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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
我走了另一个方向。
“站住！”
周海莎跟过来，扯住我的衣袖，但被我甩开了。
我一步步倒着向后走，周海莎寸步不离，总是高高举着一只手，气势汹汹。
“停！”我竖起手掌制止，“能告诉我是什么状况吗？”
我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周海莎就又疯了。一口一个贱女人，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不管不顾就是一阵乱打。
“莫明其妙！妈的！”我把周海莎的一只手挡到一边，抬脚就踹上她的肚子，跟她撕打起来。
围观的人络绎不绝。
我跟周海莎的头发都披散下来了。
我还好，周海莎就比较惨。身上都是土，头发也掉了不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眼神凶恶极了。
不过我奇怪的是，周海莎竟然流泪了。
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眼眶里就满满的都是泪水。
“……你。”后退两步，左右瞅了两眼，我准备开溜。
“海莎！”周氏集团的大门向两侧滑去，北朗从里面跑出来。
他跑到还想再过来打的周海莎身边，一把搂在自己怀里，在她后背轻拍。
“别怕。”他说，侧过脸来，对我报歉似地笑了笑。
周海莎“哇”地一声哭了，两个小拳头在北朗肩膀上不停垂打。
“不哭。我送你回家。”北朗又安慰周海莎一会儿，替她转了个身，正对着周氏集团的门口。
临走时，又回过头看我一眼，用口型告诉我稍等一下。
半个小时后，北朗出来了。
“好了吗？”我问。
“睡下了，睡醒后大概就不会这么激动。”
“她怎么回事？”第一次看到周海莎时，她就好像对我有什么芥蒂。
“没，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北朗与我肩并肩坐下，“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跑到河西来呢？”
“……我。”
“我想，一定是因为华震的事。”
“对，刚才从电视里看到华震从这里被抓走……”
“刚才？”北朗把我的话头打断，笑着摇摇头，“你看的是回播吧？华震是昨天从这里带走的。”
“那他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应该会没事吧。警察也只是说有不利于他的证据而已，但并不确切。”北朗的身子向前伸，“说实在的，我也不相信华震能做出那样的事来。我的可能性都比他大。”
“我去看看他。”
“我也去，我去开车。”北朗站起来，低头看我，“我们是好兄弟啊。”
审讯所。
华震看上去气色不错。
虽然不如外面时精神，但警局里嘛，不需要苛求太多。
刚才走进来时，我们对视一眼。华震点点头，就把目光落在从进来开始就一直低头沉思的北朗身上。
瞬间眼神就变得凌厉。
而且，之后的交谈中，两个人的感情也不像平时一般密切。
“这两天怎么样？”北朗问，很机械。
“说不上好，但也不差。”华震倚到椅背上，两只手自然下垂。
“好。”
“社团那边……”
“少了你，当然与平时不同。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呢。”
“呵呵，只是怕有人不这么想。”
“您想得太多了。”北朗身子轻轻一颤。
“能离开一小会儿吗？”
“……这。”
“没关系，只是跟秋瑶有些事不想让别人知道。”看着北朗疑惑的样子，华震摆摆手，“放心，只是关于我们那共同的朋友。”
北朗走后，华震本来吝啬的笑容就展开了。
两只脚全部都伸到桌子上，交叠在一起。两只手在后脑交叉，笑吟吟地看着我。
“很担心我吧？”他笑得开心极了。
“是不是你杀的？”
“你认为呢？”
“只是不相信。”
“那就很好了。”华震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
我问他有没有办法救他出去，华震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摇头叹气，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警局找到了什么证据？”
“证据？啊，你是说指纹。在周卫天死的那张椅子上，有我的指纹。”
“那……”
“椅子上有很多人的指纹。”华震笑着把腿放下来，趴到桌子上，抬起脸笑着说，“那上面有很多人的指纹。只是我的嫌疑比较大而已。放心好了，我又没有做，除了把我抓过来问两天，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对不起，还是没有能够帮到你。”
“不要紧。回去吧，待太久的话，你就该怀疑跟周家勾结了，对你不利呢。”
起身，走到门前。
我又回头看了华震一眼。
他笑得阳光极了，信心满满。
我忽然有点快乐，重重地点了头。
与北朗一道离开警局，走出门口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没开。
马上打开，立刻就有三条信息，以及无数的未接。
而且，都是阿三的。
肯定是要紧的事，我拔通阿三的电话号码。
“哎呀瑶姐，您可算开机啦！”
“什么事？”我跟北朗并肩走到他的车子旁。
“你要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啦！”
“是谁？”
“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有一个消息肯定有帮助。”
“嗯，说吧。”北朗替我打开车门。
“在那个小区里住的，是北朗跟周海莎！他们住在一起！”
我没有回答阿三，立刻挂断电话。
“怎么不上车？”北朗的手扶在车门上，“该回去了。”
“啊，好。”我把手进放进口袋里，嘴角向两边打开，笑着说，“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对你讲呢？”
“说吧，只要能够帮到你。”
“带我去你家里吧。不，别误会。我只是想，我们两个好好谈一下华震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
北朗载着我一路向西。
他答应得很痛快，只是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眼，便说了句好。
从接到阿三的电话开始，我就怀疑是北朗与周海莎杀死了周卫天。
原因很简单：北朗想要取周卫天而代之。
周海莎是个疯子，与华震感情不合，很容易控制。
而且从每个方面来讲，周卫天与华震消失，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与周海莎勾结在一起的北朗。
我找到了拯救华震的契机。
“喂，是我。”北朗忽然接起电话，我们只走了一半的路程。
“好，马上到。”
“大约十分钟。”
北朗挂断电话，在路口转了个弯，靠边停车。
“很报歉，社团出了事，我们改日再聊？”北朗把挡住前额的长发别到耳后。
“呃，可以帮到你吗？”
“社团内部的事，你的话，可能会……”
“好，我明白了。”我深深地看了北朗一眼，打开车门。
他笑得有点勉强，关上车门之后，只对我摆摆手，调头顺着原路返回。
骗人，根本就是不想我去嘛。
我一脚踹上街边的香樟树，然后靠着树蹲下来。
左思右想，我还是决定先把北朗与周海莎的事情告诉华震，让他掂量该怎么办。
再次回到警局。
因为是短时间内第二次来，所以警察不配合。我给他塞了二百块钱，十分钟后就跟华震呆在一个房间里了。
进门时，看到还是我，华震先是做了一个惊讶地表情，接着便苦笑摇头。
“怎么又来？”他双手扶着膝盖坐下，“那些警察怕不好对付吧？”
“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嗯？”华震拄着桌面，一张英俊的脸凑近了些。
“呃……”我向后靠了靠，接着说，“我的人告诉我，北朗与周海莎很可能勾结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有派人过去查。我想，很大程度上是这两个人冤枉你。”
华震重新靠回椅背，脸冲着房顶。在这个角度，我没办法看清他全部的表情。只看到嘴角像是噙着一抹笑意。
“没什么想要说的吗？还是……”
“不。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我张大嘴巴。
“不只是现在才在一起，从很早就开始了。”华震把脸正过来，跟我对视着，笑着说，“从我娶了周海莎……在这之前他们就在一起。”
“那你还……而且，还跟北朗称兄道弟！”
“当然有我的原因。”
“……”
沉默一会儿，华震叹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不用为我操心，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发现了真相就能够扭转的。”
“那你……”
“我有我的办法，不会有事的。”华震说。
那一刻，他笑得无比自信。
回去的路上，我时喜时忧。虽然相信华震会有办法，但他人在警局里，心就是放不下来。
最少，总要帮到他的忙吧？
我这样想。
最先想到的当然是顾北辰，但他跟华震两个从见面就你死我活的，让顾北辰帮忙，我估计华震本来不死也得死了。
然后我再次想起赵秃顶。这个色老头，该发挥他余热的时候了。
给他打了个电话，赵秃顶说他在总局里，随时都有空。
见到赵秃顶的时候，这老头油光满面，一脸仁慈的笑。引着我坐到沙发上，然后端茶倒水。
警服穿在他身上，上半身凸起个老大的肚楠。
我把手遮到额头上，直翻白眼。
我怎么想起找他来……
这个王八蛋，除了鱼肉乡里，最大的能耐估计就是坐吃等死了。
我对此行的希望立马清零。
面对面坐着，赵秃顶问我有什么事。我直舒胸臆，把华震的事情挑着大家都知的告诉他。
“有什么办法？”
“这个嘛……”赵秃顶翘起二郎腿，左手搭到腿上，右手伸到嘴边抽了口烟。
“说有没有办法！”
“有……有有有！”
“说。”
“办法不是没有……”
我深呼吸一口，慢慢地向赵秃顶伸出手，轻轻把他嘴里叼的烟抽出来。
然后放到桌面上，使劲捻！一边捻一边阴恻恻地说，“你要是再打官腔……看到这烟了吗？看到吗看到吗？！”
“咳咳，很难办啊，华震这案子，牵涉的人们都势力太大，而且死掉的周卫天又是暮城呼风唤雨的人物。如果帮你的话，一个不小心，不单是华震，连我都得搭进去。”赵秃顶看着我，战战克克地说。
“那你帮还是不帮？”
“如果要我帮忙的话，总该有些补偿吧？”
“你想要什么？”
“喔……嘿嘿。”
赵秃顶笑而不语，我立刻就明白他想干吗了。
到现在，想起那晚的事情我就一直犯恶心。
神啊，如果你今天没睡觉的话，降道雷过来劈死他吧！
“不想帮算了。”我站起来，作势欲走——其实我希望这时候赵秃顶能像所有电视剧那些美好的男主角一样拉住我的手，虽然他这张脸有点……咳。
“别走啊。”他拉住我的手……－－。
“想要帮忙了吗？”
“你懂的……”
还是那不招人待见的笑。
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抡起手，照着赵秃顶就是一巴掌。
“啪！”赵秃顶应声坐倒，捂着脸愣着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赵秃顶忽然大吼一声“秋瑶！”
“干吗？”
“你！”赵秃顶脸色铁青，气喘如牛，“我告诉你，谁也帮不了华震，从他进警局那天他就死了！他现在是死人！”
“你说什么？！”
“我说，华震已经是死人一个，谁也救不了他！他就是杀人凶手！你还天真地想救他？别妄想了！”
我看着赵秃顶那张怒气冲天的脸，摇着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但赵秃顶的语气却由不得我不信。
“啪”，我倚到门上。然后飞快地转过身，拉住门把手，开门离去。
真的没救了吗？
刚才华震那自信的笑容再次浮现。
呵～他也一定猜不到吧？猜不到他的名字旁边早就被写上了“死”字，所以才会那么自信！
我沿着马路，没命似的奔跑。
跑到两条腿麻了，眼前的景物模糊了。
我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
才发现，我的眼眶湿了。
我双手扼住脑壳，拼命地摇头。
我想起与华震这短暂的重逢。
在庆功宴上的初见，那一如往日光鲜的面目。
街头偶遇，他看到曾经的我的照片时一瞬间的失神。
还有在我的坟前，仰天掉下的眼泪。
一圈圈的水滴滴落到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擦干眼泪，猛然抬起头。
不！不能够放弃！
阎王叫他三更死，我偏敢留人到五更！
回到星火酒吧，我问阿三在报社有没有认识的人。
他想了想说有一个认识不久的，但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给我一个确切的消息，或者你尽量让他能靠得住。我需要你的帮助。”
“好，我试试。”
大概是没看到过我有这样的表现，阿三有点慌乱。
他拿出电话，拔通了那个记者的电话号码，走到隔壁房间说了几句，回来之后告诉我，事情已经搞定了。
“这么快？”
“呃……”阿三摸摸手脑，脸都红了，然后嗫嚅着告诉我，他答应那个记者，要跟另外一位女明星传绯闻。
我有点感动，吸吸鼻子，笑着说那就好，“你先出去吧，一会儿我再找你。”
“好……啊，不过瑶姐，能告诉我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记者的帮助吗？”
“我要写一个稿子。”我笑着说。
这是一篇关于华震的稿子。
里面全部都是他的成长。
我需要让人们改变对他的看法，哪怕作用很小。
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字。
稿子里，最开始讲的是华震在孤儿院里的孤僻。然后慢慢的，因为一个女生的缘故变得开朗。
还有他对那个女孩子讲述的，他那个不会再有孤儿的梦想。
我有心想杜撰一个华震扶老婆婆过马路的故事，不过自己都觉得太狗血，写到华震自己私底下总会捐助孤儿的事情就总结性发言了（当然捐助的事情也是编的）。
我并没有点明北朗与周海莎的关系，只是稍稍暗示了一下。
检查完毕，我叫阿三过来看。
阿三遵循惯例拍了一阵马屁之后，我把稿子放到U盘里，叫他带去给记者看。
半个小时之后，我正在考虑怎么样才能让北朗与周海莎的阴谋曝光，把华震救出来，阿三就在报社里打来电话。
他告诉我，那篇稿子写得并不理想……
“呃？”
“人家说写得太主观了，新闻报道必须要客观才可以。”阿三压低了声音，“而且人家还说啊，这件事情他们根本不敢插手，劝我们另找别家。其实瑶姐啊，我觉得你写得挺不错的……真的挺好的……”
天快黑了，星火酒吧开始营业。
我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
一楼人还很少，放着轻柔的音乐。
我走到吧台，要了杯柠蒙汁，然后走到我常坐的位置坐下。
脑袋里面空空的。
我一点儿也不想思考。
记得看过一句话：你的左脑是水，右脑是面。不要动脑，动脑就都是浆糊。
第二天，却发生了一件十分怪异的事情。
那篇不让刊发的文章，竟然被人修改过，发表在暮城最有影响的日报上。
第四十四章
我看到那篇新闻是在第二天傍晚。
当时我还在远东商贸准备下班回星火那边，收拾东西的时候，把报纸、杂志等看过的没看过的进行归类，一样一样安置在桌角。
在暮城日报的头版，便有一条新闻吸引了我：
“揭密周氏集团华震不为人知的一面”。
细细地读完，我发现上面载的关于华震的事迹，与我交给阿三的那篇稿件如出一辙。
这是怎么回事？我敲敲脑门。
又翻看数遍，就带着一脑袋问号离开了。
在一楼后门的出口处，我碰到行色匆匆的陈天烨。
真是巧。我算了算，这个人已经有两天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了，私下里曾找人问过，远东商贸上上下下，谁都没有见过陈天烨。
“陈董，这是上班还是下班呀？”我们面对面站着，我笑着问他。
“啊……呵呵，刚从外面办事回来。”陈天烨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一份资料捏紧了。
我垂目细看的时候，他把资料向身体内侧移了移。
“……唔，吃过饭没？”
“还没，不过已经约好了朋友。您这两天都跑到哪里去了？到处都见不到人影。”
“去外地恰谈生意。”陈天烨挥了挥资料，“呐，你看，还有一些业务的细节要带上去好好研究，咱们改日再聊？”
我说了声好，陈天烨就急匆匆地往电梯那儿跑。
错过我的时候，我在那份文件上扫了一眼。只看到两个字——
吉城。
我对这个城市熟悉的很，与暮城比邻。也就是上次阿三告诉我发现金矿的地方。
他也听说了金矿的消息？这大有可能。与赚钱有关的信息，瞒不过任何一位老奸巨滑的商人。
我有点沮丧——倒金子赚钱的事情看来有流产的倾向了，假如陈天烨插手的话。
走出远东商贸，我的心思再次飘到在暮城日报上刊登的那篇新闻。
会是谁在暗地里帮忙呢？我还没办法确定。
但接连两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对这个幕后帮忙的人产生了更大的好奇。
这两天，暮城日报一改往日质疑华震的风格，一边倒又是捧又是开解。把华震从小到大做过的好事——不管真假——全都写了上去。
而且加上了更猛的料：华震与周卫天相识的全过程。
大概是这样：
周卫天慧眼识珠，让华震在周家大展拳脚。华震感激涕零，身先士卒，鞠躬尽瘁。周卫天老怀大慰，更是把女儿都许给华震（还真是下血本）。从此华震就更加卖力。
总之，就是变相的说明，华震根本就没有杀人动机。
报社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伤透脑筋。
我坐在远东商贸的办公桌上，食指关节一遍一遍地敲脑门。
捧杀？欲抑先扬？还是一夜之间大家伙都想开了？
人生的悲喜太过戏剧化，接受不了啊！
受不了这种煎熬，我给阿三打了个电话，问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