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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还没说完,就只见那大叔突然双眼盯着阿紫楞了一下,突然面露似哭似笑的神情,激动得叫道:“你是小公主嘛?你是孔雀公主对吗?你还记得我嘛?我是阿良,阿良伯啊!”
只见阿紫两眼一红,冲上前去喊了一声什么,竟也跪下跟那大叔抱头哭了起来。
谁都没有料到竟然会出现如此一幕,但我明白,我们离事实的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一番哭哭啼啼之后,终于被王连长劝停了下来:“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紧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我们的时间不多。救人要紧!”
几个人从地上站起来后,抹着泪水,那个被称作阿良伯的,拉着阿紫的手,又哽咽了一阵,随后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继续说起这里的情况。
原来那年大家都被带入这城中之后,虽说大部分人都失去了神智,并且被分派到了不同的地方,但毕竟这个民族已经有了几千年的历史,老祖宗传下来的打猎习俗,使得他们有着自己独特的做标记和打暗号的方式,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这些神智尚是清醒的人,就在城里一些隐蔽之处,比如胡同的墙角、酒家的桌椅底部、大庙外的柱子等等地方,做了不少暗号标记,通过他们自己的联络方式,慢慢凑在了一起,并且不定期趁城外务工机会,在外面寻找逃逸的出口,而在城中,也在不同地方安排了密会的场所定期碰头——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院子,便是几位老乡的家里,也是秘密开会的其中一处。
他们之间的标记暗号,不但使得阿紫部族失散的乡亲重聚,并且由于风俗习惯一致,所以竟然还召集来了原先就住在这城中的另一伙族人,前前后后加起来,已有百十号成员。
此番我们闯入这个地方,之前的那批士兵以及后来的李佑吾他们,都在林子里撞见了正好出城的这些人,才被带到了此处,并且他们已经通过独特的暗号,使这个有外人入城的消息都散布到同伴们那里了。
阿良伯作为他们的一个小头领,也是得到了通知后才赶来见一见我们的。
阿紫赶忙打听她父母及几个哥哥的消息,但是很遗憾的,自从进了城里之后,阿良伯他们都没再见过首领一家。
但是有一件事情,说起来倒是相当的诡异,那便是,每逢他们出城务工回来后的第一次睡觉,总会梦到那做法祈福时喷血而亡的巫师法德罕,叫他们再耐心等等,说会有天兵来拯救他们,所以这也是增加了这群神智清晰的老乡可以坚持团结在一起随时待命的信心。
阿紫低头抽泣着,显然她的父母兄长依旧生死未卜,但是至少如今这个情况,找到他们的概率还是大有希望的,所以也并未哭得太过伤心,见她打开背包又一次拿出了那把唐代环首刀,抱在胸前轻抚着。
那阿良伯以及几位老乡都认得这把刀,都跪在阿紫面前又哭啼起来。
我心中的疑虑依旧没有打开,正在整理着思绪以及他们所说的巫师法德罕的托梦,巫师口中所说的天兵,难不成就是指的我、金发财和李佑吾嘛?
我不禁看了一眼身边这两人,胖子不知为何紧锁着眉头抓着头皮在想着什么,而那李佑吾,虽然面无表情地靠在窗边,两眼却死死地盯着阿紫胸前的宝刀,虽然眼神已不是之前在车上时那样夸张,但是这种眼神,我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感觉就好像是一种爱又像是一种恨。
我低头轻声问金发财:“哎,你前面说什么说到一半,说什么‘真是怪了’?”
金发财摇了摇轻声回道:“这几个老乡我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再哪见过……可好像……好像就见过他们没多久似得……”
我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这胖子向来感觉敏锐,可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我无从想起来,要说见过没多久,我跟他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而已,也并不知他以前之事,何况这里的老乡基本都没出过大山……哎,越想越没谱了。
我决定将心中的疑惑干脆直接问阿良伯。
“阿良伯,你会说普通话,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嘛?我说的慢一些,我问,你回答,可以吗?”
阿良伯转身看了看我,又疑惑地看了眼阿紫,好像在征得她的同意一般。
阿紫点点头并用土话跟他嘀咕了一句什么,那阿良伯赶忙又向我跪拜了几下:“大神啊,你问吧,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
我请他站起来说话,阿紫介绍说这阿良伯原是族里负责出山采购族人必须物品的管事,也上过汉人的学,有些与外界往来的大事情常常由他打理,比如部落里当时安装通电设备、换取一些流通纸币之类的,也是由他出面去城里办,族里的第一台手机也是他带进来教大家会用的。
我点点头:“阿良伯,你说这里还有比你们先来的族人,那他们又是怎么来的呢?”
阿良伯转身指了指其中几位老乡,又回头说道:“他们几个就是比我们更早来到这个城里的,据说他们也并不是一起进城的,他们之前还有更早的,一共这城里分了几批人进来,都已经说不清了。”
“哦?那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我追问道。
“有些是下潭子找鱼时,被吸进来的;有些是出大山时迷了路,半夜睡在山中醒来时就发现在那黑洞里的;有些据说是跟邻族打仗,昏死在战场上,醒来时就在那黑洞里的……还有,哎反正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但是像我们那样,整个寨子一起进来的,倒是头一次。”
“还有和邻族打仗的?我听阿爸说过,我们这里已经一两百年没有过战争了呀!”阿紫疑惑地看着阿良伯。
“是呀,但是他们到底来了多久了,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很久很久,久的完全已经无法计算时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也难怪,我们到这里也已经很久了吧,看到公主已经又长这么大了,变得更高了。”
我觉得这话听起来奇怪:“怎么,你们才进来了几年而已,怎么也会不知道时间呢?”
阿良伯摇了摇头:“哎,这位大神啊,你们刚过来是不知道的,我们这里没有办法计算时间,从进城开始,这里……一直都是天黑的。”
“啥!?”金发财和王连长他们都惊呼了一声。
“是呀,这里只有晚上,没有白天,而那城外,是只有白天却没有晚上。在这城里,我们困了就睡,起来了就谋生,我们如今只能靠睡过多少次来大约估计一些日子。前面说,我们每隔两三个月会被分配一次出城做活,那也是靠着计算睡觉的次数来猜测的。但是……”
阿良伯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但是这个猜测也只是平均数罢了,有时候城门连着好长一段时间,几乎是天天都会打开,有时候一天就会打开好几次;而有时候又会过上好多好多日子才开一次。就像最近吧,这城门就常常开开关关的,完全没规律的呀。”
“哦……原来是这样。”我低头回忆之前跟金发财的虚惊一场,看来这个城门倒还不算是条没有回头路的情况。我继续问:“那么,你说你们在外面寻找出去的路,有线索嘛?”
“哎!”阿良伯摇了摇头:“外面这个地方,只有林子和农田,还有些乱石岗,我们不知道多少次在那里兜兜转转,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当时那个出来的洞口了。”
“既然都已经出城了,干嘛还要回城,就算找不到那洞口,你们就一路往远处跑,跑得越远越好。”王连长打岔道:“只要你们一路不回头的直线朝前跑,总能跑出这个鬼地方!”
“呵呵呵。”阿良伯苦笑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可怕就可怕在,这是一片跑不出去的地方。”
“怎么,外面还有鬼怪把守着?”阿紫问道。
“鬼怪是没有什么鬼怪,只是,我们一路不回头地跑啊跑啊,跑到最后发现又跑回了原地,面前依旧是这个城门。”
“难道是迷路了?”金发财问道。
“不会是迷路,这就是一个奇怪的跑不出去的地方,我们多次去过那个林子里,背对着那中间的大榕树一直向远处跑,一路跑一路做记号,可是跑着跑着就发现,那大榕树就在我们面前,那树上的记号跟我们跑的方向就成了反的了。也就是说,我们就好像在不停地绕圈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划着一个圆圈:“难怪那些蓝眼睛的人把我们放出来就不管不顾地走了,因为它们知道,我们是根本跑不掉的。”
我心中隐隐升起一种恐惧,这种恐惧源于之前我的水晶罗盘屡次失灵找不到方向,难道这里并不是因为磁场作乱所导致的方向无法辨别,而是因为……这里根本就不存在东南西北的方向吗?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城里永远黑夜、城外永远白天、大部分的人都失去了完整的魂魄……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超越了我所知的常识,即便在家里所有的书籍中,也从来没有记录过有这样的地方,哪怕是民间关于阴曹地府的描述,而完全套不上这里的情况,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阿良伯,你说你们这里没有时间的记录,那么我想问问,从你们这些人第一次进城到现在,是不是有老人家病逝过,或者有孩子出生过?”
我这灵光闪过的念头脱口而出后,把阿良伯和其他族人都惊得长大了嘴,随后他回身去向那些老乡问了什么,他们一下子嘈杂起来,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像是在核对什么信息一般。
等了一会之后,阿良伯瞪大了双眼摊着双手说道:“啊呀大神,这一问,还真的是……我们前面说了半天,都没人听说过有这情况。好像这里从来没有人去世过,也从来没有孩子出生过呀!”
他这声回答,惊得阿紫不禁啊了一声,就连李佑吾都从窗边走了过来,所有在场的人静得没有一丝声息。就连提出这个问题的我,虽然冥冥中似乎早猜到了这个答案,但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是的,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不但没有空间和时间的变化规律,从可知的上百年前就有人进城至今,就连生死,一个都没有过。
我闭上眼睛思考着,心中翻腾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最后只得出两个合理的解释:
其一,这里所有一切空间时间都是在一种相对的前提下绝对静止的,唯有人畜还能以某种惯性,维持着进城前的生命状态,但是这种状态是无限的原地踏步,并不向前也无法向后;
另一种可能性便是……这个城是被夹在某两个时空之间的扭曲的、突然中断在某个节点之上的所在,也许它是一个连接两种时空之间的缝隙,而这缝隙由于某种原因,暂时失去了连接的功能,从而形成了一个时空的断层,处在一个不稳定的、混沌的、失灵的状态中。
并且,这个城可以连接的那两头时空,也许就是——阴阳两界!
第八十七章 一桌大盘菜
当我还在思考着如何破解这个冥都的成因之时,只见王连长取出了步话机打开调试着:“我看看,能不能跟小刘他们联系上。”
小刘和另一个战士还在彩虹潭的巨石上守候,说好了24小时内如果没有消息,他们就将回连部汇报——当然,此时我也不能肯定,光凭他们两人的力量,是否能从巨石上再爬回崖壁顶上。
没有悬念的,所有的无线信号全部失灵,只是沙沙的杂音。
“干,定位系统也用不了了,这可怎么办,这看起来一时半伙还结束不了,要是他们俩回去向连部求助,肯定会害更多的同志们过来下水,岂不是更麻烦了!”王连长骂了一句,愤愤地将步话机塞回包里。
金发财倒是还在紧锁着眉头想着,我拍了拍他肩膀打趣道:“你别费力了,有些东西你越想越想不出来,说不定一会你吃吃喝喝一通,然后再昏过去那么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呢。”
“哟,你不说倒没事,这一提起来,我还真肚子饿了!”金发财转身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呆滞的士兵说道:“要不我说,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光守着这些半傻不傻的人也没用呀,兴许吃点东西,办法就来了!”
阿良伯接口道:“这里餐厅饭馆倒是有不少,但是各位这身打扮,怕是不方便出门,万一要是被那些鬼东西撞上了,那可就麻烦大了呀!”
所有人正在犹豫不决,就听李佑吾低声说道:“就怕他们看不到我们,我倒正想找这些鬼东西会会。”说完拍了拍腰间那排削尖的小木棍。
我也正是这个打算,如果一直躲在这院子里,怕是一点头绪都不会有,既然来都来了,不如放开手脚闯一闯去。
经过一番商议,铁蛋那几个丢了魂魄的同志,由这里几位老乡看守着,而我们一伙人就由阿良伯带路,出去城里逛一逛。
阿良伯叫了一老乡先跑出去探路,随后便带着我们向前一路走着。
一行十来个人,经过七拐八绕的小巷子,又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城中主干道上,阿良伯一边带路一边又有些紧张地左右打探着:“这里虽说是个小城,但是外面有的,这里也一应俱全,这整个城是个圆形,围着圈城墙,只有那一道城门,其余都是死路……就算想番强出去也没用,外面那条河,是条毒河,据说以前有人下水过,身子一沾进水里,就没冒头的。”
阿良伯一边跟我们说着沿途两边各家店的主人,或是某某街区里住着谁谁谁之类的,大概都是阿紫知道的一些故人的名字,如今大都丢了魂,这些丢了魂的人,早就已经不再认得老乡,只是当成个陌生人一般,任凭阿良伯他们怎么努力,都无法使这些老乡回忆起从前的事情来,全然就跟半个白痴一般。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光景,当我们走到大街的尽头处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的中央有座高耸的六层六角塔,外面围了一圈高墙,有个大门紧闭着,看起来像是座庙又像是古代的官府一般。
“这是哪?”李佑吾指了指那高塔,问道。
“哦,这里就是大庙了,咱们所有人的工钱都要去这里领,平时是没人的,只有那城门打开的前后一段时间里,那里面才会有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李佑吾鼻翼又深深地噏动了几下,看来是没有闻出什么。
阿良伯继续说道:“这里便是这座城的中心了,绕过这塔楼,还有一条跟这里一样的大街,整个城里就是被这两条大街贯穿的,周围都是些小路,通向不同的区域,七七八八住了也不知道多少人,反正还有好些房子是空关着的,说不定以后还会再带进来些什么新的人吧。……走,前面就是这里最大的餐馆了,是这城里进来最早的那批人开的,老板跟我们一样,也是这里清楚的呢。”说罢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绕过塔楼,我们继续循着大街向前,这城市的格局大致已经了解,大街和广场的布局就如一个中心的“中”字,那大庙就在那竖线的中心点上,广场上来来往往也有不少城民走动,粗看之下与常人无异,细看下来,皆是目光呆滞面无表情。
走在其中,感觉自己后背不禁有丝丝冷汗。再看同行的几人,各个都是面部紧张,小步疾行,唯有金发财仰首对着个塔楼频频回首观望,要不是被李佑吾拉了一把,他还想停下来细看的样子。
“怎么不饿了?你当是来旅游景点呢,要不要再给你留影纪念?”我向他逗趣道。
“嘿,金员外我只是好奇这塔造得粗糙,瞅着眼熟,像是咱老家那的立体公墓,这鸟地方有啥好拍照的,要留念还不如我一会过去撒泡热尿,写个到此一游。”
说笑间,我们便已来到阿良伯所说的城中最大的餐馆,沿街而建的一座三层廊房,招牌写着几个看不懂的字样,边上有一排魏碑小字——“醉梦楼”。
门栏下有个小二正在擦着门柱,见我们到来,也不多言,直接将我们往最楼上接引。阿良伯回头说道:“这位也是清醒的,这里除了他和老板之外,其余的都是傻的。”
进了三楼沿街的一个大包间,里面一派桌椅陈列,与店内其他地方的风格一致,都有一股明代的装饰风格,若是将这酒肆纹丝不动地搬去影视基地拍古装剧用,倒是一点都不必改造,直接使用便可。
几人将几张方桌拼凑在一起,围坐下来,小二端了几碟花生果脯之类的茶食,沏了一壶普洱茶,跟阿良伯言语了几句,便出去了。
“我已经让开路的老乡过来通知了他们,估计老板一会就来。”
我临窗而坐,低头可以看到下面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商铺林立,时有不少城民走动往来交易。三楼的高度,向远处看,还看得到一些灯火依稀的居民区,分布着并不规整的一排排矮房,直到远处。抬头一片黑夜,无星无月无云,就如整个城市上空被覆盖着一个超大的黑铁锅盖。
不一会,楼梯传来脚步声,上来一位满脸皱纹的老人家,目测应有七八十岁年纪,一身白衫黑卦,腰里缠一条黑布袋,头上裹着黑色头巾,手里搓着个水烟斗,跟阿良伯用乡音打起招呼。
此人虽是老迈样貌,却是精神矍铄,步履矫健,声音中气十足。
在阿良伯介绍下,我们一一打过招呼,看来这老爷子也已知道了我们的来由,并不见外,不但不见外,而且还跟我们显得特别的亲近,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是十分的友好,不但友好,而且还带着一种关爱之情,就好像爷爷看着孙辈一般。
我心中暗想,果然是第一批来到城中的老城民,前前后后也不晓得看到过多少批新人,我们在他眼里,大概也就是跟阿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