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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涉险,他心里亦泛起几许他自己都没怎么察觉的酸意。
景飒所索要的东西,是调动银家掌管的靖国近七成兵力的兵符。
银家之所以在靖国能有这样驾驭在皇权之上的地位,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银家掌控了靖国大部分的兵权。也因为如此,这靖国几代的皇帝都活得很是窝囊!
若是银家失了兵权,那无疑就成了一只无牙的老虎。到时候,就算是景飒不对他们下手,也会有数之不清的人落井下石。
简而言之,兵权便是银家立足的根本。
只是,为了东方瞳夕,银家会愿意将保命的东西交出来吗?
听了景飒的话,银羽突的沉默下来,景飒能从他眼中看到挣扎。
许久之后,就在景飒以为银羽不会再开口之时,银羽却缓缓自怀中掏出一对虎符,并高高举起,道:“你要的东西在这儿,但是,我要先亲自确认舍妹的安全才行。”
到了这个时候,东方瞳夕的身份在两人间已不是秘密,是以,银羽也没再拐弯抹角。
看到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景飒的眼中闪过一抹狂热。只要拿到这个东西,他重振皇权的梦想就指日可待了!
不过,景飒却并没有被这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到手的成功给冲昏了头脑。他很快地又冷静了下来,看着银羽手中的虎符,道:“我怎么知道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你不信?”银羽嘴角噙上一抹冷笑,接着道:“也行,我便先给你验验!”
说着,银羽拿出其中一块虎符作势要扔给景飒。而景飒,他甚至已经作出了接住虎符的姿势来。
意外总是来得太过突然,便在这时,只听得原本一片寂静的庄园里突然人声大作,喧哗声在凄迷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这是怎么回事?”景飒听见身后的响动,面色突变,转过身厉声问道。
……
夜非天受伤
另一边,与银羽分头行动的夜非天一身黑衣,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进到庄园里面。这处庄园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极为普通,可是里面却是另有乾坤的,尤其守卫之森严,完全不输任何地方。
几乎跑遍了整个庄园,好几次都差点被里面的人发现,夜非天总算是在庄园里最为冷僻的一处偏院里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的地方。
这院子虽然非常偏僻,照理说应该少有人烟才是,可是,这里却是整个庄园进出的人最多、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想都不用想,若是东方瞳夕真的在这庄园里,十之八九是被关在这偏院。
静静等了好半晌,夜非天总算是趁着守卫换班的时候找到了一丝可趁之机。
他用最快的速度闪身进入偏院,脚不点地的行走在阴影中。夜非天小心翼翼的隐蔽身形,避开所有守卫,终于接近一间有着点点亮光的厢房。
许是因为外面守卫太过森严,这间厢房外并未再派人看守,门并未上锁,夜非天轻轻一推,门便在他这一推之下悄无声息的打开来。
只看一眼,夜非天便看到了房内手脚被绑住,侧着躺在□□的少女。那少女身上穿的,正是东方瞳夕早时与他道别所穿的衣物。
心里倏忽闪过的警兆被终于找到东方瞳夕的狂喜所掩,夜非天一个起落,便至床边。他伸出手去轻轻地推着床&上的少女,颇为内疚地道:“小瞳儿,你好还吗,是天哥哥来迟了……”
□□的少女因嘴被堵住而含糊不清的呜呜几声,转过身来,在夜非天与之眼神对视时异变陡生——夜非天想要有所反应,却已然是来之不及。
一道雪亮的刀光自少女那看似被绑住的手上闪过,然后,毫不留情的刺入夜非天的身体。
伤口处有温暧的液体浸出,夜非天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嵌在身体里那把刀传来的阵阵寒意。
夜非天的眼前闪过东方瞳夕的身影,他低声喃道:“小瞳儿……”
……
这一晚,东方瞳夕睡得极不安稳。短短两个时辰,她至少惊醒了五六次。
虽然周围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她老觉得有些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怎么都不得安生。
东方瞳夕“倏”地坐起身,向来冷静自持的她再也无法忍受心里的不安,决定回去看看。
今日是风靖的生辰,自打风靖说出那句“想请的唯你一人而已”之后,倒也再没其他什么唐突的举动。
不过,也正如他所说,一整个下午加晚上,他都只陪着东方瞳夕。
后来天色渐晚,风靖便请东方瞳夕就留在他这里休息一晚。东方瞳夕想来在外歇上一晚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虽然她知道夜非天知道了之后,肯定得大发脾气。但是,她仍然是只派了人去夜非天的宅子里通报了一声,然后,就此歇在了风靖这里。
正这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东方瞳夕面色一变,冷声喝道:“是谁?”
回府
东方瞳夕的话音刚落,门便无声的开启又合上。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小姐,深夜前来打扰小姐,实在是属下有重要事情要报于小姐。”
“什么事?”虽然力持镇定,可是东方瞳夕的心自这一刻却开始狂跳起来,向来灵敏的预感告诉她,一定是出事了。
黑衣人不敢隐瞒,将刚得知不久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东方瞳夕。
“你说什么?”东方瞳夕眼中一厉,脚下地板只片刻便化为飞灰。
重生到这个时空近二十年,东方瞳夕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愤怒过。
待东方瞳夕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银府时,银府早已是一片喧嚣。
不仅如此,以她的眼力,即使只匆匆一瞥,也能发现明显有打斗过的痕迹。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她眼露焦色,便连敲门都等不及,直接一脚踹开银府大门,飞也似的冲了进去。
轰然巨响中,银府管家领着一群人快速接近,喝道:“何人竟敢擅闯银府!”待看清来人是东方瞳夕,管家面露狂喜,道:“小姐,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在银翼的要求下,银府所有下人都对东方瞳夕称呼为小姐。
想到今晚出的大岔子,管家也知道东方瞳夕肯定是知道了今晚发生的事。所以,管家虽然疑惑于东方瞳夕被绑架了怎会在此时毫发无伤的自行回来,却也知趣的没有多问,转身在前面领路,道:“我这就带小姐去看夜公子。”
夜非天伤势颇重,银翼已经让人将他安置在最近的正房。所以,东方瞳夕没用多久便已经赶到了房外。
“小夕!”看到东方瞳夕意外的出现,一直守在外面的东方绍杰惊喜之下呼出声来。然后,他急急的抓着她的肩仔细打量了一番,道:“小夕,你没事吧,夜公子他……”
“我先进去看看!”一心只想着夜非天伤势的东方瞳夕此时没功夫再与东方绍杰多说,绕开他便大步走进房内,完全没注意到东方绍杰瞬间黯淡下去的双眼。
进得房内,正听到银翼着人请来的御医一脸无奈的对银翼道:“银大人,并非下官不尽力,实在是这位公子伤得太重……”
话还没说完,这位御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轰然一声摔在了墙上再重重落下。
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御医何曾被人如此粗暴的对待过,刚要大声呵斥,那名突然闯入的少女回头瞪向他,一双漂亮的瞳眸里寒气四溢,只被她看了一眼便有如置身冰窖。
银翼了解东方瞳夕现在的心情,而且,也知道东方瞳夕身怀无双医术。因此,他并未多言,直接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她。
东方瞳夕从未见过这样的夜非天。
在她眼中,夜非天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冷静又优雅从容的,可此刻夜非天却面无血色地静静躺在她的跟前。
若不是那偶尔急促的呼吸声,真要叫人怀疑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戾气
东方瞳夕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强压下心中所有情绪,先替夜非天把了把脉,然后,伸手翻看了下他身上的伤口。在看完之后,东方瞳夕终于放下一颗紧绷的心:还好,还有救……
东方瞳夕给夜非天喂下一粒药丸,向来不离身的银针只一闪,便出现在了她的手里,东方瞳夕指尖轻划几下,剥掉夜非天身上带着血污的衣物。
然后,用旁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动作,将夜非天身上扎满明晃晃的银针,而夜非天的呼吸,也终于在随着身上的银针逐渐变多而趋向平稳。
许久之后,才见东方瞳夕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吁出一口气,脸上亦终于露出一丝松懈的表情。
在看到东方瞳夕的表情,众人那一直都悬着的一颗心,也随着之而放了下来。想来,这夜非天是没有多大的问题了!
“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东方瞳夕呆呆看着夜非天,半晌,才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屋里的人,问道。
虽然东方瞳夕的手下已经将事情的大概禀于她知道,可是,他们所说的毕竟太过笼统。她需要知道整个事情的始末。
银羽听了东方瞳夕的话,立即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给了东方瞳夕听。
待听完银羽的述说,东方瞳夕眼中闪过一道戾色,一个名字在她舌尖流连几次,却终究没有说出来,景飒,风靖……
东方瞳夕双手紧紧握起又放松,如此反复几次,才看向银翼,“我要人!”她一字一顿地道。
虽然“隐”和“妖瞳”在靖城都有一部分人手,可是,她这次要面对的,毕竟是靖国皇帝而非普通人。她还不至于自大到以为只用“隐”和“妖瞳”的这点人,便可以与一国的皇帝相抗衡!
银翼看着东方瞳夕面无表情的脸,再看看躺在□□面色苍白的夜非天,即使猜出了东方瞳夕有什么打算,也没有丝毫犹豫的便自腰间摘下一样东西递给她。
在靖城,他过了快二十年才好不容易见到的女儿竟然差点涉险,在靖国向来说一不二了这么多年的他,心里又岂会不怒。
银翼给东方瞳夕的那东西,赫然便是一道兵符。
“拿着这道兵符,可以号令靖城城防军,以及宫内三分之一的羽林军。”银翼看着东方瞳夕淡淡的解释。
也难道景飒会这么忌惮银家,甚至用东方瞳夕作饵,想要得到银家的兵权。
原来这靖城,不仅是城防军,便是差不多算是他生命保障的羽林军,也有三分之一是听命于银家的。若换了任何一个皇帝,恐怕都没办法在皇宫内睡得安稳。
东方瞳夕紧紧握住手中的兵符,眼里,是让人看了触目惊心的戾气。
既然敢动利用她的信任,动了她所在乎的人,那么……景飒,你就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因着他那张有着跟烨一样的脸而对他留情的!
……
画
这几天里,东方瞳夕除了准备着为夜非天讨回公道之事,便一直守在夜非天的身边。
每天,她更是要抽空为夜非天施针。
每每看到夜非天那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之时,她的心中便会升腾起一丝内疚。
若不是她因着景飒那一张与烨一样的脸,而非要任性那么一回,夜非天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
好在……好在经过她的治疗,夜非天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原谅自己!
……
靖城如今最有名的酒楼无疑当数如归楼。
若是在往日,到了中午用餐时间,如归楼早就人来人往宾朋满坐了。
可是这日的如归楼却异常的安静。
有好事者向守在门外的小二打听过后才得知,这如归楼今日竟然被人整个给包了下来。
如归楼作为靖城最有名的酒楼,这价格自然也不是一般的酒楼所能比的。能将如归楼整个包下来,这手笔也真够大的,让人一听之下即为之咋舌。
二楼的雅间内,东方瞳夕手里拿着一支形状有些奇怪的笔在面前桌上放着的什么东西上专心致志的涂抹着。
“小姐,人已经到了。”小二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轻声向东方瞳夕禀报道。
“带他上来吧。”东方瞳夕停下笔,抬起头来,微一凝眉,淡淡的吩咐道。
窗户半开,和煦的阳光暖暖的洒在临窗的东方瞳夕的身上,让人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到那份暖意。东方瞳夕执笔轻划,面上俱是恬淡。
景飒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副美得让他几乎不忍打破的画面。
“你来了。”东方瞳夕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对景飒道:“坐。”
景飒顺着她的话坐下,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东方瞳夕,道:“东方,你今天叫我来这里所为何事?”
刚出了前些天的事,其实,景飒知道,他今天不应该出来的。可是,一听到东方瞳夕的邀约,他怎么也压抑不住内心想要见她的冲动。
于是,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来到了如归楼。
东方瞳夕轻笑,避过他的问题不答,只道:“你知道我现在画的,是什么吗?”说罢,东方瞳夕的头仍然没有抬起来,手上仍在桌子上的纸上认真地画着。
听东方瞳夕这么一问,景飒心里倒有些好奇起来,问道:“你画的是什么?”
刚问完,便见东方瞳夕停下手中的笔,将之前一直画着的东西两手捏起来,展示到了景飒的眼前,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由衷的笑意,道:“你看看,这东西是不是很有趣?这可是我特地为你做的呢。”
听到东方瞳夕特意为自己做的东西,景飒心里先是一暖。可是,在他看清楚东方瞳夕手中的纸上的那个东西时,浑身瞬间一凉,一股寒意自他的心底蔓延而出。
景飒心中那压不住的惊恐顿时布满了他俊逸的面庞,他颤抖的手指向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女:“这是……”
……
一张脸
景飒心中那压不住的惊恐顿时布满了他俊逸的面庞,他颤抖的手指向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女:“这是……这是什么?”
东方瞳夕看看着景飒那惊恐的表情,却并没有立即回答他!
现在就感觉到惊恐了吗?那么,他若知道她准备做的事,那又当如何呢?
“你说……”东方瞳夕侧过头打量景飒,从景飒所在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东方瞳夕那美好的侧脸。东方瞳夕唇角微翘,她似乎心情很好,说道:“我现在是应该叫你风靖呢,还是景飒?”
景飒浑身一震,这瞬间他忘记了恐惧,目光复杂地看着东方瞳夕,道:“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东方瞳夕双目一凛,顿了顿,接着冷然开口:“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是谁!而且,就连你的打算我也知道!”
东方瞳夕冷冷地盯着景飒,眼中却不再有平日与他相处时的温和,那满满的漠然刺得景飒心里阵阵抽痛。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
为什么放任他别有用心的接近,为什么让他在她眼中看到那样的温暖……
这些话景飒并没有问,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
而这些问题,同样是景飒所想不明白的!
“我为什么明知道你的身份、明知道你想利用我来击垮银家达到自己的目的,还让你接近我?”东方瞳夕自嘲的一笑,然后,将手里使景飒恐惧不已的东西举到他的眼前,一字一句地道:“当然,是因为这张脸了……”
没错,东方瞳夕手中拿着的,正是一张脸!确切地说,是一张与景飒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
见到那张异常熟悉的脸被东方瞳夕捏在手里,这诡异的场景让景飒怎么也抑制不住遍体生寒。
然后,他才弄明白东方瞳夕话中的意思。
他不禁想起东方瞳夕曾经说的,有一个与自己长得特别像的故人!想到这儿,景飒又不由得脸色一白,胸间传来的,是怎么也忽视不了的钝痛。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然是这样……
这一瞬间,景飒不知道要如何来形容他心里的感受。他是堂堂一国之君,虽然皇权旁落,可身份之尊贵在这世间也仅有有限的几人能与之比肩。可是,这样的他在面前的少女眼中,竟然只是别人的替代品。
他从前以为,东方瞳夕对他总是有几分好感的。然而,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她所有的笑颜,她眼中所有的熟悉与亲密,都只是因为,他有一张与别人相似的脸。
对景飒来说,这是一个何其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景飒眼中竟染上几许悲凉。
似是完全没注意到景飒的反应,东方瞳夕翻过手中的人皮面具,心里想的却是已经多年不见的烨。
那是她上辈子最最亲密的人!她视他为唯一的亲人,他们之间的感情无关风月,却早已超过了世间所有的男女之情。
易地而处,若今天是烨处在景飒的位置,毫无疑问,他是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好计谋
所以……当东方瞳夕的目光再看向景飒,她眼中只一片清明与冷漠……
“虽然你跟烨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从一开始我就很清楚你不是他。”东方瞳夕轻声叹息,抚着手中那张面具的手却是异常温柔。
她停了一会儿,才接着又道:“其实,我也真够傻的,只不过是一张脸而已,我若想要,那真是太过简单的事。”说完,东方瞳夕将手中的面具轻轻覆在自己脸上,转过身来,冲景飒微微一笑,道:“你看,现在我是谁?”
景飒骇得一惊,虽然东方瞳夕身上还穿着女装,可是,她不仅仅只是戴着一张面具而已——此时,东方瞳夕无论是面上的笑容,还是举手投足间最细微的动作都与他一模一样!
便是他自己都挑不出有哪里不一样!
千面妖瞳的“千面”二字,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若是她换了装束跟景飒一起走出去,便是与他最熟悉的人,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