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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此刻,他却对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而且还称不上是美人的少女心痛。他勉强压下把她拥入怀中细声安慰的冲动,慢慢收回手,心中的燥动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轻微的抽泣声在安静的马车内清晰可闻。
“你不明白。”
穆子游听见碧落的声音,才知道她在跟他说话。她慢慢转过脸对着他,他看到一双红红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脸庞。
“对你来说,那里只是你旅途的其中一站而已,你或许会留恋。但在你到达旅途的另一个地方时,你可能很快就忘记它。”
“而我,从来到燕国就生活在那里。十年来,我把它当成我的家。离开那里,就意味着我放弃我原有的一切,离开我曾经的家,离开我的亲人,我不能再回去。从此隐姓埋名过另一种生活。我的离开是迫不得已。但是我对这个家,对我的亲人的感情却是真的。”
“我甚至没有跟他们正式道别。我多么希望他们抓住我,然后告诉我,他们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告诉我,他们的挂念;告诉我,他们会为我祝福。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他们明明看见我,为何不追来?我也在矛盾。我希望摆脱一切禁锢我的枷锁,对他们,对这个地方又是那么留恋……我多么希望他们开口留我……”
他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说话,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把她温柔地拥入怀中。
碧落的身子先是一僵,似乎知道他没有恶意,她没有挣扎,放心地闭上眼睛,任眼角未落尽的泪珠沿着白晰的脸庞落到他的衣服上。
穆子游看着怀中的少女,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只觉得心满满地都被她占据了。
她是如此的特别。她会因为他的注视而脸红,却不会因此丧失自我,牺牲她自己的原则。她的言行举止虽然跟一般女子不同,有时甚至大胆,却有着不容亵渎、不容轻薄的气势。她不美,勉强算得上清秀,却比他后宫的美人都让他移不开眼睛。不,他不能把她跟别的女人比,她是唯一的,特别的。
碧落静静地呆在子游的怀中,心伤不已。离开那里是她唯一的梦想,可是现在,离开了,她却猛然发现自己还留恋,还挂念那里的人,尤其是燕亶。她担心燕亶因为她的离开迁怒于人,她担心燕亶不能好好处理政事,她担心燕亶的身体,她担心燕亶无法应对穆国的皇帝,她担心燕亶……
车外的晨与夜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前方,便道:“爷,那辆马车不见了。想必不是追我们的。”
半后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于是晨悄悄地掀开车帘,却看见自己的主人抱着碧落,那情形怎么看怎么暧昧……
夜也看见了车内的一幕,他识趣地放下车帘,转移夜的视线。
晨呆若木鸡,好半晌找不到话。
“爷自有他的道理,你不用管。”夜提醒他。
马车向前飞奔。
碧落哭过一场后,感觉却好了许多。她的心头渐渐明朗起来。
燕亶其实比她想象中要坚强。他有魄力处理好政事,她应该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一样。即使燕亶有什么处理不好,还有朝中的大臣,还有湘姝。她相信湘姝不会置之不理。她相信湘姝与燕亶会处理好穆国皇帝求亲的事。
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你们看,好一幅田园丰收图!”碧落趁着休息的时候,跳下马车,指着路边的田野大叫。
大片大片的稻田绵延到天的那一边,黄金色的稻谷在风中起伏,金烂烂的稻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还有几棵不知名的果树,枝头上挂满了红红的果实……
“那边还有条小溪!”碧落惊喜地尖叫,然后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
穆子游也走下车,看见她正在稻田的田径上奔跑,白色的衣裙随风飞扬,乌黑的头发飘在风中,像行走人间的白衣仙子,随时都有可能飞到天上去。
那一刻,他伸出手,好想把她抓住,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抓不到。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升起浓浓的失落感,直到远远地传来她的声音:“子游,晨,夜,快来呀,这里的水好清好凉快!”
“还有鱼!”
“快来啊,我们抓鱼!”
“哈哈,我抓到一条!哎呀,又让它跑了!”
“穆子游,你还不快点过来帮我?”
“来了。”
远处,一男一女看着碧落与三个男子在河里嬉戏,银铃般的响声时不时传来,还夹杂着笑骂声,打闹声。
“她笑得很开心。”湘姝喃喃地道,“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开心。”
“她,真的不要我了。”燕亶握紧拳头,眼里流露出哀伤。
“你舍得让她不开心么?”
“那我呢?她难道就舍得让我不开心?”
接着是一阵沉默。风过,吹散了淡淡的哀叹声。那浓浓的悲伤,却仍然笼罩在燕亶的心头。
碧落玩累了,就跑到岸上的草地上躺着。
“你的衣服都弄湿了。”穆子游皱眉道,“回马车上换衣服吧。”
“不用了,太阳还没有下山,晒晒就干了。”碧落指了指正向西移的太阳。
“这里多美啊。你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绿绿的树,红红的果,金烂烂的太阳,金烂烂的稻谷。一切是那么美好。”碧落突然站了起来,两手在嘴边拢成一个圈,向着远处大喊,“一切从头开始——”
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第二十六章 聪明人
日渐西下,碧落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来回头望去。
穆子游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我总是感觉有人在看我。但是我又看不见人影。”碧落有些沮丧地道,“难道是我的第六感错了?我产生错觉了?”
“什么第六感?”
“就是直觉。比如说现在,我感觉到你跟着我是有目的的。”碧落调皮地笑了笑,“不过呢,我不介意。只要你不会要我的命。”咱们就互相利用吧。
穆子游一惊,然后强作欢笑,有些狼狈地道:“我,我有什么目的?”
碧落呵呵一笑,跑了。
穆子游在后面若有所思。难道她真的知道了什么?如果她真的知道的我目的,那我要不要……
“爷,要不,杀了她?”晨在他身后,刚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不……”一想到要杀她,穆子游就感到心中一阵难受。“不许动她一根毫毛!”
他快步追上碧落。
“爷……”晨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
“看来,这回,咱们爷中招了。”夜赶上晨道。
“中招?什么意思?”晨大惑不解。
“简单地说,就是咱们爷喜欢上这个姑娘了。”夜凉凉地道。
“中招”是碧落的说法。那天他看了一个少女几眼,碧落就偷偷地问他,是不是中招了?他问中招是什么意思。碧落就说中招就是喜欢,她还补充道,如果喜欢,就向那个少女表白啊,机会不容错过……
“你跟在爷身边,可曾见过他为哪个女人擦眼泪?没有吧?可是爷今天却为她擦眼泪,还关心地对她说:”他学着穆子游的温柔语气道:“‘你的衣服都弄湿了,回马车上换衣服吧。’”
“可是她,爷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她,一点也不漂亮。”
“漂亮的,爷还不要呢。”
悦来客栈。
“为什么叫悦来客栈呢?怎么天下的客栈都叫这个名字?”碧落一边打量着客栈一边道,“一点新意也没有。”
“那要怎么样才有新意?”穆子游接着道。
“如果是我,我就会取‘欢迎你客栈’‘迎宾客栈’‘迎贵客栈’或者是什么什么楼,比如‘雁归楼’、‘如归楼’。”
穆子游笑道:“就你多古怪。”
“难道你不觉得我取的名字比较特别吗?”碧落一边说一边走进去,“爷,这回我先进门,因为我要先替你定好房间。”
穆子游看着她走进客栈大声道:“掌柜的,准备四间上房!要银子找后面的那位爷!”
他摇摇头,正准备进去,夜却拦住他神神秘秘地道:“爷,要不要属下帮忙?”
“帮什么忙?”穆子游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是喜欢她吗?我帮你问问她喜不喜欢你。”
“还用得着问吗?”穆子游推开他,走了进去。
“人家可不一定喜欢你。”夜在后面低声道。爷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自恋。以为天下的女人都会喜欢上他。
四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碧落发现客栈里有几个人的目光老是在他们四人身上转来转去。女的都用爱慕的眼神偷偷地看着穆子游。
“你应该戴个面具什么的。”碧落小声地对穆子游道。“你看他们戴着面具就变得这么普通,女人的眼睛就不会老往他们身上转。”
“他们没有戴面具。”穆子游道。
“什么?”碧落大惊,“我一直以为他们戴了面具才变成这么普通呢。原来没有戴啊,感觉真好。”
夜哭笑不得,“为什么我们没有戴面具,你会觉得感觉好?”
“因为这样你们就跟我一样长相普通了。你不知道,跟你们爷走在一起,让我好有压力。他长得实在是太俊了。”碧落道。
“你也觉得我们爷长得俊?那你喜不喜欢他?”夜顺势问道。
“喜欢啊。”碧落吞下口中的饭道,“长得英俊,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还温柔体贴。养眼。是最好的情人人选。做夫君嘛,就差了一点。”
三个男人口中的饭差点喷出来。
“什么叫‘最好的情人人选’?为什么‘做夫君,就差了一点’?”夜忍着笑,问道。
“很好笑吗?我意思是,爷长得太英俊了,只能做情人,不能选他做夫君。长得俊的男人容易花心,只适合养眼,不适合做夫君。嫁男人就要嫁个实用的,不能嫁个长得俊的,因为可能会有许多女人抢他。”碧落实话实说,完全没有注意到穆子游脸色都变了。
“你们爷有几个小妾?”碧落又悄悄地问夜。
“嗯,有几个。”夜不敢说有爷有三宫六院。
“你想想啊,有几个小妾,她们有事没事就在那里争宠,斗来斗去,不累么?爷夹在那们中间,肯定也不好做。哎,爷还好,只有几个小妾,加上正妻,也不会超过十个。要是宫里的皇帝,”碧落摇摇头,“三宫六院啊,多少个女人?整天你害我,我害你。只怕皇上也怕了她们。不过,你不觉得这样的皇上像一种动物吗?”希望燕亶只娶一个女人。想到燕亶,碧落心中有些不舒服。
夜看了看脸色不好的穆子游,问道:“什么动物?”
碧落小声地道:“种猪!”
这下,夜把刚扒进嘴里的饭直接喷到对面的穆子游脸上。碧落一见,大笑起来。穆子游沉下脸,晨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们。
第二天早上,四人又一起吃早饭。
碧落看见穆子游似乎没有睡好,就问道:“子游,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穆子游对着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倒是夜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服问道:“如果你喜欢咱们爷,你想不想嫁给他吗?”
“不想。”碧落看也不看穆子游一眼,“他已经娶了那么多小妾了。”
“如果他娶你做正妻呢?”
“正妻我就稀罕了?我还娶正夫呢。”碧落白了夜一眼,道,“你以为几个女人争一个男人很光荣?”
“那你想嫁什么样的人?”夜又问道。
“嫁你这样的,好像不行。你太圆滑了。还是有可能花心。我就嫁晨那样的。”碧落看了看晨,道,“晨,老实,又忠心,绝对会一心一意。不过,他有些愚忠,认死理,不会说甜言蜜语。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可能会很闷。”
“谁说我圆滑?”夜不服气。
“我看人百分百准确。你比晨聪明,但是晨的武功比你高;你会花言巧语,晨不会;将来你也是最有可能背叛爷,但晨绝对不会。”
“你怎么知道晨的武功比我高?”
“因为你聪明呀。聪明的人练武肯定会想着投机取巧,结果武功就好不到哪里去。晨这人死心眼,会认认真真练武,所以他的武功一定会比你好。逃跑的时候你也一定跑得比他快。”碧落看到夜死命地咬了一口包子,仿佛那包子跟他有仇似的。
她笑了笑道:“你也不要伤心了,有个人比你还糟糕。”
夜一听马上来精神了,不过他转念一起,又觉得不对,剩下的那人肯定是爷,总不能说爷比他还糟糕吧?但他还是脱口问道:“谁?”
“我呀。”碧落娇笑道,“你看我的武功比你还差,事实上我比你还聪明。逃命的时候我一定比你还快。”
“你会武功?”
“我不会。这就是聪明人的做法,自己不学武功,却可以找个人保护我。你看我找了个好主子,有人杀我的时候,爷一定会让你们保护我。看我聪明吧?”
夜嗤之于鼻,“如果想杀你的人是爷呢?”
“那我只能自认倒霉了。”碧落道,“这其实也是聪明人会犯的错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中。当然,要做聪明人,总得冒险。就跟赌博的时候,想赢大钱,就要冒大险,下大注一样的道理。这样说来,其实最聪明的人也是最愚蠢的人。最愚蠢的人也是最聪明的人。不是有句话叫‘大智若愚,大愚若智’么?”
穆子游哈哈一笑,道:“好一个‘大智若愚,大愚若智’。”
夜又继续问道:“那你下了多少赌注?”
碧落知道他的意思,她狡猾地笑了笑,道:“不多不少。”
“你觉得你赢的机会有多少?”
“我也不知道,直觉认为我赢的机会非常大。但是理智上我就认为我输的机会非常大。这也是我苦恼的地方。以前我的直觉跟我理智上分析出来的结果不会相差太远,如今却是完全相反。我不知道该信直觉,还是该信我理智上分析出来的结果。”碧落看着穆子游问道,“主人,你说我是赢的机会大一点呢,还是输的机会大一点?”
穆子游张了张嘴,没有吐出一个字。
夜见状,为他解围:“这个问题就像你问一个庄家:‘我会输还是会赢’一样,没有定论。”
“那可不一定。”碧落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几下,吞下,“有人会说谎,有人就会看出来。如果庄家说慌的时候正好被我看出来,不管他说什么,我都知道我会输。如果他没有说慌,那我赢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所以其实你刚才的那个问题是在试探爷有没有说慌?”夜有些惊讶地道,“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没有。”碧落摇摇头,“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太好了。这样做出来的判断不准确。”
过了一会儿,碧落又问道:“接下来,你们要去哪里?”
“你们?不包括你吗?”夜又道。
“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也没有决定要不要跟你们一起走。我虽然答应做侍女,但是我没有签卖身契,随时可以离开,不是么?”碧落奸笑道。
“搞了半天,我们爷竟然被骗了!”夜道。
“我们决定往西北方向走,去看看枫山的红叶。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么?”穆子游问道。
“枫山?红叶?秋天,确实是可以看到红叶。”碧落沉吟半天,道,“好吧,既然我无家可归,就跟着你们混了。”
穆子游与夜相视一眼。
碧落的下一句话让穆子游与夜只能苦笑。“不过,你们可要记得给我发工钱。我还是侍女。”
这样的侍女,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第二十七章 王家坟村
这一路走来,夜与晨都被碧落的聪明才智折服。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会时不时冒出离奇古怪的想法,还有许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说法。她高兴的时候会唱两句他们听不懂的歌,伤心的时候会落泪,兴奋的时候会脱掉鞋子在田野里疯跑。
晨说她不像女子,她就会反驳:“谁说女子一定要怎么怎么样。‘三从四德’是男人制定的,当然要求女人要这样要那样。若是女子制的,就要求男人‘三从四得’:夫人出门跟从,夫人命令服从,夫人说错了盲从;夫人化妆等得,夫人生辰记得,夫人打骂忍得,夫人花钱舍得。”
从此,他们听到她吐出再古怪的话也不会惊讶了。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
穆子游完全陷入了一种挣扎的困境中。跟碧落接触得越多,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心陷落得越厉害。
夜与晨都看出他喜欢上了碧落。甚至碧落也有所觉,她笑着对他说:“不要爱上我,除非你打算把家里的正妻,小妾通通休掉,一个不留。”
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她是那样吸引他的目光,却又那样让他伤脑筋。
一天,他们到达一个叫“王家坟村”的小村庄。
村内没有客栈,他们只得住在村民家中。得知他们从京城而来,而且见过长公主,村民们个个都争着请他们到家中住,还差点打起来了。最后村长出面,把他们安排到自己家中,因为只有村长家中勉强可以腾出四间空房供他们休息。
村长的小孙女见到他们就兴奋地问:“见过长公主吗?长公主长得漂亮吗?”
碧落向村长仔细打听一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王家坟村原叫王家村,村民均姓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村民们多灾多难,天年不好的时候,洪水、干旱等每年都会出现,有时是瘟疫,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所剩无几。坟却一天比一天多起来。所以后来干脆叫王家坟村。先皇在位的时候,税收沉重,村民们都交不起,再加上苛政,村民们过得苦不堪言。自从当今皇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