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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水寒 完结-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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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蓝应了声“是”,便忙忙地去了外院,找范大管事交待。

    范朝云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心想扔几句狠话。又见安解语凛然端坐在那里,甚有气势,便又将话咽了下去。只道:“我明日问了大哥,再决定何时搬出去。”

    安解语知道在这件事上,她要不能令行禁止,以后这个家,就更难当了。便道:“你们回去,立刻就找了自己的丫鬟婆子收拾。明儿午后,有人会来你们尚善院清房子。要是到时候你们丢了东西,可别怪我不提醒你们。”

    林氏听了不忿,还想说话。

    范朝敏就站起来道:“论理我是嫁出去的人,不该再掺和进来。可是大哥既然叫我过来,我就不能不说话。”就对五房的两个人道:“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哪一家分家,给庶子分了这样多的家产。又有哪一家,是将父亲留下的产业,嫡庶均分的。——现在大哥给你们脸,你们可别给脸不要脸”

    范朝云和林氏这才哑了口。

    刚才是乍一听说均分家产,以为能将这诺大的王府分走三分之一的家当,两人就乐昏了头。谁知拿到单子,只有数年前老侯爷临死的时候留下的公产而已。那之后,范朝晖从了军,打出了名气,也不知给范府添了多少产业。还有范朝晖称王之后,在北地所得,又将产业不知翻了多少倍。可这些,他们五房全都没有份——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才越大。两人不免就有些失态。

    可若是他们不满意这个结果,拿出去让旁人评说,却是没人会站在他们这边。从旧朝的律例来说,就连老侯爷留下的公产,有嫡出两房在,他们本都没有资格承继。

    如今王爷将那时老侯爷的公产拿出来均分,已是让旁人侧目了。他们要还不知足,公开闹起来,人都会说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可是更难混了。

    想到此,范朝云和林氏又生怕大哥后悔起来,连这一千两银子都不给,让他们净身出户,便互相看了一眼。

    林氏就对安解语福了一福道:“还请四嫂恕罪则个。我和五爷一时糊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望四嫂和大姐,别往心里去。我们给你们赔罪了。”

    安解语起身避开林氏的行礼,正色道:“别给我们赔罪,你们得跟太夫人赔罪才是。”说着,又有意扫了一眼林氏的肚子。

    林氏羞得满脸通红,便用帕子捂了脸,在范朝云的搀扶下,回自己院子去了。

    五房一夜没睡,将自己的财物都打点好了,又气不忿,将尚善院里的摆设俱都摔碎了。只说是时间太急,不小心碰的。

    安解语听了来人报信,也不含糊,让人去将摔坏的摆设碎片拿了过来,对着五房院子里的摆设清单,一一点数,逼着五房照价赔偿。

    林氏未料到安解语如今丁是丁,铆是铆,完全不留情面,对她的隔膜就更深了一层。

    第二日午时之前,五房到底都搬出去了。而上阳王府分家的事儿,也都传了出去。那些之前同五爷相与的权贵高门,才知道五爷已是给王爷赶了出来,便也远着他了。

    范朝云无法,又回了王府几趟,要找大哥诉苦。却被告知,王爷已是离了府,回青江大营练兵去了。

    安解语听说五房在外的际遇,却有些后悔对五房太过苛刻。俗话说,见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且五爷跟王爷和四爷,到底是一父所出的兄弟,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将对方逼急了才好。

    想到此,安解语便又将那九千两银子给五房送了过去,嘱他们或去买个铺子做小买卖,或去买个田庄,做个田舍翁也能养家活口。

    范朝云和林氏拿了银子,心里各异,倒是也听了安解语的话,用一半银子去置了个铺子,另一半银子去买了个田庄。范朝云对俗务还是很在行,如今又是自己的生意,打理起来,也有条有理。又将家里的仆妇下人,遣散了一多半。几个人在上阳附近的一个小田庄里住下,日子还过得去。

    五房分出去后,王府里就清静了好多。

    转眼又到了除夕。去年这个时候,王爷不在家,则哥儿却在。今天除夕,却是两人都不在。

    安解语便和张姨娘、绘绢,还有范朝敏,以及她的两个儿女一起吃了团圆饭,也未等守岁,便各自散了。

    回到风存阁,安解语想起范朝风,又去那供着他的灵位和翡翠玉匣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在那里跟他的牌位絮絮叨叨地讲了则哥儿的一些事情,又低声说起自己的事儿,告诉他,自己将往事都忆起来了,却也是太迟了。

    在范朝风那屋里待到半夜,安解语才去了净房洗漱。此时走了困,她又睡不着了,就又去了顶楼大屋里。

    除夕的夜里,落地窗外又一次大雪纷飞。安解语如往日一样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海,在夜幕里静谧沉稳,烦乱的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新春的梆鼓已经敲过,转眼已是又一年了。

    安解语这才觉得有些腿酸,便转身要回到后面的软榻上躺一会儿。却一回身,又看见了大屋侧面的那两扇窗子。想是今日阿蓝事忙,这两扇窗子上的窗帘并没有阖上。安解语便看见在那窗外,有个黑盔玄甲的男人,默默地看着她。只见他头上身上,已是落满了白色的雪花。黑白辉映,在那昏黄的窗灯映照下,分外醒目。

    安解语快步走了过去,打开窗户,含笑道:“王爷回来了。”

    范朝晖见她不同以往的态度,心里更增疑惑,便赶紧在窗外飞身而起,将身上的积雪掸干净后,才身形一闪,从那窗户里,就掠了进来。

    安解语见范朝晖还是穿着重甲,便道:“王爷要不要换身衣裳?这甲看着怪重的。”

    范朝晖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这里,有我能穿的衣裳吗?”

    安解语快步走到一旁的小屋里,在那放着范朝风衣物的箱子里翻检几下。不知为何,找出了那身石榴红的袍子,配着同样红艳的红狐皮子。安解语抱着这身袍子,失神了好一会儿,才甩甩头,走出了小屋。

    “这是四爷留下的袍子。王爷若不嫌弃,可以换了穿一会子。”安解语将那身石榴红的缎面皮袍递了过去。

    范朝晖伸手接过,低头在那袍子上摩索了良久,才低声道:“你以前最爱看我穿这样颜色的衣袍。四弟娶你之后,也经常穿这样颜色的衣袍。——我还以为,你是将我忘了。”

    安解语忡然变色,终于想起自己心里的不舍是为了什么。那时她还糊里糊涂,初来此异世,以为自己是外来户,“鸠占雀巢”的时候,第一次同四爷相见,便是找出了这身衣袍。当日自己还腹诽过,这衣裳完全是“毁人不倦”。

    范朝晖见安解语闷闷不乐失神的样子,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装作没有在意,对她说道:“如今还是守孝,本不该穿这样大红的衣裳。可是今儿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就破一次例。”说着,便拿着衣袍,走到一旁的屏风后面,脱下玄甲,换上这身石榴红的袍子。

    换好袍子,范朝晖从屏风后走出来。安解语看着他气宇轩昂,虽穿着大红的石榴色,却丝毫不显轻佻,只是在庄严肃穆里,又多添了一丝飞扬和喜庆。不由微微一笑,夸道:“这颜色实在只能王爷这样的人穿。”

    范朝晖也一笑,“只是稍微窄了些。”

    “不是自己的衣裳,自然穿起来没有这么合身。”安解语不以为意。

    两人便在软榻前的茶几两端相对而坐。

    安解语拿起刚烧滚了水的小茶壶,耐心给王爷倒了一杯茶。

    范朝晖看着安解语给他注茶的样子,仿若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日。又想起她自太夫人去后的诸般不同,一个问题压在心底很久了,终于脱口而出:“安儿……”

    安解语乍一听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手里便一颤。那热水又有几滴溅到了她手上。

    还来不及惊呼,范朝晖已经从对面跃了过来,半跪到她身边,将她被烫了的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就已从身上掏出一个药膏,给她抹上。

    安解语怔怔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说不出话来。

    范朝晖抬头,看见安解语的神色,又将刚才没有问完的话接着问下去:“安儿,你是不是,都忆起来了?”

    安解语闭了闭眼,将手慢慢的缩了回去。

    范朝晖见她并不否认,心头狂喜,却也不敢造次,只抬头问她道:“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在你家里见面,我都和你说过什么?”

    安解语只觉得藏得最深的记忆被翻检了出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眼泪更是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她如何能忘记?——那日,在她的闺房里,他说:若是有来生,我一定娶你为妻。

    这样一句话,击碎了她那时候所有的期待和幻想,也让她在心底里,一直对他不能释怀。

    范朝晖见安解语流泪,知道她定是记起来了,便轻轻拉过她的左手,要将一枚造型古朴,上面刻有奇怪抽象印记的赤金指环套在她的手指上。却看见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已是套了一个金刚石的指环。

    范朝晖便想将这枚指环取下来。

    安解语赶紧按住他的手,低声道:“请让我留着这枚指环。”语气轻柔,却坚定。

    范朝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便拉起她的右手,将那古朴的赤金指环,套在了她右手的无名指上。又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道:“我一直以为,要下辈子才有机会给你戴上这个指环。”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拜堂 (粉红15加更)

    ※正文369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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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听了那老妇人的话,不由捂着被打肿的脸,冷笑道:“荒唐,真是荒唐——你说成亲就成亲,还有没有王法?”

    傅老娘听程氏还敢顶嘴,便啪地一声,又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这次却是扇在另一边脸上,程氏的双脸,便立时肿的像猪头。

    绘懿吓得大叫一声,将自己藏了起来。

    程氏又气又怒,便站起来,要跟那老妇人理论。

    那老妇人见程氏举止不凡,也有些担心她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里出来的,以后就算做了自己的儿媳妇,也降不住她,就看了自己的儿子傅老三一眼,怒道:“你媳妇忤逆你母亲。你还在一旁看着?——给我狠狠地打”

    傅老三看着程氏挺拔的样子,又想到昨夜里她**的皮肉,实在不忍心下手,便求饶道:“娘,我婆娘还病着,今儿先饶她一次吧。”

    程氏便对傅老三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婆娘?”

    傅老三见在老娘面前被自己的媳妇当面顶嘴,脸上不由过不去,梗着脖子道:“你身上早被我看光了。昨儿还被我睡了,如何不是我婆娘?”

    程氏未料到有这种无耻的男人,这种私隐之事,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不由又羞又怒,全身气得发抖。

    傅老三却是有些害怕程氏的怒视,只好慢慢地挪到老娘身后藏起来。

    傅老娘见这堂还没有拜,自己儿子的心已经偏到媳妇那里去了,不由又恨又妒,举起手里的拐杖,劈头盖脸地往程氏头上身上砸去,又骂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又不是黄花闺女,被我儿睡了就睡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老傅家的人”

    打得累了,傅老娘又逼着傅老三往程氏身上踹了几脚,这才满了意,道:“你们俩收拾收拾,咱们晚上就拜堂成亲。”说着,傅老娘得意洋洋地带了儿子和孙子出去,自去张罗晚上拜堂的事宜。

    绘懿这才从床上的床单里露出个头,满脸泪痕地看着程氏,恶狠狠地道:“娘,为何不告诉他们,我爹是上阳王,我姐夫是谢地的世子,我姐姐是世子妃——这群贱人,迟早不得好死”

    程氏听了绘懿的话,顾不得身上被打得生疼,一下子冲到床上,捂了绘懿的嘴,低声道:“你若还想活着离开这里,就不要再提你爹,或是你姐夫。”

    绘懿掰下程氏的手,不忿地问道:“凭什么?——就任他们把我们当那些无知村妇欺凌不成”

    程氏冷静道:“他们只当我们是一般大户人家出身,以为将我们圈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惹了惹不起的人,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绘懿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傲然道:“当然是对我们跪地求饶,然后对我们奉若上宾,最后也得将我们好好地送回去才是”

    程氏见绘懿一派天真,也觉得心酸,便耐心跟她解释道:“如他们这样的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烂命一条。若是知道他们惹了惹不起的人,他们第一会做的,便是……”程氏便做了一个刀割脖子的手势,“杀人灭口”

    绘懿打了个寒战,这才有些后怕,就扑到程氏怀里,小声问道:“娘,他们真的会杀人吗?”

    程氏抱着她,也低声道:“这些贱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程氏想了想,就叮嘱绘懿道:“千万不要说我们到底是什么人,也别说你我的真名。”又灵机一动,便道:“若是他们问你的姓名,你就说,你叫安解语,而我叫宁氏,是你的娘。我们如今流落在外,如果以后还想回去做那人上人,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且反复嘱咐绘懿,“这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记好。若是让人知道,我们在这下溅的地方待过,我们就声名尽毁了——你也再别想嫁到好人家。”

    绘懿十分害怕自己要在这里过一辈子,便赶紧点头,又有些不解:“为何我们要用四婶婶的名字?”

    程氏冷笑道:“你四婶婶,和这里的人一样,都是不干不净的贱人”又道:“如今他们若是要我们做什么,只管都敷衍应了,不要和他们硬着来。——只要拖到晚上,等他们都睡了,我们就能伺机逃走。你要记着别让那小子碰你的身子。”

    绘懿见娘对四婶婶恨到这种地步,也不敢再多问,便都依计而行。

    到了晚上,那傅老娘又让傅老三和傅七郎押着程氏和绘懿过来,到他们的正屋里拜堂。

    程氏和绘懿就只见一个低矮的茅草屋里,放着一个黑漆漆的八仙桌,桌子还破了一角。桌上又有两根细细的红蜡烛,傅老娘穿着一件大红打补丁的衣裳,坐在八仙桌一旁,见她俩进来,便对后面跟着的傅老三和傅七郎:“老三,你先来。”

    傅老三满面笑容,过来拉了程氏的衣角,要一起去拜堂。

    程氏僵在一旁,不肯前行。

    傅老三也火了,脾气上来,便从后踹了程氏几脚,道:“臭婆娘,赶紧去给我娘磕头——不然你看我捶不死你”

    程氏一生之中,唯有今日受到的打骂最多,有心要有骨气一些。可到底腿脚被踢得生疼,又怕被这男人打出个三长两短,成了残疾,以后就算能回到王府,也成了废人了。便也软了下来。就委委曲曲地往前行去,到了傅老娘身前,傅老三在程氏腿弯踢了一脚,程氏便身不由主地跪了下来。傅老三便也高高兴兴地和程氏并肩跪着,按着程氏的头,一起给傅老娘磕了三个响头。

    傅老娘这才笑眯眯地问道:“媳妇,你叫什么名字?”

    程氏低着头小声道:“宁氏。”

    傅老娘耳朵有些背了,听不清楚,本想再问问,可突然福至心灵,想到若是这女人将真实姓名告诉了出来,万一以后传了出去,让这女人的家人找了过来,他们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如就当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到时候就算对景,也可跟人说,他们是不知者不为罪,情有可原的。——虽然这种可能性只是万中无一,可也要小心谨慎些才是。

    想到此,傅老娘便大声道:“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从今以后都不许再提——如今你跟我们家老三拜了堂,就是我们家的人。你和你闺女,是老天爷送来给我们傅家的,以后你就是傅门宋氏。听见没有?”

    程氏愕然,忍不住道:“我有名字,我叫……”话未说完,那傅老娘又起身甩了她一个耳光,呵斥道:“还大户人家出身,这么不懂规矩——哪里有婆婆说话,媳妇顶嘴的?再顶嘴,揭了你的皮打到你服服帖帖为止”又吓唬她道:“你若是告诉别的人你以前的名字,我就把你卖到镇上的窑子里去”

    程氏今日被连扇三个耳光,脸已经肿的胜似猪头,却再不敢强嘴,只低头弯下腰来。

    傅老三见程氏柔顺下来,满心欢喜,便要牵着她的手,回去洞房。

    程氏甩开他的手,站到一边,看着傅七郎和绘懿拜堂。

    这次傅老娘再没有问绘懿的姓名,只道:“刚才跟你母亲说的话,你可记住了?——别跟任何人提起你原来的名字你如今是我的孙媳妇,也是老天爷送来的,以后你就是傅门小宋氏,听见没有?”

    绘懿小声道:“我娘是宋氏,我怎会是小宋氏?——又不是一个爹生的。”

    傅老娘两眼一翻,也给了绘懿一个耳光,又怪叫道:“我是你太婆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再顶嘴,将你脱光了,到村头游街”又阴阳怪气道:“看你长得一身好皮肉,要是卖到镇上的窑子里,管保比你母亲值钱”

    这话却是比打一顿要更具威胁性。

    绘懿立时住了嘴,又眼泪汪汪地向程氏看过去。

    见绘懿不说话了,傅老娘便笑眯眯道:“老三、七郎,带着你们的媳妇过来。”

    傅老三和傅七郎便分别拉着程氏和绘懿过来,重新跪在傅老娘面前。

    傅老娘看见面前的儿子孙子终于有了媳妇,心里松了一口气,就对面前的两对鸳鸯道:“今儿是你们的洞房花烛,我这个老婆子就不耽误你们了。——给我好生做活儿,明年我就等着抱孙子和重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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