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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子点点头,顺手拿出自己的Iphone,打开摄像头,往负责这间特护病房的医生的办公室那边走过去。
范朝晖回到安子的床边,焦急地看了看那监测仪,发现屏幕上的线条跳得越来越激烈,比半年前那次,激烈多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是要醒了吗?还是,那边真的是出了事?
过了几分钟,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踢踏的脚步声,一个红头发的医生懒洋洋地走进来,瞥了一眼监测仪,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仔细看了一下从监测仪里打出来的监测报告。
他越看,手就越有些发抖。很快地,他就扔了监测报告,从墙上取下挂着的听诊器,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幅测脉搏的仪器,把床上病人的手绑在了仪器上。
范朝晖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医生一手把听诊器搭在安子的胸口,一手按开测脉搏的仪器,慢慢开始计数。
过了五分钟,那医生的头上开始冒出一粒粒的汗珠。
“请问我的未婚妻怎样了?”范朝晖淡淡地问道。
那医生站起身来,嘟哝两句话,便对着呼叫器,让护士进来给病人吸氧。
范朝晖这才有些着急,忙问道:“为何要吸氧?可是出了茬子?”
医生紧紧地闭紧了唇。这种时候,就算是出了茬子,他也不会说一个字。——哪怕让他上法庭。在美国出了医疗事故,可不是一句“sorry”就能了事的。
过了一会儿,护士也飞奔过来,从病房的一间小储藏间里推出了吸氧仪,给床上的病人手脚麻利的盖上了氧气面罩。
医生看了看,转身要走。
范朝晖走到门口,堵住他要出去的路,淡淡地道:“你不说清楚,别想出这个门!”
“你是在威胁我?”那个医生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欣喜。——真是太好了,只要这个人对自己动动手脚,今日的事故,就可以推到他自己头上。自己也是受害者,情有可原。
范朝晖虽然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可是并没有丧失今生的记忆。他自然知道,在美国跟人起争执,用肢体冲突或者大声谩骂来解决,是最愚蠢的行为。这样做的人,有理也会变为无理,而且要承担法律责任。
“护士小姐可以作证,我并无任何威胁你的行为和言语,反而是你,作为医生,并没有履行作为一个医生的职责。”范朝晖慢条斯理地说道。
“范先生不用多言,把这里交给我吧。”从病房外面,进来了范朝晖的律师,一个能干的犹太人。
范朝晖点了点头,让开路,进到病房里面。
站在门口的医生脸色开始发白,结结巴巴地道起歉来。
范朝晖不理他,对着无涯子另外找来的医生问道:“请问医生,为何要给我的未婚妻吸氧?她在这里三年多,呼吸系统从来就没有出过问题。”
后来的医生看了看先前的脑电波监测仪报告,又查了查先前的医生记下的心跳和脉搏记录,踌躇了一下,道:“具体的原因,可能要做了CT才能知道。”
范朝晖心里一阵紧缩,觉得像是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心脏,又紧紧地攥了几下。他有些痛苦地弯下腰,抱着头坐到了沙发上。
那医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便让护士将吸氧仪拿走,又把病人转到一张移动病床上,推到了CT室。
范朝晖怔怔地坐在安子的病房里,没有勇气跟过去看一眼。
无涯子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安慰道:“医生也是为了病人好……”——也不是所有的医生……
范朝晖咬牙切齿地道:“若是安子真的不治,我要让那个蒙古大夫陪葬!”
CT室里,从别处请来的医生仔细检测了一下病人的脑部,又对照了一下病人的脑电波监测报告,终于得出了结论。
“范先生,我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我要先听坏消息。”范朝晖道。他习惯凡事做最坏的准备。
“坏消息便是,刚才的大夫延误了病人的时机,没有及时给病人吸氧护理,病人的脑部受到一些损
伤。”
“她会怎么样?”范朝晖紧张的问道。
医生迟疑了一下,道:“她可能会有部分的记忆缺失,也可能,有部分的智力缺失。”这就是说,她或者会忘记一些东西,也或者,成为一个弱智。
看了看对面的男人脸色发白的样子,医生拿出了CT光片,给范朝晖解释,“像这样的病人要醒来的时候,就如同冬眠的动物从沉睡中醒来,各种身体机能都在迅速地回升当中,身体里需要的氧气,也会急剧增加。这个时候,正确的做法,便是在监测仪发现异常脑电波波动的时候,马上给她插上吸氧仪,让她得到充足的氧气供应,让身体机能更快的得到回复。如今因为最好的时机被耽误了,她的大脑那部分,没有得到及时的氧气供应,所以造成暂时的缺氧性休克。”
范朝晖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她已经醒了过来,现在又休克过去了?”
医生点点头,又安慰他道:“不过现在她已经调整过来,很快就会醒过来了。——只是记忆缺失,或者智力缺失,暂时没有别的身体机能出现问题,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范朝晖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医生的话刺激得两手都颤抖起来。
他不用等一辈子那么久。她很快就要醒了。
记忆缺失算什么?智力缺失又算什么?只要她能醒过来,就算她变成傻子,他也一样要娶她。今生今世,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今天我要嫁给你了(三)
安子记得自己醒来的那天,是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到处都飘着圣诞的歌声。
她从病床上坐起身来,触目就看见屋角处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上面装饰着满满的彩灯和各色挂件。树顶头上,是一个长着翅膀,披着俄罗斯长袍的圣母人偶。
所有的节日里,她一向最喜欢圣诞节。虽然她并不信教,可是无端端地,就是喜欢这个充满了礼物和祝福的节日。
好象是临近下午的时候,夕阳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带着些昏黄的光晕,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安子缓缓地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缕阳光在手上,慢慢地感受着阳光在手上温暖贴心的感觉。——她好象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今夕何夕。
下一句是什么?——安子皱紧了眉头,使劲地思考着。
坐在屋里另一边沙发上的范朝晖看见安子终于从沉睡中苏醒,不由全身僵硬起来。
看见她抬眼往屋角的圣诞树看去,嘴角露出一丝调皮的微笑,范朝晖也跟着微笑起来。
他站起身,往病床那边走过去。
安子这才发现这间偌大的病房里,还有别人在,便转头看去。
“头儿?!”安子有些目瞪口呆起来。她没有看错吧?他们一向不苟言笑,少言寡语的头儿,竟然带着一脸欣喜的微笑,向她走过来。
安子看着这微笑,不由恶寒起来。头儿,冷面硬汉的形象最适合您,还是不要学别人卖萌装可爱了。
正要出言开几句玩笑,安子突然瞥见自己手上一块麻将牌一样闪闪发亮的东西。她缓缓地举起左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一颗硕大闪亮的钻石戒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定是锆石的。”安子自言自语,又握紧了拳头,往空中挥了挥,“彼得潘你这个王八蛋,别想着用个破锆石戒指来贿赂我。——我要跟你离婚!”
安子觉得自己完全想起来了。彼得潘是她的丈夫,准确的说,马上就要成为前夫了。出轨,找小三,还跟小三生了个孩子!就是因为这对狗男女,自己才不小心被车撞了!
范朝晖看见安子呆呆地看着她手上的戒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范朝晖走过来,含笑坐在她的床边,有些贪婪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安子回过神来,把手赶紧缩回来,放到被子底下,看着范朝晖谄媚地笑了笑,道:“头儿,您对我真是没得说。大过节的,也来病房看我。”
范朝晖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便伸出手去,把安子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拉了出来。
“喜欢这个钻石戒指吗?”范朝晖微笑着问道。
安子半张着嘴,呆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喃喃地道:“老大,这不是钻石,这是锆石的……”打死她也不信彼得潘那个吝啬鬼会舍得去买一个这样大的真钻石。估计把他的俩肾全卖了也买不起。
范朝晖也呆了一下,忙回到沙发边上,把自己的公文包拿过来,从里面翻出一张Tiffany的收据,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回到病床边,对安子道:“是钻石的啊。不信,你看收据。”
安子同样呆呆地接过收据,并没有低头看看,只是看着范朝晖道:“老大,彼得潘那个贱人是绝对不会给我买这样贵的东西的。”说着,又举起手臂在范朝晖面前晃了晃,道:“再说,这样大的东西,若是真的是钻石,把他和他的三儿一起宰了,拆零了卖,也买不起啊!”
范朝晖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道:“谁说是彼得潘那个贱人买的?”
“那是谁买的?”安子的心怦怦直跳。不是她猜得那样的吧?这也太劲爆太狗血太天雷鸟……
范朝晖握住她的手,轻轻合拢,抱在手心里,轻声道:“当然是我买的。——我俩的订婚戒指。”
听了范朝晖的话,安子觉得自己快hold不住了,赶紧要把手从范朝晖手里抽出来,一边挣扎,一边道:“老大,您别玩我了。——我知道我这次生病,耽误了不少工作。我当无薪假期休还不行吗?!”
安子在心底里内牛满面:带薪假期就这样长着翅膀飞走鸟,拿死工资的人伤不起啊啊啊!!!
范朝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挣脱,沉声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你确实是我的未婚妻了。”说着,一把将安子搂进怀里。
他等了太久太久,这个拥抱,似乎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滚滚红尘,喧嚣而来。
就算是粗线条的安子,也能感觉到这个拥抱里,蕴含了多少说不出口的情意。
安子一时十分感动。
作为一个被丈夫“三”了的女人,这种来自另外一个强势男人的爱意和拥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老大,你对我真好。每次我有了困难,你都会在身边帮助我。”安子一反她彪悍的常态,乖乖地依偎在范朝晖怀里,悄声说道。
范朝晖皱了皱眉,松开怀抱,看向安子的眼睛,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安子忙道:“我当然记得。你是我的上司,范忆安。我是你领进门的。一天前,我出了车祸。——都怪那对狗男女!”
范朝晖有些苦笑不得。这就是医生的坏消息?
她到底丧失了记忆没有?现世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而前世的记忆,这个世上,有谁会记得前世的记忆啊?——除了自己,可是自己是被无涯子这个神人整出来的。
换个角度想想,也许她记不起前世的事情,更好。
前世的一切,并没有那么美好。也许他们从零开始,才是正道。
范朝晖想到这里,伸出双手,抚上了她的脸,头抵上了她的额头,喃喃地道:“你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三年半了。”
安子一惊,挣脱了范朝晖的手道:“我不信……”说完又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自己还记得,自己撞车的那一天,是夏天里的时候。如今圣诞树都摆出来了,一定是冬天了。至少,也有半年时间了。
“真的过了三年半?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安子有些苦恼。她摸了摸自己的腿,以前修长健美的双腿,现在变得细瘦无力。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以前臂形优美的左臂,现在看上去就是一根芦柴棒。
范朝晖放下她的手,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芒果汁,又拿了一块手纸过来,一边托着杯子,一边喂给她喝。
安子就着范朝晖的手,喝完了芒果汁,变得沉默起来。
自己的病床上无知无觉地躺了三年半了,那自己的丈夫在哪里?虽然是个贱人,可是他还是自己法律上的丈夫,不是吗?
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钻戒,安子动手要拔下来。
范朝晖忙阻止她,问道:“为什么要取下来?——我们确实已经订婚了。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老大这个人,长得一表人材,又罕言寡语,总是在不声不响间,帮你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既体贴,又有担待。在这个渣男贱男随地大小便,女人一不小心就会踩到狗屎的世道,老大这种人已经是熊猫级的世界珍稀物种了。
安子认识他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女孩,对于这个比自己大八岁的大叔级男人,也偷偷暗恋过。只是她一向是个理智的人,暗恋的苗头很快就被她亲手掐灭了,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后来又碰到那个遭瘟的彼得潘……
“老大,我知道你可怜我。可是我跟彼得那个贱人,结了婚的。”安子一本正经地提醒范朝晖,她不想犯重婚罪。
范朝晖微笑着拿过床头的梳子,侧过身子帮她梳头,嘴里却低声道:“那个贱人已经跟你离婚了,趁你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时候……”
安子头上挂下两条黑线。彼得潘你这个贱人,姑奶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今天我要嫁给你了(四)
范朝晖看见安子怒发冲冠的样子,十分好笑,放下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记挂着那个贱人了。那个贱人本来就配不上你。”
安子忧心忡忡地道:“这个贱人最喜欢占人便宜。这次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阴谋手段,才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离了婚。我的房子,我的存款,还有我的首饰、衣服、鞋子……天啊,可别让我看见那个死三八住在我的家里。她睡我的男人我不生气,反正是个贱人,她个收破烂的,愿意要就拿去。可是她要敢穿我的衣服鞋子,姑奶奶跟她拼了!”
范朝晖摇了摇头。女人就是这样,永远抓不住重点。
无涯子拎着两袋外卖中餐走了进来,一边将袋子放在屋里另一边的桌子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没有宫爆鸡丁了,只买了豆豉雪鱼,还有麻婆豆腐,你凑合着吃吧。”
安子听了,垂涎三尺,忙道:“我要豆豉雪鱼,快些拿过来,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无涯子被这屋里突然响起来的女声吓得差点摔个跟斗。他讶然地回过头去,看见范朝晖满脸含笑地坐在病床边上,和病床上那个脸上瘦得只剩一对大眼睛的姑娘,一起看向这边。
“你终于醒了?!”无涯子兴奋地走过去问道。
安子看了看无涯子,对他神气活现地颐指气使道:“詹姆斯,你不要大惊小怪好不好。Go,你再去买份饭回来,我和老大都饿了。”
在安子的印象里,这个詹姆斯,是个神棍,专门靠吹牛骗人,在赌场混碗饭吃,也算是老大的小弟。安子从来就没有对他客气过。
无涯子有些惊讶。他以为,安子醒过来,会记起前世的一切,怎么和他算得不一样呢?
他看了看范朝晖,用眼神问他:你坦白了没有?
范朝晖微微摇了摇头,笑着对无涯子道:“很好,安子醒过来,一点记忆都没有丢失,完全记得这辈子的所有事情。”
无涯子听范朝晖把“这辈子”三个字说得不同凡响,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掏出自己的小木棍,对着安子的脑袋道:“想不想让她忆起前事?”
范朝晖伸手把他的小木棍夺了过来,往空中抛去。
无涯子一个鱼跃起身,接住了小木棍,缩回自己的身体里面,对着范朝晖皱眉道:“不想要就说,何必跟我的法器过不去?”
范朝晖瞥了安子一眼,见她正低了头,大口吃着无涯子带来的中餐,对他们的对话无动于衷,便微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
无涯子没话说了,起身走出门外。一边走,一边没精打采地道:“你们俩吃情侣餐吧,我出去自个儿吃饭去了。”悄悄嘀咕着:“真是新人入洞房,媒人丢过墙……两个没良心的……”
范朝晖装作没听见,把自己的那份中餐端过来,拨了些麻婆豆腐到安子饭盒里,低声道:“你以前很喜欢吃麻婆豆腐的。”
安子一边大口吃着其实跟国内大学食堂里面的大锅菜一样的中餐,一边幸福地冲范朝晖挤了挤眼,继续埋头苦吃。
范朝晖看着她大块朵颐的样子,心里的喜悦慢慢沉淀下来,融成一块块沉实的砖块,把他心底里那个一直空缺的地方,慢慢修补起来。
安子吃完饭,喝了口咖啡,舒服地躺在病床上,对着对面的范朝晖道:“老大,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还有,那个贱人,到底是怎么跟我离婚的?”
范朝晖慢条斯理地吃完饭,也喝了咖啡,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安子笑眯眯地道:“过两天,等你的情况稳定下来就出院。另外那个贱人虽然跟你离了婚,可是没有讨到好。詹姆斯给你找了好律师,证明是他出轨,属于离婚的过错方。而你又在病床上成了植物人,得到了法官的深切同情,所以……”
范朝晖卖了个关子,从公文包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递给安子,道:“你看看吧。如果觉得条件不合适,找詹姆斯算帐。”
安子疑惑地接过自己的离婚协议书,仔细看了起来。
“哈!这个詹姆斯很给力啊,我要请他吃饭!”安子看着离婚协议书,笑得要飞起来了。
范朝晖皱了皱眉,道:“律师费是我出的……”
安子忙狗腿地冲范朝晖笑了笑,道:“当然,老大的那一顿,也是跑不了的。”
又看了看离婚协议书,安子的小脸笑成一朵花:“真没想到,彼得潘这只一毛不拔的贱男,现在居然每个月要付三分之二的工资作为我的医疗费!——他肯定气疯了。他挣得本来就比我少,谁让他吃我的,花我的,住我的,还背着我在外面乱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