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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阴录-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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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也都点头赞同,但我却隐隐觉得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为什么是半个月前呢?

    而刚刚变更没多久,他便突然离世,难道这不值得怀疑吗?但再深究下去,便找不到任何头绪来,如今唯一能找到答案的办法便是等老泥鳅的中阴身来亲自找我聊聊了,想到这里抬头又看了一眼他的照片,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时间很快就到了大殓典礼,那天来的人要比想象的多,除了老泥鳅最后的这家广告公司的同事和领导外,以前的几家公司也来了不少人,我们还遇见了好多个大学同学,悼词是由他公司的副总宣读的,介绍了老泥鳅的生平事迹,什么工作努力啊,业绩突出啊,天妒英才啊之类的一大堆套话,除了像merry这样的几个小女生呜呜咽咽地抽泣了几下,也没有什么人大哭大嚷的,虽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但一切都还顺利。

    由于没有什么直系旁系的亲戚,所以抬棺的仪式便由我们几个兄弟完成,我在老泥鳅的棺材前又仔细看了他最后一眼,妆画得很好,已经没有了黑眼圈,脸色也红润,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合棺后,一路抬进后堂,最后去炼尸房的一段路上,我一直在替他默念超度经咒,直到被工作人员阻拦在火化间的铁门外。只听到牛皮糖在一旁对着铁门里面喃喃自语:“兄弟啊,咱们也就只能送你到这了,往后可就没人陪你玩了,有啥需要的,记得托梦来说吧。”

    大家双手合十朝着门里拜了几拜,便回头出去招待来宾去吃豆腐饭,不再赘述。

    老泥鳅家的灵堂由于还没断七,所以一直设着,几个热心的老邻居阿姨主动提出帮忙轮流看守,我们自然是十分感激。说好了头七那天再去操办。

    大殓后的第二天,还是周日,店里生意比平时要好很多,我早早到了店里,给佛台上完香,便一个人躲在禅修室里闭目打坐,这几日事情太多,都没有时间好好静修,现在趁有空便补补功课。

    打坐这门课,是我大概六七岁时便开始学的,一开始老爸骗我说是因为我上课老是开小差,老师告状说我有多动症,所以就逼我练这功夫学习定心,后来才明白,原来这只是善意的谎言,因为禅坐,是每一个阴阳易术师必修的基础课,只有通过禅坐,才能使自己的思想进入到深层,并使周身五脏六腑的机能完全打通。

    在练武者、中医、道士等人看来,打通正面的任脉和背面的督脉之后,人的精气就能以一种循环的走势,从腹部的丹田下落,经由会阴穴,经过肛门逆势而上顺着背部的黄中脉经由玉枕穴直达头顶百会,再经由百会穴分作两路顺耳颊而下,抵达上颚,通过舌尖与上颚的对接,这精气再经由咽喉下灌到前胸及丹田。

    习武者通过打通任督二脉来调气排毒,很多武侠小说中写的什么身中剧毒,然后坐下运气,便能一口毒血喷出之类的,用的就是这种方式。

    而中医则通过体验气脉在周身循环,找到不适感的区域便是病灶所在,可以对症下药。

    对于道家内丹术来说,这便是打通小周天的过程,通过运气循环可以使得口腔分泌出一种极其清香的津液——吞下之后便能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而我们臧家的禅坐虽大致与这些方式相似,却也有不同之处。除了物理上面人体可以感知的气脉血液流通的过程,还需要用神智来一个逆向循环,简单了说,就是精气是自前而后、自下而上的走;而神智便要自后而前、自上而下的走。

    普通禅坐只需要将双手摊开放于两膝,或是双掌虚合置于丹田,而我们则需要将双手的四指并拢弯曲,一上一下掌心相对,指尖相触,两个大拇指贴在掌心内,这叫做“阴阳太极大手印”,也简称“天地印”。

    至于这种功夫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没人说得清,据老爸讲,祖祖辈辈的文字记录里,有些人说可以抵御百病终生无需吃药;有些人说可以目测穿墙、耳听百米;更有记录说可以灵肉相离,魂飞世外与仙佛对话……

    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老爸自己的亲身体验,则是隔空猜物,这个游戏我小时候做过,将一样东西藏在他的背后,让他猜,百发百中。我想他炒股票可以炒得那么出神入化,一定也跟这本事有点关系。

    而至于我呢,说实话,除了让我觉得身体健康免疫力比较强之外,其他的神通我是一点都没感受到过。但就这点我也受益匪浅,别人发烧感冒需要好几天恢复,而我仅需禅坐半小时便又活奔乱跳了。

    对了,最近几年还发现了一些小变化,那便是闭眼入定之后,可以听见体内血液在管道中流动的声响,甚至还可以听见肠胃在消化食物的隆隆声;若在黑暗中打坐,则还能看到周围有类似蒲公英一般飞舞的无数光点围绕在周身缓缓漂浮,但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其他感受了。

    今天再次禅坐练习,一来是缓解近几日的疲乏,二来也是向着祖辈们传说中达到的神通继续努力。

    手结“天地印”盘腿而坐,闭上眼睛后不到几分钟便可入定,浑身筋骨开始在气脉汩汩的流动声中慢慢舒缓,这种感觉就好像累到筋疲力尽骨头快散架时,躺进按摩浴缸里泡一个香浓的泡泡浴一般,只是禅坐的快感却要超越泡澡的百倍。

    此时神智开始进入混沌状态,好像是睡着一般,其实又明白没有睡着,所有的思绪完全放空不留下一丝意念,整个人好像漂浮于无尽的太空,你可以是一座星球,可以是一粒尘埃,或只是一道光线……达到这种境界一般需要每天修习禅坐一个时辰以上,练个七八年便可体会。

    “臧道禅,臧道禅!?”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是谁在乱叫!我企图睁开眼睛狠狠批评那个打断我练功的家伙,早就已经跟她们说过多少回了,只要是禅修室门上挂着免打搅的牌子,就不许有任何理由来干扰我,谁那么大胆子来破坏老规矩的!

    我正想发火,却发现情况有点不对,无法睁开眼睛——或者说其实我已极力睁大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我想要喊叫,张着嘴又无法发出声音来;我想起身——可我的身体在哪里?!我的手脚呢?!

    竟然完全无法感受到**的存在了!!
第十九章 头七回魂夜
    在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而只能任由这种黑暗的惶恐将我包围时,至少我还剩下思维。我极力平静自己的心绪,企图用理智来解释目前的境遇。

    但慢慢地,我逐渐连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无法控制,无法有方向的思考了,各种念头就好像一堆被打得粉碎的玻璃瓶残片混杂在了一起,零零星星、忽远忽近……

    我好像在向前移动,在黑暗中移动,这种移动的感觉并不是步行或者奔跑,而是像一阵风将我向前推送着,只是耳边并没有风声,那仅仅就是在一个黑暗真空中的纯粹位移,匀速地向前……

    渐渐我看到了一点光亮……两点,三点,一簇,两簇,然后身边又围满了无数飘舞着的、犹如幽灵般的小光点,眼前的景象不知道应该用美丽还是用诡异来形容,我又试图寻找一下四肢的感觉,或低头看看自己身体,但依旧是一片虚无,就好像只剩下了两只眼睛一般……也许我此时也是这无数光亮中的一颗嘛?

    “臧道禅!”

    我又听到了那个之前叫我的声音,我想问她到底是谁,但依旧找不到出声说话的办法。

    对了!此时脑中突然灵光乍现:现在不管我身在何处,是以何种形态存在着,但是我的大脑由于还没有及时脱离“人体”的习惯,才会一直想去寻找四肢或者想发出声音之类,那么如果说“目前,我的这种形态便是唯一合理的存在”,那我就应该以现在的这种状态去执行自己的思维吧?——就好比一棵树,一滴水,一块石头……它们是否也会有如我现在一般的意识,并且也有它们自己之间沟通的信息波段,而这种波段却是人类无法感知得到的磁场呢?

    我试探着集中了一下注意力,用意识去问那个虚无中的女子:“你是谁,我在哪里?”

    没有回答,我再次集中思想,用入定的方式极力排除其他杂念,又问了一遍:“这是哪里?你到底是谁?”

    果然,她收到了我的“波段”,回道:“怎么?你不知道这里?你看不到我嘛?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一下反给她问闷了,这叫我怎么回答,我要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干嘛还问她呀。

    我继续用意识回复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一些亮点,我连自己都看不到也感受不到,更不要说看到你了。”

    “哈哈哈”她笑了起来,这笑声并不令人反感,反倒有一丝亲切。而且,我总觉得这个声音那么熟悉,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现在也不能乱想,免得注意力一分散,又无法跟她沟通了。

    “你是不是之前在打坐呀?”她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好像就在我的面前了。

    我努力睁眼,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无奈地回答:“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恩,再过几天你就要满30周岁生日了,难怪你能跑进这里来。”她的口气很轻松,并且好像对我很熟悉,居然还知道我生日快到了。

    我开始装糊涂,企图让她主动告诉我原因:“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现在跟你说,还不如等你自己明白比较好,等过完生日你就知道了。真巧,我们居然可以在这里遇见。”

    “喂!别卖关子了成不成?什么遇见不遇见的,这里是哪里啊?你到底他妈是谁啊,再不说老子可要跟你急了。”

    “哈哈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啊呀!难道是我老了嘛?声音变化有那么大嘛?那你看到我的脸岂不是也会认不出来呀,喔哟……我的青春啊!”

    她对我的暴躁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反倒开始关注起自己的年龄来——哎——跟女人在紧要关头谈逻辑性,总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情。

    “好了,赶紧回去吧,你现在时机未到,能让你跑进来已经算你悟性高了,赶紧回去,别伤了元神。”她终于关注到我的存在了。

    “回去?怎么回去?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我继续环顾着四周,企图再看到些新的蛛丝马迹,可除了无数的光点便是一片黑暗的虚无了。

    “恩……这个嘛,很简单,你一会再清空杂念,完全入定。就像你之前打坐时那样,不管能不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就当自己还坐在那儿,继续用你的意识去运气,等到略微有点肢体感觉的时候,用意识去把结了天地印的两只手分开就行了。……恩,那就先这样吧。希望下次再遇见你的时候,你已经可以看到我了,呵呵。去吧,你生日那天,我会替你祝福的。”

    话音刚落,我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又轻轻往回推了一把,那种真空中的位移感又出现了,我感觉自己慢慢在后退,光亮点也越来越少,我赶紧按照她之前教的方式放空入定,放空、放空、放空……

    好像感觉到自己的耳边又有了肠胃蠕动的隆隆声和血脉流动的声音了,赶紧集中心念将气运到了指尖,稍稍一用力,双手分开,睁开眼四下环视——还是我的禅修室,房门紧闭着,各种家具摆设一切如初,别无他人。

    我大口喘着粗气,用力呼吸着这充满夏季味道的空气,就好像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回到了现实中。

    这难道真是一个梦嘛?那女子到底是谁呢,那么熟悉的声音,但此时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也难怪,谁能想得起梦中人的声音呢,梦中的人连面孔都应该是抽象的。但不管如何,至少有一点——她对我是善意的,不会是老爸说的那些冥煞吧。

    我继续盘坐着静了静心绪,想着生日也没有几天了,到时再试试她说的是何玄机。

    本想借着打坐来调整一下疲劳,却不想今天那么一搞,反而越觉得心力劳顿。看看时间也已到了午餐时间,便出了禅修室到楼下吃饭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忙于在网上搜索各种关于有特异功能、行业先锋之类的人的信息,我想既然各种术祖的后裔若都能流淌着纯净的神祗血脉,那么他们也必然有一些特别强项的地方。

    虽然我自己并不具备什么特异功能,但是在测卦卜算看风水这个领域也算小有名气——何况我的五行佛珠生意越来越好,也是因为口碑传了出去,都说这种佛道两教结合加持的法器特别灵验。冰冰曾说过准备替咱们店去注册一个商标,将来便不怕奸商眼红而盗版了。

    网上的信息虽然很多,但却真假混杂,能够查到的真正关于特异功能的官方新闻凤毛菱角,大部分都是些论坛灌水的扯淡,或者就是铺天盖地的网络小说。

    有一条新闻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标题是《中缅边境突现怪病,小山寨一夜暴毙29人》,全文大致是说这些人死前都被雇佣去了某个翡翠交易市场帮忙运一批新货,怀疑矿石内含有不明辐射物质,官方已经组织各地专家名医赶赴那里调查研究,国际卫生组织也已派遣专员访查云云。

    本来这则消息与我要寻找纯阳五行八字的事情并不相干,但内容中有一句话让我有了兴趣——“本次被雇佣运矿石的临时工共有30人,仅1人幸存,经初步体检没有发现任何病症。”

    如果真的是矿石含有大量危害物辐射,那么可以生还本就是奇迹,何况此人还全身而退,那么无非就只有两种解释:1、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在现场劳作,可能是偷懒溜走了。2、此人的身体机能与常人有异,所以可以做到百毒不侵。

    再结合老爸事先说过“纯种神祗后裔血脉不同常人,可做到鬼魅不侵”这个道理,那么是不是此人也是个纯种血统呢?当然,纯种血统还仅仅只是先决条件,也并不一定便是纯阳五行八字的人,毕竟这种概率微乎其微了。

    不过好在也算有了点突破,将这则新闻的相关信息都复制打印了下来,等下周就冲到云南找到此人再做定夺。

    时间转眼便到了周三,按约定,下午四点我们便要去老泥鳅家准备他晚上的头七。

    等我到那里的时候,牛皮糖、tj和大洪都已经在那里准备得差不多了。气门芯由于要跟法国总部开个网络会议,所以说要迟点到。秦有庆按我之前的交代,正在附近的饭店买一些素菜过来——因为头七夜,拜祭死者的食物最好是没有荤腥的。

    各地有关头七的说法及祭拜风俗各不相同,但是按照我们阴阳易术的原理,这一天是死者魂灵彻底脱离人体的日子,虽然如今流行火化,尸体早就已经被烧成了灰,但由于魂魄并不会被这种俗火焚化,所以依旧还以一个完整人的原形存在于某个维度的空间里,这个空间不是阳间也不是阴间,而是一个万念渐灭的过渡区——我们俗称“定生道”。

    除了大恶之人死后立即下地狱,大善之后死后直接登极乐世界之外,一般亡者都要经过投胎转世的过程。

    从头七之日起正式接受自己已死的现实,而后开始慢慢忘记前世之因缘,随各人业力不同,净化的时间也不同,业力越小净化越快,而它们每七日均有一次转世投胎的机会,越早投,下辈子便也越好命。

    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后,若由于怨念太重而未完全净化则无法转世,便要成为孤魂野鬼,最终被地狱的鬼差来收伏带去阴间历练了。

    至于能够再次投胎到哪里,是人是兽或仙或魔,那便要看此人生前的善恶因果。当然在阴阳易术中也有投机取巧的办法让其投到想去的地方,但这种方法若是太过颠覆因果伦常,则术士自身便会遭受报应,所以一般来讲,我们不会明示。

    秦有庆去了附近一家素斋馆买了九个菜回来,我让他在老泥鳅的相片前,按照三排三列将菜摆上,一碗白饭一杯清茶一双竹筷,一盒烟一听啤酒,白烛一双分置两边,中间摆放白瓷香炉,相片边上再放上两盆鲜花,唱佛机循序播放。

    佛经不断并且只供素菜,其实也是在替老泥鳅增加功德福报,以助他早日转世,只是我不便明说。好在他们也都信任我,便任由我指挥了。

    我又进了隔壁的小屋,检查了一下床是否已经按我的要求铺叠。

    一床素色被褥已经摊在床上,一只枕头半掩其下,被子尾端折起而不至于走风。被褥上也撒上了黄白花瓣,一双拖鞋鞋尖向内摆于床边,看着都已妥当便安心不少。

    气门芯开完会已是下午六点多,带了些面包水果之类的过来,跟我们一起随便应付了一顿晚饭。

    眼看人都已经到齐,我便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面小布帘,用手指沾了口水在上面画了个符印,挂在了大门的门楣上。

    大洪便上来问这门帘怎么那么短,我解释说:“这可不是什么门帘,这是招魂旗,我已在上面写好了符印,一会老泥鳅来,便能认得回家的路了。”

    “什……什么……?老泥鳅还会来?你可别吓唬我啊,我半夜还得去印刷厂监工呢!”

    大洪一听我的话,吓得连忙退到另外几个人边上去。另外几个也好不到哪里,都直愣愣地盯着我,看我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笑道:“瞧你们这几个没出息的样子,这是仪式懂不懂?这套法事的仪轨也都是我家里祖传的,只不过就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东西罢了,就好比这桌上要放素菜祭拜,难不成还真能被吃掉?几个大男人,别那么神经兮兮的好不好?”

    听完我的话,几个人才相互嘲笑了一番,大洪则给自己下台阶说他本来也不怕,只是因为我那天在酒吧的怪事,让他有了心理阴影罢了。

    我虽若无其事,但其实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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