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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事到现在，楚天歌也醒过几次，可能是因为还活着，也有可能是头一直疼痛不能运转，在明肆提这个话之前，她是真的没想过怪谁。
不过，明肆提了，她就顺着想起来。
这件事，到底怪谁？
很显然，明丽雅该负最大的责任，这车当初已经给了她，而且她拥有驾照，她比任何人都懂得生手驾车的危险性，但是她却纵容明丽鹏和明晓杰两人一起玩闹。
其次是明父明母，他们是年纪最大的人，人生经历丰富，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危害性。在明肆一次次的提醒下，仍旧没作任何表示。
再其次是明丽鹏和明丽杰两个，都是快二十的人，已经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错误承担法律责任了，竟然还如小儿一样不知轻重。在没有驾照的情况下开车不说，且在开车时打闹，并且是在转弯的时候打闹。
但是，明肆有责任么？如果送自己姐姐一辆二手车是一件错事的话。
“他们的过错，干嘛往自己身上揽。”总算眼睛还能动，楚天歌翻了个白眼。
所有城市的夜晚都是一样的明亮，明肆睁着眼睛适应了会儿，已经能很清楚地看见楚天歌脸上的表情。楚天歌还在为他看不见而觉得做了无用功微微地嘟起了嘴，其实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明肆怎么也看不够。楚天歌的任何一个表情，在他眼里，都是无可替代的，是最美的。
“嗯，”虽然很想楚天歌和他说话，这样能证明她好好的没有任何事，但是又怕楚天歌会劳了神。
“睡觉，有哪里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明肆干燥温暖的手覆上来，楚天歌自然地闭上眼睛。见他这样自作主张，心里不大乐意，手动了动，又被他捉住。
“听话。”
闭上眼没多会儿，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明丽鹏的妈妈和明晓杰的妈妈两人结伴过来探望。
这两人不是不着调的人，见楚天歌这个模样，原先的打算立马丢到了爪哇国，倒是真心的关心楚天歌的伤势来，当然，其中怜悯占了八分。
接着，各家是亲戚流水一样的轮换这来。
养了几天，医院建议转入普通病房，明肆恐楚天歌受委屈，就订了一间单人病房，有单独的洗手间，有两张床，另一张是供陪护家属用。
转入普通病房后，明肆仍旧天天陪着，一应事情，除了替楚天歌擦身以外，全都是他亲力亲为。
明母有些看不过，私下劝了几次，明肆没有听。于莲华看出来了，只是不喜欢明母的做法，故意没理会，迟了两天，也劝了明肆一回，没想到明肆仍旧不听。于莲华担心耽误了学业，就和楚天歌提了一下，让楚天歌开口劝。
于莲华也是看出来了，明肆现在谁的话都不听，恐怕也只有楚天歌的话才听进去一些。
“医生都说了，我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总不能一直陪着我吧？”楚天歌一时都忘了明肆已经开学了，还当他和自己一样在休假呢。
“不要紧，我已经和导师联系过了，再说，我的课程已经上完了，现在主要是写论文，只需要时常联系就行，不需要上课。”明肆挑了一个七八两重的红富士，拿着去洗手间洗了洗，放进大碗里，倒了些开水进去，一边笑着说。
“这个苹果肯定好吃。”
楚天歌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被人宠着总是一件愉快的事。
明肆已经猜到是于莲华让她劝的，以楚天歌的迷糊的程度，恐怕早忘了这回事。不得不说，明肆你真相了。
“回头我会和妈他们说清楚的，这些事你都别操心，好好养病，别的都有我呢。”明肆说着，扭身拨动了一下碗里的苹果，让它均匀受热。
今天的阳光特别好，床边就是一扇大窗户，阳光射进来，晒得人昏昏入睡。可能是这几天睡得太多了，感觉想睡，真闭上眼睛，又睡不着。
“你没拿话哄我？”
楚天歌是真不清楚国外如何教学，也不能拿国内的相比较，自然无法分辨明肆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安她的心。
“怎么会？”这两天气温高得不大正常，还没开春，最高温度已经达到了十七摄氏度。不过，水还是很快就冷了。明肆不小心碰了一下水，已经不烫了，便把苹果按进水里。
才看向楚天歌，正色道：“放心，我不会拿学业开玩笑的。”
这话楚天歌相信，她又想偷个懒点头，自然是无果，只好开口。
“嗯，我信你。”
我信里，这是明肆听过的最好听的话。似乎，只要是自己说的，她都会毫无理由地相信他。
中午，来送饭的是楚天云。于莲华没来，明丽娜初三就回去了，明母是楚天歌转入普通病房那天回去的。
因为车祸这件事，几家人都没有好生过这个年。
外公外婆昨天也过来了，趁着楚天云和楚天烈还在家里，有个帮手，于莲华顺势就留下两位老人玩两天。
“姐，我后天去学校，用不用我亲自过去替你请假？”
提起这个，楚天歌就郁闷，这学期的课程她可以和秦老师打商量，三月的西米考试肯定是不能参加的，就怕京大今年的研究生面试时间定在四月，那就有点麻烦了。
因为有那句老话，伤筋动骨一百天，楚天歌也就把它当成了一个真理，根本没去想那么多。这会儿才想起，伤有重有轻，哪里能够一概而论？三个月不过是她自己私下认定的，并没有问过医生。
“对了，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好啊？”
明肆正在分苹果，听言，刀一滑，差一点就切了手。
“这要看恢复情况，你乖乖的听话，自然就恢复得快。”
这话明显是敷衍，楚天歌听不出来才是傻子。可似乎也不能说明肆说错了，这话也有道理。身体好恢复得好的自然好得快，身体差恢复差的自然也就恢复得慢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真的假的，你不是骗我的吧？”楚天歌忽然心慌起来，她从来没想过她会有站不起来的那一天，可是，这会儿，她才惊觉，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她的腿什么时候恢复健康。
可是，真让她想象自己以后都不能站起来的样子，又觉得不可思议。
明肆见她眼睛瞪得圆溜地望着自己，满眼的期望。事实上，明肆这些天已经习惯了楚天歌撒娇扮萌，不过，楚天歌自己没意识到而已。是以，明肆一见她这样，并没有想到她一会儿的功夫想了这么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明肆越是说得如此笃定，却又没拿任何实证出来，反而让楚天歌更相信了几分，不觉害怕起来。
“哦。”楚天歌提不起兴致来。
明肆并没有看出来，只以为她累了。
“先吃饭，吃了再睡，好不好？”
“嗯。”楚天歌心里暗暗害怕，想问又怕成真，不问又想问，正每个分断，哪里有心思想别的，明肆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肆把床摇高了，起身就见楚天歌脸色有点不对，吓了一跳。
“天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他一脸担心着急，楚天歌连忙换上笑脸。
“没有。”
明肆想来想去，也不知楚天歌是怎么了，问她她也不说，他也不敢追着问。楚天歌今天胃口不大好，只吃了小半碗粥就不肯吃了，他才劝了一句，就发脾气。明肆也没往别处想，只以为她是天天吃粥吃厌了，或者是天天躺在床上心情不好。医生交代过，病人养病期间可能会脾气不好，家属要多些耐心。因此，明肆只是笑着应和，楚天歌说什么他都答应。
见明肆哄着楚天歌，楚天云在一旁看着又是羡慕又是好笑。等楚天歌睡了，她便把昨天的保温盒提着回去。
明肆出来送她。
“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明肆这么问，是一个尊重的意思。
楚天云知道他问的是请假的事，不过，她却没有先说这个事。
“我看姐的心情不怎么好，只怕是担心面试的事。”
明肆恍然，他没想过，主要是觉得根本不必担心的事，却忘了楚天歌病中的人，原本又是爱胡思乱想的性子，谁知道她歪楼歪到哪里去了。
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楚天歌平时认真努力，笔试成绩相当好，原本是十拿九稳的事，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就看导师了。
不过，既然是楚天歌想要的，即便这导师以此为由拒不接受楚天歌，他也不介意使点手段。
楚天歌的伤医生说是不重，那是相对于车祸而言的，但是绝对不轻，没有半年，绝对不能痊愈。痊愈之后也并不意味着能跑能跳，还有漫长的物理治疗过程。
在这期间，明肆不希望楚天歌受到一点点的打击，尤其是还和这次的车祸扯得上关系。
楚天云翻了个白眼，这也太简洁明了了吧？不过，知道他把楚天歌的事放在心里，她已经提醒了，多的还是不好再过问。
“爸和妈商量了一下，这两天，看找个时间，爸爸亲自给他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到时候再看怎么办？”
大四下学期，其实已经没有课了，除了要补学分的学生，但却非常重要。教师资格证的评定，这个楚天歌不在意，所以不是太重要；毕业论文和研究生面试这两件事，前者若不过关，就无法顺利拿到学位证书，除此以外，还和研究生面试挂钩，若是论文写得不好，对于一些学术要求高的导师，可能会在面试时拒绝，最后只能服从调剂；后者自不用说，关系到前途。
好在论文楚天歌准备得早，但是年前也只出了初稿，还需要进一步完成，这个可以和学校商量，可以通过网络解决。以秦老师和楚天歌这几年的交情，其实也不算太大的事。
归结来归结去，最麻烦的还是研究生面试，那个时候楚天歌肯定还不能走路，而且右手也不一定能写字。
再一个问题就是，就算京大能宽松一些，接受了楚天歌，九月份时，楚天歌能不能准时上课，这也是一件麻烦事。
楚天云所谓的商量，其实就是商量这些事情，找秦老师拿个主意。
明肆点了点头，说：“他们班主任姓秦，还挺喜欢天歌的，爸妈也见过。”
秦老师能否帮多少，明肆却不敢说。楚天歌早说过，秦老师去年下半年就满六十了，带了这一届就退休。所谓人走茶凉，就算秦老师有心，也不知有没有这个力。不过，以秦老师的阅历，总能提出最合适的方法。
明肆送楚天云上了电梯就返回病房，见楚天歌虽闭着眼睛，那眼皮却不停的跳动，就知道她是装睡。
也不知又在闹什么别扭，明肆暗暗摇了摇头，拿了一个脐橙出来，效仿刚才的法子加热。
然后，伸手捏了一下楚天歌的鼻子，见她立马睁开眼瞪着自己，笑道：“看你还装睡？”
又敛了笑，正色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要想太多，无论是什么事，我都陪着你，总能找出解决的办法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病。”
道理楚天歌又怎么不懂，但是她还是害怕，仍旧不敢问明肆。伸出唯一能动的那只左手出来，拉着明肆的手指，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吃蛋糕，你去帮我买，好不好？”
明肆这会儿也有些感觉，楚天歌大概在怀疑自己以后会借助轮椅。但是他仍旧不能说什么，即便他很肯定地和她说，她一定没事，恐怕她也会怀疑他是安慰她。
“好。”明肆仍旧一如既往地满足着她的要求，脸上的笑容，也仍旧和往日一样明朗。
楚天歌看了他的笑容，忽然又怀疑是自己瞎想的。若她真的不好了，明肆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笑容，于莲华也不会这样放心，直接把她丢医院了，自己回家陪老娘。
七想八想了会儿，迷迷糊糊的就又睡了过去，半睡半醒时，隐隐约约听见明肆和一个人说话。
“……恢复得不错，一直这样下去，应该可以提前拆钢板。”
“那就好。”
等她适应外面的光亮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明肆正送他出去。
“谁呀？”
“是医生，刚过来查房。”明肆关上门，直接去床尾升高床，然后转去洗手间拿了一张软布接了大半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兑了一些热水，点了些盐进去。
楚天歌皱着眉头接过软布，就着明肆手里的杯子沾了些盐水擦牙。右手用习惯了，左手怎么都别扭，几下就不耐烦了，反而激起了她的强脾气，非要没颗牙都擦到。
明肆又头疼起来，劝肯定是不听的，除了由着她，根本就没法子。
好在楚天歌自己强了会儿，看见明肆一脸的无奈，忽然又好了。
明肆把东西拿去洗手间，出来就问：“蛋糕买回来了，现在想不想吃？”
“好。”楚天歌充分发挥了她的怀疑精神，她刚才就是在想，刚才的对话是不是明肆特意安排的。
不过回头一想，不管是不是特意安排的，都是明肆的一番苦心，不管最后好与坏，都已成了既定的事实，还不如什么都不想，明肆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好好养病，说不定能创一个奇迹呢。
说到底，楚天歌也并不是阿Q精神胜利法，而是从心底里，她还是没有觉得自己会好不了，也仅仅只是她觉得，并没有任何根据性。
也幸好，她确实能好起来，不然，真到时候好不起来了，以她那脆弱的承受能力，恐怕立马就崩溃了。
看着明肆打开餐桌，看着明肆一样一样地把各种口味的蛋糕拿上来铺满整个桌面，她感动得想哭。
“怎么买这么多？”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会的就是破坏气氛，明明温馨浪漫得不得了的事，她一开口，立马灰飞烟灭。
好在明肆已经习惯了，并不以为意。
“都尝一尝，先吃哪一个？”
楚天歌指了一样，明肆刚拿起来，就听见敲门声。
“谁呀？”
“是我，”楚天歌一下子就听出是米娜的声音，米娜却怕屋里的人没听出来，又追了一句，道：“天歌姐姐，我是娜娜。”
前些时人来人往的多，不过，楚天歌昏昏沉沉的也没注意，不知道小姨妈来过没。听见米娜的声音，就有些怀疑没来过，这有点不像于菁华的作风。
明肆答应了医生，放下蛋糕过去开门。
只米娜一个人，米海没有跟来。
明肆接过她提着的水果和营养品，米娜笑着问好。
“好些了没？”
“好多了，”楚天歌笑着要她坐，又说：“正好，过来吃蛋糕，我要他买一个，他傻傻的买了这么多，也不怕吃不完。”
虽是怪责，却满含自得，其实更是炫耀。
又说：“过来玩就好，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开学了没？”
第一百八十章
第一百八十章
说起来，米娜是悲剧的。
去年楚天云考上大学，外公外婆是早两天就过来了的，和先到的姑妈们在门前晒太阳说话，说来说去，不外呼各家的孩子们出息的话，说得最多的自然是楚天歌姊妹三个，外公听得正高兴，米娜母子三人就到了，外公看见她，立时就想起她再过一年也要高考，心里欢喜，就说：“明年就轮到你了，就算比不过云云，怎么也要考个一本吧。”
她和楚天云两个，因为年纪相近，又是姨表姊妹，免不了总是被人拿出来一起说，小时候时比懂事，到了上学的年纪就比成绩。以前米娜还总是压着楚天云，等一上学，就被楚天云狠狠地压在脚底下，从没有翻身的时候。
原本她们两个最要好，自从上了学后，亲戚们再说起她们两个时，话题就总是围绕着楚天云转。小孩子也好脸面，米娜原本就是独女，得米三洲夫妻疼爱，自小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哪里受得了，心里就不喜欢楚天云，两人自然而然就疏远了。
老人的心思和年轻人本就不一样，外公其实是高兴。他一辈子不识字，想着几个外孙外孙女都上了大学，心里自豪，并没有奚落米娜的意思，但是米娜却真是被这话伤到了。
米娜一直最怕的就是亲戚们在她面前提楚天云。
这两年长大了，懂事了，反而更不能忍受。尤其是这几年，楚天歌姊妹三个相继考上名牌大学，家里父母也时常念叨。她的心理压力很大，一度担心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
外公开口就是一本，米娜当时就愤怒了，她很想质问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拿她和楚天歌姊妹相比，难道她就是给他们做陪衬的？不过，她压了下来，但是脸色不好看。
外公却误会她是摆脸色给人看，心里不喜欢。老人嘛，不喜欢了就爱训斥，也不会顾忌孩子的脸面。在他们眼里，这么一点小孩子，有什么脸面。
不是几个姑妈拿话岔开，只怕外公当时就会训她一顿。
之后，楚天歌几个就绝不问米娜想考什么样的学校。
今年六月，她就要高考。
旧年通信时，米娜还提过，说于菁华请了家教在家里补习，寒假也要补。于菁华也一直着紧，按说是没有时间出来的。
米海没有过来，米娜却过来了，楚天歌有些意外。
“今天星期天，明天开学。”米娜走到近前，看了一下，床边上和床尾各有一张椅子，猜到床边是明肆常坐的，就绕到床尾坐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蛋糕，抿嘴笑起来。
米娜什么也没说，楚天歌却忍不住脸红了，强撑着装无事，指着蛋糕，说：“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在我这里，你不会还讲客气吧？”
明肆走到床前，打开床头柜，提了一袋子芒果出来，说：“吃不吃这个？”又笑看着楚天歌说：“她自己不能吃，也不许别人吃。”
楚天歌立马瞪了他一眼，她有那么霸道么？好吧，好像最近是有点，但是也没必要和别人说吧，大男人还告状。
米娜看得好笑，摆了摆手，说：“不客气，不用管我，我想吃什么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