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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去喊人来！”
九克皱了眉不解地望着他。
“钟落鸿会被他杀掉的！”沈烟急得朝他大叫。
九克闻言却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丝冷漠的眼神，随后抬眼看向了在那打斗不止的二人，口里对他轻轻说道：“沈公子还是安静地待在这里就好。若是被主子知道你对钟侯爷的如是关心，只怕到时候他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住了。”
沈烟听得他这么一说不甘地咬起了自己的下唇，心下开始思考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们。此时他真恨自己为什么不学点儿武，否则也不至于落得像现下这番无力的地步了。
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心中的懊悔此时恰是这句话的写照。
忽然，他感觉到九克的身体紧绷了起来。他知道一定是场中发生了什么，而且一定是“关铭”发生了什么！
他朝那二人的方向努力望去，只见得这时钟落鸿站在了关铭的面前，他手持一柄软剑朝着天空的方向借着腕儿上巧劲猛力一甩，几抹血腥气瞬间飘进了他们这些旁人的鼻中。
九克皱起了眉头，意识到自己的主子吃了对方的亏被他给伤到了。这让他不禁握紧了手，心中亦开始犹豫自己是不是该上去帮上一帮？可是主子的性格向来自负，他又吩咐了自己在这里好好看住沈公子的，若是自己贸然前去相帮，不仅吃力不讨好不说，甚至还有可能在日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是……不帮的话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吃亏么？……
再看被钟落鸿伤到的关铭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人也只是向后退了几步而已。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看着，只见得原本满是月白的袍袖上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鲜艳浓烈的红在上头迅速地弥漫开来。
这一幕叫沈烟看得心中一紧，嗓子眼儿里直想冲他喊些什么，可奇怪的是他竟然连一丁点儿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知道关铭的受伤让他看得很难受，于是心里又开始有些责怪起钟落鸿来了。虽说刚才他是弱者不错，但眼下伤了关铭的人亦是他！他手中的利刃有着强大的杀伤力是无疑的，而关铭再强也不过只是一双肉掌罢了——而人柔软的肉体又怎能与坚硬锋利的剑刃对抗？
“关铭！你不要再打了！”他大声地朝着前方喊去。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关铭受伤了。
而本是出于关心与担忧的沈烟却不知他这么一喊喊得关铭心中的怒火更甚了。原本他被钟落鸿所伤就已经够叫他生气的了，因为他没想到强驽之末竟然还能有此等能耐能让他流出血来？！这是对他的侮辱！然而，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中的酸楚——
为什么沈烟要喊“他”住手而不是“钟落鸿”？！
他难道就看不出来现下被伤的人是自己，流血的人是自己吗？！
他究竟是在关心谁！？
盛怒之下的关铭一甩自己受伤的手臂也不管它是否还在流血，双掌在胸前快速地呈太极状划拨，掌心也随之散出了幽幽红光——这，还是人的肉体么？而他的双眼也因着周身的真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而略微突出，此时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樽杀红了眼的魔神，不亲眼见到对方陈尸在自己的面前他就不会停止！
不过，杀红了眼的并不止他一个。
钟落鸿的鼻子里嗅着了那股淡淡飘散着的血腥味道，这对他而言就像是那战时的阵阵擂鼓，一声一声又一声，擂在了他的心上擂在了他的战魂上，有如惊涛拍岸和那连城的风火般不断激发着他想要去杀戮的欲望。
——杀！杀！杀！我要见到更多的血！血！血！
随着内心原始的叫嚣，钟落鸿慢慢地举起了自己握剑的右手，随后伸出艳红的舌头舔去了纤薄剑身上残留不多的血迹。其实这上面的血大多早已被他甩到了别处而没有在光滑的剑身上多做停留，所以他这么一舔也就是只能尝到一点点儿的血腥气罢了。但只是这一点点的血腥，也足以唤醒他内心的兽，让他无比满意地眯起了眼。
是了，他的剑就是这般的贪婪，贪婪地呼唤着想要更多的血祭——多到最好能够浸淫了整柄剑，使之再也消失不掉再也消除不掉那股子血腥的味道为止！而只有这样的剑才是真正的好剑，只有这样的剑才是他的剑！
九克与沈烟待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要比之先前越发狠厉的争斗，一个是遵照了命令断然不会上前，而另一个则是想要上前却被人给死活拦着不让。沈烟心中那个气啊，怒瞪着九克真想把眼前这个拦在自己身前的人给咬死！
其实九克的心里也不无担忧。怎么说对方都是自己跟了十多年的主子，他看着他从一个性格阴晴不定的少年长成为一个武功高强的青年，那份感情让他这个从来也没有成过婚的人偶尔也会感叹为人父母实乃不易。是故此时，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早已杀红了眼的人，心头也是越发的犹豫，考虑着自己接下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不过，他对关铭的身手经此一役后也是愈加的佩服了。
从前的他只知道关铭是个武学奇才，只可惜生在了皇家注定他不可能走上武林宗师的道路。而今，再看得了他与钟落鸿之间的对战，心中对此亦是越发的觉得可惜了。
而九克看得认真，心里也想得认真。然，正是他的这份认真给了沈烟一个机会。他时刻观察着对方的间隙，终于瞅准了他思想上的空隙，一个拔腿猛然从他的身侧冲了出去！
等九克反应过来时他的身影有如离弦之箭，去势快得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而且他还跑得那么拼命，活像是有鬼在身后追他一样。不过他的身后也确实是有人在追着不错，只是这身后追他的不是鬼，而是被关铭命令着要看住人的九克。
眼看着沈烟已经跑到了二人近处，九克脑门上顿时连冷汗都流下来了。
其实他此时若是上前再将人带离也为时未晚，只可惜他一来是因为实在没有想过沈烟会这么做，二来则是因为真的是太过惊讶了而导致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该如何处置，因此此时的他完全失了平时的警敏反而是换作了满脸愚蠢的呆愣——这个静王府的侍卫长兼暗地里的大管事竟是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了！
而就在他愣神间，沈烟不管三七二十一，瞅着他们方才交手完毕正好跳跃回身的瞬间，就这么大刺刺地冲进了杀气冲天对战正酣，并且丝毫无暇去顾忌到他的二人中间！
这高手过招本就容不得一星半点儿的分心，因此等关铭和钟落鸿从充血的头脑中勉强抽回一点理智去发现场中无缘无故多出的一个外人来，然后再等这杀红了眼的二人意识到这个外人是谁时，他们就是想停手也是已然止不住自己不断向前的势头了！
“喝！”关铭惊诧得瞪大了眼睛猛然提气想要避开正前方的沈烟，可无奈他方才被他的话语所激怒，同时又因着手臂上的伤口刺得他有些疼痛而格外的烦躁与恼怒，因此此时的他正是运了十成的真气与功力准备和这个同样是杀气大盛的钟落鸿来个拼死一搏了。
然而，在此紧要关头却被沈烟的出现一搅，他心神俱惊之余感觉气脉瞬间都是有些逆转，一股股刺痛迅速溃散开来，人本身的气力也就有些承受不住了。更何况他还要拿出十分的精神去回挽自己的身势，此刻的他就算习武天分再高也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眼见得沈烟满脸悲色地站在了他们二人之间，他却没有办法不朝他撞去！
关铭的心神瞬间大乱，气息也是如错流般紊乱，其直接结果就是造成了他越是想控制却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局面。
而钟落鸿比起他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见着徒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只能勉强收回了拿剑前刺的右手，却仍是制止不了自己因着惯性而向前直冲而去的身体。他知道自己会撞上沈烟，而且不是险险地撞上，是“笔直”地朝他撞去！
——他躲不开的。
钟落鸿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神色，可就是这唯一的一次让他无法挽回。
有那么一瞬间，九克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甚至，他还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额上的冷汗正在缓慢地滑落。
沈、烟、会、死——
他的脑中无比清晰的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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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得二人拼尽了全力仍是止不住地向前朝沈烟撞去。他们的脑中清楚的知道，这回沈烟就算不死也必定会被他们二人的身势撞得震伤了内腑！而最最大的可能性却是：他会死！只因，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
天下间最令人懊恼的事情，不是本身的弱小，而是明明强大有时候却还是无能为力。
而眼下，这种无力感让关铭和钟落鸿觉得悲伤极了。
此时，似乎连时间都变得慢上了许多。一分一秒，阳光一寸一寸的照在了他们的头上眼上身上。这缓慢残酷的时间呐，慢得让他们在头脑里可以清清楚楚的预见自己的眼前接下来会看到些什么。
他们会看到——
沈烟被他们二人夹在当中猛然撞击。
血会从他的口鼻中湍湍流出。
他的眼珠子也有可能从眼眶中迸出来。
——是的，那双一直爱笑的温暖的眼睛，可能会从他的眼眶中变形扭曲然后弹出。
还有，他全身的骨头都会碎的。
那时的他，就是一具柔软的肉体，只是躺在了地上，无声无息的。
……不，也许他会呻吟一声。而那，恐怕就会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了。
——烟儿！
——沈烟！
二人的内心在痛苦而无助地呐喊着，他们想要停止，却发现自己停不下来！
身体依然在前进，只是时间变得十分缓慢。就像是老天要故意惩罚他们方才的阴戾与凶狠以及对对方的残酷，他要让他们慢慢的仔仔细细的看清楚自己是如何亲手伤害了最重要的人！
二人是头一次感觉如此的害怕。那种惶恐，那种无力感，那种悲伤，让他们害怕得甚至闭上了眼睛。
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举手护住自己的头部。这是保护自己的本能。然，这二人谁也没有这么做。他们只是咬紧了牙关紧闭了双眼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想要避免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而他们宁愿以暴露的姿态向前也不愿以手抱头的用意背后，只因他们同时想到：这个应该会是对沈烟伤害最小的姿势——他们的双手一旦举起来，面对着沈烟的就将是他们的四只坚硬的手肘。
——而这，就是他们所能为他做的一切了。
“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疼痛如期而来，但是他们在短暂的眩晕之后努力清醒着头脑丝毫没有空闲去管自己怎样了，都只顾着挣扎地爬起身来去寻那具按道理来说此时应该开始破损流血的身体。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烟……儿！”关铭嘴里因着咬破了舌头而溢出的鲜血只能嘶喊。尽管气管里呛了血让他很难开口，满嘴的血腥气让他恶心得直想吐，可他仍然在喊着自己心爱之人的名字。
“咳、咳咳咳……！”钟落鸿忍着胸口的巨大疼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随后他刚要抬头时喉头却是感觉到了一阵腥甜，“噗”的一声，一口深红色的鲜血便喷洒在了地上。
待得他忍下脑中不断上升的晕眩感定睛看向了面前时，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慌。而原本以为会见到的血流满地的悲惨景象此时却只得关铭一人？而后者显然也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呆呆的跪坐在地，满眼疑惑地望着自己的面前。
可是，他们二人看来看去似乎就只能见到同样狼狈的对方而已。
——沈烟在哪里？
钟落鸿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还不忘要四处张望着找人。即便胸口空前的疼痛快要将他打倒，但他仍旧因着心有所挂而扫视着自己的四周。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也是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一种巨大的喜悦有如雷击一般直直劈中了他的心房——
在那里！
而此时的关铭也是眼尖地望见了就在离开他们二人不远处但是卧在了地上的沈烟。他眉头紧皱着想要向他靠近确定他的安危，可还未等他动作就发现后者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慢慢地坐了起来，随后又见得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要站起身来，但是他跌了两下就又给重新跪到了地上。这一幕让关铭看得心里咯噔了一下，紧张得连呼吸似乎都要忘记了一般。
再看沈烟，他终于站起来了！这叫关铭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在瞬间放空了。
而他，也是头一次有了想要跪拜上苍的冲动。
他没事……他没事……没事……
待沈烟终于站住了身体稳住了身形，嘴里却因着身上阵阵的钝痛而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凉气。随即他又是想起了方才的情景而心焦不已，于是一个急切地回头转身想要看看那二人此时倒在哪了哪里又是如何了？可当他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后心口又是揪得生疼。
“关铭！”他一眼便望见了关铭身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算小的红色布满了他的胸口，还有手臂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往外冒血。本该艳丽无双的颜色在月牙儿白的衬托下刺目得简直叫人想要流泪。
他忍着心上的焦急一把扑了过去却是极其轻手轻脚地抱住了关铭，而关铭被他抱住后也立即想要回予一个更加大力的拥抱，好确定自己怀里的人是完好无损的。因为他虽然也是伤得不轻，但好歹还有真气护着，再加上对方朝他撞来时已然拼尽了全力去减少部分的真气与冲势，所以眼下的他尚能动手去拥抱一下自己的心上人。
“你不要动！你不要动！”可被他抱住的沈烟却很是惊惶。他看着满眼的红色眼里的水汽渐渐凝结，心上的酸涩与疼痛让他几乎就要忍受不住。
他知道刚才他们二人差一点点就要正面相撞了——为了不撞着自己他们已经尽了全力地微转了一下方向，可那也只能是勉强侧身而已。此时又见得他的嘴角血迹亦是不少，看来他的胸口肯定受了重伤，说不定就是什么内伤的。
“我没有事儿。咳……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比起他的紧张来关铭要更加的担心他。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比沈烟强壮，还有真气护体，眼下又能同他说话那就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至少在短时间内他是死不了的。但是沈烟不一样，他若是受了内伤那么一分一秒都将是挽救他生命的机会，所以他一定要现在就问问清楚他是不是有什么不适。
“我没事我没事，我一丁点儿的事情都没有！……你别再说话了，求你了！”沈烟抱着他的脸轻抚的安慰着他，因为他每开一次口他就能清楚地看见那满嘴的血，直染得原本一口本该白净的牙齿也是鲜红鲜红的。
随即他赶紧抬头朝着还呆愣在那里的九克大喊，要他赶紧去找个大夫来。
九克听得他这么一喊立即反应了过来不敢再耽搁片刻。虽然他的脑中也因着巨大的冲击而感觉有些混沌，但好歹最可怕的一幕并没有出现，这就够他庆幸的了。
而沈烟看着关铭依然还能用眼望着他，他握着自己的手又是这么的有力，心里这才算是稍稍感觉安定了。
这个人没死……那么另外一个呢？他猛然想起了冲撞的另外一人此时应该也是受伤不轻的。而脑中才这么一想心脏又是猛烈地一收缩，人也是快速地转过头去焦急地搜寻着另外一人的身影。
那个人，就在自己的身后！
钟落鸿此时正狼狈的坐在了原地，看样子他是没有一丝力气去挪动了。而事实上，就是他现在还能维持着的这个姿势对他来说也已是非常不易了。
胸口好疼呵……可是，却仍然比不上方才瞬间感受不到沈烟了的疼痛。
“哈、哈、哈……”他像是被人丢上了岸的鱼一样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然后他看见沈烟还能好好地跪坐在自己身前——尽管他跑过来头一个关心的人不是他，但是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他觉得自己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太好了，你没有死。
太好了，你没有死。
太好了，你没有死……
他开心得想笑，可是他笑不出来。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钟落鸿！”沈烟看他脸色异常的苍白便知道他伤得肯定要比关铭严重得多。于是他轻轻放开了不舍放开他的关铭转而朝他移去，随后险险扶住了他似是摇摇欲坠的身子紧张地喊着他的名字。
“嘿……我还没死……”钟落鸿忍着巨痛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想要挤出一丝笑容给他看。
因为他觉得沈烟此时的脸色实在是太糟糕了——在他记忆之中，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糟糕过。而这个样子的沈烟，他不喜欢。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好的、你会好的、你会好的……”沈烟看着此时笑起来真的是比哭还要难看的钟落鸿心中亦是泛起了阵阵疼痛。这种感觉让他只有大声的说话才能分散一些。
“呵……你也没死呐……”钟落鸿努力地挤着笑，心中执念着想要去摸一摸沈烟的脸，仿佛只有亲手摸到了他他才能确定这个人还是活着的。
而此时的沈烟好像也知晓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一把握住他颤抖无力的手直往自己的脸上贴去。只是，他的手为什么感觉有些冷？
沈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激动所以才会导致自己的体温比起他来算是过高了。然，他的内心里还有着另外一个想法：他不会是……不，不会的。沈烟下意识地淘汰了另外一种可能。
他要第一个答案。必须是第一个答案！
温暖柔软的触感从已然有些麻木的掌心传来，钟落鸿忽然觉得，这真是世界上最最美好的感觉了。
嘿……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人的体温也可以这么的温暖。
现在的他，感觉有点儿而冷呢……
“钟落鸿！”
……沈烟，原来你的嗓门也可以这么大啊……
“钟落鸿！”
……沈烟，我有点儿冷……
“钟落鸿！”
……沈烟，你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很伤心呢……
“钟落鸿！你快跟我说说话啊！”
……沈烟，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儿……
“钟落鸿！你他妈的快给我醒过来！！！！”
……沈烟，我好像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