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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水不自然的挪挪身子，终是点了点头。
笑得越发灿烂，我继续引诱他，“可想知道么？”
片刻的迟疑，灭水再次点了头。
我嘿嘿一阵假笑，末了耐心解释道，“鸡么，是我家乡语，意思就是娼妇、□、出来卖的，可理解了？”
灭水瞪着一双眼面色古怪的看着我，归弦也是浑身不自在，火速的拿了一只鸡腿想要堵我的嘴，却是晚了。
本就安静异常的客栈大堂瞬间鸦雀无声，然后是啪啪啪啪食物落地的声音，一干食客动作出奇的一致，瞪着眼，大张着嘴，面无表情，举到嘴边的筷子已然空了。
我拍拍屁股就想走人，还没起身便见灭水看着我认真无比的问道，“凤……凤……姑娘家乡可是沐城？在下也曾到过沐城，似乎不曾听闻这种说法。”
高深莫测的摇摇食指，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第一，我不叫凤凤姑娘，你可以叫我凤姑娘，凤丫头，凤家妹子随便怎么都行，凤凤姑娘难听死了。第二，我的家乡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听了我前半句归弦只无奈的笑笑，待后半句一出口他皱着眉打量我许久，看我不像开玩笑，终于小心翼翼的问道，“猫儿不是出自沐城凤家？”
无奈的笑笑，我摇摇头，我的家乡，早就回不去了。
那一夜，我一个人绕到客栈后面的庭院，一遍遍哼唱着很久很久以前绮罗教会我的调子，还记得那是在星绒百花宴之前，教绮罗唱歌的闲暇时间里，偶然的听她唱了一次，我爱极了那溢满了哝哝思念的调子，那时候绮罗唱着它，苍茫而又哀伤。我央了她许久她才答应教我。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忘了，却是一直记得。
有些人有些事，我们一辈子也忘不了。
恍然间却见一人跌跌撞撞奔至面前，待他抬起头来，却是灭水。
这样的夜里我完全没有作弄人的心思，停了口中奇异的调子微抬眼，轻声问道，“怎么？”
灭水直愣愣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嘴唇颤抖，半晌才抖声问道，“曲子，你如何会唱这首曲子？”
这曲子怎么了？还有什么来头不成，听绮罗唱起的时候只觉得好听就学了，回想当时那般情境，她一开始确实是不愿意教我的。
绮罗，灭水？怪异的曲子，到底有什么渊源？
我不动声色的问道，“曲子怎么了？”
灭水声音越发颤抖，“曲子，曲子，你如何会唱这首曲子？”
不忍见他如此，我轻声解释道，“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别人教我的。”
听我这么说，灭水更加激动，一把捉住我的袖子，他急促的问道，“谁？谁教你的？她在哪里？”
看他这般模样，是敌是友尚且不知，自是不能供出绮罗的。我摇摇头，道，“我答应她，不授予他人，不透露姓名。”
听我这么说灭水晶晶亮的一双眼当即暗了下来，直愣愣的看了我半晌，似要哭出来一般，他跪了下去。
他说，“求你，告诉我。”
他这边长跪不起我却不知如何是好了。想想绮罗嘱咐我时那般慎重的态度，这调子怕是对她相当重要，我答应了她不说自是不能言而无信。而灭水这般……
脑中一团乱麻，膝盖一曲，我也跟着跪了下去，“我答应了她不说，你不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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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誓
正文 立誓
我们这边僵持着，一抬头却见归弦站在客栈后门边上蹙着眉盯着我们，面色微寒，我琢磨着他误会了什么，也没跟过去解释，只冲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剪不断，理还乱，墨卿的毒尚未解开又招上灭水。早知如此就不该悲春伤秋唱那劳什子的曲子。灭水，绮罗，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心中好奇，却没敢多问，搂着灭水靠在我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好奇心杀死猫。我忍着满心的疑惑再度唱起了那首曲子，满是相思，苍茫又缠绵的曲子。慢慢的，灭水终于平静下来。
怀里搂着灭水，穿过窄小的庭院，我直直的看着不远处的归弦。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他自嘲的苦笑。终于他一扯嘴角转身离开了。
并没有追上去，我继续安抚着灭水。他比归弦更需要我，现在的他脆弱得就像个孩子。
抽噎声停下来的时候，灭水开始缓缓地诉说他的过往。我心中纠结，不否认我喜欢八卦，却仅限于八卦，对于此等秘密却是丝毫没有兴趣，生命脆弱，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灭水没有察觉到我一瞬间的迟疑，自顾自的开了口。
“世人皆知我师尊恨无涯憎恶水家，身为弟子继承师尊衣钵自当承袭冤仇，我因此得名灭水。这世间传言又有多少真实可言，我的确师承恨无涯，他却不只是我师尊，我是水家第十一代长子，而恨无涯，是第九代。”
我心中一惊，手上停了片刻，灭水不安的抬头开着我，我温柔的笑笑，整整裙摆，靠着身后的大树坐了下来，揽着灭水枕在我的大腿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梳理着他的头发，我轻声说道，“往事如烟逝，难过便不要说了。”
灭水轻恩一声，嘴上却是不停。
“那时候，我叫水毓阳，我娘是水擎天的二夫人，名震一时的卫氏镖局的大小姐卫慕璃。虽然并非正室，婚后头几年，我爹对我娘是很好的，迎娶我娘后不久，水夫人诞下了水家长女水芙蓉。便是如此，我爹仍旧没有冷落我娘，婚后一年，姐姐出生了，那时候她叫水晗烟，又一年，我出生了。”
“那时候，墨阳还没有出生，我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长辈们都很宠我。”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诉说着，些微的怀念，些微的温柔。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我五岁那年，水夫人产下了嫡子墨阳，长辈们一直很宠我，那时候我不懂事，墨阳出生之后，我每次闯祸爹爹再不像以前那般宽容，我当时并不明白为什么。半年之后，卫氏镖局出事，水家并没有出手相帮，卫家百年的镖号终于毁于一旦。娘亲虽然伤心，总想着还有我爹，丈夫是天。哪知我爹看我娘没了后台便再也没去过我娘的院落，六岁之后，一直到我离开水家，我再也没见过我爹。”
他声音颤抖，整个人都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轻抚着他的发，原来，我们如此的相似。
“八岁那年，娘亲被指控和家里的管事偷情，他们不承认我和姐姐是水家的孩子。娘亲被活活烧死。”
听到这里，怨气和震惊终究没忍住，我出声问道，“为什么？”
灭水嘲讽的笑笑，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我，道，“水家出自布里巴塞草原水布娅一族，水布娅盛产美人，水家曾经是那里的旺族。只因百年前出了怪婴，族人害怕受到牵连才将水家逐了出去。水家虽然离开了布里巴塞草原，某些族里的传统却还是存在的，我们把它叫家法，在水布娅，那叫族规。不贞的女人是要被烧死的，这是对族神的尊重。”
我了然的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呢？你姐姐，她在哪里？”
灭水痛苦的摇摇头，“我们被赶出了水家，沿街乞讨了一个月，我和姐姐走散了，因缘巧合我被毒尊恨无涯收养，之后很多年我才知晓，他便是那个传说中的怪婴。”
迟疑了片刻，绮罗，灭水，该不会？
终于，我轻声问道，“你姐姐呢？”
“我寻了她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可是，那首曲子，是娘亲教给姐姐，姐姐唱给我听的，娘亲死后，便只有姐姐一个人会了。”灭水眼神晶亮，期冀的看着我。
果真如此，我摸摸他额际的发温声道，“你很想她？想见她对不对？”
眸中水光萌动，灭水定定的点了点头。
叹息一声，我轻声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她，已经不是曾经的水晗烟了，你的出现，或许会打乱她的生活。或者说，你记得她，她便一定记得你么？”
灭水激动地抓住我的袖子，急促的问道，“你认识她的对不对？你认识她？”
深吸一口气，我直视着他，道，“绮罗，你的姐姐是绮罗，**阁头牌……绮罗。”
话音刚落，便见灭水蓦地瞪大了眼，手上一松放开了我的袖子，他满脸的不敢置信，然后是深深地绝望和痛苦。我心里一顿，是不是不该告诉他？还是他也看不起绮罗？停了拨弄他额发的手，我冷声道，“可是嫌弃绮罗么？还是害怕他丢了毒公子的脸？”
灭水惊惶的抬起头，一张嘴开开合合良久，终于颤声道，“那一年，我看着几个败类公子调戏她，占她便宜。她笑靥如花穿梭在他们中间，我那时候冷笑着看着她，我嘲笑她。为什么？她会是我姐姐，为什么？我好恨我自己，我该如何面对她？”
轻吁一口气，我微笑着摇摇头，道，“不用担心，没有人可以逼迫她，绮罗她很好。”
灭水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微的迟疑，“你们感情很好？”
轻笑着点点头，我眸光微闪，狡黠的说道，“你不相信对不对？往事不堪回首，我的出身就不说了，再怎么说，凤家小姐和**阁花魁也不是一路人。”敛了笑容，我郑重的说，“想要知道更多，可以，只要你立誓，永远守护绮罗，永远不会背叛我们。”
“你们？”
“是我们，更准确的说，是我。”
“绮罗，我姐姐她是效忠于你的对不对？”
哂笑着看着他，不摇头也不点头。
终于灭水低下了头，轻声问道，“只要立誓就能见到她？”他郑重的举起右手，道，“我，毒公子灭水立誓，永生效忠凤家小姐凤吟，若违此誓，挫骨扬灰不得好死。”
轻握住他举在半空中的手，我叹息着道，“我只不喜背叛而已，你不用效忠于我。”
灭水却是笑得异常开心，“好不容易寻到了姐姐，我想一直跟着她保护她，永远和她在一起。”
…………
那天晚上，我一点一点说起我的过往，怎么遇到绮罗，关于左相府，关于沐城凤家，关于凤阁。他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坚定，凤家众人尚不知晓的秘密，一点一点的，我全部告诉了他。因为他是绮罗的弟弟，因为我相信他，因为他立誓效忠于我。
待说完了回房，已然子夜时分，蜡烛静静地燃着，一室静谧，不见归弦。
我抱着腿坐在床上发着呆等着他。慢慢的红烛燃尽，室内阴寒，身上冰冷，他还是没有回来。
归弦，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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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
正文 交心
鸡啼第二声的时候，归弦终于回来了，那时我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身子已然冻得僵硬，时近四月，若是在耀城怕是早已百花齐放万木争春了，北疆之地樊越却依旧冷如寒冬。
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待门口传来些微的声响，我心中一动，迟疑的抬起了头。却是归弦回来了。只见他放轻了步子进得屋内，关上门。
他揉捏着额角，神色低迷，关上门之后便直直的去到小桌旁坐下，并没有看到我。等了半晌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我咬着牙往床边挪挪僵硬的身子，轻唤一声，“归弦。”
话刚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干涩沙哑，全然不复平日里的甜美圆润。当然，吓到的不止是我，归弦也是身上一震，蓦地回过头来，然后我看到他满眼的心疼和震惊。见他这般我一颗心放下了一半，刚想说些什么，他又回复到之前那般木讷模样，别过头不看我，嘴上冷冷的说，“毒公子呢？”
听这话就知道，这厮吃醋了。
我扯着干裂的嘴唇笑笑，轻声问道，“你去哪里了？”
他不答反问，“你不是和毒公子在一起？”
看他这般执着模样，若是不好好交代怕是不行了，轻叹一口气，我耐心解释道，“灭水他有事情问我，说完了就回来了。”
“是么？说事情，抱在一起说事情么？”他轻笑一声冷声道，“你若是喜欢他直说便是，骗我有意思么？”
第一次见他如此冰冷的神情，我顿时慌了手脚，挣扎着便要起身。奈何手脚僵着，怎么也支不住身子，我这边手刚一离开床沿，颤颤巍巍走了两步，直挺挺的摔到了地上。
地上冰凉，身上冰凉，带着整颗心也冰凉冰冷。我一个忍不住眼泪就要掉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归弦。”
归弦刚一转头便见我抖着身子摔倒在地上，冰冷神情再也维持不住，他三两步冲到我身旁，一把抱住我，待接触到我冰冰凉的身子，他身上开始不住的颤抖。
搂着我上得床去，他抱着我裹在被子里，抖着声音道，“你是不想活了么？是不是要我陪你去死？”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夹杂着鼻水直流，我讷讷的开口道，“我一直等你一直等你，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归弦无奈的叹口气，将我搂得更紧，轻声道，“猫儿，我的猫儿……”
我茫然的抬头望着他，问道，“归弦，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身上止不住的颤抖着，满心惴惴，习惯了他怀里的温暖，习惯了依赖他，我从来没有想过，或许有一天，他会离开我。
归弦安抚的揉揉我冰冰凉的脸蛋，叹息着道，“从来都是猫儿抛下我，我哪里舍得。”
归弦，他难过我会心痛，他不在我会担忧，以为是惯性使然，看他误会我，我才第一次如此真切的察觉到我喜欢他，我喜欢上他了。
第一次见面就占我便宜，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总是激怒我，调戏我。温柔的人那么多，我偏偏就喜欢上他了。
归弦……不知道他的身世，不了解他的背景，他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行踪飘忽，刚刚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抛下我了。
吸吸鼻子，我闷声说道，“不喜欢灭水…………”
归弦一时没听明白，拉开一点距离蹙着眉问道，“什么？”
手脚虽还是僵的，却已然开始回暖了，我拱拱身子一把拉回归弦，窝在他怀里闷声道，“不喜欢灭水，我不喜欢灭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归弦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双手捧着我的脸蛋颤抖着问道，“你说什么？”
第一次是破釜沉舟，再问一次我倒是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便想糊弄过去。归弦却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捧着我脸蛋愣是不让我低头。他唇角勾笑，凑在我耳边呢喃道，“猫儿说什么？再说一次。”
无视他强大的男性魅力，我挣扎把头偏向一边，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硬声说，“好话不说二遍。”
听我这么说他笑得越发开心，不住的在我颈窝处蹭着，暖暖的鼻息喷在我的脖颈上，痒痒的。
我咯咯笑着想要躲避他作怪的唇，无奈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哪里避得开。就这么一个躲一个蹭，折腾了半晌身上却是暖和了，当然，身子虽然暖了，代价是蹭开了一身衣服，不止我的，还有他的。
他那一身外衣早不知去了哪里，隔着里面薄薄的衣衫，我明显的感觉到身后紧贴着我的身子是多么的不一样。不似女性身体的纤细柔软。紧抱着我的身子挺拔健硕，并没有纠结的肌肉，我却明显的察觉到他勃发的力量，热度源源不断的传来，我嗓子越发喑哑。
期冀与害怕并存，我无力的轻唤一声，“归弦。”
听见我唤他，他喘着粗气应了一声，嘴上不停，凑在我脖颈、耳后不住的**着。无力挣扎，我仰着头靠在他身上。我退一步，他便更进一步，恍然间，一双手已然伸到了我的亵衣里头，略带薄茧的指腹在我胸前腰侧抚摸着揉/捏着，他喘息更甚，口中轻声唤着，“猫儿……猫儿……”
恍然间亵衣已然被退下，隐隐约约只觉身上一冷，一阵哆嗦，我终于清醒了，神识一归位便见自己光着身子倚在归弦身上，亵裤还在，亵衣却是早不见了踪影。
刚才告白就要**了么，我心中忐忑，左右躲闪着，嘴里轻唤到，“归弦……归弦……”
归弦似察觉到我的不安，终于停了作怪的手，脖颈相交，我明显能察觉到他身下的反应，他终究没再继续，只紧紧地抱住我，叹息着唤到，“猫儿……”声音喑哑，缠绵又克制。
我侧过身子，靠在他的胸膛上，斟酌半晌，开口道，“灭水，是江湖七大宗门的水家第十一代长子，是二夫人卫氏所出。因为母亲被指认与管事通奸，水家的人不承认灭水和他姐姐，他们被赶出水家，流浪中灭水和他姐姐失散，之后被恨无涯收养。我刚刚，只是在安慰他。”
归弦终于冷静下来，搂着我侧着身子躺下来，被窝里暖暖的，我心里也跟着暖暖的，嘴上不停，我接着说道，“他问我是不是认识他姐姐。”
“猫儿认识？”听我说了半晌，归弦也来了兴趣。
转过身子伸手抱住他的腰，我轻蹭他的胸膛，轻笑着道，“自然认识，不光我认识，或许你也认识。”
“咦？”
“绮罗，**阁绮罗，她是灭水的姐姐，水芙蓉的妹妹，水家二女，水晗烟。灭水说，他那时候叫水毓阳。”
伸手摸摸我披散在身后的发，归弦相当不满的说，“记得这么清楚？”
一张嘴轻咬他一口，我看着他好笑的说道，“人家天赋异禀，过耳不忘。”无奈的看着他别扭的模样，我认真的说，“绮罗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