寂。庞昱反应过来这样干站着也不是办法,总得先把车马安排好才是,便想走过去叫展昭。谁知还未动脚,便听身后传来一把干哑声音,颤巍巍道:“谁在那儿呀?”
那声音实在是呕哑,鬼魅一般,配上此时此刻荒凉情景,更是说不出的耍雨胖栉牛阆乓淮筇跫瓷渌频囊换厣恚憧吹揭煌湃擞罢驹谒┞淼哪强没笔飨拢蛘獗哒磐6ň词保词歉隼襄聿陌。┮簧硇嗌植及揽悖ò追Ⅶ伲蜕硖檬且涯旯住D抢襄碜由兴阌怖剩灰凰劬ι跏俏奚瘢廖藿咕啵邢敢豢丛慈词歉鱿沟模遗率且严沽擞胁簧偈奔淞恕�
庞昱认出是个老妪,心下稍安,心想这八成是村里人家,见她问话,方要回答,还未待张口,便只见展昭大踏步走了出来,揽了他肩膀,问道:“昱儿,却是何人?”
庞昱见他出来,方想说大概是这村中人家,谁知那老妪听见展昭说话,浑身却猛地一抖,颤声道:“谁?你是谁?听这声音,你,你可是昭娃子么?”
听这老妪一声“昭娃子”出口,展昭顿时浑身一震!急将老妪上下打量了一番,惊道:“王干娘!可……可是你么?怎……怎么你这眼睛……”
展昭一声“王干娘”话音未落,便见那老妪步履蹒跚,也不顾自己看不见,摸索着快步往前走,边走边哽咽道:“昭娃子!你果然是昭娃子!你可回来了!”
那村中地面是黄土铺成,甚是坑坑洼洼,那老妪又是个双目失明之人,没几步脚下一绊,往前便倒!展昭见此情状,慌忙几步迎上去,双手一抄,稳稳扶住,道:“王干娘!是我!是展昭回来了!”
那老妪听展昭答话,颤巍巍举起双手,捏了捏展昭双肩,又摩挲他脸颊,哽咽道:“昭娃子,你回来了……好……好……好你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这下半句刚刚出口,却只见那老妪一抬手,“啪”的一声,竟着实给了展昭一记响亮亮的耳光!
那老妪这一巴掌打下来,展昭没什么,却把庞昱给吓着了。眼见那老妪又要抬手,庞昱生怕她再干出甚么,忙快步走到二人身旁,却听那老妪哭道:“好你个昭娃子!你却是出息了!你上了京,当了大官,怎的就忘了本了?就不回来了?!你这一去就是五六年……你可倒是还想着回来呀!”
“干娘……”凭那老妪连哭带数落,展昭却不动,仍稳稳的扶着她,只那声音里已带上了几丝颤抖,连眼圈亦是微红了。
“你爹妈都不在了,这便也罢,不想着干娘,干娘也不怪你。你是吃官饭的人了,眼看这京里事又多,路又远,逢年过节的回不来,也便罢了!”那老妪抹了几把泪,又哭道:“可展忠那个老头子,他好歹也在你家服侍了一辈子,莫说是你,连你爹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你就是不念点旧情,也该念点苦劳罢!怎么他走了也有一年了,你这昭娃子怎的一回都没来看过他哟!”
“什么?!”听王干娘如此说,展昭大吃一惊:“干娘,你说甚?!展忠他……展忠他怎的了?”
“没了!”王干娘又低头抹眼泪,“便是去年冬天没的,寒症,咳得厉害!头几天还能撑着,入了三九就不行了!乡亲们要去写信叫你回来,他还拦着,说是不好叫少爷担心……那死心眼的老头子……”尚待说些甚么,却已是泣不成声了。
“干娘!”展昭方听到这里,心中已是百感交集,不由得一伸手紧紧搂住了她。他饶是年长稳重,武艺高强,又常年游走江湖官场之间,久经锤炼,煅出个万折不屈的刚强性子,然而再年长再坚强的人一旦回到母亲身边也不过是个孩子,他阔别家乡六年之久,日夜思念,如今总算重回故地,谁知却已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心中本就酸楚,又乍然见到干娘,闻听展忠亦已去世,这世上最后一个家人也已离他而去,便免不了声音哽咽,眼眶发酸!他自幼失父,母亲带着他一个孩子,腹内尚有一胎,又要维持生计,本就艰难,到添了耀辉,更是顾不过来他。因此展昭直到拜师之前,几乎都是由展忠带大,到了上山学艺,也常偷溜下山来找他。展忠乃是展门老仆,服侍他家三代,到了展昭,名义上是主仆,实际却如同祖孙。此次展昭回乡,也很有几分惦念这位慈祥老仆,还道他若是见到自己和骥儿,定会欢喜异常,谁知天意弄人,竟是连最后一面也未得一见!如此情状,却教他情何以堪!一时间觉有千言万语噎在胸中,却终是难以出口,只得默默揽了干娘,一语不发,眼眶却着实有些湿润了。
一时间故人重逢,又叹斯人已逝,喜悲大起大落,那王干娘在展昭怀中,只顾低头抹泪。展昭亦是不发一言。而庞昱站在一旁,见二人如此,心中也不好受,却也不知该说些甚么,只得干站着,咬着嘴唇,却觉越发凄凉了。
三人如此站了多时,忽闻一阵婴儿大哭,原来骥儿醒了。庞昱回过神来,忙低头检视。然王干娘骤闻骥儿哭声,却“霍”的抬起头来,惊道:“那边是谁?”
展昭忙眨了眨眼,放开王干娘,伸手将庞昱和骥儿牵了过来,柔声微笑道:“干娘,快来见见,这是昱儿,这是骥儿,你的昭娃子在外娶了妻生了子,来看你老人家啦!”
“嗳哟!”王干娘听展昭这么一说,失声道:“你、你这小昭娃子也有了媳妇孩子啦?!快,快过来让干娘摸摸!”
庞昱见王干娘叫他,忙柔柔的唤了声“干娘”,先将骥儿递过去。王干娘抱了骥儿,先将手探入襁褓摸了摸,喜道:“是个带把儿的!”又仔细摸了一遍,笑道:“这果然是你小昭娃子的种儿,干娘摸便能摸出来。这两道浓眉毛不和你个小猫蛋子小时候一样么?好你个昭娃儿,干娘的小奶娃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连儿子都生出来了!你那媳妇哩?过来让干娘摸摸。”
庞昱听王干娘呼唤,便迎上前,接了骥儿,递进展昭怀里。那王干娘摸索着抓住庞昱的手,由下而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摸了一回子,喜道:“好一个小媳妇儿!干娘眼睛看不见了,心里可亮堂着哪,这孩子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细皮嫩肉的。模样儿也肯定不差!干娘的小昭娃子,挑的媳妇哪能差了来?”又摸了摸,道:“摸上去身子怪娇弱的,倒是挺能生养!看看这肚子,等过了年,可不又是一个小猫蛋子!”却皱了眉,道:“只是这声音……莫不是着了风寒?嗳哟!怀着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快,快让干娘把把脉!干娘接生也有二十来年了,知道些方子,待会儿叫俺家那大牛儿上城里抓上几副草药,好好的给你补补身子!”说着便来抓庞昱的手。
那王干娘是一片好心,庞昱却被吓出一身冷汗!须知中医一把脉即知身孕有无,医术高明一些的甚至可看出胎儿男女,他怎敢让这据说有超过二十年接生经验的稳婆碰他!忙推掉王干娘的手,扶了她的肩,柔声道:“干娘莫急。这却不是风寒,是小时长病落下的,郎中说是伤了声门,不哑已是万幸,需得慢慢调理。自小到大,药也不知吃了多少,只是不好。现今也有个方子在这里,干娘却莫要去抓药了,万一药性相克,反为不美!”
那王干娘信以为真,道:“嗳哟!我的好孩子!好好儿一个细皮嫩肉的俊俏媳妇,怎地就落下这个病根儿来?”又掐了掐庞昱的肩,道:“这孩子可真瘦!可是昭娃子不好生疼你,怎地怀着娃娃了,还是这般没几两肉?晓得了!定是那小没良心的每日只顾着那些京里的事儿,没时间顾你。这小没良心的,官老爷们贴心,还是自己媳妇贴心?哪能就这么撇轻了你哩!孩子!他要再这般对你,听干娘的话,莫要理他!”握了庞昱的手,又道:“却快莫站在这里说话了,眼看还下雨哩。跟干娘走,干娘家里有热炕头,给你炖只老母鸡,好好的补一补胎!小昭儿,你也来!”说着便一只手牵了庞昱,另一只手拉了展昭,一步一晃,便要往家里走。
展昭见王干娘要将他二人往家里领,却怕叨扰了她一家人,且又要累她家破费,忙道:“干娘,不用忙了!凡累了兄弟嫂子费心。待展昭收拾收拾自家房屋,住几晚上便是。母鸡还是留着给干娘下蛋罢,莫要教干娘破费!”
那王干娘听展昭如此说,却回过头啐了一口,骂道:“你个小昭娃子,进京几年,怎么别的不学,却学了这些打马虎眼儿的混帐话来!跟你干娘客气个甚?想当年你个小野猫崽子可没少掏干娘家的鸡蛋吃,如今干娘要杀只鸡给你媳妇补身子,你倒来推三阻四!既是这般,干娘这只鸡却不是杀给你的,待会儿鸡汤炖好了,可不许你吃!”
庞昱被王干娘牵着,见名扬天下的南侠展昭如今被这般数落,便不由得掩口偷笑,拿斜眼瞄他。展昭见庞昱这般,又听王干娘提起自己小时候的那点事儿,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便也不再推辞,笑道:“既是这般,却劳烦干娘了。”即去槐树下牵了车马,与庞昱一人一边,扶了干娘,向村中而去不提。
王干娘虽双目失明,但自打嫁过来便在这村里打转,各处路途都是走惯了的,极是嫣熟,走的倒也稳稳当当,不一会儿便将二人领至一所茅屋。茅屋亦是四合式的,屋外以黄泥斜斜筑就一圈矮墙,墙中斜伸出一荫绿枝。又有一围翠竹编成的篱笆,与土墙环成一方小院,隐隐可见几只鸡公鸡婆正在院里啄食。墙下一口土井,旁有水桶辘轳等物。那王干娘行至院前,将柴门开了,方便展昭牵进车马去,拴在院中那棵大枣树上。却又紧紧牵了庞昱的手,唤了展昭,打起帘子进屋去了。方跨进门,便唤倒茶看座,又吩咐杀鸡宰鸭,直把个儿子媳妇支使的团团转,展昭拦也拦不住。一时饭菜上了桌,鸡汤也在煲里炖上了,这才安生了下来,一家人团团围在桌边拉家常,只等做水上生活的大儿子与儿媳回来。
那王干娘算是看着展昭长大的,方才一路上便絮絮叨叨,口中全是南侠小时候的事儿,庞昱倒也听出个大概来。原来这王干娘虽被展昭唤作干娘,实际上却并非那三跪九叩正式拜过的,只因她年轻时候是个接生婆,如今村里这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几乎都是赤条条打她手里过来的,展昭及其弟耀辉也皆是她接的生,故有干娘之称。到现在年纪大了,瞳孔里生了翳,手脚也没有先前那般麻利,遂不再当稳婆,唯靠两个儿子养活。所幸两个儿子都是老实本分人,娶的媳妇也都是孝顺的,虽日子清苦些,一家人倒也和和美美,可谓是尽享天伦了。
遇杰村这些小一辈的青年人里,王干娘打小偏疼展昭。如今阔别六年,那话便一时多的说不完道不尽,只顾扯着二人拉个不住。正唠嗑着,忽听院中柴门刷刷的响了几声。那王干娘眼睛虽瞎,耳朵却甚是灵敏,当即便扯开喉咙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