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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大夫人做了些什么,范朝风在世时,曾对安解语隐晦地说过一些。
安解语那时觉得是别人家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直到围城之前,她和则哥儿一起被大夫人扔在城里,才对大夫人彻底起了恶感。也正因为此,她一直避免在王爷面前提起大夫人的任何事情,以免自己成了挑拨人家夫妻关系的恶人。——大夫人的错,应该由王爷自己去发现,去查实,而不是听了人的三言两语,就让多年的夫妻生了隙。
这边安解语就叫了范忠过来,踌躇了一会子,方问道:“范管事,你们平日里跟王爷可有联系?”
范忠吃了一惊。王爷临走时,给他嘱咐过,若是四夫人那里有事,一定要最快时间通知他,不得有误。
范忠就赶紧问道:“四夫人,是不是内院出了什么大事?”
“然哥儿不太好了。”安解语如实相告。
范忠心里一沉:然哥儿是王爷唯一的儿子。王爷如今又在外征战,这……
知道事情紧急,范忠就听了四夫人的话,自己回到外院,给王爷写了一封信。又让外院里王爷留下的幕僚用了军中的驿马加急送了出去。只盼王爷接到信,能有法子救然哥儿一命,就算不能救命,也能赶回来,见然哥儿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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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征尘
第一百五十七章 征尘
上阳王范朝晖自那夜实在按捺不住,借着酒意去了风存阁,结果引发了旧伤。幸亏无涯子赶到,才稳住了紊乱的真气。又打坐调息了大半夜,才缓过劲来。
此后大悔自己太过莽撞,且深知安解语脸皮薄,又任性骄傲,如今她再不能装傻逃避,便一定会执意要离开王府。可如今外面兵荒马乱,想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在外过活?
范朝晖就决定先行避开,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又让范忠传了话,让她放心。只希望此后时日亦久,她能渐渐淡忘那些尴尬的记忆。
也因此,范朝晖比原定时日更早地带了大军开拔。无涯子不放心范朝晖的伤势,便扮作了亲兵,跟在范朝晖身边。
范朝晖心里憋屈的厉害,就不欲再受人钳制。只打算此次出兵,先要将北地最大的四家豪强的私兵收编。然后下令北地所有的豪强,不许蓄养私兵,违者以谋反论处。又定了将北地主要的豪强富户,都要迁居,且在上阳划地而居,便于管束。
而那四家最大的豪强,如今不用他们仗着私兵囤积居奇,漫天要价。上阳王范朝晖带着二十万大军,按照幕僚给他的单子,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挨家搜兵去也。
于是范家军一路征尘,就先往离上阳最近,也是蓄养私兵最多的周家庄扑去。
周家的家主尚在上阳城的别院里,正等着上阳王的邀约,要共议大事。
这一日,周家有人飞马奔向上阳,向周家的家主急报上阳王带着大军去了周家庄,将周家六万多私兵全部收编,且让周家拿了一年的米粮,以做那些充了公的周家私兵的军费供养。
周家的家主周仁超听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六万多私兵,可是他们周家在这乱世立身存命的本钱,怎能就这样白白让上阳王带走?
那人快马跑了一天,也很有些累了,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周仁超便让他坐下,喝了杯茶,才又继续问道:“你仔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歇了一歇,便道:“前日上阳王突然带着二十万大军来到我们周家庄外,说要见周老太爷。”
周老太爷是现任家主的爹,平日里并不管事,只是养静炼丹,不理外事。如今上阳王亲自来访,周老太爷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专程去了上阳,就是要投靠上阳王的。便客客气气地接了上阳王进来。
结果上阳王就让幕僚说,周家家主答应要献出周家庄所有的私兵,以充上阳的军备。
周老太爷觉得有些不妥,便一边安抚着上阳王,一边派了人出来给儿子报信。结果这人在庄口被上阳王的大军截住,不让他离开。周老太爷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到自己儿子回来。上阳王又极是不耐,已是发了火。
周家庄外,范家军二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周老太爷无法,只有将私兵都交了出去。上阳王让人点查清楚,才带了大军离去。临走,又让周家庄交了一年的军费供养,将周家庄的存粮几乎搜刮殆尽。
上阳王带了大军走了之后,这人才得以离开周家庄,赶到上阳的周家别院,找家主报信。
周仁超听闻此事,气得摔了杯子,恨不得大骂上阳王。只是想到自己还在人家的地盘,才生生忍了下来,只憋的面红耳赤。
那人见家主盛怒,便安慰道:“老爷也别太生气。那上阳王据说下一站便是王家。这北地四家最大的豪强,都会轮到。——不独是我们。”
周仁超听了更是生气,便抬手抽了那人一耳光,道:“你知道什么?——这个世道,没有兵马在手,我们周家庄几千口人,可都不要活了”
那人被老爷扇了一耳光,很是不服,就嘀咕道:“上阳王说了,以后北地不许养私兵。富户也要大多迁往上阳。老太爷说,让老爷赶紧在上阳物色大一些的好地段,我们好搬家。”
周仁超倒是颇有生意头脑,一听之下,便赶紧问道:“上阳王当真如此说?”
那人点头道:“据说不久就要发告示了。——有私兵的,要么将私兵交给当地的官府,要么就解散私兵。若是自告示发起之日,仍有人蓄养私兵,被人举报,就要以谋反论处。”
周仁超听了,心里隐隐有些害怕。他虽是如此大家族的当家人,到底没有上过战场。对上阳王这种血战里搏杀出来的人物,天生就有些畏惧之心。如今听说上阳王令行禁止,要在北地禁了私兵,心里百感交集。
晚上等众人都歇下了,周仁超便对夫人说起此事,又哀叹道:“本来打算用私兵做个筹码,让上阳王纳我们女儿为侧妃。如今却是不好行事了。”
周夫人不解,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周仁超便将上阳王已经去了周家庄,将私兵都充了公一事,告知了周夫人。
周夫人也是大吃一惊,忍不住道:“这上阳王如此行事,岂不是和土匪一般?”
周仁超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警告道:“你给我小声点儿——这可是在上阳,小心隔墙有耳”
周夫人知道自己家里没有了兵士,就觉得像是软了半身的骨头,说话都不硬气了。便有些迟疑地问老爷道:“如今我们没了筹码,欣儿的事怎么办?”
他们周家,因为欣儿这个嫡女容貌出众,早就几乎将所有希望都搭在周欣身上,不重男而重女,却是铁了心要做外戚的。
想到周家的希望所在,周仁超咬了咬牙,道:“没那么便宜的事儿。——上阳王收了我们的兵,我们的女儿,一定要进王府。不然,岂不是人财两空?”
想到此,周仁超便披衣起床,让夫人给他磨墨,立即给另外三家的家主书信一封,约了明日在周家别院共商大事。
第二日,吴家、郑家和王家的家主相继到来,在周家别院的密室坐下。
周仁超便坐在上首道:“各位想必都应该知道,上阳王已经亲自带兵,去了我们的家里,将各家的私兵,都直接充公带走了。”
那三家家主听了这话,都只有苦笑:“上阳王做事,真是不拘小节。”——却是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周仁超却起身赞赏道:“成大事者,本就要不拘小节。”又道:“若是上阳王真为了我们手里的兵,就受我们钳制,这种人,却是扶也扶不起来的。如今看来。上阳王有手腕,有决断,还有计谋,有胆量,当成大事”
下面的三家,一向唯周家马首是瞻,听周仁超如此说,便都仰头看着周仁超。
周仁超就道:“事到如今,我就不绕圈子了。如今上阳王已是将我们的私兵带走。此次转战北地,上阳王定能扫荡残匪,真正一统北地江山。我们既然已是出了兵,可不能就这样鸡飞蛋打一场空了。”
说完,周仁超顿了顿,扫了下首的三家一眼,又道:“要和上阳王真正攀上关系,对我们这几家来说,没有比姻亲更稳妥的路。如今上阳王虽然正妻尚在,可是正妻年岁已大,家世也没落了。北地里门第最高的,莫过于我们四家。——我们几家的女儿,一定要送到王府去。”
下面三家人听了周仁超所说,不由都皱了眉头。
吴家的家主是四人里最谨慎的,就代下面的三家问道:“周兄可知,上阳王已经收编了我们的私兵,我们还有何筹码,让上阳王纳我们的女儿?——且周兄刚才还说,上阳王不是受人钳制之人,若是惹恼了他,我们几家联合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另外两家频频点头赞同。
本来他们是仗着手里的兵,来和上阳王谈条件,以达到让女儿入府的目的。
如今上阳王釜底抽薪,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直接将私兵带走,却是他们始料未几的。现在都是一筹莫展,除了周家,另外三家早就放弃了要让女儿入上阳王府的念头。
周仁超却胸有成竹道:“各位莫慌,听我说完。我倒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糟。”
那三家家主对望一眼,稍微有了喜色,便赶紧问道:“周兄可有良策?”
周仁超便道:“上阳王是带走了我们的兵,可并没有说就不要我们的女儿入府。相反,我倒是认为,上阳王这是变相地应了我们的条件。”
下面的三家一听此言,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对上阳王这种杀神玩文字游戏,这周家想跟范家攀亲想疯了吧?
吴家和郑家的家主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以为然。
他们两家的私兵虽然也被上阳王直接带走,可是他们家也都各有子侄同时跟着上阳王从军去了。若是能跟着上阳王立下军功,却是比专门送女儿、企图做外戚要来得更稳当些。
两人便只沉默,并不出声附和。
周仁超慷慨激昂的说话,并未得到意料中的回应,不由看了坐在下首的那三家的家主。
王家是四大豪强里家世最弱的,一向跟周家也跟得最紧。如今见另外两家都不表态,便赶紧出来道:“我觉得周兄言之有理,不知吴兄和郑兄有何见解?”
※正文30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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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挟 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挟 上
小宁氏生平最爱就是作威作福,只要能有个杆儿给她,向来爬得比猴子还快些。如今这番话,在她以为是帮着大姑奶奶,在别人听来,却是说得不伦不类,意义大不一样。
周夫人和周小姐就先白了脸。——这范四夫人有那么厉害?可以左右王爷的想法?若真是如此,她们刚刚在这里跟范四夫人叫板,岂不是走了着错棋?
安解语听了小宁氏的话,更不是滋味,又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偏帮了小宁氏母女:这就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货,给脸也要不起脸,以后还是少来往为是。更是后悔自己想得太简单,这两家人,本来就不应该在同一天接待。自己真不应该图轻闲,非要在一天内解决。
阿蓝进来看见屋里僵持一片,心里也为四夫人不平。——虽说上门都是客,四夫人一向以礼待之,谁知待来待去,倒是将别人的气焰都养的高涨起来。既如此,还客气什么?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才是正理。更何况这世上就有这种人,非得让人用鞭子抽着打着赶着,才能看清自己的位置,好好做人。你略微对她们和善一些,就立马认为你是怕了她们,非要反过来给你点颜色看看不可。
安解语见阿蓝进来,就问道:“都送过去了?”却是问张莹然、浩哥儿和宜姐儿。
阿蓝点点头,行礼答道:“回四夫人的话,都送过去了。张姨娘还说要留她们在那里用午饭,奴婢说得先问问四夫人,才能定夺。”又说起纯哥儿,周妈妈已是过来将他领去,和则哥儿一起玩去了。
安解语见纯哥儿已是去见则哥儿了,稍稍放了心。
这边又想了一想,今日之事,算是周小姐先挑起的,可自家也有错,若是一定要分个青红皂白,也有些小题大做。不如等会儿留她们一起吃饭,在饭桌上也好一笑泯恩仇。便对阿蓝吩咐道:“带姨娘和瑞姐儿去楼上的暖阁里,看看我给爹爹和大哥准备的礼物合不合适。还有给大嫂、姨娘、瑞姐儿、宜姐儿、浩哥儿和纯哥儿的礼物,都在那里。”
小宁氏和瑞姐儿一听,都是喜上眉梢,都忙不迭地应了,跟了阿蓝上楼去。
瑞姐儿心里解气,又回头冲周欣挑衅似地扬了扬下颌,才转头趾高气扬地跟着阿蓝上楼去了。
周欣明明在下面看见,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范四夫人到底在王府内院有多大权势,对王爷又有多大影响力,她们都要回去重新算计才是。
想到此,周欣已是忍了气,起身恭恭敬敬地跟范四夫人福了一福,道:“欣儿不知轻重,得罪之处,还望四夫人海涵。”
安解语略微有些诧异:这姑娘虽傲气十足,却能屈能伸,如此年纪,就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倒是个人物。便脸上也软下来,温言赞道:“周小姐好气度,不愧是东渚周家的女儿”
这话说到周夫人和周欣心坎里去了。她们一向自诩出身高贵,东渚周家的名头,哪怕在旧朝流云城里,也是响当当的,跟旧朝的各家豪门大族,也都是姻亲遍结。只可惜旧朝覆灭,他们的倚仗大多不复存在,才又起了心思,要跟新朝的新贵结亲。而上阳王,便是他们志在必得的第一人。
安解语对周家的心思倒是略知一二,对于周家上赶着巴结她,也知道大概是为了什么。只是这事只要他们不明说,她就只能装糊涂。——这事无论怎么说都不好听。哪有大伯子纳妾,能让寡居的弟妹做主的?就算知道,也要装不知道。
这里屋里的气氛便又缓和下来。
安解语有些畏寒,见只剩了周家母女俩,就起身笑道:“对不住二位,我却是有些冷了。二位若不嫌弃,就给我去暖阁里坐一会儿,等午饭备好了,我们再出来。”
周夫人一听,正中下怀,赶忙道:“四夫人何必这么客气?——我们客随主便,都听四夫人的。”
安解语也不再说话,便含笑带了她们二人从花厅的侧门出去,进过一条短短的甬道,便进了一旁的暖阁。
这暖阁里不象时下一般北地屋子的暖阁,一味只用厚帘子遮得厉害。
风存阁楼下的这个暖阁,却是有两大扇上等玻璃窗在一边的墙上,且那玻璃烧得纯净透明,一点杂色都没有。又为了保暖,皆是双层玻璃镶嵌。一层长长的金丝绒窗帘斜斜地用挂钩挂在玻璃墙的两侧,中间只有一层透明的白色薄纱从上到下挂在玻璃窗前面。这薄纱不挡外面的日光,却挡了外面的人看过来的眼神,正是安解语的主意。
周欣看了这暖阁的装饰,就觉得一阵欢喜,四处都打量好了,打算回去给自己屋里的暖阁也依样儿画一把葫芦。
周夫人见四下里没了外人,就想同四夫人说起让周欣进王府的事儿。顿了顿,周夫人就对安解语道:“四夫人,我有些话,要单独同四夫人说。”
安解语含笑道:“这屋里都不是外人,周夫人请说。”
周夫人抬头看着阿蓝,也笑道:“这位姑娘,倒是四夫人的心腹下人。”
安解语也看了阿蓝一眼,回道:“正是呢。我诸事都不瞒她。”
周夫人无法,只好对周欣道:“欣儿,这里王府的风景乃是北地的一绝。你要不要出去玩赏玩赏?”说着,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蓝。
周欣初始不解,不过马上也明白了娘的意思,就起身对范四夫人道:“四夫人,欣儿好奇,想出去看看风景。还望四夫人成全。”
安解语故意道:“这可难了。王府内院里,外人是不能随便走动的。”又在心里腹诽:寒冬腊月,看个俅风景
周欣脸有些红,还是咬牙道:“还请四夫人垂怜。”又对阿蓝行了半礼,道:“还要麻烦这位姐姐了。”
安解语只好允了,就叫阿蓝同她一道出去,又叮嘱道:“就在附近看看,别走远了。一会儿就传饭了。”
阿蓝脆生生地应了,便跟着周欣出去。
这边暖阁里就只剩下安解语和周夫人。
周夫人整了整衣衫,正色对安解语道:“四夫人,我们今日冒昧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安解语一听,就知道她们等不及了。既然一定要说,就暂且敷衍过去吧,便做了诧异的样子,惊道:“周夫人说哪里话?东渚周家,何等高贵,何等豪富,还有什么要求我这个孀居妇人的?”有意将“孀居”两字咬得重重的,提醒周夫人,有些事,不是她能管的。
周夫人却是心急,一时装作听不出这些言外之意。又明知道四夫人是寡居的弟媳,大伯子纳妃这种事,肯定不会让她知晓,便只诓她道:“四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也好让四夫人知晓,我们家六万私兵归顺了王爷,王爷便许了要让我们欣儿进府做侧妃。只是突然前方军情紧急,王爷只好提前出征,这才打乱了我们送亲的时日,弄得我们手忙脚乱。如今我们东西都陪送过来了,欣儿也起了意,非王爷不嫁。我们也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这话倒是出乎安解语意料之外。她本以为,周家只是想让她帮他们美言几句,劝说王爷纳妃而已,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用自己是“孀居”之人做推辞。
如今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