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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技术越来越发达,知识跟不上的,就只好被你们这些小辈来哄。”
众人呵呵笑着掩饰过去,一起坐汽车回去镇子中心的木楼里用餐。
在温度降低之后,物质的性质大多会发生变化,飞机的机翼机身凝霜结冰加重分量并且强度变得十分弱,汽车也经常会出现水缸冻裂或者无法打火的事故。
凡事有利就有弊,至少钱主任这次给他们准备的接风宴,经过冰雪的瓜果更加甘甜鲜脆,经过冰雪的牛羊肉也更方便削切,过滚水烫过之后滋味鲜香华美。
杏子吃一口涮羊肉,舒服的赞叹:
“还是大庆的东西好吃啊!”
小桃子却不同意她的意见:
“就该把你扔在沈阳,我们多带一些那边的点心回来。”
飞机的容量当然有限,其实坐汽车回来也不过才多用上一天时间,用皮卡车拉沈阳的特产,想多少有多少。
细说起来两边的食物各有优势,大庆这里好像食材更加新鲜一些,烧烤或者火锅都非常有野趣。沈阳那边毕竟汇集了全国各地的名厨,祖传的小吃,食物制作的工艺繁复,每一家都有独门的秘籍。
张美溪并不算什么精致的美食家,白米干饭她也能吃,山海奇珍她也能吃。这次的火锅宴也是一样,桃子给她装什么,她就吃什么,吃到七分饱,就停下筷子。换了件衣服散了散火锅的味道,坐汽车去大庆镇中心的工程指挥部。
冬天温度降低之后,大庆的石油开采和运输设备要经历一场考验。实验室状态和大型户外设备运转又有非常大的不同。她需要重新进行确认一切无误。
高校长早早就去休息了,等张美溪忙完,已经到了深夜时分。她裹紧了身上的大毛披风,笑着看向跟在身后的钱主任:
“钱五哥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钱主任怔了一怔,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化,神奇的带了几分青涩意味:
“请大小姐准许,我和莉莉的婚事。”
张美溪睁大眼睛看钱主任,嘴巴也慢慢张开,一脸欢喜:
“这真是一件大庆的喜事!”
婚礼在三天后举办,虽然红发的莉莉小姐是最正宗的洋人,可婚礼完全是纯粹的中式。新娘穿了一身大红绣金凤凰的大翻领棉旗袍,新郎穿的是晚清式样的长袍马褂。
新娘子第一次化重妆,厚厚的脂粉遮盖了她双颊的雀斑,却遮不住她的性格里的热情和单纯。
新郎举止大方,和来宾们称兄道弟,表现的也非常重情重义,不管是谁看见这个一身正气的山东汉子,也不会和行走在暗夜里的那个擅长酷刑的魔王联系在一起。
一开始的时候,新娘和新郎胸前挂着大朵的红花,分别被众人簇拥,远远的互相看一眼,就能交流出彼此的心意。这是真正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冲破千山万水的阻隔修成正果。
在经历了误会,争执,矛盾之后,达到心灵层次的互相认同,愿意携手共度余生。
高校长作为证婚人,亲自写下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果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高有才。”
司仪高喊:
“一拜天地,三生石上姻缘早定。”
钱主任夫妻两个冲着天地神位鞠躬。
“二拜高堂,忠孝传承福运绵长。”
父母的高台上摆放了两张椅子,高校长也不推辞笑着坐了,桃子和杏子推着张美溪坐了下手的一张。
张美溪有些惊讶:
“这样不是胡闹吗?”
杏子笑嘻嘻的解释:
“再没有比大小姐更合适的了。”
张美溪不同意:
“可是彩排你们并没有说!”
桃子也笑嘻嘻的:
“难道大小姐不愿意给钱五哥和莉莉小姐添福运吗?”
张美溪来不及再次推辞。
来宾已经推搡着新郎和新娘拜了过来。
司仪继续在那里大声高喊:
“夫妻对拜,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所有人都一起鼓掌庆祝,司仪继续喊:
“送入洞房!”
又是一阵欢笑欢呼,传统的婚礼此刻新郎就要牵着红绸把新娘带入洞房了。这次的婚礼到底是有些不同,两人继续结伴,给来宾们敬酒寒暄。
来宾们有的背诵着喜庆文雅的贺词: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携,桂馥兰香。”
有的嗷嗷叫着俗气疯狂的话:
“亲一个,亲一个给我们看看。”
室内是热气腾腾,欢喜洋溢,室外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东北王的大公子不畏严寒和危险,坐着飞机飞来。正好他带的礼物够多,可以分出一份来作为婚礼的贺礼。
钱主任应付完了宾客,连洞房都来不及进,就要去继续他的情报工作。
周二少爷笑着推他:
“天大地大洞房最大,放你三天的假,一切有我那!”
**一刻值千金,即便是烽火四起,大战来临,也不应该被耽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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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6周二少爷的前途()
♂,
雪后的大庆空气清新冷冽,张美溪的小木楼前已经改种了松柏,这些都是精心挑选过又修剪过的,专门用来做户外观赏或者室内盆景,比正常成年的松柏要小上几号,枝桠横斜,千姿百态,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团团绿云之上压着些晶莹剔透的白雪。
室内养了瓶装的梅花和盆栽的水仙,在几个女助理的不同品味堆积之下,慢慢的有了千金闺阁的生活气息。小桃子犹嫌不足,挑三拣四:
“经过了这么多事,大小姐也该换个地方才保险。”
这座木楼里曾经打死过刺客的,也只有大小姐这样的神经强大,才能继续没事人一样住着。
张美溪摇头,又伸手指向窗外:
“你就省省心吧,不要再折腾,这里多安全,简直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小桃子是个精力充沛的人,隔不了多大功夫,就能冒出一个点子来。她顺着大小姐的手指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站的侍卫很多。
周二少爷、周三少爷正在和东北王的大公子、孙督军家的少爷说话,并没有把他们让进来的意思。
大公子对待平安这些人的态度,是三番五次几经变幻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没有详细的追究和说破。这次他又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态度比以前更加殷勤了数倍,看起来既呆萌又无耻。
孙少爷的情况比大公子还要糟糕一些,他被东北王留在了沈阳,破费了些功夫才弄到一架飞机,晚了半天,也追了过来,不过那两百个侍卫现在丢的只剩下两个了,据说飞机降落的时候还出了点小问题,一副狼狈相。
要结交到这两个人的真心那是很困难的,随时要小心着被他们咬一口。其实仔细追究起来也非常正常,他们的父辈出身寒微,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成为一方诸侯,是踩着无数的骨血上位的,那些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物,一个个都被他们超越过去。
所以不停的试探对手和合作伙伴,一旦发现对方有任何精力不济的地方,立刻扑上去吞吃掉,是他们的家族习惯。
山东先生就是他们现在的主要目标之一,驯服山东先生,就可以成就更大的传奇。
小桃子把目光收回来,抽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了满满的不屑:
“想让山东先生支持他们打内战,当山东先生是小孩子哄那!”
张美溪扬了扬手中的电报:
“并不算是哄骗,他们已经在威胁了,大庆还有上海的工厂什么的,不听话就捣乱。”
大庆其实基本上就是为东北王准备的,希望他对抗日俄两个邻居的时候能够霸气点。但是现在日俄两个邻居暂时没了动静。东北王要拿大庆的资源来打内战。
张美溪有些不愿意。
小桃子目露凶光,伸手拍一下桌子,压低了声音说:
“威胁山东先生!是那个?弄死他们全家去!”
只说了十多个字儿,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飘忽的,但她知道大小姐绝对的有这样的实力和力量。
日本皇太子的病是绝对的机密,就算过一百年也不能揭露,所以不方便拿来做例子,用于威胁什么人。至于直接对东北王出手,张美溪是绝对不舍得的。
张美溪摇头叹气: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呀?”
小桃子拍手:
“简直全是好办法,咱们就支持呗,成本的价钱卖药卖油,就看他们一群狗咬狗,一地毛,就当看大戏了。”
张美溪皱眉摇头:
“不要胡说!”
小桃子也皱眉摇头,用一只手来撑着下巴,叹一口气,做出一副忧伤的模样来。大小姐是忧国忧民,软弱可欺的性格,她也只好跟着忧伤起来。
外面的周二少爷终于把大公子恭送走,转过身来,一只手提着二蓝布长衫的下摆上楼,他理着两分头,抹着发油,脸上挂着欢愉的笑。
小桃子白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有什么喜事?大小姐不高兴那!”
周二少爷找了只茶壶看看,又去找热水瓶找茶叶。最后终于给自己弄了一杯满意的热茶,才笑着说:
“有什么不高兴?”
桃子嘟嘴:
“不高兴,打仗呗!”
周二少爷看向张美溪,笑着拱手:
“这个啊,这个真是一件大喜事啊,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恭喜大小姐了。”
周公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每天都为着国家大事而忧心,搞得饭都吃不下去,一吃三吐。这句话是说,张美溪的忧愁代表了,她也有了问鼎天下,逐鹿中原的能力。
小桃子的音调里也带了些欢喜和调侃:
“要真能天下归心了,那咱们二少爷也可以封将拜相了!”
周二少爷从座位上站起来,郑重的给小桃子行了一个拱手礼,声音温润清朗,如清泉击打山石:
“如果真的封将拜相,那就先谢过小桃姐姐吉言了!”
小桃子嘟嘴:
“谢我做什么,首先,你要先让大小姐开心。”
周二少爷转身向着张美溪郑重的行拱手礼:
“大小姐……”
他正要说下去,却见张美溪抬起头来,含笑望着他说了句打趣的话:
“做什么将军宰相,我看二少爷声音这么好听,干脆跟着小桃子去学唱戏好了。”
周二少爷刚刚经历过变声期,这次过来大庆前的十多天,声音才算固定下来。惊才艳艳的戏曲男童,经常会因为变声期事故而陨落,对于靠声音吃饭的人来说,这也算是一场小考验。
周二少爷稳定下来的不光是声音,还有他的性格。孩童时代经常因为聪明而突出的锋芒已经被彻底掩盖起来,开始永远保持一种春风和煦,温润亲和的态度。
他笑着说:
“这个建议也是很值得尝试一下的!”
小桃子摆手:
“既然这样,那先去给我倒一杯茶来拜师。”
满场皆笑,大家一起配合着表演一个笑话。
其实里面有更深刻的原因,众人也心知肚明。大小姐张美溪完全排斥称王称霸也排斥军事、政治,大小姐认为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做个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周二少爷野心勃勃,一直在鼓动大小姐全面发展,涉足军政,至于大小姐说她不擅长,那也没关系,不是还有他周二少爷吗!
……
下章明天再看吧。(。)
527张家老爷子的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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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阳光浓烈的时候,院子里覆盖在松柏上的雪融化的很快,冰雪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很有些冰淇淋的质感,雪水大颗粒的滴答下来,滋润着树下的黑土地。
木楼前面宽敞的柏油马路修的中间高两边低,排水良好。一点泥泞也没有,所以钱主任夫妻可以步行着来拜访。
杏子笑着走出来迎接他们:
“五哥五嫂放三天的假,这可是第一天!”
钱主任笑着拱手:
“我也没有出门上班,是莉莉要过来找大小姐玩,算是回娘家了,呵呵。”
大家一起走去楼上的小客厅里,热热闹闹的说话。
张美溪这才想起来,婚礼之后还是有回娘家的说法。有的地方是三天,有的地方是第二天就回娘家。莉莉小姐出生于英国埃塞克斯郡一个落魄商人家庭,她本来在英国受过良好的中学教育,后来跟着来东方淘金的父母到上海好几年。她父母在上海也许淘到了一些金沙,她自己淘到的是座大金山。
莉莉小姐的父母在女儿发达之后,也顺利加入了平安集团,现在全家都在欧洲或者美洲飘着,帮山东先生处理些沟通上的小问题。这一家子现在都是洋人的外表,最嫡系的平安集团人。
莉莉的婚礼大约是决定的有些仓促了,所以她全家也没有赶回来参加。
张美溪作为男方的家属和女方的临时家属,也觉得礼节上有些潦草,又笑着添了一句:
“其实按现在的习惯,新婚都是要做蜜月旅行的,欧洲或者北美洲,或者干脆做环球的旅行,你们三天的假期是不够的。”
钱主任立刻就拍手赞同:
“大小姐说的好,只是环球旅行人少了也没有意思,大小姐如果能请了老太爷、太太们一起,就算完美了。”
张太太前几天还发电报死命的催张美溪回上海,到这两天,她也有些傻眼。全国范围内的狼烟四起,报纸和广播都像打了鸡血的野狗。简直就没有一块儿安静的地方。
对张太太这样一个娇气又矫情的富家太太来说,民国乱世加上血脉单薄,这都是相当损伤她脆弱神经和心脏的问题。
张美溪笑着点头,伸出一只手来默默的心算了一下时间:
“好啊,过几年有时间了,大家一起去。”
时间上还是很宽裕的,除了二战外,欧洲大部分时间都可以过去游玩。
钱主任夫妻听来,这话也推脱的太远了些。
莉莉口气里带着些撒娇说:
“我和米西还有张太太一起去欧洲玩好了,把钱五哥丢在国内。”
她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规划,中国大战,张家人选择去国外避难很正常,至于钱主任,她知道钱主任的工作纷繁复杂,所以根本没有办法考虑她。
张美溪笑着安慰莉莉小姐说:
“你不要担心,上海和大庆都很安全的,工厂和科研都照常运行。”
就像好多个孩子一起打架,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会威胁中立的那个孩子:
“不帮我,我就连带你一起揍。”
但其实并不会首先打到那个中立的孩子身上,尤其是这个中立的孩子还长得人高马大的时候。现在国内大战,各路军阀软硬兼施,想请山东先生表明立场,甚至会说一些狠话,但是并不会傻瓜到真的出兵针对山东先生。
莉莉小姐也是知道这些的,她笑着看向张美溪:
“我知道,并没有太大的危险,但是米西,你们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这两天,所有人都是笑着说话的,可是敏感的莉莉小姐依旧可以感觉出一张张笑脸下的忧郁。
没有什么实质的危险,为什么大家还要不高兴,因为大小姐不高兴。为什么大小姐不高兴?因为她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圣母,心疼无辜的百姓在战乱里受到伤害,也心痛建设中的民族工业受到冲击。
尽管这些都不是她的百姓,也不是她的工厂。
大小姐拥有如此高大上的美好品德,小桃子心里未必高兴,可是言语上是一定要拼命鼓吹和赞美的。她立刻说道:
“大小姐有菩萨一样的心肠,不忍心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一种美好善良又忧伤的情怀在空气里蔓延,直到钱主任出声打破它:
“周大少爷这次回山东,是招募一些保安和工人。”
保安和工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团队,随时都可以转换成士兵。周二少爷的理论就是养兵,以杀止杀,酣畅淋漓。
偏偏大小姐不喜欢这样的理论,周二少爷多次提起,都被她制止了。这次钱主任又提。
张美溪只好耐下心来,再多解释一次:
“军队和政治都不是我们擅长的事,你们说,谁是可以统帅兵马的人那?或者谁可以推荐出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大帅出来?”
一个国家的政治,军事,工业和金融,就像一个公司的不同部门一样,总是有部门指责其它的部门,说一些,那么简单的事,你们怎么做不好,就是因为你们想市场部做的差,搞得我们设计部也没心情工作了,我们部的好几个人都生气的不行,简直要亲自出去跑市场了。
平安集团就是在工业方面搞得太好了,是一只木桶里最长的一块木板,所以总是嫌弃其它的木板太短,总是想着插手军政。
面对大小姐的质问,大厅里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周二少爷站起来,笑着摆手说:
“不练兵就不练兵,修理破烂真是比买一个还要更花钱。”
既然大小姐坚持不练兵。周二少爷也只好费更多的心思,出门去修理破烂,他口中的破烂,就是东北王,孙督军以及南方革命军什么的。
东北王的大公子这次来大庆,威胁的话其实只是暗示,他本人说的大多是诱,惑的条件。现在正赖在高校长的木楼里,向他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只碧玉龙头的拐杖:
“这个是家父送给山东张家老太爷的礼物,高校长品鉴一下。”
张家老太爷的身体其实还可以,从来不用拐杖,但是各方势力,好像总是不约而同的送一个拐杖给他。因为更精确的说法,这是一种权利之杖。就像古代的帝王分给开国重臣一样,开口许诺一种特权,可以上打君王,下打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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