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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凡想要把这段话复述出来，然而几番张开口，口腔里的气流好像停止了一样，卡在咽喉里。
迟青原本落在剧本上的目光里略微带了些疑惑，他抬头望望屏幕，“怎么了？”
闻人凡深吸一口气，“我……说不出来。”
迟青微怔，继而了然，“是不好意思吧，刚开始总会这样的，怎么？敢去参加试音，却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挫败感从内心蔓延开来，闻人凡不知所措的蹙起眉来，“不是。”
迟青故意问道，“那是不屑跟我配了？”
闻人凡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嗤笑，有些气恼，“也不是。”
明明感觉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话到了嘴边怎么就说不出口了呢？闻人凡一想到楚笑归嘲讽的笑，就忽然尴尬起来，思虑半天，只好实话实说，“跟你搭戏，我会紧张。”
噗！！≥﹏≤
听到真相，迟青真的好想笑诶，闻人凡居然也会紧张？开玩笑的吧！迟青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啊，那你先照着剧本念一下，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闻人凡额角上撺出些汗来，照着剧本平平板板地把两句话念出来。
那边传来一阵轻笑，“这不就念出来了？不过没甚么感情啊。”
闻人凡有些微怒，忍了忍，“抱歉。”
迟青可不敢太逗他，只好装模作样继续指点他，“你把声音压低些，语气再温和些。”
闻人凡照着楚笑归说的去做，可是一连说了十几遍，也没得到楚笑归的认可。
迟青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不行不行，声音把握还是不行~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做啊？”
闻人凡心里憋闷，其实他对自己刚刚的表现也并不是很满意，可是听到楚笑归这样轻视自己，不由自主地就发起怒来，“那你给我示范一遍？！”
迟青窃喜，这算是调戏成功了喵≥▽≤他低头扫了一眼顾离的台词，继续装蒜。
从林白瞬间转换到顾离，迟青恍如换了个人一样，一整段话脱口而出，气势低沉。
网配界的紫红，攻音出身，这就是楚笑归，攻的感觉是别人怎么学也学不来的，差距立刻就显现出来了。
闻人凡沉默半晌，“抱歉，刚才是我不好。”
“没事，”迟青道，“是我说话语气太重了。”
两个人歇了会儿，闻人凡道，“不如我们聊会儿天。”
迟青犹豫片刻，“好。”
闻人凡稍微思索了下，问道，“当初怎么会加入网配圈呢？”
这个嘛，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呢，毕竟大学里学的是播音主持专业，总不能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嗓音吧。至于怎么会对网配这种东西感兴趣，迟青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好照实说道，“忘了。”
虽然迟青说的是实话，可是这两个字听在闻人凡耳朵里不由得就多了些冷漠和拒绝，下面的话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两个人互不相识，能聊的话题本就有限。
恰巧迟鱼捧了几份文件进来，闻人凡抬起头，脸上烦闷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
迟鱼瞪大眼睛，原来总编也会有这样的表情？！是谁能让一向冷静严肃的总编愁眉不展？！
闻人凡被迟鱼吓了一跳，冷下脸来，“没人教过你进别人房间要敲门么？”
迟鱼忍下脾气，低头把文件递上去，“抱歉。”
闻人凡撇了一眼资料，不冷不热地吩咐道，“好了，你先出去吧。”
迟鱼暗中呶呶嘴，转身离开了。
两个人的一番对话被电脑另一端的迟青听得清清楚楚，心想以姐姐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肯定是每天都被闻人凡训斥的了。
迟青有些不是滋味，“原来凡叔对待下属这样严厉啊。”
闻人凡不明所以，“她做错了事，自然要挨骂。”
但那是我姐诶，迟青闷闷不乐，淡淡道，“那也不必一点情面也不留吧。”
闻人凡对待下属的时候态度一贯如此，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不过楚笑归一直以来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现在突然替别人说话了，闻人凡也不便反驳，只能找个借口来转换话题，“时间不多了，我们继续对戏吧。”
迟青郁卒，也不好再说什么。
20
20、第二十章 。。。
两个人继续磨合了一段时间，闻人凡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不时还对他指出剧本中的某些不妥之处，甚至有关于林白的角色把握，闻人凡也给了迟青一些很好的建议。
迟青不由得对闻人凡刮目相看起来，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快就上手，除了偶尔的小失误外，他居然找不出可以指责闻人凡的错误。
他不禁赞叹道，“我没想到你可以这么快进入角色。”
迟青还隐约记得自己当初刚进入网配圈的时候，被导演骂到惨兮兮的呢。
闻人凡欣然，“名师自然出高徒。”
迟青顺口就接道，“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闻人凡一怔。
这话听起来耳熟得很，记得戚十三救下林白后也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林白那时候已经不像以前一样好欺负了，反而调戏了一番戚十三。
闻人凡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以身相许好不好？”
这句话带给迟青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就算他这一辈子都追求不到闻人凡，但可以听见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死而无憾了！
迟青抱着爱妃啵啵亲了两下，又轻轻拍了拍发热的脸颊，深呼几口气，想要冷静下来。
他是认真的，他不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他不是认真的……他怎么可能是认真的！！！打死迟青都不相信这句话！
开心与失落交织在一起，五味杂揉，然而就算是一句玩笑话，也够他回味一辈子了。
闻人凡说完之后脸上就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紧张地等着楚笑归的回答。
迟青已经炸毛过了，他想了想，回复道，“戚十三到死也没追到林白，若林白有心，就不该说这种叫人误解的话。”
闻人凡挑眉，“我喜欢你。”
“喜欢我的人多了，”迟青咬紧牙根，开口道，“你说的这么干脆，是喜欢我的声音，还是喜欢我的人？”
闻人凡道，“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迟青倔强的反驳，“可你根本不认识我。”
闻人凡终于承认了，“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两年前开始。”
迟青的心缓缓凉下来。先前的激动和兴奋不知为何已经一去不复返。
听到闻人凡的话，他应该感到高兴感到开心，他应该泪流满面，抱着爱妃在屋子里蹦来蹦去的。
可他没有。
迟青飞快地关上YY，无力地倚在沙发上。眼睛干涩的厉害。
原来一直以来他的情敌就是他自己！如果是别人还好，可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赢得过另一个完美的自己呢？
迟青忽然恍然大悟，闻人凡喜欢的，不过是“楚笑归”这个假相，只是他的声音。在这个ID背后，是谁，存在着一个什么样的人，闻人凡根本漠不关心。
呵，闻人凡这么讨厌他，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说喜欢他？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就是楚笑归罢了！！如果有一天闻人凡知道了他的真面目，还会说出这样的话么？
所有这一切，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飞蛾扑火，明知道爱上了是苦，却还要义无反顾。
自从那天突然下线后，迟青整整一周都没有再碰电脑，特地跟别人换了晚班，除了工作就是吃饭睡觉喂爱猫。
整个人都肿了，连周郁的电话都懒得接。反正接了也只能听他念叨着跟龙套君甜甜蜜蜜的小日子，迟青心眼儿大，可也有边儿的。
爱妃在他的关爱照料下日益丰满，每天都过着暴饮暴食幸福颓废的小生活。
周末的晚上，名曰关怀弟弟实为蹭吃蹭喝的迟鱼特地来了一趟，看到有些消瘦的迟青，不自觉的心疼起来。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帮弟弟收拾了一下脏乱的房间，从地上费力揪起胖到走不动路的爱妃，对着迟青道，“怪不得看你最近瘦了许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都喂给这猫了？”
迟青缩在沙发角上，无力道，“反正我也吃不了，给它吃不浪费啊。”
迟鱼叹了口气，坐到弟弟身边，摸了摸他的脸庞，“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说，谁惹你了？”她掳起袖子，“是谁敢欺负我迟鱼的弟弟，我一定叫他好看！”
迟青摇摇头，“姐，我很好啦，整天宅在家里又不出门，谁能欺负我？”
迟鱼瞪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你总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才最容易受伤害！整天傻兮兮的，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迟青抿起嘴角，“先别说我了，对了姐，你在公司过得好么？”
迟鱼愣了下，笑嘻嘻地说道，“放心好啦，姐这么吃得开，自然是混得如鱼得水咯，偶尔虎一把，大杀四方，没人敢欺负我的！”
看着姐姐大咧咧的模样，迟青放下心来，又犹犹豫豫地问道，“那……闻人凡呢？”
……他还好么？
迟鱼抿抿唇角，一双眼睛精明得很，直直地凝视着迟青，“闻人凡？你怎么还会跟他有联络的？”自家弟弟这么乖巧，不可能主动去惹闻人凡这么高傲的人的。
迟青叹道，“他怎么可能会理会我。”
“那是你还追着他不放了？”迟鱼劝慰道，“不是姐姐说你，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了，就不要白费力气，那人面冷心也冷，高傲得很，你喜欢他那是老虎嘴中拔毛——自讨苦吃！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会有交集的。”
迟青怎么会没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根本放不了手。
迟青眼中满是不舍，“自从见他第一面起，我就开始喜欢他了，喜欢了好多好多年……”
迟鱼现在只想赶紧劝说迟青打消这个念头。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他？！
她忽然想起闻人凡最近给人的感觉比以前更加冷淡了，自家弟弟这么不耐寂寞，怎么可能受得了他那样的人？
迟鱼不是没谈过恋爱。
爱情只要陷进去就难以自拔，奋不顾身听不进劝，只会在这条单行路上越走越远无法回头。
没有开始，却有一方早已受伤，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一件事。
回到公司后迟鱼一直记挂着迟青的事情，闲来无事也就更加关注闻人凡的一举一动了。可她怎么也弄不明白，闻人凡到底哪里会吸引迟青的注意了？
她只觉得闻人凡性情冷漠待人高傲，极少对人笑，像个冰块一样。
这些日子，闻人凡表面上还和以前一样，工作起来六亲不认，但迟鱼能觉察出来，闻人凡最近的举动很不寻常，眼底里多了些烦躁。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找不到他发怒的来源。
闻人凡甚至不让她轻易走进总编室。只是她偶尔路过的时候，会听见房间里中隐约传来的自言自语声。
。。。。
又到了周末，迟青悻悻地从床上爬起来，想到《败走江湖》的干音他他还一丁点儿都没有录，平白无故失踪了这么久，估计蘑菇头和猫猫该着急了。
洗了把脸，看看镜中的自己，还是整个肿肿的。
他懒懒地趴在沙发上，笔记本放在眼前，登陆了QQ。
接近两周没有接收的消息这时候一涌而来。
迟青堵住耳朵，各种强烈急切的“滴滴”声一直响了好长一段时间。
迟青额头滴下一大滴汗，果然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啊。
他一一点开消息查看。
闻人不凡：你在吗？
闻人不凡：怎么还不上线？
闻人不凡：你在躲我？
闻人不凡：那天的话当我没说，你先上线，我们好好说话。
偷吃腥的猫：怎么最近没见你上线？
偷吃腥的猫：喂喂，又是这样，一到要催干音的时候人就不在，找都找不到你诶！
饮剑公子：……偶寂寞了，亲爱的小攻你怎么还不来？
掩饰寂寞…美工：《败走》的海报做好了，要不要看看？
下雨天的蘑菇头：我听猫猫说你最近又有罢工倾向呀，全家人都等着你呢，来了赶紧到群里报到！
闻人不凡：就算你不出现，也该交干音了。
偷吃腥的猫发来一个抖动：……没事震一下，我想组织一次群组聚会，你看怎么样？
迟青好不容易才把消息都看完，迅速进邮箱收了下邮件，在眼睛雪亮的众人发现自己之前又迅速的关闭了QQ，这才好整以暇地打开下载的附件，果然是《败走》的海报。
整幅画面最大化呈现在眼前，迟青忍不住想要拍手赞叹。画面右上角是斑驳老旧的钟楼，两个孩子相依相偎地坐在一起，抬头望着一轮明黄色耀眼的圆月，一个是一袭红衣傲娇凌然，一个是一身白裳温柔天真，从右上到左下，画面渐渐虚化，左下角则是一名用浓墨几笔点画，神韵尽现的白衣青年，同样望着天空中的同一轮明月，清癯的身影却是充满了孤寂。
空白处，一行墨字行云流水。
“南穷北微海天涯，不入黄泉无相见。泉辉大人封笔之作，余声出品。”
“《败走江湖》广播剧重磅推出，敬请期待。”
落款，掩饰寂寞。
然后是CV名单和原作者。
看到这张海报，连迟青都忍不住对这部剧期待起来，心情也精神了许多。
趁着一股子劲头，迟青点开剧本认真地开始录起干音来，一直忙到中午一点，迟青才把所有的音都弄完。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松了口气，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了。转头看到爱妃扒着食盒有气无力的模样，迟青只好自己动手，做了煎蛋就着泡面伴侣吃了。
把文件打包好，按下发送后，迟青这才敢光明正大的上了线。
楚笑归：我来了。
偷吃腥的猫：扑倒！｀（*∩_∩*）′
独孤城不是花满楼：果然是间歇性失踪，不过这次时间蛮长诶。
偷吃腥的猫：能上来冒泡就不错了，还能要求多少= =
蹲角落的神经病患：楚傻妈，干音要先发给凡叔哦。
楚笑归：？你不是后期么？为什么要给他？
蹲角落的神经病患：监督大人要审音的！弄不好要打回重做哦亲。
楚笑归：其他人的干音也都交了么？
偷吃腥的猫：爱拖音的家伙要一个就够了，哪有那么多= =其他人早都弄好了。
楚笑归：……
蹲角落的神经病患：凡叔审完了，泉辉大人还要看的，可不要想的太容易了哦。
迟青一阵郁闷，点开好友列表看了看最上面的那个名字，幸好，大中午的他没有在线。
迟青不情不愿地把文件夹上传到邮件里点了发送。
也不知道闻人凡录得怎么样了，他都那么认真地跟自己告白了，自己还不知足，脾气上来就走人了，闻人凡肯定会生气的。
迟青正想东想西的工夫，闻人凡的头像忽然亮了起来，一条信息发送过来。
“我以为你连音都不想交了呢，这么久了，连句话也不回。”
迟青被他吓了一跳，怎么着就有种耗子被猫抓的感觉呢？
他漠然道，“只是配音的时候不想受到打扰而已。”
闻人凡心下一沉，“真不愧是楚大紫红，我是不是该低声下气地求着你，把干音交过来？”
“随你，我以后也不会打扰你了。”闻人凡的手指重重的敲击着键盘。
“我不是那个意思，”迟青默默地打下一行字，“我只是很吃惊，没想到你那天会那样说。”
闻人凡思虑片刻，“你觉得困扰？”
迟青迟疑，“可是后来你又说一切当做没发生。”
闻人凡道，“从《天澜》开始我就一直在听你的歌，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
迟青微微有些惊讶，原来自己被他关注了这么久。
“无论我怎样，你都喜欢我？”
“是。”
“那如果我身患重疾呢？”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如果我长得特别难看恩？”
“难看也总有极限，”闻人凡蹙眉，“你要这么一直推托下去吗？无论你有什么藉口，我都会承受下去。”
“可是你听到的只有我的声音，”闻人凡说的越肯定，迟青只会觉得越来越没有信心，“你喜欢的只是我的声音而已。”
一时之间闻人凡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他，自己确实只听过他的声音，至于其他的一切，自己真的无从所知。
迟青深吸一口气，眼里带着决绝，“闻人凡，你给的爱实在太容易，抱歉，我无法接受。”
这份爱里缺少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那就是——真实。他是喜欢闻人凡没错，但他绝不能接受这样一份不完整的爱。
楚笑归原本清凉的语气里带着的几分迟豫和怀疑，闻人凡都能听得出来，然而陡然发觉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蹦出来，闻人凡惊诧万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叫闻人凡？策划告诉你的？”
话一出口迟青就后悔了，只好顺着闻人凡的话敷衍道，“是。”
闻人凡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站回电脑前，双手扶上桌面，“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
迟青想了想，道，“给我时间考虑下。”
21
21、第二十一章 。。。
一下线迟青就崩溃了。
他使劲揉搓着发红的眼角，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发起呆来。
其实……这样也好，既然闻人凡喜欢的是楚笑归，那自己所要做的也只不过是走到闻人凡面前，亲口告诉他自己就是楚笑归这个事实。就算他讨厌自己，也只要努力做到让他对自己的印象有所改观就好了。
可是如果闻人凡到最后发现，楚笑归只是他自己虚构和想象出来的一个完美人物呢？
那么暴露了真实身份，死缠烂打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当有一天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在这个世界上两个人再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交集，到时，他又该怎么办？
迟青从来不是胆小鬼，可是爱情面前，每个人都渺小的那么卑微。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和爱妃分别倒了杯牛奶，小口小口的嘬着，返回来打开自己很久没有更新的主页。
歌曲列表中最后一首歌的发布时间还显示着两个月前。
迟青从电脑中找出了一首节奏舒缓的伴奏，放开旋律。
听着前奏缓缓流淌起来，迟青双肘撑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