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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脚尖，脸几乎贴着那张淡巧克力色的俊脸了，我觉得我的鼻息已经喷在了他的脸上。周围的人全部放下了筷子，安心准备看这场好戏。
不说话。他居然没有说话，而只是看着我。堂堂的从四品京兆府少尹柳如风居然会怕我？这幅样子，简直是六神无主嘛。
“哈哈，如风哥哥，我踩了你一脚，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呢，要不要我补偿你什么？”我笑嘻嘻地捏住柳如风的衣襟。
“好！光天化日之下……倒要看看……柳公子会得到怎样的补偿！”
真讨厌，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循声望去，却正好对上那说话人的眼睛。
就是那个原本坐在柳如风和王宇中间的家伙。此刻，那人的脸上一幅看笑话的表情。
好啊，纨绔公子今儿想在我身上找乐子？那我今天就叫你们开开眼吧。
重重的喘了口气，我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噌”……一只脚就抬到了桌子上。
“各位，想看我的脚长得什么样子么？”我一只手扶住椅子环顾全场，笑靥如花。
“飘飘……”柳如风一把握住我的胳膊。
“走开……”我猛地使出太极拳动作，柳如风毫无防备地被我甩出几步。
待他反映过来时，我已经脱下了鞋。店堂里立刻惊呼一片。
天知道，我现在的动作怎么这么快，鞋子刚被扔到地下，我的袜子——那两只真丝布筒也被我一把拽下了。
“啊……”黑压压的周围响起了更大的声音。
呵，这是为我喝彩么？
我撩起右脚的裤管，粉白的纤瘦小脚立刻暴露在空气中，脚踝上方的蝴蝶纹身也随之显露。
“好看么？”我纤手扬起，指着那只纹在右脚踝上方的蝴蝶，对店堂里所有的人大叫。
没有人出声，似乎都被我脚上的蝴蝶迷住了。我开心地大笑，脸上阳光灿烂。要知道这美丽的纹身原是为了掩盖我小时被烫伤后留下的疤痕，而现在，看看我的脚踝，连我自己都惊讶这小蝴蝶带来的性感！
“哼，这位姑娘还真是不一般哪！”又是那个满脸奇怪表情的阔少。
好，居然敢笑话我，一个大男人居然嘲笑我一个弱女子！姐姐我今儿就出手教育教育你这罪恶的统治阶级成员！
“咚！”我闪电般放下那只裸露着的脚，冲开柳如风和一干看热闹的人，直扑到那胆敢嘲笑我的人面前。
“砰！”人还未到，拳头已经砸到了那人面前的桌子上。
“豁朗”，只手一扫，杯盘碗盏打了一地。
“你说什么？在笑话我！”我半截身子趴在桌上，眼睛对着“那男人”。
天，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气质的脸孔。
对着我的幽深眼眸中是轻蔑？嘲弄？戏谑？……惊艳？……我屏住呼吸，然而实在看不出那双眼睛里到底都是些什么。鼻梁挺直，雕刻般精致……性感的唇角一边微微翘起，一幅看好戏的样子，小麦色的光洁脸颊……闪着象牙般的光泽。
……好一个……帅哥！
“我可笑吗？”我攥紧拳头在帅哥眼前晃了一晃。看这家伙一幅傲气凌人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嘲笑我。
“姑娘你如此美丽，行事却如此……放荡……我就是笑了，又如何？”帅哥继续邪恶地笑。
一声闷响，在这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房间里格外地震撼。
我的拳头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眼前那张俊美无匹的脸上！
顿时，那被击中的右半边脸立刻红了起来，对比着另一边，格外地……鲜明！
“哼，你们这些贵族公子、纨绔子弟……就知道笑话无依无靠的弱势群体……”出手的刹那，我的眼眶也红了。
帅哥显然是生平第一次遭遇到这种情况，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霍”地从座位上站起，锦绣的衣摆甩在椅背上，漆黑的瞳仁喷出怒火……一种可以杀人的怒火，对准了我！
“啊，你们要干什么？”当我还没来得及才取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忽觉胳膊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同时身子被扯离桌面，双脚也似乎腾空起来。
柳如风和王宇一边一个，正抓紧我的胳膊，把我从那邪恶帅哥的面前抽离。
“你们要干什么？啊……”我终于模糊地意识到我正被这两个男人从那恶男身边架离。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乘着双脚还是自由的，我猛地用力分开两腿向两边扫去，迅速，精准。
毫无疑问，抓住我的两个男人被我踢中了。刹那间，我乘着这两个人吃痛松手的空档，双拳紧跟其后……
“咕咚……”
柳如风和王宇齐齐地倒在了两边的桌子上。
满屋的人正瞪圆了眼睛……仿佛我是一个妖魔。
我也从未料到我生平第一次出手竟然如此顺利。练了十年的太极拳，终于一朝派上了用场，而且，威力竟是如此之大，哈哈，连所谓的大内侍卫居然也在我的粉拳之下，如一片枯叶，直挺挺向后飞去！
“哼！想和我单挑吗？”傲立于屋中央，我气定神闲，看着那两个男人一脸惊讶地从杯盘碗盏中跃起。那个胆敢嘲笑我的邪恶帅哥……此刻，看着他的两个朋友狼狈地从菜肴和汤汁中解脱，黑眸中威风凛凛的愤怒被惊讶代替了……那张小麦色的俊脸还保持着半边绯红……
哈哈！好开心！
沦为孤女后这一个多月，我还从未如此开心。
“两位哥哥，恕飘飘无礼了。”看着那两个帅气的男人呆愣的样子，我展颜一笑，“咯咯”的笑声直冲屋顶。
然而，笑声尚未绝耳，我忽觉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第十五章 入狱
唉，好凉啊！怎么像陷在冰窖里一样。
……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一片冰冷的地，而且是一片土地，真正的土地……
坐起来，一股霉味直窜脑门，揉揉眼睛，我不禁骇然……
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监狱吧！
昏暗的光线，冰冷的土地，墙角胡乱堆着的稻草，肮脏的土墙……胳膊粗的木栅栏……
天，我真的在监狱里！
低头看看我那今早才上身的裙子，裙摆满是尘土，再看看脚，天……为什么右脚是光着的？我的鞋子呢？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被丢到这个地方？
慢着，我得想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站起来，我摇摇脑袋，努力想这是怎么回事？记得我先前不是坐马车游览京城来着么？还有，离开那什么寺庙时我曾经看过一场武术表演……后来……找不见兰娘了……再后来……我在一个酒店吃饭，貌似那酒店还很高档的样子……记得我喝了一瓶酒……
啊……是不是我喝醉了酒……
可是，喝醉酒后我干了什么呢？我绞尽脑汁地回想我在喝了酒后究竟做了些什么。
……
“快去禀告大人，她醒了。”一个30多岁、贼眉鼠眼的狱卒模样的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扯了嗓子向远处喊，自己却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唉，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我向那个猥琐的狱卒问道。
“啊，这个嘛，倒要问问你自己……”猥琐男阴阳怪气地说。
“唉，老刘，你就不要为难人家姑娘了……我告诉你吧。”这猥琐男的话还未完，一个年纪大些、模样貌似忠厚一些的狱卒走了过来。
“姑娘啊，你犯法了！”第二个狱卒叹口气说道。
“我犯法？我犯了什么法？我是偷了还是抢了？”我瞪大眼睛问道。
“你做下的事比偷、抢还要严重！”一个熟悉的男声。
是柳如风，一身官服。
看到他出现在这里，我吃了一惊。而且，看他的眼神，似乎我犯了很大的罪。
“如风哥……噢，不，柳大人，我为什么到这里来了？”在这种地方见到熟人，我感觉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明，抓紧了栏杆，看着他的眼睛问。
“待会儿到公堂上再说吧，我先走一步。”柳如风的眼睛眨了眨，却不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走了。
天，公堂！
我感觉后脑勺被人砸了一般……此刻乱哄哄浮现在脑子里的是在古装剧里常见到的场面……威严的官老爷正襟危坐，下面两排皂隶，每人手中拄着一根大棒……在那两排大棒的中间，跪着一位战战兢兢的嫌疑犯……随着老爷一声断喝，一根竹签子撂在地上，堂下的队列中走出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将犯人按倒在地上……接着，就是犯人杀猪般的喊冤声，伴随着木棒击落在肉体上的沉闷的响声……
“啊，我不要这样！”我大叫一声，拼命摇晃着木栅栏。
果然和古装剧里差不多。
只不过公堂上的老爷年轻、英俊，不似电视剧里常出现的那种满脸猥琐像的中老年官僚。那一身“职业装”的柳如风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后面，看到我进来后，稍稍把脸扭了一下。
哼，肯定是不好意思，也许是装作不认识我吧。
“跪下！”我一只脚刚迈进那两排皂隶中间的空地上，押送我过来的衙役立刻喝道。
……
我该怎么办？我，一个多月前还生活在21世纪的女孩，从不知下跪是何滋味，只知道这是极其耻辱的行为……我……这时候我脑海里盘旋的只有一句话：人生而平等……跪天跪地跪父母……在这里，我不能下跪！
“下面的犯人……快些给本官跪下！”
啊？是那端坐着的柳大人的声音！
瞧见我盯着他看，眼神竟有些微的慌乱。
哎哟，“扑通”，我双膝跪地，后面有人……那该死的衙役用木棒捅了我的膝弯。
我……一个受过21世纪高等教育的17岁女孩，竟然……在这种地方……毫无人权的地方，被一个肮脏、粗鲁的衙役捅在了地上，跪在公堂之上……给那位不久前还在一起吃饭的人下跪！
我的心狂跳，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全身的血液在沸腾，热气直往头顶冲。我那只没有鞋子的右脚，仿佛在冷柜里里似的，冰凉得已经麻木。
这是何等的羞辱啊！光着一只脚，在暴力的胁迫下跪在这样一个地方！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不，我不能流泪，在这种地方，流泪只会让我更加无助！
“被告速将姓氏、年龄、籍贯报上来。”那一身官服的柳大人发话了。
原来，他真的装不认识我！
“叶飘飘，17……”我低了头答道，在这种地方，还是不和柳如风的眼神交接比较好。
“籍贯？”又问。
“籍贯？”我该怎样说呢，是实话实说呢？不行，那只会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要不就说我是南京人……可是，这个时代，南京也许不叫南京呢，而且，就算我说出了准确的地名，万一他们要是前往查证……那可怎么办？刚才在牢房中柳如风不是说我犯了大事吗？
……
“啪……”惊堂木响起的声音。
“到底要本官问几遍？”柳如风的声音带了官腔，也增加了几分严厉。
“这个……这个……小女子自幼随父母长期漂泊在外，无固定住所……两个月前小女子家中突遭变故，父母双亡……所以，小女子至今不知籍贯究竟是在哪里？”
也许是被那声惊堂木吓着了，我急中生智，竟然编了这样一个理由。然而，在说到父母的时候，鼻子又开始发酸。
“噢？那好，本官问你，你可知罪？”毫无温度的声音，柳如风已经进入状态了。
“我？我犯了什么罪？”我实在忍不住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到牢房里的，还问我知不知罪？没有人权的古代社会啊，我算是领教了。
“那好……带证人，如意酒店小二张喜儿上堂。”
嗯？如意酒店？不就是中午我吃饭的地方么？原来那态度很好的服务员叫张喜儿。可是，带他来干什么？正琢磨着，衙役已经领着人到了。
“张喜儿带到！”
“小民叩见老爷。”
那张喜儿相当娴熟而且自然地跪在我旁边。
哎，等级社会啊！
“张喜儿，本官问你，你手中所提何物？”
“回老爷，是这位姑娘丢在小店里的绣鞋。”
啊？我的鞋！
我扭头一看，张喜儿手中正是……我丢失的那只鞋子！
“嗡嗡……”我的脑子一下子轰响起来……我难道真做了什么严重的事？
“呀，这么一位相貌的姑娘，竟然……”
“真是不知羞耻……”
“我的娘也，这脚上还有那么一个物事……”
“好像是只蝴蝶……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还是纹上去的……”
就在我用乱糟糟的脑子回想我在如意酒店里究竟干了些什么时，只听得身后好似是蜂鸣一般，一阵杂乱的议论声灌入我的大脑。
偷眼瞧了一下：哎呀，不知何时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群围观的人。而且，这些闲着没事的人竟然在这种地方看着我一个女孩子受辱！哼，国民性！果然是国民性。中国真是不缺看客！
然而，我就在这一群无聊的看客中接受着审问。而且，我光着的右脚，那只纹着蝴蝶的右脚……就要成为这些看客们的谈资了！
可是，不容我多想，柳老爷的审问还在进行。
“张喜儿，你给本官说说叶飘飘是怎样在如意酒店打闹并损坏器物的。”
噢，原来我这严重的罪行只是在酒店里闹事啊。莫不是……我记得当时喝了一瓶酒……然后……然后柳如风走到我面前……然后……然后我好像脱了鞋……
“回老爷，这位姑娘在本店喝醉酒后并没付帐，且打闹一番，将本店桌椅、杯盘损坏甚多……”
张喜儿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想起自己三、四个小时前在那如意酒店发生的事了。记得，我脱了鞋袜……对了，我打人了……我是不是向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挥拳了……
“叶飘飘，你可知罪？”柳如风威严的声音几乎鼓破了我的耳膜。
“这个，这个是真的。”我低着头，只觉脸颊发热。
“噢……”看客们集体发出声音。
“好了，本案今天审理至此，先将犯人押下，待明日判决。”柳如风好似如释重负。
这个结果很让我意外，就这么结束了。可是，明天的判决会是什么呢？
回牢房的路上，我悲哀地想：我的牢狱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然而，狱卒并没有引我到先前的牢房，而是带我到了一间光线稍好一些，陈设也多一点的地方。看着那木栅栏被重重的锁上，我无力地坐在硬板床上，指尖触到那冰凉、粗糙的床板，心里的悲哀也渐渐由溪流汇成了大海。
上帝啊，我为什么这么倒霉，你难道把我抛弃了么？
泪水漫了出来，我一动不动，就这么任它畅快地在脸上流淌。
“豁朗……”铁锁开启的声音惊醒了我。
“王泰……”我惊呼出声。
第十六章 告别
伴随着“豁朗”一声响……王泰站到了我的面前，手中还提着一个木盒。
“天不早了，你该饿了吧，我这里拿了些饭食和点心，你先吃着。”这就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
没有伸手接他递过来的盒子，我却返身倒在床上埋住脸。
“别哭了……先吃东西，这样才有力气……我会想办法的，不就是赔点钱么？又能怎样？你在这里权且耐烦一晚，明儿准能回去。”
王泰说着的时候，我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回去”，能回哪儿？我酒后闹事，今儿又上了公堂，恐怕京城的人不久就都知道了我的“英雄事迹”了，作你的妾怕都没有资格了。
“乖……听话，起来吃点吧，相信我，没事的！”
我感觉一阵热流爬过我的后背……王泰正用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温软如玉。
“我……我……连作你的小老婆都不够！”我呜咽了一会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那张我在这个时代最先看见的脸。
我看到，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斥责或是什么轻视的意味……相反，却是满眼的关切。
“呜……”
我一下子扑到他的肩膀上，放声痛哭。
……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得有人在耳边咳嗽。
从王泰那已经被眼泪濡湿的肩窝抬起头，我看到那刚才威风凛凛的柳如风，此刻正一身便服的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眼神复杂。
“姐夫……”王泰拉着我的手臂说。
“啊，三弟，你不该来这个地方的。” 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对了，如风……柳大人……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我又没有伤人，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打坏了酒店的东西，忘记付饭钱，应当属于民事纠纷吧。”我抽出一只手抹了一下脸，向柳如风问到。
“是了，姐夫，这《大齐律》上又没说像飘飘这种情况非得收监不可。”不待柳如风回答，王泰赶上去说。
“这……这个……情况特殊……”在我们的逼问下，柳如风显然有些慌张，竟转了脸去。
“你们这还是京城呢，一点法制意识都没有！”我的声音大了些。
显然，我的愤怒也没有引来柳如风更多的话。他不看我，竟然示意王泰出去，他有话要单独和王泰说。
王泰看看我，我对他说我现在不用他陪，我饿了，想吃他带来的晚饭。于是王泰满脸忧虑地随柳如风出去了，剩我一人在这简单的牢房里。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道的尽头，我坐下来，打开王泰带来的那个木盒。哇，全是我喜欢吃的东西：香酥鸡腿，驴肉火烧，韭菜蛋饼……还有一只苹果！
王泰，是真的关心我！
啃苹果的时候，王泰回来了，一个人。
看到我将他带来的食物几乎都消灭了，一丝安慰的神色爬上他忧郁的眼角。
“你怎么了，是不是看我这么能吃，吓坏了？”我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有些调皮地打趣。
“没什么，你开心就好！”仿佛遭到了重创，他的声音疲惫而忧伤。
“到底是怎么了么？快点告诉我嘛，反正我以后也是你小老婆，也许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