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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家的嫡女,也都是家主的正妻所出,俱是珠围翠绕,生于锦绣丛中的天之娇女。容貌虽没有周家的嫡女有名气,却也据说都是绮年玉貌,
安解语一边看,一边笑,觉得这四家的醉翁之意,真是明明白白的。可惜大夫人不在,她们要想进门,可别拜错了菩萨,撞错了钟。
转眼天已黑了,四处都掌上灯,已是到了宴客的时辰。
阿蓝便过来回道,说是王爷带了八人抬的蓝锦绸璎络大轿,在风存阁门口等着四夫人一起去元晖楼的正厅赴宴。
※正文35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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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庙堂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宴 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宴 中 (粉红30加更)
安解语披了栗色貂皮大氅,又戴上同色的风兜,扶着阿蓝窈窈窕窕地走出来。
黄澄澄的灯光下,越发衬的她面似春月还白,眼若秋水更青。
另一边门里,周妈妈也带着换了一身靓蓝色织锦小袍服,头戴紫金小冠的则哥儿出来了。则哥儿的皮色像娘,眉眼像爹,此时穿戴起来,黑发金冠,袍服俨然,也有了一些翩翩少年的模样。
安解语便携了则哥儿的手,对等在院门口的王爷点头示意,就在周妈**搀扶下,上了轿。
王爷便走在轿子一旁。
一时四房的人和内院的管事婆子丫鬟们都跟在大轿后面,向元晖楼宴客的正厅行去。
安解语下轿的时候,发现元晖楼正厅前面的院子里,玻璃风灯高照,亮如白昼。院子里面正道的两旁,已是站满了熙熙攘攘的来客。
安解语暗道一声不好,难道自己做为主家,却迟到了?
正有些面红耳赤,王爷已是向她走过来,伸手将则哥儿抱了过去,又对安解语点头示意。
安解语心下略定,笑吟吟地将院子里的人一一看过去,算是打了招呼。
安解弘和张莹然站在宾客里面,看见安解语坐着大轿和王爷并肩而来,心里越发惊疑不定。却见安解语下了轿子,和众人大方地打着招呼,并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又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皆是暗暗称奇。都打定了主意,今晚宴后,一定要到风存阁去和妹妹长谈一番。
顾升陪着范朝敏也是先到了,正百无聊赖地等在一旁。见王爷过来,不经意地抬起头,便见一个丽人披着栗色大氅跟在王爷身后半步的距离,正从自己身边走过。行动之处,有浮动的暗香袭来,竟然辨不清是何香味。再向她脸上偷眼瞥去,已是酥了半边身子。——自己原以为湖衣已是绝色,无人能比。谁知和这丽人比起来,竟是云泥之别。
顾升正克制不住的想入非非,那丽人居然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对着他身旁的人说了声“大姐,我们一同上去吧。”声音软糯甘甜,让人忍不住想听她多说些,再多说些。
范朝敏这才握住安解语的手,低声道:“四弟妹,辛苦你了。”原来范朝晖已经跟范朝敏说了,要让安氏管理王府内院的事儿。范朝敏虽然不是很赞成,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当四弟妹是勉为其难,不免出声安慰。
安解语满面含笑,拉了范朝敏的手,一同向台阶上的正厅行去,又对范朝敏道:“份内事,不辛苦。”
范朝敏拍拍她的手,不再言语。
到了台阶上方,范朝晖便停住脚步,转身对底下的宾客客套了几句,又将安解语叫过来,对众人道:“这是我们四房的四夫人,我弟弟的原配嫡妻,如今是我们王府内院的当家人。”——众人自是知道,王府的太夫人和王爷的正室夫人,都回了祖籍,还未接过来。而王爷的嫡亲弟弟范四爷,已是半年前殉了国的。如今王爷抬举他的未亡人掌了王府内院之权,众人一时都心下哗然。可面上都一点也不带出,俱都彬彬有礼地和四夫人见过礼。
安解语也满脸含笑地跟众人福了福,说几句谦逊的话,不卑不亢,也不畏手畏脚。
众人本来被四夫人的容貌风姿所惑,都以为她定是娇养在深闺,不谙世事之人,绝对做不来这八面玲珑的内院当家人的位置。谁知见这四夫人举手投足之间,又另有一番决然之气传来,不由又觉得这个四夫人不简单。且她又育有王府唯一的一个嫡子。——王爷如今抬举她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四家带来的女眷,不由各自对望了一眼,心下微微有些失望。——王府里有这等人物,自己带来的女儿,自然不能先声夺人,以貌取胜了。看来只有另辟蹊径。
不说众人心思各异,眼看着王爷携了四房的嫡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房的四夫人和范家的大姑奶奶并肩而行。
到了正厅旁宴客的地儿,安解语便见一个诺大的花厅,被屏风分了三处,都摆上了圆桌酒席。一色儿的青花蓝底瓷器,低调雅致,并不张扬。
数个负责宴饮的婆子和小厮便也过来,将院子里的客人一个个也都领了进去。
却是男客坐在花厅中间的席位。女眷的正宾坐在右面半透明淡黄色屏风背后。而女宾的陪客,诸如范家亲戚带来的妾室姨娘和庶子女之流,便坐在左面屏风背后。
男人那边的席上,范朝晖自是坐了首席。
女人正宾这面,自是安解语坐了首席。
而女人陪客那边,就是范朝晖的贵妾张氏做了首席。
一时丝竹已罢,桌上众人也都厮见过了,就有侍女过来上菜斟酒。
安解语便端了杯酒,对众位女宾敬道:“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
女宾们也纷纷举了酒杯,谢了主家。
安解语左面坐着范家的大姑奶奶范朝敏,右面坐着自己的大嫂张莹然,都是至亲之人,免不了比旁人亲热熟识一些。
范朝敏带着自己的女儿坐在一起,又让下人去给自己的儿子传话,今日席间人多,让他帮着照看一下则哥儿。
安解语感激,便给范朝敏亲手斟了杯酒,道:“大姐别为我们操心,先吃杯酒。”
范朝敏含笑一饮而尽。
安解语忍不住赞道:“大姐真是好酒量。”就又要给范朝敏斟酒。
范朝敏忙拦住了,低声道:“我就只能喝一杯,你好歹给我留些面子吧。”
安解语听得有趣,忍不住掩了嘴笑。
张莹然在一旁见妹妹跟范家的大姑奶奶如此要好,不由也放了心,才觉得有些饿了,便也吃起来。
那边周家的主母见首席上都是范家的女眷或是范家的亲戚,便也端了酒,出到安解语这边,殷勤劝道:“今日第一次见四夫人,才知道这世上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这些人,都是痴长了这些岁数。本以为我们家里几个,已是千好万好,谁知和四夫人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啊。”
安解语忙站起来,让下人将酒接了过去,打趣道:“周夫人客气。各位小姐都是品貌出众,又待字闺中,跟我们这些烧糊了的卷子比,不是臊我们吗?”却是在暗示周夫人,用未嫁女比自己这个孀妇,实是不妥。
周夫人其实也不过是试探之意。现在见四夫人将自己撇开了去,自是知进退之人。便满脸含笑,将自己的女儿周欣叫了过来,“欣儿,过来给四夫人见礼。”
周欣今日本着意打扮了一番,要让王爷对自己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当世英雄,无有能出王爷者。且今日一见王爷,才知王爷的样貌也是极为出众的。一颗芳心,早就对王爷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了。自己这样的人,只有托付给王爷,才不叫白活一世。
谁知见了王爷身边的四夫人,才知道自己的样儿,和人比,不过是比人家身边的丫鬟略强一些。周欣虽然也是有大志之人,到底也才有一十六岁,也是有些闷闷不乐。
这会子听了娘的叫唤,便还是打起精神过来,对四夫人福了福,又甜甜道:“见过四夫人。”莺声呖呖,有一把难得的好嗓子。
安解语听着十分悦耳,就过去拉了她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又对身旁的周夫人道:“令媛的人品样貌,真是万里挑一,确实难得。”语调诚恳,十分真挚。
周夫人得意。她自己样貌不过平平,却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他们家里,如今把女儿看得比儿子还重。存心要送了女儿进王府,先做侧妃,等以后王爷大事能成,就能更上一层楼了。现在听了王府内院掌权的四夫人的话,似是十分看重自己女儿,周夫人也是喜笑颜开,忙道:“四夫人过奖了。她小孩子家,不值得这么夸。”又对周欣道:“还不快给四夫人道谢?”
周欣这才怡然,敛身又福了一福,暗道自己为何跟个寡妇比来比去,纯粹自寻烦恼。又满座里看了一看,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自己的。刚才在门口见到的王爷的那个贵妾,更是比不上自己,心里便宽松了许多。
周夫人见女儿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才转身跟四夫人低声攀谈起来,又问道:“太夫人和大夫人怎地不见?”
明明知道她们不在这里,还要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安解语也不想去琢磨这些人的心思,就给她打太极,推脱道:“我病了好久,如今刚好些,才勉为其难出来帮大房的忙。周夫人若是要知道大房的事儿,可是问错了人。”
周夫人见四夫人滴水不漏,也不生气,笑眯眯道:“四夫人生病了?生得什么病?可有好大夫瞧过?”又用手在安解语肩上摸了一把,道:“怪道呢,四夫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当着众人的面,这却是十分轻佻和不敬。
安解语大怒,又不好发作的。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倚老卖老,试探自己这个王府内院当家人,到底是幌子,还是实权人物。若是自己做出息事宁人的样子,以后这些人就更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眼看这几家的女儿说不定都要进到王府里来,今日势必要打烂她们的势头,让她们记住自己的身份,就算进了门,也不过是个妾
想到此,安解语便沉下脸来,对身后的阿蓝道:“给我拿件同色短襦过来。我身上这件让人弄脏了,穿不得了。”
阿蓝会意,脆生生地应了声“是”,便转身出了院子。
一会儿的功夫,阿蓝便抱着一个玉白绸里哆罗尼的包袱过来,对安解语屈膝行礼道:“夫人,衣服拿来了。”
安解语便起身对座上众人道“失陪”,看也不看一旁尴尬的周夫人,就跟了阿蓝去了给女客专门备的偃息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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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庙堂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宴 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宴 下
周夫人确实是试探四夫人的深浅来着。
她们这几家的女眷,事先都知道王府内院里,如今还没有正经的当家人。太夫人和王爷的正妻,都在祖籍,还未接过来。王爷身边正是没人的时候。所以她们才赶着要立时送女儿入王府。
只要她们的女儿进了王府,以她们的家世,立刻就能做得了王府内院的主。等过几年,就算大夫人过来,她们已是在王爷身边站住了脚,说不定连儿子都生了好几个了。到时候母凭子贵,子凭母贵,都是相得益彰的好事。
可惜今日第一次见面,王爷就当众宣布,四房孀居的四夫人,是王府内院的当家人。——北地这么多年,寡妇当家的高门也有几家,可那都是家里的成年男人死绝了,不得已而为之。范家这里,王爷尚在,连太夫人和大夫人都在,又如何能让一个孀居的四夫人当了家?
如此说来,这个四夫人,若非绝对良善无害之人,就是彻底大奸大恶之徒。若是前者,就能肯定王爷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是后者,这其中的水就深了。
周夫人就是想得太多,心太急,才冒冒然出手相试。谁知试出来的,似乎只是一个眼里容不下一粒砂子的傲气女子,倒是看不出是良善无害,还是大奸大恶。
下面坐着的另外三家见周夫人吃了憋,不由暗自欢喜。——这周夫人,一向以四家之首而自居,对别人颐指气使。众人看在周家的份上,一向也不跟她计较。不过如今见王府的四夫人公然给她没脸,都觉得畅意。便对自己的女儿道:“一会儿四夫人回来了,你们可得过去给四夫人好好赔礼。好端端地,弄脏了衣裳,任谁心里都不畅快。”
周夫人忍了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周欣也叮嘱道:“一会儿四夫人回来了,你也上去赔礼去。就说我是性子爽直,不拘小节,不是有意的。”
周欣点点头。心下却觉得四夫人有些小题大做,一点子小事就要闹得众人皆知,实在是胸无城府之人,不足为惧。如她们这样的大家小姐,讲究得便是淡定,从容,泰山崩于面而不改于色。看来先前听人说这四夫人小家子出身,真是没说错。
这边安解语换了衣裳过来,又若无其事地坐下了,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周夫人就有些讪讪的,有心也要过来。可另外三家的女儿们,也都拿了酒杯,簇拥到首席四夫人跟前去了。便只好忍住了,又暗暗推周欣快过去。
周欣撇了撇嘴。——一个寡妇,不说在家里贞静守节,也出来瞎掺和。摆得架子倒不小,也忒把自己当回事了。以后自己要是跟了王爷,可得好好劝诫,将这王府内院的管家权拿回来才是。四房不过是旁支,也配来跟我们争?
虽如此想,自己的娘到底是鲁莽了一次,也得好好赔礼才是。周欣便也走了过去。
而安解语那里,吴家、郑家和王家的女儿们,已经将她团团围住,嘘寒问暖,十分殷勤。
不知怎地,安解语有种未来婆婆相看媳妇的错觉,不由对这几个姑娘十分的和蔼。又听说王家姑娘做得一手好刺绣,便接了王姑娘捧过来的帕子细细地看。只见那帕子上绣着一朵牡丹,富贵雍容,针法细腻,将层层的花瓣绣得有层次感,十分难得。就多夸了王家姑娘几句。
王家的家世,本是四家里面稍微差一些的。王家姑娘的样貌,倒是十分出众,只是为人十分内向,也不善言辞,十分的样貌,也被生生拉下三分。一般人都觉得这样的性子不讨喜,谁知就合了安解语的眼缘。
这边安解语越看这王家姑娘越欢喜,就故意对王小姐道:“这块帕子我十分喜欢,可不可以送给我?”
王小姐赶紧道:“就是为夫人准备的。夫人若是不嫌弃,我那里还有几块。以后可以拿过来给夫人细细地挑。”
安解语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收了那块帕子在怀里,又将自己手上的白玉镯子褪了下来,套到王姑娘手腕上,笑眯眯道:“王小姐是个有福之人。今日见面仓促,又收了王小姐的厚礼,不还礼不成。小小意思,还望王小姐不要弃嫌。”
王姑娘受宠若惊,见那白玉镯子雪白无暇,润泽通透,比自己家祖母珍而藏之的那只白玉镯,成色不知要好多少倍,就涨红了脸,要将镯子褪下来,又嗫嚅道:“四夫人太客气了。我不过是给夫人送了块自己绣的帕子,夫人却还如此重礼,怎能担当得起?”
安解语觉得这孩子真是厚道,就越发慈祥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收下吧。以后这样的东西,只怕你都不会放在眼里。”
周围另三个姑娘不由有些红了眼。——这笨口拙舌的王小姐,不过拿了个不知是谁绣的帕子,就得了四夫人如此珍奇的镯子。且四夫人明明话里有话,难道王爷看重的,是王小姐这样性子的人?
周欣也在旁看得清楚,却挤不进去了,只在外围站着。手里绞着帕子,一幅着急的样子。
安解语在内里瞥见周欣的样儿,越发在心里好笑。又见她娇俏的侧面,似是跟以前的小程姨娘有些相似,就也有了计较。——她明明记得先前王爷对小程姨娘的盛宠。若不是后来在原哥儿那里出了错,小程姨娘也不会落得那种下场。
这边安解语就帮王爷暗暗留心,相看了两个姑娘。打算等宴客结束之后,抽空跟王爷说说。——王爷正值盛年,屋里一直空虚,就会产生各种生理和心理的问题,也不利于整个王府的安定团结。且这些姑娘的家里,本就是有心要将她们送进来。岂不正是两全其美?
说话间,已是酒过三巡,各人又用了些饭菜,便都餍足了。
此时已到了亥时中。则哥儿在旁边的席上,已是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王爷就对席上众人道了声“失陪”,亲自将则哥儿送回了风存阁歇息。
等王爷回来,男客这边就纷纷起身告辞了。范朝晖便跟那四家的家主约好,过几日到军营里再议正事。
女客这边也都散了,起身过来给四夫人和大姑奶奶告辞。
安解语站在离屏风出口不远的地方,目送众人而去。
安解弘过来接了张莹然,因是天太晚了,他们就说好明日再同安解语详谈。便由婆子领着,去了外院的客房歇息。
好不容易将众人都送走了,安解语才有些腰酸背痛地回了风存阁。
闻到自己身上一身的酒气,安解语就忍不住又洗了澡。
从净房出来,她先前的睡意反而消散了,再也睡不着。便披了大氅,一边拿了王小姐的帕子在手里把玩,一边往顶楼大屋行去。阿蓝在楼下一旁的屋子里值夜,已是香梦正酣。
安解语也不惊动她,只悄悄上了楼。
顶楼的大屋里一直烧着暖炉,虽是十分暖和,却也气闷。安解语忍不住就打开了侧面的几扇隔窗。一阵清凉的夜风从窗外袭来,安解语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就靠在窗前,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再说范朝晖一人回了外院的书房,许是今夜酒喝多了,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便也披衣而起,轻巧地掠过屋顶,往内院风存阁的方向而去。
到了风存阁对面的澜亭,范朝晖忍不住又向风存阁那边看去。已是夜深,风存阁的人都睡了。只有顶楼,似乎还有一盏微光,在顶楼侧面的隔扇窗那里闪耀。
范朝晖有些惊讶,便几个纵跃,攀上了风存阁顶楼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