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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脑混沌一片,根本辨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只能任凭身体瘫软在微有潮湿的泥土上,腐味从鼻子里灌入胸腔里,驱赶走残留不多的一点空气。
这一次,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痛,全身都在痛。
余力耗光后全身感官充斥着的只有剧痛,难以隐忍的痛,好像要将我的身体四分五裂般,是我从没有经历过的。
我思绪缓缓沉淀,黑暗如潮水涌来,吞噬着我所有的知觉。身体也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不断地往下坠着,永远没有着陆点。
意识完全关闭前的一瞬,突然一双手伸了过来将我一把抱了出去。
我已经辨认不出那手的主人是谁,但还是忍不住轻声喃喃了一句,“小哥,我痛……”
(五十六)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确定昏死后是不是还能醒过来。
模糊中,似乎有人将我抱在怀里,他的动作很轻柔,脸低下来埋在我的肩窝,有抹温热的水润滑下来滴在我的脖子上。
是闷油瓶吗?
他哭了?
我想伸手去摸闷油瓶的脸,告诉他小爷没事,但意识太过昏沉,全身软得厉害导致手完全提不起劲。
累倒在地洞时我也曾想过,也许这一次真的是我大限已近,要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直到后面那双手将我抱出去,我都完全没有想过是闷油瓶。
如果真的要死,我还是希望能轻松一点睡死过去,别让我太痛苦。
抱着我的手真实有力,那种微凉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我心一下安定,想笑,嘴角却牵扯不出一丝弧度。
耳边有人在说话,断断续续听得不太真切。
我勉强维持一分清明想听得更清楚一些,手臂上传来的痛楚让我皱着眉头忍不住喊了一声,“痛……”
是真的痛。
我不想强忍这种痛,况且这种半昏迷情况下,话语都是随心而出,我没有办法遮掩。
我知道自己的伤有多严重,两只手因为长时间的爬行摩擦得红肿,伤口估计也已经发炎。更别提身上其它地方,不比手臂好上多少。
有什么东西扎进我的手臂,很尖锐的刺痛让我忍不住挣扎了一下,随即被抱紧。
“吴邪,别动。”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这是消炎的针,马上就好了。”
他在一遍一遍喊着我的名字,“吴邪,吴邪……吴邪……”
回荡在我耳边,我不安的心瞬间静了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剧烈的疼痛。身体被人用毛巾沾着水擦拭,药一点点敷在伤口,绷带被仔细地缠绕,每一个步骤都摩擦着伤口宛如火烧般的刺痛着。那一刻我心里不断想着让我昏过去,昏了我就不用再理会这些痛,随便闷油瓶他们怎么样我都没有知觉。
我皱紧了眉头忍不住地哼出声,身体因为这种巨大的痛而颤抖起来,牙关咬得死紧甚至能触到口腔里的血味。
“天真咬住……往他口里塞东西……会咬断的……”
耳边一直传来聒噪的声音,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撬开我的嘴塞了进来,我张开口咬上去,一股温热瞬间溢满我的整个口腔。
我来不及多想那是什么东西,只管死死咬住不放,左手被蜘蛛咬过的地方像是被人用刀割开了一样,剧痛从手蔓延至全身,我忍不住地喊了一声,松开口陷入了昏迷之中。
真好,小爷总算能安安稳稳昏过去了……
我想这一次应该是昏迷了很久,比在地窖里的那一次还要久。其间好像有人给我擦了身体换了药,我只是模模糊糊有些概念,意识不过是清醒了几秒钟的时间,转瞬又昏死过去。
但那种痛,却一直绵延在全身的每一处。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痛。蔓开在身体的每个角落,连带着细胞都在收缩着疼痛。
下过那么多次斗,也受了不少伤,这应该是严重的一次。
但好在闷油瓶在身边,他的手似乎一直在我的脸上轻轻摩挲,明明手指很冰凉,却仿佛又透着莫名的暖意,让我原本忍受不了的痛楚都化成了乌有。
这个人,该是有多担心,有多自责?
他心底那种哀恸的情绪,都已经透过指尖传到我的心底。
明明不是他的错,却总喜欢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我无语轻笑,真是个傻瓜,小爷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遇见这么不会推卸责任的人。
我想告诉他我没事,虽然身体还很痛,但是已经没事了。想着想着,似乎就感觉自己张嘴喃语了一句,“……没事……”
是不是真的有这么说,我也不太清楚。但由始至终一直抱着我从未放开过的手,却在瞬间紧了一下。
“吴邪,”耳边传来闷油瓶的低声轻语,“吴邪……吴邪……”
他的声音不断在我耳边旋绕,很真实,并不是在地洞里时我的臆想。却又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好像包含着自责、内疚、歉意和心疼等多种情绪,让我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我想告诉他我没事了,是真的没事了。
但模糊的意识将我一直困在迷雾里,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闷油瓶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我皱着眉头拼命想让自己醒过来,那些笼罩在周身的浓雾一点点散去,我被困的意识瞬间变得清明,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后张口喊道,“小哥……”
醒了。
在不知道睡了有多漫长的时间后,我终于逼着自己清醒了。
“吴邪?”闷油瓶摩挲着我脸的手一顿,“吴邪,你醒了。”
感觉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我脸上,没有丝毫的放松。
“小哥,”我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伸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嘴唇已经破了皮,被我这么一舔,血块又裂开,溢出点点温热的血丝。
“小哥,我口渴。”我勉强扯着嘴唇笑了一下,闷油瓶已经拿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水壶递到我嘴边,我伸手想去接,双臂却好像被分别绑了十吨的铅条般,重得我根本提不起来。
“吴邪,喝水。”他开口,将壶口轻轻碰在我的唇边,我张口,水流进我的嗓子里,瞬间全身的细胞仿佛都舒展开。
又喝了几口,我才摇了下头,等水壶拿开后,我缓了一口气道,“小哥,我没事了。”
闷油瓶没有说话,半晌后突然低下头将脸埋在我的肩窝,双手环过我的后背将我抱住。
他没有哭,但从他身体里透出的那种悲伤,浓烈到令人心痛。
我心底有些发酸,因为闷油瓶的无声而钝钝发痛。
他并不是在向我道歉,或许这个时候他已经觉得没有道歉的必要了。他只是在不停地自责,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用我的痛来鞭挞他自己。
我想伸手抱住他,或者拍拍他的后背,但我根本抬不起双手,也不知道再说那些“我没事”之类的语言,是不是还能安慰到他。
我有没有事,我清楚,他也清楚。
“小哥,”我忍着喉间的酸楚,轻笑,“好痛。”
闷油瓶几乎是立刻将头抬起来,“吴邪,你哪里痛?”
他的声音里有着焦急和担心,带着焦虑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这么温柔而熟悉。可惜我却看不见。
“手。”我回答,想了想,又补充,“肩膀,腿上,都痛。”
他的手落在我的臂上,轻轻抚摸,一遍又一遍,宛如羽毛从我手臂上轻柔滑过,带着一丝酥麻的暖意。好像真的很有效,原本微微刺痛的双臂也逐渐变得舒服起来,最初的痛已经缓缓散开,在闷油瓶的手心里消失无形。
“小哥,”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闷油瓶的手指摸了过来,指腹在我的脸颊轻揉摩挲,明明是这么感人心脾的柔软,我却还是撑不住又笑了。
“吴邪。”闷油瓶终于无奈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疑问。我知道他在问我笑什么。
“我只是笑,你的手什么时候这么神奇了。”我道,“本来手臂很痛,让你揉了这么几下,就不痛了。”
“吴邪,”闷油瓶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上我的额头,头低下来隔着他的手抵在我额头,呼吸时他的气息都扫在我脸上,“你不用这么做,你的意思,我都知道。”
我的笑瞬间僵住。
心里漾起的除了惊愕外,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窘迫。就好像扮演的小丑自导自演,闷油瓶却始终冷眼旁观着。
我靠他大爷的死闷油瓶,小爷里子面子豁出去不要是为了谁?
他以为小爷真的不痛吗?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脑子怎么都转不过来,既看不见闷油瓶的表情,身上又实在痛得厉害,干脆把脸一扭挣开他放开我额头的手,皱着眉头不想搭理他。
“吴邪,”闷油瓶的吻落了下来,在我脸颊的伤口上轻轻印了一下,我一怔,就听见他说,“吴邪,是我不好。我说过要保护你,不放开你,却总是让你陷进危险。吴邪,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沮丧,我不想丢了自己,也丢了你。”
我轻声低叹,动了下手指,有些麻木的刺痛。但为了这只闷油瓶子,小爷豁出去了。咬着牙拼了一口劲抬起手抚上闷油瓶的黑发道,“小哥,这是一次意外。”
我想告诉他,他不会丢了我,哪怕是我掉进了地狱会一定会想办法爬回来,就像这次一样,不管何时何地我都会回到他身边。
但话语涌到了嘴边,我还是选择了缄默不语。
这些话说了太多到最后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作用了。闷油瓶这一次是真的绝望了,他手指上还有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摩挲着我脸时粗糙的疤痕一下下刮着我的肌肤。我掉进地下的时候他真的像疯了一样拿手去挖那些废墟,那一刻他心里不再是惊吓或是担心,而是透彻心骨的绝望。
我和他,在不同的地方同时想着,也许这次我是真的死定了。
我曾自私的想过,无论如何要让我比闷油瓶活得久一点,哪怕就一天也好。至少他死的时候还能看着我走得安详。而我也可以带着跟他的回忆,再去追赶他没走多远的步伐。
我不应该死在他之前。尽管我知道他不会冲动的跟我一起赴死,但行尸走肉的日子并不比死好过。
“小哥,我回来了。”我手指微微动了动,抚摸着他柔软的黑发,心想好像没见他用过很什么护发素,天天斗里来斗里去怎么发质还这么好?
“没事了,是真的没事了。”我手指下移滑到他的背上,轻轻拍打着,“这样就要不了小爷的命,以后也不会再有更糟糕的了。小哥,你的手指还痛吗?”我抓住他的手腕,摸着他手指上的一道道刚结疤没多久的伤痕,鼻子有些泛酸。
“其实,”我用力吞回喉咙口涸涸冒出的酸楚,开口,“我告诉过你,别用手挖,只是你没听到。”
闷油瓶一怔,“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梦里。”
“……”
我笑了起来,拉扯到脸上的伤口一阵阵刺痛也顾不上,拼命笑着,笑到最后自己也分不清楚在笑什么,只知道那种笑意从心底透出来无法停止,直到闷油瓶的手抚在了我的脸上,我才发出一声像笑又像哭的喊声,“小哥……”将脸埋在了他的怀里。
(五十七)
最后是怎么在闷油瓶怀里睡过去的,我也记不清了。
醒来时,就听见胖子在旁边大咧咧地说话,“依胖爷看天真命硬着,这样都死不了估计这辈子都没什么大问题了。小哥尽管带着他走南闯北,说不定还能用来镇压恶灵之类的东西。”
我忍不住地骂了一声,“放屁死胖子,你当小爷是小哥身上那块玉吗?”
见我醒了,闷油瓶扶着我坐起身,拿过水壶喂了几口水,问,“吴邪,饿吗?”
我点了点头,就听见胖子嘿嘿道,“关键时候天真你比那块玉还好使啊!说到这个胖爷不得不佩服你,掉进十八层地狱也能爬回来,你他娘的不是一个‘牛’字能形容完的。”
我扬眉一笑,“别佩服,小爷只是想着没有你胖子陪着,就这么死了也太寂寞了,说什么也要回来带你一起下去。”
胖子还没说话,就被黑眼镜插道,“侃得这么起劲,看来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小花的声音就响在耳边,随即塞过来的是泡好的流食,“要不是有地道,吴邪,你这条命就真的搁里面了。”
我心知这一次让小花他们都跟着担惊受怕了一回,忙接过食物道谢,小花只是打断我道,“不用谢我们,要谢就谢张起灵。”
“那是那是,”胖子抢白,“天真你是没看见,小哥当时那疯狂的样子,眼睛都红了,谁拦着不让他挖他就要砍谁,胖爷我拉都拉不住。手都挖得流血了,啧啧啧啧,真浪费,要是当时胖爷反应快找个罐子接起来留着,留着以后用也比白流了强。”
“怪不得呢,”黑眼镜笑了起来,“我说哑巴在那里挖时为什么胖爷老瞪着他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胖爷喜欢哑巴了,原来是觊觎他的血来着。”
“呸呸呸,”胖子啐道,“当着天真的面可别说这种话,胖爷还想多活几年。再说胖爷喜欢的是有胸有翘臀的妹妹,像小哥这种干瘪……咳,这种美男子,还是留着天真算了。”
我被胖子的话给逗得哈哈大笑,抽动身上和脸上的痛不住倒吸凉气,又憋不住整张脸都变得扭曲。
“胖子你真要喜欢小哥我不介意,”我笑着搭腔,“要不你问问小哥,看他收不收肥肉?”
黑眼镜“扑哧”一声笑得十分夸张,就连小花也跟着在笑。闷油瓶倒是没说话,坐在一旁从我手中接过食物,碰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张嘴。
我不用猜都知道闷油瓶是要喂我,脸一热,心想胖子他们几个还坐旁边看着呢,这么赤‘裸裸的动作不是要丢尽小爷的脸么?
“我自己来。”我伸手就要去接,闷油瓶却按下我的手道,“吴邪,你的手不方便。”
“方便方便,很方便。”我抬手就要示范一下,但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复原能力,两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剧烈一痛,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我靠!”我忍不住骂道,话音刚落转念又想着他娘的岂不是等于骂了自己?
“哎哟我说你们小两口,”胖子叫道,“能不能别在这里上演你侬我侬的狗血八点档?天真你他娘的身子不方便就乖乖坐着让小哥喂不就好了。哪有小媳妇当得你这么别扭的。”
我随手操起一旁的水壶往胖子方向砸了过去,胖子应该是躲了一下,水壶“砰”地一声砸在墙上,随即掉地。
“啧啧,了不得啊小三爷,”黑眼镜不住赞叹,“看这力气自己吃东西还是不成问题的。哑巴我看你也别喂了,小三爷还受着伤都能砸死人,要没受伤估计这会儿已经跳起来揍胖爷了。”
我刚才也是气急了爆发出的潜能,根本没有多想下意识就抬手抓东西扔了,整个过程完成以后才觉得手臂抽痛得厉害。但嘴上不肯认输道,“黑眼镜你闭嘴。胖子也是,什么叫小爷身子不方便?再敢胡说八道等小爷好了绝不放过你。”
“好好,不说了。”胖子突然改口,“你还是安心坐着让小哥喂你吃东西,别他娘的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小哥我这不是没说了吗?算了,胖爷我不开口了还不行吗?”
黑眼镜道,“看来哑巴还是胖爷的克星。小三爷你找了个好靠山。”
我心想反正这几个都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也懒得管在他们面前会不会抹煞了我的爷们气概,张口含住闷油瓶递来的食物。
有了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后,好像也没觉得让闷油瓶喂有多难为情。黑眼镜和胖子他们也并未说什么调侃我的话。这样一来,好像显得开始确实是我自己太过较真了点。
昏迷那一觉睡了太久,吃完东西后恢复了力气没有丝毫想睡的念头,眼睛看不见手脚不能动,只能靠着墙坐着,简直比死还痛苦。
黑眼镜拉着胖子坐在不远处用扑克牌算命,说胖子桃花运不旺女人喜欢一个跑一个,气得胖子将牌甩在地上乌里哇啦地叫骂着,
小花坐在我旁边按着手机键盘,半晌未停,我估计他又在堆俄罗斯方块。
闷油瓶也靠在一边没有说话,我伸手摸了他一下,他的声音同时间响起,“怎么了,吴邪?”
“没事。”我问,“你在干什么?”
“睡觉。”
“这里是哪里?”
“山洞。”
“……”
我咬了下牙,死闷油瓶你确定你不是在打击报复?小爷光用摸的也知道这里是山洞,还要你说。
倒是小花,“啪”地一声阖上手机道,“从这里进去是青丘国子民的朝圣所。朝圣所和祭祀殿是相连的。我们要找的圣方古树应该就在里面。”
我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