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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鸣远，他说的是真的么？”
太叔公悠悠然的开口问道，眼角抬了抬，似瞧非瞧的看了一眼萧鸣远。萧鸣远气得满脸通红，哆哆嗦嗦的指着云翔道：
“你……你……太可恶了，你破坏我的名誉！我欠了你的钱，我在努力的筹，努力的工作，要还给你呀！你怎么带着这么大一群人来羞辱我们！他们五个，和你无仇无恨，没有招你惹你，你要他们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你简直不是人，你是一个魔鬼！”
“萧先生，你说话客气点！我们是恶魔，那你是什么东西，我看你就是个无赖！”
天尧在一旁嗤笑道，这个脑子进水了，借钱不还还能有什么名誉可言么。
“好了，都不要吵了，萧鸣远，既然你都承认了，我们也没什么说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不会连这个都不明白吧？”
太叔公面有不悦，轻声斥道。雨娟一个小孩子偏偏有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见父亲落了下风，就趁着人家不备冲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长辈跟前一把抢过借据，团了团塞到自己嘴里，几下吞了下去，得意洋洋的说道：
“现在我爹不欠你们的了！”
大家都瞪着眼吃惊的望着雨娟，被抢的那个更是一脸愕然，半响才反应过来，忙喊道：
“萧鸣远，亏你还是个读书人，你都教出个什么东西！当街撒泼抢劫，还耍赖，孺子不可教也！”
说着，一挥袖子走了。
第六章
云翔笑着摊摊手说道：
“太叔公还有在座的众位都看清楚了吧，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溪口的村庄和萧家还是有些交情，见到雨娟幼稚冲到的行动不禁摇头叹息，还得硬着头皮向太叔公求情：
“太叔公，这个，刚才确实是雨娟的错，但是看在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孩子您就大人大量，不要跟她计较了。还有展二爷，您看，这萧鸣远独自带着五个孩子过活也不容易，你要是把寄傲山庄收了他们要去哪里呢，是不是能通融一下……”
“还通融，我们已经对他们够意思了！”
天尧冷哼道，
“各位，我来给大家算个账，大家都是讨生活的，也知道城里的物价。那边的杜家夫妇，你们应该是萧家的邻居吧，我问一下，你们家里几口人，每月的生活费事多少？”
“啊……我们啊，我们家里就两个老人，一个月也就一块大洋的进账，还得留点棺材本，大概能够用了。”
杜家老爷子是个老实人，见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看，忙吞吞吐吐的说道。天尧面露得意之色，接着说道：
“就是，他们家一共两个人，一月一块大洋，而萧家一共六个人，也就是三块，不，算五块好了，一个月五块，一年就是六十块，两年一百二十块。而你们看看，萧鸣远一共借了我们一千块大洋，你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还不容易，我看是奢华浪费还差不多，难道你们不知道就是城里布店钱庄掌柜的每个月也就是二十块大洋的月钱！”
“这……”
村长已经无话可说，只好摸摸鼻子，退到后面，果然账怕细算啊，他也不知道萧鸣远能把这一千块大洋花到什么地方去。而萧鸣远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花钱从来不记账，也拉不来面子讲价钱，都是人家要多少自己就给多少，反正花没了还可以去借，于是花着花着钱就越来越少，最后一次次的没了。
“不要再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萧鸣远，我以镇会首的身份命令你，要么还钱要么给人家腾地方，而且必须在三天以内办好！”
太叔公拿着拐杖锤了锤地面，严肃的下了定论，萧鸣远立刻上前喊道：
“这不公平，你们都帮着有钱有势的欺负我们这些穷人！我反对，坚决反对，这里是我的家，我死也不会搬出去的！”
“刁蛮！果然刁蛮！我从来没见过一个读书人像你这么无赖的，真是没有王法了，展家老二，你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你说吧，想怎么办，我们没有意见。”
从来没有人这么顶撞过太叔公，他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对着云翔说道。
“既然太叔公发话，那我也不必客气了，我们都是文明人，不会搞那些打打杀杀的。萧鸣远，你听着，按照太叔公的话，你三天之内搬走，这些家具什么的我都不要，你把它们卖了，足可以买个小房子和几亩地，不要说我绝了你的生计……但要是你耍赖到底的话，我就把你告到官府，让你去给我把牢底坐穿！”
云翔也不客气，他本来就不是个善茬，这次已经做了很大让步，绝对不能再退了。萧鸣远气冲冲的吼道：
“你，你这是威胁！简直就是威胁！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妥协的，你尽管去告好了，我就不信所有人都像这里的人那么不讲理！我欠你钱，可是不欠你的命！”
“对，你们一群人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无所畏惧！”
雨娟和雨凤挡在父亲身前喊道，小三小四小五也围过来哇哇大哭，一时间客厅成了菜市场。杜家两夫妻看着几个孩子不免又起了恻隐之心，他们本来已经偏向云翔这边，毕竟一个萧鸣远两年花掉一千块大洋的事情深深刺激到这两个一生勤俭的老人，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村长，太叔公，您二位看在孩子的面上，就给他们一条生路吧。孩子已经没了娘，要是再没了爹，岂不是太可怜了！”
“杜老爷子，您这话说的可不对了，我们并没有斩尽杀绝。我都说了，只要他们自力更生，我给他们留下的绝对能够维持生活。如果我真的要跟他们细算，那才是断了他们的生路。天尧……”
云翔看了一看身后一脸愤愤的兄弟。天尧忙上前道：
“好，我就来给你们算算。如果他们去年八月按时搬家，我们的纺织厂就能开工，到了今年这时候便能够投产了，而按照现在市面的价格，坯布八十块钱一件，我们工厂一天可以生产一千件，一件纯利润一块钱的话就是一千块，一个月就是三万块。你们算一算，这一年下来得多少钱，我们家相当于赔了三十万来迁就这个萧鸣远的所谓尊严！大家说，这样对我们公平么，况且一旦工厂建成了，必然也要在这里招工，倒时候所有妇女都可以到纺织厂工作赚钱，大家的生活又能提高多少，这些你们都想过么？”
“真的？”
“这是真的么？”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工作啊，如果家里闲着的女人都能去上工挣钱，那将给家里解决多大的麻烦！连三叔公都撩了撩眼皮，状似不在意的问道：
“你们建了工厂会在这里招工？”
“当然，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们不在这招还要到哪里去找啊。”
云翔笑笑说道。这里人情纯朴，工钱又便宜，还不用管吃住，他怎么会舍近求远的去外面招人去。太叔公点点头，神色安详的对云翔道：
“既然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我当然会全力支持，我们这里本来耕地就不够，许多人家过的很苦，要是真能建起纺织厂倒是为乡里做了件大好事啊。”
“没错，展二少，您怎么不早说呢，要是早告诉我们也不会拖到现在，我想大家都会理解的。”
村长也双眼放光的说道，这里要是建成了纺织厂，他能得到的油水也绝对不会少，这对一个小小的村长来说是不能抵挡的诱惑。
“那个萧鸣远啊，你也听到了，人家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欠钱不还，还赖着不走，好像说不过去吧。再说这里本来就是村里的地，当年你们夫妻从外地流落到此地，我也是看你们可怜才把这块地划给你们，但并没有卖给你们啊，那张地契上也只写着租的吧。现在你把村里的地抵押给展家，本来就已经犯了规矩，又赖着不走，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你……难道还要我说出来么，当年你可是收了我们不少钱！我们不会搬，坚决不会，不管你们怎么说！”
萧鸣远气得口不择言，把当年买地时给村长送了钱的事情也说了出来，村长立刻恼羞成怒的吼道：
“萧鸣远，你不要血口喷人！亏得我还替你们求情，结果你就这么报答我，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好了，也没什么说的了，太叔公已经发话了，三天以内给我搬走！要是你们不搬我也就不客气，告诉你，以后溪口村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李先生，您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为我们求求情吧！”
雨凤见所有人眼中都是□裸的鄙夷，不由得慌了，要是大家没有一个人为自己父亲说话，他们要怎么办？没有亲戚，连一个朋友都丢了的话他们一家不真的走投无路了么？于是她忙拽着村里私塾的老师，也是村里不多几个读过书的人之一——李先生求救。平日里李先生对自己一家很好，和父亲也能聊上几句，只要他开口，大家应该会给个面子的。
李先生斯斯文文，讲话也是条理分明：
“雨凤，不要着急，让我也来问两句。萧兄，我问你，你是否真的借了展家一千块大洋？”
“啊……是。”
萧鸣远当着这么多人根本无法否认，何况借据还在人家手里呢。
“这样，据我看来，你并不打算用房子和地来抵账，那你打算怎么还钱呢？”
“这个……我会努力工作的，我一定会还清！”
萧鸣远坚定的说道。李先生微微一笑：
“但是据我所知，你并没有正当工作，每天过的倒是十分风雅，不是迎风哀叹，就是和子女共享天伦，我问你，你到底怎么努力工作，怎么还清？”
“李先生！”
雨凤不可置信的喊道，她不能相信李先生会站到展家那边，李先生抬手制止雨凤：
“雨凤，不要说了，我从来对事不对人，展家确实有许多不对的地方，比如带着人马恐吓乡邻，闹得鸡犬不宁，关于这个我绝对不偏袒。但是人无信不立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借了钱就一定要还。”
“好了！都不要说了，反正这里面就没有一个讲道理的，我搬！”
萧鸣远跺着脚叫道，他算是认清了，这个地方是没有天理的，他又怎么会傻得跟他们去讲道理，只是这几个孩子……这几个无辜的孩子就要受苦了……哎，苍天不公啊！
第七章
沈倩得了信之后，大大赞扬云翔一番，这孩子果然还是有前途的。云翔也挑着眼得意洋洋的说道：
“你不要以为你那些手段我不会用，其实我以前只是不愿意跟他们废话罢了，现在偶尔用点文的，感觉还不错呢！”
“是，您老人家聪明伶俐，大智大勇行了吧，现在赶紧计划计划我们的纺织厂吧。对了，你大哥这几天都干什么呢，一点消息没有？”
“他？每天往外跑呗，不知道胡搞些什么，反正没干什么正经事情，我听下人说好像在找什么人？桐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还能找谁呢？”
云翔倒好奇起来。沈倩想了想，知道展云飞大概在找萧家姊妹呢，他在回来的路上应该还和那几个傻姑娘闹出一场英雄救美的闹剧，就开始郎情妾意，念念不忘了。不过，只要萧鸣远能老老实实搬家，也就不会出现火烧寄傲山庄的事情，自然应该不能再照着剧本发展下去了。两人正谈着，突然天尧在外面大力拍门：
“云翔，快点出来！出事了，萧家起火啦！”
“什么？！”
云翔一跃而起，恨恨的喊道：
“来了！这个萧鸣远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沈倩听了有些惊奇，但却没有过分意外，看来剧本大神不会这么妥协啊。
按照天尧的消息，萧家这几天根本没有搬家的意思，萧鸣远还是每天出入在妻子的坟地附近，除了哭就是哀诉，搞的几个孩子也狼狈不堪的。也正因为没有大人在家，孩子就肆意的玩闹，不知怎的竟然点燃了柴草，加上最近天气干燥，风又大，小火立刻就成了大火，等到萧鸣远回到家时房子已经烧了起来。更让人悲哀而无奈的是萧家的小五为了一只玩具小兔子冒冒失失的冲进火场，萧鸣远为了救下自己的孩子也不顾众人的劝阻冲了进去，结果造成一死一伤——萧鸣远死了，小五受了重伤。
“哼！一个愚蠢的大人教育出一堆不知轻重的儿女；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他到底还能做什么！”
“人死恩仇灭，说死人的是非不道德。”
沈倩皱着眉劝道，
“现在还是赶紧看看萧家的剩下的几个，毕竟他们还是孩子呢，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们能帮就帮一把，一是给自己积德，再说你也能接着扳回一点形象。”
“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云翔并不是个冷血无情的，虽然嘴上骂着，还是快速收拾让天尧跟着出门去。临走时，沈倩想了想，还是拉住他说道：
“帮我们是一定要帮，但你所有的话都必须在众人面前讲明白，萧鸣远死了，这个家就应该是他的大女儿雨凤来当。你就和她一个人说，不要再跟其它人犯什么口角，如果他们真的不要，你也不要生气，只当看了场笑话，我们虽然有钱，但不是冤大头，不能花着钱还找挨骂。”
“这还用你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云翔一跃上马，对着沈倩抬手告别，一溜烟去了。
这时的萧家是一片狼藉，所有的行礼物件没拿出来一件，萧鸣远就只能穿着破烂的衣服躺在地上，旁边守了四个儿女哭哭啼啼，周围的邻居看了也都觉得可怜，虽然萧鸣远是个读书人，而他们不过都是些种田的，所以之前萧家和邻居走动的很少，他们就像是对这个庄稼人来说就是生活在一个神秘罩子里的人，和自己处在一地，却不是同一类的人。但是这些人都老实厚道，见到几个孩子这么凄惨，无不想着怎么帮帮，正议论间，云翔和村长一同到了。
“你这个凶手！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爹，是你害的我妹妹受伤！”
雨娟看到云翔立刻扑了过来，抓住他疯了似的大喊道，旁边的村长赶紧把雨娟拉开斥道：
“你是不是糊涂了，展二少刚来怎么会害你！他是来帮你们的，人家已经跟我说了，你家妹妹的医疗费由他来支付，还会给你们些钱暂时应付一下，度过这个难关再说呢！”
“我不会要你的臭钱！这每块钱上，都沾着你杀人的血迹，我可以饿死，我可以穷死，不会要你这个血腥钱，带着你的钱和满身血债，你滚！你滚……要不是你我爹怎么会跑到娘的坟上去，要是他没去又怎么会出这种事！都是你，展夜枭！你就是始作俑者！你就是害的我们家破人亡的刽子手！”
雨娟喊得声嘶力竭，只是被几个妇人拉着才没冲过打人。天尧见他们来帮忙反而受了侮辱，气冲冲的喊回去：
“你是不是疯了！我体谅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心情不好才让着你，没想到你反而变本加厉了！在这的谁不知道是你爹欠了展家的钱赖着不还才惹出这些事，你这个欠债的反而有理还！你拍拍自己的良心说话，我们展家做的还不够么！”
“就是啊，雨娟，展家二少能帮你们可是你们的福分，不然你们几个以后怎么办啊？”
“雨娟，你不要不识好歹，人家不欠你们的，反而是你们欠了人家的钱，现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就是，这丫头真是不懂事，你爹还躺在那呢，总要下葬啊，你们一分钱没有难道就这么放着么？”
“可不是……”
旁边救火的救人的邻居看到这里也不免议论纷纷，觉得这雨娟太过分了，人家好心还帮你，你反而把这大帽子扣到人家头上，这不是欲加之罪么。
“好，我不跟你抢嘴，你姐姐呢，我跟她说话！”
云翔脾气火爆，攥了攥拳头压住火气，冲着火场那边喊道：
“萧雨凤在不在，我有话说！”
雨凤擦擦眼泪，走过来对着云翔说道：
“展二少，我们不会要你的钱，我们是穷，现在还有很多困难，但是我们还是有尊严的，如果拿了你的钱，我爹就是会死不瞑目！”
云翔听了冷笑着一摔手，回头就走：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用再看人家的脸色，我把钱给个乞丐还能落个好，没想到现在倒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走，这群好歹不知的！”
天尧也气哼哼的跟着上了马，众人看着他们飞驰而去，相顾无言，再看看还在地上的四人和几个孩子，默默的都走开了，有一个例子在前，谁还会上前帮忙，何况他们还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只有杜家老夫妇还守在他们周围，流着眼泪叹道：
“孩子，你们不该啊，没了展家的帮忙，你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哎，都不要哭了，先到我们家去将就着住吧，你爹的丧事再慢慢想办法。”
“杜奶奶！谢谢你们！”
雨凤和雨娟和两位老人哭成一团，发泄够了，也就忘了刚才所谓的“尊严”，都住到生活窘迫的杜家老夫妇家里，心安理得拿人家的衣服，吃人家的饭去了，最后还拿了老夫妇的棺材本埋葬了自己的父亲，直到把老夫妇的最后一点钱都用完，几个姐弟才哭啼啼的商量以后的路。
第八章
“我就是笨嘛！连一点大脑都没有！骄傲是什么东西？能够换饭吃吗？能够给小五请大夫吗？能够买衣服鞋子吗？能够换到可住的地方吗？什么都不会！我为什么不要他的钱，反正不用白不用！”
雨娟看着床上病着的小五，急得在窄小的屋子里乱转，根本想不出办法来，他们几个都是被娇养惯的，哪里会什么赚钱的营生。雨凤在一旁劝道：
“不要着急，急也没什么用啊，再说爹给我们的山庄取名寄傲，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记住随时保持着我们的骨气和骄傲，要是他老人家在，绝对不会让我们收下展家的钱。”
“寄傲山庄？寄傲山庄已经变成灰烬了！还有什么傲不傲的，现在是小五最重要，你说没有钱难道让我们眼睁睁看着小五就这么病死么？”
雨娟怒气冲冲的喊道，爹爹没了，她们就剩下大姐，可是这个大姐根本不顶事啊，自己能不着急么，在不着急小五就得死在这里！
“可我们怎么办呢。”
雨凤也流着泪轻声道，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