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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聪一挑眉毛,扬声怪笑道:“本少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人把霸人田产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自魏子强的话一出口,他身后跟着的一些喽啰便齐齐的低了头,因陆聪的话,这头低得愈发的低。
青离强忍住笑意,朝向李大郎道:“去附近的村子借了笔墨来。”无赖之所以称为无赖,并不是他们没有一点做人的良知,而是良知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某一刹那的产物,就如现在这般。只要事情一过去,他们仍然会恢复无赖行径。此时他们即是认了,那就白纸黑字的写个明白。青篱知道,今日他们承认只是迫于眼前形势。回去之后定然会想法子再找她的麻烦。
李大郎一溜小跑儿的去了小李庄,那帮人灰头土脸的站着。青篱无事,信步在荒地行了几步,见荒地之中已然有不少小草冒了头,大多仍然是茅草。
过了不多时,李大郎手里拿着笔墨纸砚等物件儿行了过来,青篱刷刷刷的将事情经过写了一遍,又给众人念了一遍,朝向那些人道:“我这写的可属实?”
魏子强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青篱将笔与那纸交给张贵,让那些人一个不拉的全部在上面画了押。
待这些人刚刚画完,远远的见朱县令一身常服,带着两个下人模样的人赶到,在他身后有两位身形高高的年轻男子并排而来,不紧不慢跟在离朱县令十四五步远的地方。
青篱眯起了眼睛,望向来人处。那两位男子她倒都见过,一位是立春那日见到的沈府三少爷沈墨非,另一位身形略瘦,身高与岳行文差不多,也是一身的白衣之人,是她初至长丰县时,立在客栈二楼往下看,在淇河桥头看到的那人。
待这三人走近,青篱才看清这沈墨非和另外年轻男子的容貌。若以季节相比。沈墨非给人的感觉是春风和醺的春季,五官虽不甚出采,却自有一股温和而超然的气质,与沈府的大地主名头甚不相配。而那白衣男子,则似凛冽阴沉的三九寒冬,狭长的眼睛射出犀利的光芒,身上仍然是带着她初见时的狠戾之气,让人不由心生惧意,想要离他远远的。
朱县令行到众人跟前儿,见魏子强等人鼻青脸肿满身的泥污狼狈不堪,知道这事儿已然了了。却仍然皱眉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篱来不及细想这朱县令怎么来了,另外二人怎么也跟着来。听到朱县令问话,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举着手中的纸道:“小女子被人趁机欺到头上,强霸田产,府里的人气愤不过,与这些起了冲突。这是那些人的供状,原本就是想回头呈交给大人,今日正巧碰上大人巡查到此,就请大人过目,为小女子讨个公道。”
朱县令一愣,随即明白,这李家小姐不愿让这些人知道他是专程为了此事来,想来是怕魏府将他一块儿恨上,遭庞左相的排挤。不由暗赞她想得周全。
伸手将那供状接了过来,粗略扫了一眼,暗自点头,时间地点事由等写得简练明了,下面又有魏府一众狗腿的画押。
将供状袖了,朝向魏子强道:“李家小姐所说的,你们已供认画押,单凭这个,本官便可以治你们的罪。念今日并非正式升堂审案,李家小姐所递的供状也并非诉状,本官今日就不予追究。若是你们再生事端,欺霸平民,李小姐到衙门递了诉状,本官就连这件事与你们一道清算。”
朱大人的一番话正合青篱的心意。她也不想如此针尖对麦罔的与魏府在这件事上争出个长短来。左右等她将佃户招好,身边有了人,到时候也不怕魏府的人再打这田产的主意。
那魏子强等人还未说话,便听到一声怒斥:“滚!”
青篱众人惊得朝那发声之处望去,只见那位白衣男子眉头紧皱,混身散发出的狠戾之气比之前强了数倍。魏子强等人似是很惧怕这人,方才他一出现,原来满不在乎的气焰登时不见了踪影,又突闻这一声喝斥,惊得一个哆嗦。忙不跌的转身就跑。
此人正是平西侯府小候爷李谔。今日被沈墨非拉了去朱县令府上小酌,几人还未坐定,便见李府差人来送信,好好的搅了他的兴致不说,偏偏沈墨非也要跟着来这荒郊野外,令他更加不痛快。
魏子强等人不消一会儿便跑得无踪影,留下那些干活的村民,大眼瞪小眼的站着,他们从昨天开始干,已然干了一天半的活计,如今这魏府的人一走,他们连半个铜板的工钱也拿不到。
青篱将这些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不由暗叹一口气,合该她倒霉。招了张贵与他耳语几语。
张贵将那些村民招集到一起,将小姐的意思说与那些人:“我家小姐说了,你们的工钱由李府按一人三十文补发。现在请大家将这沟平了。另外,我们府上这几日便要招佃农,各位老乡回去转告一下,过两日便有人专程来做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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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遭遇田覇(三)
第四十二章 遭遇田覇(三)
那些村民闻听此言。惊喜连连,也有不少人心中愧疚,他们虽是魏府雇佣来的,但这事儿到底是些缺德,这不是成了魏府的帮凶了么?欺侮一个未成年的娇弱小姐。当下便有人说这工钱不要了云云。
朱县令在一旁见了,抚须而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笼络人心的本事倒不小。”
青篱暗叹一声,能用金钱笼络到的人心她从来不稀罕,但是此情此景此况,不用金钱又该用何物?
便朝着朱县令笑道:“这么一大片地将来还要靠他们耕种。算是互惠互利罢。只是大过年的打扰朱县令,倒叫李青儿心中甚是不安。”
朱县令哈哈一笑,道:“无妨,这本就是本官的份内之事。来,我与你介绍两个人认识。”
“这位是平西侯府的小候爷”
青篱从善如流的随着朱县令的介绍,朝那白衣之人行了一礼。那人淡淡的哼了一声做为回应,同时将头扭转到一边,似是看到一个什么不堪的物件儿,对她的不屑丝毫不掩饰。青篱登时怒火上头,死命的压制着不让显到面儿上来。
朱县令见了连忙朝着沈墨非道:
“墨非,你不是惊叹那排耙、双滑犁与取暖火桶的奇思妙想么?”
说着指了指青篱道:“那些均是这位李府的李青儿小姐想出来。”
沈墨非脸上浮现几丝笑意,上得前来。朝着青篱拱手道:“久闻李小姐大名,今日有缘得此一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青篱连忙将身子闪在一旁,笑道:“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艺,我可当不起沈三公子的这番夸赞。”
沈墨非的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意,“李小姐过谦了,那些农具不但新奇,更是极为好用。不瞒李小姐说,沈府已然照着李小姐的农具各定制了二十把,想来李小姐应该不会怪罪。”
青篱摇摇头,这事儿她年前就听说了,于是便道:“听说城西铁匠铺的刘掌柜因此也挣了不少的银子。”
沈墨非微愣一下,随即哈哈一笑,“难怪李小姐能想出如此新奇的农具。今日得此一见,才知李小姐是如此与众不同。”
趁着两人寒暄的空档,张贵与李大郎将那些干活村民又重新安排了去平整刚刚挖好的沟壑。青篱见他们事情忙完,正欲结束对话,便听见小侯爷李谔在一旁极为不耐烦的道:“墨非,还有完没完?”
沈墨非朝她歉然一笑,道:“沈某听说李小姐也是精于耕种之人,他日沈某定当登门拜访,与李小姐探讨一番。”
青篱不置可否的一笑。
沈墨非转身向李谔走去,刚刚行了几步,又转头笑道:“前几日从贵府买回的新鲜蔬菜甚是可口。只是这价钱……”话未说完,又是一笑,便朝着李谔走去。
李谔听到新鲜蔬菜几个字,脸色一变。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寒光直直射向青篱,“你就是那奸商?!”
青篱微微一愣,随即淡笑着大方的点点头,“那菜确实出自我们府上。只是不知小侯爷为何要与我冠上‘奸商’的名号?物以稀为贵,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先不说我那菜是花了大力气种出来的,单是平西侯府上门求菜,害得我失信与人,这就不是区区二百两银子能买到的。”
沈墨非并不知这李府与平西侯府还有这一档子官司在,见因自己随口无心的话,竟然为李府的李小姐招来了麻烦,扯出几丝含着歉意的笑容来,青篱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朱县令见这三人说得热闹,又说到什么新鲜蔬菜,平西侯府何时与李府做起了生意?自己一点也没听到风声呢。
便问道:“小侯爷所说的到底是何事?”
李谔冷哼一声,不回应朱县令的问话,朝着青篱道:“在长丰县还没一个人敢诓骗本小侯爷,你最好别叫我知道你所谓的“庐州酒楼’是子虚乌有,否则……哼!”
青篱见他嘴上说得狠厉,可是心中却不信。他为了那区区二百两银子还真能把自己怎么着。倒不是她猜眼前这人心善,而是对于这样的侯府世家而言,二百两银子根本是连九牛一毛中的一毛都算不上。
再者他方才的神情让她心中颇为不爽,便也不回应小侯爷的话,朝着朱县令将温室种反季蔬菜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暼见小侯爷李谔臭到极至的脸色,略微一思量,朝着朱县令笑道:“长丰县的气候适宜湿润,冬季相对较短,且不甚寒冷,极适宜发展温室种植反季蔬菜。——还有许多菜,虽然并不是反季种植,但在温室之中,可以将其的结果期提前,早于陆地种植的蔬菜一至两个月上市……。若是朱大人将此法推广开来,岂不是又是一项有利于当地百姓的大好事?”
这些日子,她闲着无事,将温室种菜的成本粗略的核算了一番,虽然比陆地种植的成本高出五六倍,但是售价却可以提高几十倍,这样的高的投入产出比,是什么样的营生都比不了的。
想到这里又笑道:“可将长丰县一举打造成为全国知名的反季蔬菜之乡,若是朱大人有此意,李青儿愿将种植之法倾囊相授。”
朱县令一听喜笑颜开,连声的叫好。而青篱却在心中暗自叹息,若非怕这小侯爷真的会找自己的麻烦,她也不至于现在就将这挣钱的好门道无私的贡献出来。
这可是好大的一块肥肉啊。
沈墨非与李谔都看出她转移话题再加寻求保护的用意,沈墨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而李谔狭长双眸中的寒光更盛。
朱县令一连问她温室种菜如何种植等等,言语之间颇为急切。青篱想了想。目光扫过沈墨非,然后道:“朱大人,这温室蔬菜虽然效益可观,但是投入也大,并非一般的平民百姓人家能够承受的。再者我也是头一年种植,技术并不成熟,一旦那些百姓操作不当,可能血本无归呢。李青儿可不愿叫朱县令因此而背上骂名。不若从长丰县中挑几家有实力的,做为试点,待这技术成熟,再做大面积推广,您看如何?”
朱县令微微一愣,沈墨非接口道:“李小姐思虑得甚是周全。”
李谔见自己的话题被这李青儿轻描淡写的转移,还引得朱县令与沈墨非二人兴趣大增,颇有深入一淡的架式,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走去。
沈墨非与朱县令二人连忙止住话头,跟在李谔身后去了。青篱见这些人终于走了,也松了一口气。
交待张贵与李大郎几人在此地守着,又将陆聪也留了下来,这才带着杏儿与柳儿两人回府。
张贵与李大郎几人天将擦黑才回来,青篱听说挖出的沟壑已然被填平,还有些村民自告奋勇的说。若是那些人再来,便遣人来知会,她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过了三四日,荒地那边也无什么动静,而招佃户的事情也于前两日放出了风声,这几日李府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除了小李庄与小赵庄的人,丁香巷子里的街坊以及周边居民听说了这事,也有不少前来报名的。
粗略清点了一下,光是县城之中竟有五十户之多,还有县城更远地方的人家不断的前来报名。青篱略一思量,便止住了县城中的报名。
在她心里还是略偏向于小李庄与小赵庄的人。那些人整日侍弄土地,能吃苦,也有经验,离荒地又近,若是再碰到诸如这次被人强覇田产之事,那些人也能及时赶到,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一日傍晚,张贵与李大郎四人从荒地回来,将一大摞子名单交给小姐,青篱见最上面一张分别写着小赵庄一百二十户,小李庄一百五十七户,再加上县城之中的五十多户,共计三百三十户佃农。再往下细细翻看,大多是五六口之家的,青篱在心中略做盘算,在这样耕作工具落后的古代,若是精耕细作,一个壮劳力顶多耕十亩的地,平均耕作也就是五六亩的样子。这些佃户粗略按人头分算下来,一家耕种约二十五亩。三百三十户便是八千二百五十亩。对于她这块荒地来说,这些劳力已然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找些对喂养牲畜在行的农户和有经验的果农。
张贵四人按照小姐的吩咐,对报名的农户进行一一的排查,主要是怕有人为了多佃田,而虚报人口,到时地种不过来,白白的荒废了。
一连查了四五日,才算是弄了清楚。将结果报与小姐,青篱略微听了听便让他们自行做主去。
经过这些日子,她看这张贵、李大郎、贺松、贺竹四人都是精干之人,除了贺竹有些年轻气盛的炸刺劲儿,其它三人行事也极有分寸,便有意识的放一放权,自己好躲些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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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狭路相逢(一)
第四十三章 狭路相逢(一)
日子在忙碌中流逝。转眼到了正月十五这日,青篱一大早与几个丫头出了门,今日她出门倒不是为了逛庙会看花灯,而是听说这正月十五开福寺的庙会除了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之外,还专门设有果木苗木牲畜幼仔的交易场所,她今日正是奔着这些东西去的。
开福寺庙会一如即往的热闹,马车顺着人流车流行了许久,在将要进入庙会的热闹地带时,向东拐了进一条偏僻小道,这条小道的两旁已然有许多农户都摆上了摊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牲畜的腥骚之气。
福伯将马车找了个位子停好,青篱带着丫头们一下马车,便有两名中年男子行了过来,经过相询才知这二位都是经纪牲畜的牙侩,见这几位赶着马车前来,猜测是来了大主顾,特地上前来拉生意。
青篱还未说话,便又围上来几人,争着向她推荐牛马羊等牲畜。青篱只得将她的要求说了,要大批的猪幼仔小羊羔以及小牛犊子和壮年的耕牛,另外还要数千棵的枣树苗,一千棵的苹果树苗、一千的梨树苗以及一千株成年的葡萄树苗。
原本她是不打算栽种枣树的。但是民间有“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栽下就见钱”之说,这话是说,桃树种下三年才结果,而杏树则要四年,梨树则要五年。而枣树则当年便会见效益,又因枣树抗旱,适宜在沙地种植,便又改了主意。
这几位牛马经纪牙侩见这位不小姐年纪不大,张口就是这么大的数目,一时间都有些半信半疑,青篱淡淡一笑也不作解释,抬腿向那些摊位走去。
这时一位脸膛黑黑的,身量不高,年约三十岁的青衣汉子在她身后叫道:“敢问这位可是丁香巷子李府的李小姐?”
青篱顿住脚,望向来人,点点头。那汉子笑道:“小的姓武,是专做牛马经纪的。因与西市的李牙侩相熟,听他提及过小姐,所以才开口相问。”
青篱了然。那汉子又道:“李小姐方才所要的一干物件儿可有时限?”
青篱笑道:“这么说武牙侩是有法子?”
那武牙侩摇摇头,笑道:“无甚好法子。不过小的想接李小姐这笔生意,少不得多跑些腿,县城方园百里,四里八乡的,挨村窜户的去收购一番。”
这武牙侩倒是个实诚之人。青篱便笑着点点头,“即是与李牙侩相熟之人,我还是信得过的。今**先带我瞧一瞧这牛马市中可有合适的。剩下的你明日到我们府中,再与你说详细的要求。”
武牙侩见这位李小姐三言两语便将这么一大宗生意交与他,喜不自胜,连忙殷勤的在前面带路,领着青篱主仆五人一路看过去。
剩下的牙侩们傻了眼,不过略一闪神的功夫,便叫那武矮子抢了先儿。这么一大块肥肉,生生叫他自己独吞子。
这时才有人回过神来,“唉呀,刚才那位李小姐,兴许就是前一阵子在城东门外小李庄附近买了一万亩荒地的那位。”
众人一听这话,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她!早就知道是她,就是她说要买一万株的树苗,一万头的牲畜幼仔,他们也是信的。这些牙侩们懊恼的叹息一番,才不情不愿的散去,只是那步履之中都带着十分的无精打彩。也有几个不甘心的,尾随在青篱众人之后,想趁机搭上话,拉个生意做做。
青篱随着武牙侩在这街市上转了一圈儿。心中有了大致的印象。那些牙侩们说的不假,她要的这些东西,一时下还真的难以凑齐。这些街市上摆摊的都是些零散的农户,卖的东西也是自家所产所出的。最多的一家不过只有十几头猪仔,果树苗子更是难寻踪迹,立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儿,便朝着武牙侩道:“方才看了一圈儿,这牲畜的幼仔倒还好办,只须如你所言各家各户的收集便是。只是那果树苗子,却一棵也未见着,莫非你有什么好办法?”
武牙侩笑道:“也没甚好办法。也是到各家各户去收,紫蓬山中有好些农户家中都有小姐要的果树,大都是已成年挂果的大树,这些东西本来在山里就极为常见,他们也不甚看中,若是有人肯出钱收购,他们定然是愿卖的。”
青篱不由暗赞这位武牙侩心思活泛,收购成年的果树,与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只是,不知这果树与牲畜几项下来要花多少银子。现下还有许多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