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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办事时方便用得上,还有一些药品尚未做好,过几天再给我。
我说哪用得了那么多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江湖郎中兜售假药的呢。
她瞪了瞪眼说道:“放屁,你忘记前天茗姐的事情了,要不是我一杯散魂汤把那东西给镇住,你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我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但终归是为了我好的一片心意,便谢过收下放进抽屉。她说所有的说明书都已经塞在瓶子里了,用的时候看看说明,注意剂量。我连连答应。
说完她又塞了我一个白色的纸包,说这是给老泥鳅的白礼,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
老泥鳅跟冰冰也就在店里碰过几次照面,当时老泥鳅还直夸冰冰长得出水芙蓉仙风道骨,没想到一转眼却已隔阴阳,令人唏嘘。
冰冰又说:“这份是我自己的礼金,你如果要操办大殓之类的缺钱,再来问我拿,那可就算是你问店里借的了,得从你零花钱里扣除。”
好嘛,之前还在暗暗夸她是个有情有意的好姑娘,一转眼对我又是这幅后妈样了,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祖姑奶奶”!
我从保险柜里拿了一些私房钱放在钱包里,想着晚上可能要凑份子拼钱办丧事有用,然后给佛台上了香,念完心经之后,再给老泥鳅加念了几遍往生咒替他超度。
这时已经快到晚餐时间,正打算出门,突然手机来电,一看是秦有庆的,接起来就听到他紧张的声音:
“大官人,赶紧,赶紧快来,我要给你们看一个奇怪的东西!”
第十五章 香川居酒屋
不知道秦有庆说的“重要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应该多少是和老泥鳅有关,想到这个便赶紧出门。
打车到了虹桥,根据牛皮糖的短信内容,七拐八绕地找了很久,才在一栋商务楼背后一条很不起眼的小弄堂里找到了这家料理店,暗想这家伙也太奇怪了,商量个正经事情不找个好点的地方,怎么偏往这种老房子的角落里钻。
餐厅的门面很小,没有什么广告招牌或旗幡之类的,只在门口的墙上钉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香川居酒屋”,估计店主人也许祖籍就在日本香川一带,或者就是姓香川之类的吧,反正日本人的姓多达数十万,姓什么都不足为奇。
进入大门,里面便是传统居酒屋幽暗的光线,有一个穿着粉色和服的女生一边用日语打着招呼一边把我引进了门,店里客人不少,由于面积不大,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牛皮糖他们,我便问有没有一位叫牛弼唐的先生预定的包厢,服务生非常恭敬地鞠躬后,也并不说话,弓着腰一路小碎步地在前带路,我便跟在后面往通道里走。
原来外面的部分只是一个普通用餐的大堂,进入里面后有一条木楼梯,顺着楼梯往上走,看到装修与外面的平民简洁风格截然不同,沿着楼梯的墙画都是非常漂亮的工笔淡彩,内容所画的应该是属于日本平安时代的样子,亭台楼阁惟妙惟肖,而人物的穿着打扮也非常奢华,这让我想起《源氏物语》中的场景来。
二楼的走廊两边各只有一间包厢,我看其中一间的门外已经脱有好几双鞋子,料想他们应该就在这间了。服务生走到门前,又用日语说了句什么,便跪坐下,将移门推开,鞠躬示意我在门沿上坐下,看这意思是想要帮我脱鞋。我赶紧摆手说自己来,急忙踩下鞋子进了屋,她便微笑着又将门合上了。
牛皮糖他们已经盘坐在榻榻米上,看到我便问阿庆是不是也电话我了,这时才发现最急着催我们来的秦有庆此时却还没到,其余人都已到齐。
既然人未到齐,牛皮糖便说先不急着上菜,反正都已经跟老板事先打过招呼了。先喝口水吧。
此时大洪问牛皮糖:“你小子昨天还咋咋呼呼说发财了,怎么今天吃饭就让我们到这种小破店来,司机绕了几圈都没找到。我估计阿庆这家伙脑子僵,八成现在是迷路了。”
“小破店!?有没有文化啊!”牛皮糖鄙夷地瞄了一眼大洪,慢悠悠地说道:“我在旅行社接待日本旅游团的时候,好几次对方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指名道姓地说到了上海,带他们到这里来吃饭,诺,就你现在坐的这个位子,大阪旅游局的副局长就坐过。”
大洪噗嗤一声:“得了吧,就这么个小破店,还局长呢,要不是你说,我从门前走过100遍都不会注意这里还开了个饭店。”
牛皮糖摇着头笑道:“粗人就是粗人啊,这叫低调懂不懂?我告诉你,这家店的老板安倍友和先生,祖上一千年前就是大膳大夫,知道什么叫大膳大夫嘛?就是专门伺候日本天皇吃饭的御厨!说了你们还别不信,据说日本最著名的香川寿司就是老板的曾曾曾祖父发明的。”
气门芯听到这里有了兴趣,便问:“真的假的,要是真的,我们杂志的美食版块下回专门给它做个报道。”
“您可别瞎操心了~”牛皮糖转头说道:“都说这家老板低调了,人家不差钱也不差名气,店都开在了这种小地方,本来就是图个安安静静地做料理,若想要出名,早就在日本有大批的财团要投资他开酒店,人家就是嫌烦,才躲到了这异国他乡,就只有小范围的人才知道而已,我也是听一个日本的古玩收藏家介绍才知道这店的背景。
楼下那大堂里的生意,都是请来的厨师随便做做的,味道也已经很不错了。只有这楼上的两间才是安倍先生亲自下厨,要不是我跟着那些大人物经常来这里,这个包厢一般不会给外人预约的,到底是真是假,一会你们吃了就知道了。”
被他这夸张的一吹嘘,我又环视了一下这包厢的格局。整体是个正方形,统一的日式榻榻米,连墙壁和移门都是最正规的日式风格,墙面上挂着一幅墨竹图,而几个墙角的天青釉落地瓷瓶中也均插着几根青竹枝,再看桌上的餐具:原色棕竹筷子、竹筒型的乌青色釉面陶土茶杯,手绘竹叶的骨瓷碗碟,笔触精炼,颇具大家风范。
我知道在日本的传统茶道风俗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整个茶室的布置点缀都要应景,比如冬天就要挂冬季时令的梅花图,所配套的餐具、插花盆栽等也都要保持一致梅花风格;而到了春季又要更换为樱花之类,甚至更考究点的,会按照24个节气或者当日的茶会主题来布置。现在正是夏令时节,主人将此布置为竹的主题,料想也是秉承了这种文化习俗,内心暗暗赞叹。
日本人在文化传承和发展方面,的确可谓巨细靡遗,值得学习。而我有时为图个痛快觉得这种程序太过繁琐和死板,宣扬文化应该更随性,但事后反思还是觉得这只是自己一种粗心懒惰的借口罢了。
此时楼梯又传来了脚步声,秦有庆终于满头大汗地跨了进来,没等服务生关门,他便先自己咔嚓一下把移门给合上了。服务生便在门外低声问了句什么,牛皮糖便回道:“可以上菜了!”
于是服务生便“嗨”了一声,轻声走开了。
秦有庆没等我们问话,便先一口气将他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便说:“这地方可找死我了,越急还越找不到。”说完便打开自己的手提包,里面取出了一台ibm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桌子上开始接电源鼠标。
tj一见他这副狼狈样,便说:“阿庆,我说你也不用那么用功吧,昨天酒吧里用手机发发邮件也就算了,今天还准备在这里开始办公了?”
阿庆低头没回答,直到开机完成,他深深吸了口气,问道:“你们知道我刚从哪来吗?”
大家面面相觑,大洪说:“还能从哪来,看你这样子就是刚下班赶过来的呗。”
阿庆摆摆手说:“凌晨回家睡到了中午,下午压根就没进公司,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所以下午请假便去核实了。”
我们让他不要再卖关子了,到底要给我们看什么东西。
于是他让我们几个坐在一排,将电脑屏幕转向我们,鼠标点了一下视频播放器,便说:“就是这个,你们看。”
电脑中的视频非常模糊,拍摄的角度是从上而下的,好像是个监控摄像头拍出来的画质,没有声音。画面中先是一段昏暗的室内场景,看得出有很多人在走来走去,还有一些人在吧台上喝酒或站着扭动着跳舞,我暗想这不就是昨天我们去的那家酒吧嘛?
这段播放结束后,秦有庆又放了另一个视频,场景变成了一个介于男女厕所之间的公用洗手池区域,人并不多,此时我看到了我从厕所出来,正在镜子前洗手,然后转身好像在跟镜头拍摄区域之外的某个人说话,而旁边其他几个洗手的人则用非常奇怪地眼神看着我,并绕开跑掉了。
两个视频加起来短短5分钟左右,播放结束后,秦有庆才抬起头说道:“我醒来后,想到臧大官人昨天说老泥鳅曾到酒吧里来过,但老泥鳅明明在那时已经死了。所以我想,难道大官人是喝多了之后错觉。所以我下午直接去了复兴公园,找到了那酒吧的保安经理,问他调出了昨晚11点多的监控录像,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两段。”
由于我之前已经跟老爸通过了电话,所以其实早已明白我遇见的老泥鳅只是他的中阴身,但是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所以便也没有搭话。
大洪对着屏幕茫然地说:“这第一段视频有什么呀,完全看不清啊。”
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不,你们没有仔细看。我再放一遍。”
这次,阿庆一边用慢速播放,一边开始解释,他指着第一段视频中的黑乎乎的一条人流通道中的一个人说:“你们看,这就是大官人,他正在人流中向厕所走去,你们看,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你们看,他在说话……他边上并没有老泥鳅。”
“这么黑乎乎的,全挤满了人,就看到个头顶,老泥鳅个子不高,或许被挡住了没拍到啊。”牛皮糖虽然在勉强解释,但听他语气已经有点紧张。
“那你们再看这段……别看大官人说话的方向,看这里。”秦有庆用手指点了一下我身后的洗手池。
“我操!我操!只有他一个人!他见鬼了!”随着tj一声惊叫,大家几乎都站了起来。
视频中,虽然摄影头没有能拍到我说话方向的画面之外,但是却能拍到我身后洗手台前的镜子,镜子中,除了几个在旁边洗手的人之外,就是我背转身在说话,以及我的对面是空荡荡的一面墙。
也就是说,我正在对着一堵空墙自言自语,难怪旁边的人会用那种异样的神情看我并逃开。
餐厅中一片沉寂,再没人说话,大家都坐在地板上,眼睛还愣愣地看着电脑中循环的画面。
我并没发话,因为此时我并不知道如何来向他们解释我的家族血统,或是中阴身之类的事情,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单单觉得我是遇见鬼了,这样最省事。
此时门外传来了一位男子奇怪的语调:“请问,我可以进来了吗?”
第十六章 安倍怀石宴
随着门外突如其来的一声奇怪的音调,把大洪吓得茶杯打翻在了榻榻米上。
移门随即被轻轻推开,先前的女服务生正跪坐在门口,身边已摆放了一大盘食物。门外还站着一位样貌约在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清瘦面白,精神矍铄,干净的小平头,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身穿一套藏青色带有暗红竹叶纹的羽织服——我知道这种服饰是日式和服之一,通常男子在较正式的场合才穿,或是有钱人出门穿的正装。
通常来讲在料理店,普通的厨师或小老板应该穿“作务服”才比较合适,如是在家中也可穿“甚平”款式,那么这位打扮如此庄重的人物,我想应该便是本店的老板安倍友和先生了,而他今日的这身穿戴,也可见他对我们的到来非常看重,甚至并不是把我们当做普通的客人,而是作为朋友来对待的。
这种小小的细节,不懂日本风土的人自然不知,而我母亲由于年轻时经常出国访问演出,所以对我们从小就灌输了较多国际社交礼仪的常识,自然便深知其中的奥妙了。
牛皮糖此时缓过了神,赶紧将这男子请进了房间,男子在席座边轻轻盘坐了下来,一边又非常不好意思地用别扭的中文说道:
“啊呀真是抱歉啊,按照常理我是应该要跪坐着为诸位点餐才比较礼貌,但是这几天膝盖的风湿痛又犯了,怕是跪久了会影响工作,这样各位吃到的食物味道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我就只能这么坐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还望各位原谅吧。”
说罢便深深地向我们鞠了一躬,这种隆重的异国礼仪实在让我们这些人觉得有点受宠若惊起来,大家一时不知所措,竟然也都无语地回向鞠起了躬,牛皮糖见惯不怪,说道:“安倍先生不必那么客气,这帮家伙都是我的大学同学,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大家随意一些吧,太拘束反而会影响吃饭的胃口。倒是安倍先生,您的中国话越来越流利了啊。”
随后牛皮糖又将我们相互略略介绍了一通,不再赘述。
安倍先生微笑得环视了大家一圈后,便击掌三下,门外又多了两名服务生,开始静静地为大家上菜。
日本料理的特色在我的印象中便是又贵又花哨又吃不饱,看着每人面前都堆起了一样样五颜六色的小菜,但每个菜也就一口的量而已。
待到凉菜已经全部上齐——说实话,我也不晓得后面还有没有热菜。安倍先生便又鞠了一躬,说今天为大家准备的是“怀石料理”。
我也曾听老妈说起过这怀石料理的来源,说是起源于日本的僧人,由于出家人讲究清心少食,且茶饭都以清淡为主,为了抵御冬日的胃部不适,便在怀中抱一块温热的石头,以此抵抗饥寒。
后来这个传统慢慢演化,怀石料理便也就形成了如今“清淡、精简、追求食物原味的精髓”了,就如日本茶道一样,怀石料理同样也追求器皿、摆盘的细节艺术,这对于我们这些习惯于大碗大盘吃饭喝酒的人而言,与其说在用餐,不如说是在体验一门文化更确切。
我正静静欣赏着眼前自己盘中的七种前菜,竟是如彩虹般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不同的颜色,我并没有辨认出每一道前菜的原料,但如一些青瓜、酱萝卜等倒是很容易识别,夹一口金黄色的酱萝卜放在口中,顿时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津甜丝丝入喉,这味道已全然不是我印象中的酱萝卜味,味蕾如同突然失去了方向一样,在大脑中拼命搜索着岁月中的味觉回忆,去寻找这舌尖上的谜底。
我正闭眼努力冥想着这种味觉的记忆,安倍先生也许是看到了我的言行,便轻轻得介绍说:“您刚才吃的这个酱萝卜,取材于北海道地区的白萝卜,由于那里的特殊气候,这种萝卜在6月收割,我们空运到了上海后开始用自制的梅子酒糟浸泡,加入了蜂蜜,至于这靓丽的金黄色,我们从中国的西北地区买来了今年6月盛开的蛇目菊,将花瓣捣碎后混在酱料中上色而成。
蛇目菊不但是夏日美丽的鲜花,更是贵国《本草纲目》中的一味草药,具有清热解毒,化解体内湿气的功效。这与白萝卜、蜂蜜的作用相辅相成,夏日食用,不但口味清甜,还可用于治疗眼红肿痛、肠道感染引起的腹泻等疾病。”
接着,安倍先生又先后介绍了其他六道冷菜,全部都是用的当季的食材与鲜花制成,且都具有药理作用,早就听闻怀石料理与时令有着密切的关联,今日亲身体验,不禁心中被深深震撼。
我更钦佩于安倍先生这充满自然之美的厨艺,和他那娓娓道来时淡淡的从容优雅,仿佛禅意已完全与食物融合,这不但是一份美食的艺术,甚至可以将它看作是一种宗教。
还未等我细细欣赏,就看到斜对面的大洪早已将盘中所有小菜一扫而光,正抹着嘴连连点头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少了点,一口一个,都没吃出个味儿就没了。”
牛皮糖鄙视地白了他一眼,大洪自知失言,便也低头不再做声。
其他人与我一样也正慢慢品味,tj拿出他的leicam8边拍边吃,安倍先生说道:“如果是拍照也是可以的,但是还请不要流传出去,至少请不要告诉别人在哪里吃的,还望谅解啊。”
tj便忙解释说,只是觉得好看,想以后作为设计的修图素材使用,绝不泄密。
凉菜吃完便开始上汤和热菜、饭,配以清酒,依旧是每人一份很少的量,但精致、新鲜、应景而清雅,印象最深的是安倍先生亲自在桌上为我们烹制的一道“白石墨香”。
先是从木桶中捞出鲜活的基围虾,抽去筋肠后,在一方烧得滚烫的端砚上来回烤制,随后撒上清盐、滚上海苔粉,再一只只码放于一个扇面形状的骨瓷底盘上,每盘七只虾,犹如活物,活脱脱就是一幅国画扇面。
此时我已对安倍先生的艺术造诣和烹饪创意佩服的五体投地,连连赞叹:“齐白石的七虾图!太像了!太像了!”
安倍先生看我说出了这道菜的玄妙,非常意外地向我单独鞠了一躬,说道:“太感谢了,本人非常敬仰贵国已故画家齐白石老人,他的水墨画朴实而灵动,是一位百年难遇的画坛奇才,可惜鄙人无缘与他相见,创作这个菜也是表示我对他的一片缅怀和敬意。这个菜十年来我也请很多人吃过,但是可以看出它本源的人,先生您是第一位。让我非常满足啊!”
也许是牛皮糖一直看到的是安倍先生的矜持从容的一面,此时看到他显出难得的激动,便又夸张得说道:“安倍先生有所不知,这位臧道禅先生,江湖人称臧大官人,不但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唐诗宋词更是信口拈来,而且最绝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