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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阴录-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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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是首都。”我听她这番形容,觉得要换成我是她,每天都那么无聊的数车牌,不到三天估计也就疯了,“难道除了数车牌,就没别的事了?”

    “有时候也会有人在我附近停车下来小个便什么的,对了,上次有个人就站在我面前小便呢!真是讨厌,当别人都看不见他呢,还边小便边唱歌,真是个**。”

    “哈哈哈……那你看了嘛?”我迅速脑补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不禁大笑起来。

    “你还笑呢!”阿依朵撅着嘴说道:“我才不要看,躲又没法躲,只能把头转转开。”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厚道,想想她当时的处境,又不禁升起一丝凄凉来。

    “对了,那天你打了个火把,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想起那个转瞬即逝的火把来。

    “哦~~那个火把也只有在打雷的时候才能有,起初我也不知道,后来有一次,一个闪电下来差点打到我身上,我都吓呆了。这时来了个老爷爷,我觉得他是个路过的游魂吧,反正他能看见我,但我感觉不到他有活人的气息。”

    阿依朵一边比划一边继续描述道:“他就远远地跟我说,叫我捡起地上的树枝,举到头顶上,另一只手五个手指捏成这样一个形状,然后心里默念三遍‘安三昧夜萨多万’,就能借到天火,只要点了天火,闪电就不会打到无辜的魂灵。另外,点了这个天火,那么对我有敌意的东西,也没法靠近我了。”

    “哦?老爷爷?”我心中暗暗一惊,这句“安三昧夜萨多万”是藏密梵文中的三昧耶戒真言,而这指法手印我却也未见过,怎么会由一个阴魂在半路上去教她的呢?
第四十六章 又入真虚空
    我继续问道:“这老爷爷长什么样子,后来去了哪里?”

    阿依朵摇了摇头:“白胡子,大光头,干干瘦瘦的,穿了一身白衣服,他说正好路过,正赶时间呢,也没多说,教完我就走了。”

    我心里暗暗称奇,若是一个普通的修佛之人的阴魂,生前由于参习佛法,会懂得念真言也不少见,可是还知道如何用真言借天火避雷电避攻击的,那至少他曾经也是个高僧之类的吧。

    恩,那看来之前阿虎开车想冲过去又冲不过,一定也是受了这把天火的影响。

    此事先放下不去细想,便继续问她平时还有什么消磨时间的办法。

    “恩……也有好玩的,那山里有小动物,晚上会出来,有兔子,有乌龟,还有蛇和老鼠呢。”她眼神露出童真般的笑意:“起初还挺害怕老鼠和蛇的,但是后来觉得又没什么了,它们好像也能看到我,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感觉它们见到我,总是绕开点才走的。”

    《阴阳经》里曾有说起,六道之间,人的杂念最多,阳气最重,所以障眼最深,只能看到眼前的“实物”却看不到另一些空间的生灵,也只有在婴儿时期和弥留之际,杂念最少,阳气最弱,所以也最有可能看到异类。

    人类都觉得自己才是最聪明的生物,可在茫茫天地之间,未知的奇妙何其之多,万物皆有灵性,人却因狭窄的宇宙观而被世俗杂念迷了心窍,只是做井底之蛙罢了。

    我对阿依朵说的动物可以看到她之说并不觉得奇怪,相反这才是纯净之心可以拥有的智慧。而修阴阳之术的我们,每日打坐入定,也是为了定时的清空杂念,虽还是要受到俗世的干扰,但练到一定的境界,就可以得到这种技能,打个比方,就好比给失聪者配了个助听器,近视眼配了副眼镜吧,我这么想。

    “对了,有些时候,我也会遇见一些游魂,就像那老爷爷一样没有活人的气息。他们看起来大部分是车祸去世的,或者就是偶尔路过的,清明冬至之类的节日晚上,就会遇见更多一些,但是……”她顿了顿,落寞的说道:“但是他们每次走到我面前想跟我说话时,却又突然躲开了,说我身上有东西,使他们害怕,我知道肯定就是因为我的灵符。”

    “应该是吧,你那灵符的力量很强,我爸说它是你们的祖先大毕摩毕阿苏拉者留下的宝贝。”我回道。

    “宝贝?这个大毕摩的名字我好像听老人们说故事的时候说起过,原来真有这么个人啊?”阿依朵高兴地说道:“这个是我阿爸在挖矿的时候挖到的呢,他说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个护身符,因为上面有经文,再加上那次他在这个矿里采到的矿石品质都很好,所以阿爸觉得这是吉利的象征,是老天爷送给我家的礼物呢,所以就洗洗干净栓了根绳子给我戴了……哎,他可真把我害惨了!”

    听她这么一说,疑团就解开了,原来这个几百年来众人辛辛苦苦踏破铁鞋而不能窥其一眼的神物,竟然就被一个矿民这么轻易的得到了,而它却又是通过一个如此可爱又可怜的女孩,变作阴魂在路边苦等一年,期间还有一位逝去的高人教她安全避雷才守到现在……最后这宝贝辗转到了我一个阴阳易术之家后裔祖灵的跟前。也正因如此,我要重新拾起荒废的异族巫术知识去打开它的真相……真是天意不可测啊。

    “放心,这几天我一定好好学习你们的语言,争取早日帮你取下来,到时你就自由了。”我安慰她道。

    “对了,毕摩哥哥,我真的可以再活过来嘛?”阿依朵满眼希冀地看着我问道。

    “这个,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但是传说里,说是有机会可以做到,你放心,只要我有一丝希望,一定会帮你!”

    “恩恩!”她用力点了点头,笑得像朵白色的索玛花。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我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稍稍撩起一条细缝,便觉窗外烈日如灼,虽窗户紧闭且屋里冷气强劲,但依旧可以隔着玻璃感受到阵阵热浪。想来这南方的雨季也不全是天天大雨,但有晴朗之时,依旧炽热。

    回头再看,见阿依朵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资料,便说:“你要不要看看电视?我要到里屋去休息一下,晚上还有正事要做。”

    “好啊,我好久没看电视了,你就帮我调个文艺台什么的吧,你尽管进去休息,不用管我。”

    以防她在我休息时又心力不支,我便给她又点了一支黑塔香在茶几上,帮他把电视调到了中央三套。她笑着向我挥挥手,示意我进去休息不用管她。

    拿起笔记本电脑到了卧室,眼见已将近下午三点,离我们约好的傍晚碰头时间也不久,这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睡下去怕是不但无法补充足够体力,反而更加困倦,不如就此打坐半个时辰,倒是更能有助恢复精神。

    我将卧室房门稍稍虚掩,换了身轻便衣装,便在那贵妃榻上盘坐下来,将笔记本放在一边,盘起双腿,手结天地印,不一会便进了入定状态。

    …………

    眼耳鼻舌身一一放空,唯有一丝意识尚在游离状态,那周身咕咕的血脉涌动感若即若离,有一种熟悉的感受又慢慢降临,这感受……如此熟悉而陌生,又仿佛到了那次在黑暗中化身光点漂浮的情况。

    “臧道禅……是臧道禅、臧大官人嘛?”

    有人在叫我。

    但不是上次那位声音熟悉的女子,这次的声音是个男的,以我的记忆判断,这是一个之前从未与我说过话的男人,恩,而且年纪……像是个老人家。

    我下意识的又想睁开眼睛张望,只是挣扎了一下,便想起上次的经验,按此用力是无济于事的,此时需要用意识去沟通。

    我暗暗定了定神,将意识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推去,这一路上依旧是光影斑驳,幽灵般的小光点飞得如风中的萤火虫,悠缓而夺目。

    “是的,我是臧道禅,请问这位前辈是……?”我集中意识去问道。

    “呵呵呵,客气客气,你如今尚未打开天灵窍,虽能与我心传意念,却还不能看见我,你也不用太急。”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也倒也和善,只是他竟然知道我不能见到他,那想必他是一定可以见到我的了。

    “天灵窍?”我问道。

    “恩,你这天地印时机还没到,等过了15个阴阳周天轮回满日之后,自然就会打开了。”

    我暗想:15个阴阳周天轮回满日?听着这话怎么就那么拗口,之前那女子说是到我30岁生日之后便可知晓,那按此说来,年份的天干地支为阴阳交替出现,比如甲午年为阳年,那么第二年的乙未年便是阴年,第三年的丙申年又是阳年……那30岁生日不就是过了15个阴年和15个阳年嘛,直接说30岁生日不就得了,还非要卖那么大个关子,这老人家说话真是吃力。

    “哈哈哈,你可别怪我说话吃力,我这么说是因为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顺便看看你小子功夫学了几成,能不能随机应变。”

    我不禁心里一惊,这老头好像能读懂我的心思,怎么就连我在想什么都能知道?

    “好啦好啦,不要瞎猜啦,这里是真虚空,你的意识和你说出来的话是没有区别的,你的想法就是你的话语,你的话语就是你的想法,知道嘛?所以只要你在想什么,无论有没有说出口,都会一清二楚的被对方收到。”老人家又像是看破了我的想法,回答到。

    “真虚空?难道这天地印结成之后,最终的目的地就是这个真虚空?那到了这里又能如何呢?”我问道。

    “虚非真虚,空非真空,虚亦有虚,空亦有空,真虚空,乃虚空非虚空也……”老人家如绕口令般地说着。

    “停停停,越说我越糊涂了,那你是谁到底?”

    “哈哈哈,纯阳火的孩子,就是这么急性子啊!”

    我听他这么一说,好像对我还很了解,居然知道我是纯阳火命,看来这老人家对我的事情知道的还不少。

    “前辈,您就别卖关子了。”

    “恩……你不用急,我们往后自然还有的是机会见面,到时,你就叫我空虚长老吧。”

    “空虚长老?呵呵呵,我看您是挺空虚的,简单一句话都要绕着好几个弯来讲,不但空虚,还很无聊。”

    “无聊为无有所聊,无所聊亦是聊无可聊,你我聊得如此多,何来无聊之说啊?”

    “啊呀,行啦行啦,老前辈,我知道您是个高人,你就长话短说吧,你这把我从入定里喊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嘛?”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说那个鸟头匣子。”老人家这回倒开门见山。

    “鸟头匣?你居然知道鸟头匣?”

    “我不但知道这鸟头匣,还知道这小玩意儿怎么用。”

    哦?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禁心中一颤,连我老头子都还没把握的事情,居然他能用?而且还称之为“小玩意儿”?难道他就是毕阿苏拉者?不会吧……这人不是八百年前就圆寂了嘛。

    “别瞎猜啦,我可不是那老东西,救人就救人了,还下这么个破咒坑人。”老人家不紧不慢地回道,看来他又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是真还没适应这“真虚空”的沟通规则——想啥就说啥,千万别在心里先盘算小想法,没用,统统就跟脱光了似的一点藏着掖着的机会都没有。

    我在内心先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告诉自己下回别瞎猜瞎想,直接说直接问。

    “啊啊啊,你小子倒还挺逗。”老人家又一次拆穿了我,继续说道:“毕阿苏拉者那老东西,自己死就死了,还留了个这么邪的东西下来,白白害了人家小姑娘一条命。”

    “那,老人家,哦,空虚长老。你说你有办法解开这个匣子的咒语?”

    “恩,会是会,不过嘛,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玩意儿如今到了你手里,因缘际会就该是你来破解它,这样嘛,这玩意儿也算是认了你这个新主子了。”

    “我?新主子?这话怎么讲?”我听他这么说,倒不禁有点暗暗的兴奋。

    “这个嘛……还得从头说起。”空虚长老顿了顿,开始讲述这个匣子的玄妙,当然,这些都是之前我老头子从没告诉我的,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

    空虚长老开始了弯弯绕绕的啰嗦,说了一大堆,总结的意思就是:这毕阿苏拉者在圆寂之时,将佛舍利子装在了鸟头匣中,刻上鸟眼与加密的咒文之后,还在这匣子上抹了一层自己的唾液,他自算着匣子在八百年后会有一劫,便在心中又下一念:

    “此匣入土,八百年后将受一劫而重见天日。但能用以造福苍生,保挖掘人三世平安;但凡盗此宝匣者而以私利所图或占为己有,无论男女,断子绝孙。”

    所以这八百年后,偏偏不巧,遇见了阿依朵的父亲挖矿挖出了这匣子,一念之差,便送给了女儿做护身符戴着,那就应验了这咒语中的“占为己有”,故而阿依朵一命呜呼,便是应了那句“断子绝孙”的毒咒了。
第四十七章 淡红色手印
    我赶紧问道:“那此咒可有破解的可能?阿依朵虽然是自己戴着,但是这也是他父亲的一片爱女之心,何况他父亲也并不知道这匣子的使命,所谓不知者不为罪。人间真情贵不如父母养育呵护,这好心却成了悲剧,岂不是不符合天道人伦?”

    “哈哈哈,好一个天道人伦啊。”空虚长老笑道:“你这话,放在世俗眼里自是不错,只可惜天地之下,人之渺小,人伦再大,又怎么敌得过天道呢?天道之下皆为蝼蚁,你说人类为了保护自己的粮食,而大举灭鼠灭蝗,而这老鼠蝗虫,又不是同样在寻食哺儿,父母之心与人类无异,何苦要遭消灭?”

    “这……这,那这粮食也不是它们种出来的,偷吃当然是罪过。”我虽觉得辩驳无力,但也没有别的理由。

    “啊哈哈,那既然如此,这鸟头匣也不是那姑娘的父亲所做,挖出来便占为己有,岂不是罪过?人心虽然可贵,可在天道眼里,是不是等同于人眼里的老鼠蝗虫啊?”

    我一时语塞。但转念还是想救阿依朵一命,便再问:“那您说您知道这鸟头匣的用法,能否网开一面,救她一命,不是佛还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恩,这破解之法嘛,倒是有。有就有在那老东西的咒语下得自相矛盾了。”

    “哦?怎么个矛盾法?”我赶紧问道。

    “哈哈,你想啊,这匣子背后的起死回生大咒,但凡是以发善心而冤死之人,可免去六道轮回之苦,魂魄入匣百日之后,若有机缘还可借尸还魂。而他那咒语又说,挖掘此匣占为己有者断子绝孙……所以嘛……”长老故意拖长了声音。

    “所以就是说,阿依朵父亲正好是挖出匣子理应断子绝孙的人,所以阿依朵作为子孙,要死。而阿依朵是为了山洪困住的村民而出来求救,才出了车祸,那就是发了善心而死,所以她又应该活。这就是他咒语的自相矛盾?”

    “恩……就是这个意思。”空虚长老故意让我自己说出了其中的微妙,“所以呢,一死咒,一生咒,一死一生,一恶一善,两相抵过,平手。”

    “这怎么是平手呢?话虽这么说,但阿依朵已经死了啊。另外,说这善人魂魄入匣百日或有机缘可起死回生,但是这机缘又是什么呢?”

    “小子诶,今日你状态疲惫,怕是这天地印结不长,等你学会了彝族的指路经,我再来找你,诺,这是古彝文修习心法,拿去。好了,先去休息吧!”

    “啊?等等,什么心法,在哪?……”我还没来得及问完,便觉得身子一轻,又向某处移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又恢复到入定时的状态,稍稍一使念,分开了十指结印,眼睛慢慢睁开。

    依旧是卧室的贵妃榻上,窗帘拉得室内黑魆魆的,只有屋外客厅传来的咿咿呀呀的流行歌曲声和门缝外一丝闪动的光亮,那是阿依朵正在看着节目。

    我坐在榻上,盘着腿回想刚才那段对话,虽觉得这过程就如做了一个梦一般的飘渺,但是字字句句又是如此真切,仿佛一切都刚刚真实的经历了。

    真虚空,天灵窍,恩……这个倒是今天的新收获,至少我已经知道这两次入定后所去的地方并非幻境,而这天灵窍只要到我生日之后就会完全打开,至于这天灵窍在什么地方呢……我想可能大概就跟天灵盖差不多的关系吧,不去多想,届时自然明白。

    再细细回想,长老所说的“天道之下,人如蝼蚁”的理论,虽然残酷,但换位思考人类对于其他生灵的态度,又何尝不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

    我不禁想起,以前老头子跟我说过,但凡寺庙、墓穴之物,皆有灵性,古代有乞丐或穷人,以为庙中之物可保自己平安富贵,便去偷那庙中的香炉烛台甚至抱走小型的佛像放回家中供养;还有人斗胆挖人祖坟盗取祭品贩卖。

    这些人虽然可得一时之满足,甚至有些还发了不小的财,可最后不但没有转运,而且厄运连连,轻者身陷囹圄,重者身患绝症,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计其数,视情节严重而分别处以或立即执行或几年后应验,但终究逃不脱现世报,且无人能避。想必这些人便是天道眼里的“人中鼠蝗”了吧?

    东想西想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想起屋外此时还有一位因发善心而冤死的姑娘,便又一阵愤愤不平。那毕阿苏拉者法力再高大,却终究还是做了件错事,至少于我这“鼠蝗”来看,这咒语下得就是有欠严谨!

    暂且将这所谓的空虚长老看作是有那么个人,他说的话也真有其事,可他说的那个什么修习古彝文的心法怎么不给就走了呢?这老头子也太粗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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