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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按下三个号码我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妈的，老娘还没跟他要过夜费呢！哦对了，是阿三把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告诉我了。他此时正蹲在地上，两只手从双腿之间自然下垂到地面，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这番旁若无人的反应。
“嗯？嗯……”我瞥了阿三一眼，故作震定地把手机重新掖回口袋里，捏了片薯片搁嘴里含着。
“咳咳，瑶姐，还有一个事儿。”阿三从身后拿出一个银色手提箱，打开来后，里面的东西用锦布裹着。
“这是……？”赤脚下地，我蹲在阿三面前捏着下巴端详。
阿三捂住嘴巴大笑不止，眉毛挑得老高，半天才把手放下来解开包裹，生怕强盗听不到似的大喊——
“是黄金啊！”
一块一块的金砖射出暗光，乌金乌金的。从下到上，一层一层叠了十块。
阿三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块摆在眼前，映得那张娃娃脸也顿时容光焕发。
我对金子没多大心思，倒是对阿三突然间的变化心存疑虑——他是不是吃伟哥了？
“比想像的还要便宜啊！”阿三双手交错地摩挲着，“才170块一克。要是照着行价卖，咱们都发啦！”
“纯度怎么样？”
“九成九！”阿三梗着脖子。
“行了行了，我没说是假的，你脸红脖子粗干吗？这东西先留着，按原先说好的，等暮城平定下来再卖。现在要是卖风险太高了。而且远东商贸那边陈天烨不知所踪，关门大吉，咱们也还没什么正规门路。”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
阿三的表情顿时乌云密布，我让他把这些黄金妥善保存好了，并告诉他，以后……以后喜怒别太行于色，太吃亏了……
我估计陈天烨半年之内是不敢在暮城露面了，远东商贸少了老板，没人打理，昔日的辉煌——呃，都说是昔日了。现在门前冷落车马稀，基本上看不到人。
上午的时候我打那儿过，不知道哪儿来的枯叶旋转着飞略过我身旁，又朝着更空旷的地方飞去。
我眼巴巴望着，突然就有了一个特矫情的心思：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然而，青帮对周家的进攻却没有因为陈天烨的消失而停止。
边城在暮城西侧郊区接壤，因此对付河西周家，调动起人员来要容易许多。
就在华震出狱的当天晚上，青帮与周家就发生了小规模的摩擦，但都属于试探性的，双方伤亡都很小。
华震找到我，是在三天之后的一个午后。
他并没有说明要做什么，只是告诉我，在贯城桥北头的公园，能够见上一面。
我如约而至。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秋日午后温暖的阳光包裹着人们，孩子们在玩旋转木马、翘板、滑梯，他们看上去总是要比大人开心。
华震早在不远处树下的石凳上等着我。正在侧着头，看向其他的方向。
他今天穿了米黄色的羽绒服和淡蓝色作旧的牛仔裤，身后的那株大树很古老，叶子早已凋零殆尽。
我踏着蓬松的落叶，带着“咯吱咯吱”的声响落坐在他面前。
华震把脸转过来，对我启齿微笑，又将脸转回刚才的位置——那正前方是一片苍凉的树林。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于是我注视着华震的侧脸发呆。
在近几天应该是理过头发，修整得短了些，干净的鬓角露出了耳朵。耳垂上扎了一颗耳钉。白色的，闪着细微的光泽。
“喂。”我说，“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啊，对不起，把你怠慢了。”他正对着我，抱歉似的说，“刚才被那里的景色吸引住，只是想多看一会儿，你不会在意吧？”
“哪里。”
“哈哈，那就好。”华震的口气很开心。
“要先谈正事呢，还是要联络下感情？”
“两方面都要，还是把正事谈好吧！”华震笑着说，两只手掌合并在一起，拜了两拜，“实在是有你非帮忙不可的事情。”
“尽管提，只要我帮得上忙。”
“呃……这么痛快，倒有些……”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我笑了，他不知道，三天前的夜晚，我用身体换回他的自由，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其实是想让你到顾北辰那边说合一下，我们两家联盟，一起对付青帮。毕竟，外城的帮派打进来，我们还要窝里斗，传出去会叫人笑话的。”
“这个嘛……我会到顾少爷那里尽量争取，但是否能成功很难保证。”顾北辰对我说过要按兵不动，我不认为改变他的决定是件易事。
“有你出面，定然马道成功！”华震伸出一只手掌。
我跟他拍掌相击，笑着说过奖，“恭喜你脱罪呢，真叫人开心。哈哈，我每天都对你的事情提心吊胆。”
“这是我出狱后，听到的最温暖的话！”
“说说你是怎么出来的吧。”我半趴在石桌上，做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陪赵秃顶睡觉的事情，我打算一直隐瞒下去。
“也没什么。说出来可能会叫你失望，因为并不是什么沉冤得雪的事情。说到底，还得数青帮的功劳呢。如果不是他们恰到好处的出现，北朗与周海莎两个人控制不了局面，他们两个还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
“你的意思是……？”我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北朗与周海莎胡乱弄出个替死鬼，三天前的夜里找到警局的局长赵勇，谈了一些条件，这才把我放出来。不然的话，现在我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刹时间，我感到天旋地转。
我突然想起那一晚，赵秃顶回应我的时候，总是与身边的人小声谈话。那应该就是北朗在身边吧！因为知道华震必定脱罪，所以才答应得那么痛快！
我，被赵秃顶那个王八蛋耍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走上回去的路，怎么找到的顾北辰，又怎么把华震对我的请求告知华震。
直到顾北辰冲好咖啡，我的恼袋还昏昏沉沉的，里面装的都是奋怒！
“又是因为华震的事吗？”顾北辰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端在手里，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半闭着眼睛，轻轻地吹气。
“嗯。”
“你认为可以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联合起来，对付外敌，理字上总该是不会错的。”我逐渐收起愤怒，慢条丝理地说，“而且，一旦周家被青帮吞并了，那我们的日子也一定不会好过。唇亡齿寒嘛。”
顾北辰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垂下去。想了一会儿，仰起头一口喝光杯子里的咖啡。
“还有呢？”
“这些还不够吗？”
“理由牵强。就算周家被青帮吞并了，他们的脚根在暮城没那么快站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实力把河西打回来。到时，顾氏社团会控制整个暮城。”
“可是……”
“可是因为是华震的请求吧？”顾北辰笑了，慢慢地转过身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双手纂成拳头，一下一下垂打着玻璃，然后，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缓缓地说，“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不会反对。”
那一刻，顾北辰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苍凉。
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透过玻璃的反影，我看到顾北辰一脸漠然，整个人像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慢慢向外透着无奈。
我不明白顾北辰对我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所以只是诚恳地道谢。
接着，顾北辰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但无论怎样，周家与顾家会永远斗下去，直到有一天，其中一个消失。”
他的声音很淡，却透着无法辩驳的威严。
我怔了怔，然后呆呆地点头。
我忽然发现顾北辰与华震之间的区别。
他们两个人的头脑虽然都聪明的很，但华震讲话的时候，语气高低起伏，总是带着很浓重的感情。
但顾北辰却不，很多时候他的声音都很平淡，从那里，我捕捉不到更加确切的东西。
第二天，顾家与周家在几乎荒废的远东商贸广场前开会，决定了一个临时同盟。这个同盟将会一直维系到将青帮打出暮城。
这个同盟对顾北辰没有太大的影响，却让华震在周家的声望大增。
这之后，青帮一直很平静，除了偶尔骚扰一下周家的夜店，不痛不养。
直到有一天，青帮派人来到河东，找到顾北辰。
顾北辰在他的办公室里与青帮的人谈话，半个小时之后才出来。
我一直等待着，直到青帮的人离开华星，才冲进顾北辰的办公室，问他与青帮的人都谈了些什么。
但顾北辰给我的答案却很奇怪。
他只是说，华震这个人很可怕。然后告诉我，青帮的目的与华震一样，是来与顾家结盟对付周家。吞并之后，两家分刮周家的地盘。
如果他同意的话，很快就会对周家发动进攻。
我问顾北辰同意与否，但这些，顾北辰却没有回答。
回答我的是第二天的夜晚，顾北辰集结所有社团精英，攻向河西。
第四十九章
当顾北辰几乎社团的人集结完毕时才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带人到位于永济区的体育场。
那是社团人员平时进行体能训练的地方。
到达之后，顾北辰悄悄告诉我，今晚要联合青帮，攻打河西。
体育场灯火通明，在跑道中心或站或蹲，差不多有三四百人。他们都是社团内的精英。
“出尔反尔。”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狠狠地盯着顾北辰。
“你身上有伤，今晚就呆在我身边，不需出战。”顾北辰轻描淡写地笑着。
“为什么要这样？你刚刚答应河西那边，对付青帮！”
“还有半小时，等青帮的人来了我们就出发。”
“先回答我问题！”
顾北辰扫视着体育场中央的人群，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然后居高临下般地斜昵着我，“社团里，是你说得算，还是我？”
……
我把脸垂下去，有点无地自容。
“他们来了。”顾北辰指着体育场的入口。
几十辆商务车开着大灯，停在入口的转盘处，耀得人睁不开眼睛。接着，最后出现的一辆宝马X5缓缓驶入，停到我们正前方五米处。
三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从车子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人留着一头蓬松的长发，嘴巴周围是一圈淡淡的胡须。鼻梁很高，眉目深遂，像个外国人。每走一步，前面那条腿就微不可查地弓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跳到你面前，扼住你的脖子。
我有点害怕，但仍旧忍不住上下打量。
“久违了。”顾北辰向前一步，与这个人的右手握在一起，“顾氏社团总头领，顾北辰。”
“青帮龙堂堂主，燕刀。”他握着顾北辰的那只手抖了抖，又比直地垂到裤缝旁。
出于礼貌，我也踏前一步跟燕刀握了握手，“顾氏社团副总头领，秋瑶。”
“哦？”燕刀那双凹进眼眼眶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色，接着赞扬道：“女中豪杰！”
我感到特别的沮丧，失落极了。因为眼前的这一幕让我想到武侠小说里描写的某些场面。诸如“久仰”、“慕名”、“不敢当”之类。
我赶紧拱拱手，连称过奖。一番装瓷的寒暄过后，社团的人陆续都上了车。我跟顾北辰正想往他那辆600走，燕刀叫住我们，躬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坐我的车吧，咱们坐在一起容易指挥下面的小子们，也有更多的时间探讨。”
顾北辰眯起眼睛看了燕刀片刻，哈哈一笑，朗声说了句好，便带着我上车了。
我暗叫糟糕，刚才还想在上顾北辰的车之前往华震那儿去个电话，叫他早做准备。而现在……
燕刀车里的空间很大，座位重新装过，绕着半圈围在后方。我们仨隔开一小段距离坐那儿，顾北辰问了问边城的情况，燕刀特别官方的回答之后又问顾北辰。顾北辰就捡着公园里练太极的大爷大妈经常探讨的问题跟他说。
我呢？
我在倾听……
十五分钟后，车队走过贯城桥。燕刀的手持电台里忽然传出发现敌人的消息，顾北辰那里亦然。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立刻下达停止前进的命令。
难道华震早就已经知道了？
跟着顾北辰与燕刀下车，青帮的人也走下来。
在我们前方列着一排车阵，灯光映照下，几百人站在那里盯着我们。
然后，我一眼就看在站在所有人前面的华震。
他高高举起手臂，在半空里挥了挥。
接着，他身后所有人全部往前踏一步，做出冲锋的姿势。
“有内奸？”燕刀狐疑地看着顾北辰。
“不可能。”
燕刀点点头，眼珠转了转，拔出一柄德国开山刀，面目瞬间就变得狰狞可怖，“拼吧！”
“慢着！”顾北辰叫住燕刀。
“还等什么？！”
“才几百个人守在这里，难道你没感到蹊跷吗？”
“这……”
“我去跟他们的人谈，今晚一定要谨慎。”
顾北辰离开燕刀，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透过闪耀的灯光，我看到顾北辰对我转了转双眸。
顿时，我仿佛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向两旁看去。
我的眼睛睁大了，旋即恢复正常。
“少爷，等一下！”我朝着顾北辰走，“带着枪！”
“好。”顾北辰笑了，慢慢地伸出手，摊开手掌。
一边走，我一边将手伸进怀里。
近了近了，顾北辰的手掌向下，目光射出焦急。
我立刻将手伸出来，握住顾北辰的手，一起朝着华震的方向跑！
身后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咱们中计啦！给我上！”
我想，此时燕刀一定也已经发现，只有他们的人下了车，而社团所有的人，仍旧待在车上！
汽车发动的声音接连响起，车轮摩察着地面朝着青帮的人冲去。
我跟顾北辰没命似的跑，身后一声枪响，掠过我的头发在对面的车上射出火花。
华震高高举起的手臂猛然下挥，大喝一声：“冲！”
与整个人群错身而过，华震、顾北辰还有我站在战团的后方。
刚才社团车辆的冲击让青帮的人损失不小，现在都下了车，联合周家的人一起围攻青帮。
贯城桥西侧亮若白昼。
刀刃相击的声音响彻整个夜空。
火花之后，便有鲜血奔涌。
有人倒下了站起来。
有的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我皱紧了眉头，偷偷瞥一眼顾北辰，有些欣慰，但更多的是疑惑。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就是对付青帮的计划，对我却表现出另外一副模样？
不过我知道，现在不是寻问这种问题的好时机。
这时，一声渗人的惨叫响在人群之中。
半空里有人被人用刀举了起来，四肢在空气里胡乱地抓踢。
在这个人之下，是燕刀愤怒到极点的，血红的双目。
他举着人挥舞两圈，猛地扔出人群，鲜血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到地面。
“不要！”华震惊呼，目眦欲裂。
他向前狂奔几步，蹲到那个人面前，嘶哑着嗓子喊了几声那个人的名字，帮他闭上双目。
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冲进战团。
我担心华震会有危险，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也要跟着一起去。
却被顾北辰拉住。
他把他的枪递给我，笑得有些僵硬，“用这个吧。不要靠太近。”
接着他握着一柄刀，比我还要快一步地跑过去。
燕刀带着人且战且退，让身后的人先上车，自己带着几个能打的断后。
华震凶猛异常地冲在最前面，寻着燕刀每一个空隙。
我的子弹早就用光了，所以被顾北辰拉着，挤在人群里相对安全的地方。
眼看着燕刀就要跳上已经发动起来的汽车，华震疯了一般把砍刀舞得虎虎生风，但却都被燕刀躲过去。
最后纵身一跃，上了车。
逃离之前，他忽然把玻璃摇了下来，死死地盯住华震，大声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华震，别忘记你今天的背叛！”
而那一刻，华震胀红的脸，刹时变得苍白一片。
第五十章
燕刀最终只带着一车人离开，消失在暮色的夜色里。
立刻就有人去追，但相信追到机会不大。
我挨在顾北辰身边注视着华震。他的眉目低垂，刘海在陆续散开的人群之中飘扬。
风吹过来，扬起沙尘。月色渐渐被遮住了，他的面目也越来越看不清楚。
我知道，华震与青帮之间，一定有着什么从未与人知晓的秘密。
“我们也走吧。”顾北辰忽然动了动我的肩膀。
抬眼看他的时候，他也正在看向华震，满脸的警惕。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所以点了点头，随着顾北辰上了他的车。
其实心里还是感到庆幸，因为顾北辰总算没有背弃最初的承诺。虽然被燕刀跑掉，但华震安然无无恙，那就一切都好。
不过，我没有因此就给顾北辰好脸色看，一路上都看着窗外，臭臭的不理他。
哼，谁叫他让我提心吊胆这么久，不到最后关心不告诉我真相？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为什么花儿这样红！
“你去哪儿？”
不理他。
“不如去我那里吧，世道太乱，而且万一晚上有什么不适，也好有个照应。”
“我回星火酒吧。”
“已经走在我家的方向了。”
“可以调头回去啊！”
“太麻烦。”
“随你好了。”我哼了一声，耸耸肩膀。
到了顾北辰家，我抱着肩膀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来来回回乱晃，眼角瞥着吊灯。
顾北辰一直站在我对面，嘴角噙着好玩的笑意。眼睛里，有细碎的流光在闪烁。嘴唇紧紧抿着，看样子没什么说话的意愿。
“嗨！”我说，又像打哈欠又像打招呼。
“我刚想要说话。”顾北辰笑着说。
“想说什么？”
“后天周卫天的葬礼就该举行了，表面上真正的凶手已经找到，他老人家也该安心归天。毕竟也曾是暮城风口浪尖的人物，所以我们面子上也要过得去。到时你去参加吧，以副总头领的名义，我就不去了。”
“好。”就这个？我有点沮丧。
“就这样，睡觉去吧。”
“等一下！”没那么容易，我死死地盯着顾北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