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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有个官员从里面迎出来,见到未名丝毫不敢怠慢地连忙叫人往台阶上铺木板,好方便他的轮椅通过。未名也没拒绝,麻叶推着他上去,桑瓜则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苍苍旁边。
公堂上王修颐正与几个属官商议事务,看到他们走进来了才从桌案后出来:“未名公子,久仰了,慕姑娘,两位这边坐。”
以他的身份和年龄。自然不好叫未名“先生”,故选了个“公子”这样折中的称呼。等两人就座,他接着道:“既然未名公子代表令师丹阳子大师介入此案。那么审理过程也不能像寻常那样来了。我们且不升堂,就如此坐着将现有的东西说明白好了。”
不升堂?
苍苍垂下眼睛,还是要尽量减小影响啊,连个正式的过场也不给,这是对他们的反击吗?因为她没按规矩来。没跪足七天,所以也借着随便来,能把事情弄成一滩浑水不了了之是最好?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据理力争,再求个势求个正名,但现在不需要了,她笑一笑。抬头道:“这样也好,那些繁文缛节我也不耐烦得很,能简单处理是再好不过。”
王修颐闻言看了她一眼。叫属官把东西拿来。
“这是慕姑娘提供的证据。”他指着连姨从南边搜回来的纸张道,“这张能调令先皇亲卫队的文牒,我们请专人检验过,上头的大元帅帅印的确是伪造的,不过……”
“检验过这纸质、墨料吗?”苍苍忽然打断他问。她看着被妥善放在漆盘上的纸。那是皱巴巴的边角磨损通体发黄的两张纸,上面还带点暗黑血迹。像被谁用尽全力攥在手心里过。
上面的字体模糊不清,但仔细辨认的话还是能发现那是把先帝亲卫队调开的意思。当年先帝在周军包围之下中箭而亡,其亲卫队也尽皆战死,根本无人知晓亲卫队居然曾被调离过,虽然只是一个片刻,但如此大的疏忽已能陷先皇于死地。
连姨说,这是慕容慷慨一个心腹被朝廷缉捕逃亡时无意间发现的,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使他相信自己,从而交出这样东西。
当然,从发现他到说服他,未名出了很大的力。
有了这样东西,至少能说明的确有人企图谋害先帝,先帝根本不是死于正常的军机延误。虽然这不是从正面为慕容氏辩白,但依此推断出所谓的“军机延误”也只是有人刻意为之,也是合情合理,当年的事完全有理由重查重审。
不过在那之前,首先得证明,上面的帅印是假的,这张纸却是当时的产物,而非后来人捏造。
王修颐顿了一下:“事隔二十余年,要检验出来并不容易,不过你放心,这是本官的职责,一定会查个明明白白。”
“那就麻烦大人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王修颐希望能提审得到这调令的人,苍苍一概回绝,只说当务之急是证明调令真伪,其他一切都该在那之后进行,也算师出有名。
有未名在侧,她的话便很有些分量,最后王修颐抑抑不言,苍苍轻快告辞。
一进一出前后不过一刻钟时间,苍苍迎着阳光眯眼一笑,能让以强硬酷厉著称的王修颐说不出话来,真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她看看未名,再瞧瞧御史台上下官员以及街上行人偷偷摸摸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目光,暗想曾经百般抵触忌惮的人,居然成为她最大的椅仗,人的际遇当真是奇妙。
她笑眯眯地代替麻叶给未名推轮椅,未名回头微带不解地瞧她:“很高兴?”
“嗯,有种被馅饼狠狠砸中的感觉。”苍苍坦然回答,惹得麻叶桑瓜窃笑,桑瓜凉凉道:“现在知道好了,早先把我们排到哪里去了?”
麻叶拉拉他,示意他别说了。他们对之前苍苍无端漠视、从而使未名黯然的做法颇为不快,连带着对苍苍这个人也有些意见,不过现在既然一切都好了,再提又有什么意思?
未名淡淡扫了桑瓜一眼,后者撇撇嘴,赌气背过脸。苍苍却没有任何的不满,连声道:“是是是,小生先前不对,有眼无珠,在这里给几位赔不是了。”
学着戏文里那些文绉绉的书生,她居然真的向桑瓜一揖下去,然而架势有模有样磊然不拘,不像书生倒像行走江湖的女客。桑瓜哪料到她会当真,措手不及之下闹了脸红,连忙摆手:“我只是说着玩的,你干什么,大街上呢。”
别说,他们四人美得美,清秀的清秀,走在路上吸引来不少目光,虽然大多是打量未名的,但苍苍这一动作就把人视线拉到桑瓜身上来了,他老大不自在。
“那回去关起门来我再给你倒茶赔礼?”
苍苍一本正经上前一步,眼神真诚而无辜,但掩不住一丝笑意。
放下戒心之后,她渐渐发现这三人武功虽高,但性子和善单纯,都是很好的人,一点都没有传说中武林高手的怪唳难缠。尤其以她一个二十余岁的成熟灵魂看来,都有些孩子心性,相处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她之前怎么就觉得他们满肚子祸水呢?
桑瓜正不知如何作答,看到她眼里促狭的的笑意后,恍然明白自己被戏弄了,瞪她一眼,走到前头去不理她。
苍苍忍不住放声笑起来,笑声愉快而清越,配着她清美雅致的面容,真是能发光一样地引人注目。然而转眼看到未名一眨不眨眼地盯着自己,她赶紧收敛,说起正事:“一会儿和钟离决见面,真的照你说的做?”
“嗯。”
春风得意楼。
三楼邻窗座。
这是一个名气极大的酒楼,一个视野极好的位置,坐在这里可以俯瞰盛京大部分区域,当然,别处大部分的人也能一眼看到这里的情况。
这便是苍苍与钟离决约好见面的地方。
此时虽不是吃饭时间,但楼上楼下还是有不少客人,显得很热闹,所以当钟离决来到这里时,心里不由吃了一惊。
他站在雅间门口,看着窗边淡橙色衣裙的少女,看着她脸上明快而比之前更显得健康的气色,有一瞬间的怔忡,隐约感觉她就像那蝴蝶,在长久的隐忍之后终于要展露华光。不,不应该是蝴蝶,那太脆弱和俗气,不若说她是行将展翅的鹰,翱翔在即的凤凰,要飞向容她一展身手的天空。
“钟离。”她看到他,向他招手,接着指着未名:“我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用介绍了,这盛京还有人不认得未名先生?少年白衣钟南客,盛京多少少年青年与习武者都激动夜不成眠。”钟离决说着,快步走向未名,略整衣襟,轻吸一口气,在他面前郑重抱拳弯腰,“小生钟离决见过先生。”
小生?
苍苍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钟离决组过军队打过仗,自身武功也不错,虽然到如今一事无成,但一身傲气绝对不输于任何人,可是他面对未名却将态度摆得这样低?
这不是殷据那种假惺惺,也不是王修颐的敷衍,更不是大多数人的敬畏交加,他是真的心悦诚服。
不过就是曾经武林至尊之徒,加上修为强了些,就使他这样折服了?
104青楼是什么楼?
“这是江湖上不成文的规矩。”见苍苍惊讶不解,桑瓜凑过来跟她说,“但凡江湖人士,不以年龄论辈分,只凭修为定高下,所以眉毛胡子拖得老长的人向一个孩童行礼的事也是常有的。不过钟离决也不是纯粹的江湖人,能遵守这个礼节倒是让人很意外。”
原来如此,是传统啊。
不过钟离决组过军队打过仗,虽然至今一事无成,但一身傲气绝对不输任何人,他将态度放到这样低,还真是令人意外。
苍苍的视线不由在他与未名之间来回扫了扫,然后转头看桑瓜。往常说话的都是麻叶,他第一次跟自己说这么多话,这也让她吃惊。
桑瓜正摸着下巴上下研究钟离决,接到她的目光又变得不大自然:“看什么,我是怕你弄不明白师兄的厉害之处,钟离决敬服的不是师兄的身份背景,而是他本身的修为,不像其他笨蛋,好像我们头顶只顶着师父的名号一样。”
这话倒是真的,苍苍也看出来了,殷据也好王修颐也好,能对未名客客气气主要是看在丹阳子的面上,但是她不会忘记,当日舞阳门前,未名先说的是他自己的能力,接着才搬出丹阳子。
光吃靠山有什么用?他本身才是最大的底牌。
苍苍默然,对桑瓜一笑:“多谢提醒。”
那边未名已经叫钟离决起来,三人围在桌边坐好,苍苍看未名又半垂着头没说话的打算,就自己开口道:“这次叫你过来是有目的的。你也看到我的处境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立即离开,我知道王修颐表达过想扶植你的意思,你到他那边去一定能有个不错的前途。我也不拦你,仔细算起来,之前我们是互不相欠,你大可以另择前程。”
之前苍苍拜托他找商去非,给他一枚绣布做的硬币,算欠他一个情,这回她教他去救出几个境况差到难以生存的兄弟,比如陆洲,虽然是抱着使他能多攒积实力的意思,但钟离决承情。又把硬币还给她,这样下来他们的确互不拖欠。
听到这里钟离决道:“去留的问题,我想不需要再作讨论了。”
苍苍笑了一下。她也猜钟离决不会变卦的,他是一个很执着很耿直的人,既然一开始没舍她而去,以后除非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毁弃信用的。
她接着说:“第二个选择当然是和我一起做一点事。我没办法像王修颐那样给你谋个一官半职。当然同样地你以后有成就了,也不需要像个附属部下一样面对我,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我会给你建议,但是具体需要你自己努力。”
“所以你的建议是……”
“还是春试武考,不过拿下武状元的头衔后不要官职。”苍苍看着他说,“而是请旨出战前线。”
钟离决一惊:“大央没有过这样的前例。且前线是最容易建功立业之处,他们知道你我关系又怎会同意……”
“你也知道前线最容易建功立业。”苍苍打断他,“你若以武状元的名衔过去。绝对不是一个赶死的小兵,怎么也是个百夫长,而你的几个兄弟也不需要在盛京附近偷偷摸摸求生活,你完全可以带他们一起去,当然前提是不要让别人认出他们。有人。有地位,而且为国请命大受关注。没人敢明目张胆害你,只要小心一点,再打周军几个营队下来,晋升就是手到擒来。”
看着他眼光越来越亮,苍苍却把话锋一转:“不过,你也说了,你我的关系是别人眼中一颗刺,所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到那里毕竟会凶险万分,去与不去,你自己好好考虑。”
哪里还用考虑,钟离决当即沉声道:“只要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愿意去。”
风险与际遇并存,从来如此。
当决策失误被狼狈地绑回盛京,当身边的兄弟为他受苦受难流离失所,钟离决就无比痛恨自己没有一丁点实权的状况。唯有强大才能保护自己珍重的一切,他等一个际遇已经等了很久。
王修颐的招揽他不是不动心,之所以不接受,一是他感念苍苍的帮助,一直认为自己欠她,良心与良知让他绝对做不出在她艰难时背弃的事,哪怕其实他帮不了她什么。再者,他是考虑到投入王修颐麾下便是等若打上了他的烙印,成为他的部署,那还不是仰人鼻息?这与他的理想相差太远,若是能接受做人手下,投靠开山军不是更好?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自由自主,且能冲破这礼制枷锁,连权贵都奈何他不了的未来,并且隐隐预感这点只有苍苍能给他。
或许眼下就是一个起点。
苍苍满意地点头:“这样就好,距离春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准备吧。”
钟离决没有兴奋地立即应是,想了想问道:“我能知道,你准备怎么送我去前线吗?上面一定不会批准还会多方阻挠的。”
“这个,舆论上是没问题的,至于……”苍苍难得迟疑起来,一个清泠泠的声音替她说道:“这件事是我提议的,我负责。”
钟离决看向未名,他坐在轮椅中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脸容微垂没有多余表情,声音更清透简练:“这段时间你多往来幕府,无论做何事都张扬亮眼些。”
只有要求没有解释,苍苍干笑两声补充道:“未名是春试武考的主考官,到时候能说得上话的。”
未名代表丹阳子进宫面圣过,作为整个盛京城武功最高的存在,又有与政权,由他来做主考官再合适不过,他也答应了。至于叫钟离决张扬,看看这次他选择的会面地点就知道为什么吧。既然钟离决跟苍苍有关系是个人就能查明,倒不如大方亮出来,从而也跟他扯上一二,到时上了战场,一个有着丹阳子一线的背景的武状元,也能让有心人多有一份顾忌。
苍苍心里默默想,自己和这个国家保守的势力相比,所作所为已经够大胆突破了,但比起未名这样一上来就亮明刀枪阵仗,还是逊色。
张扬傲气吗?他的作为实在不加拘束,她之于他,就像侯府等人于她,思维禁锢而闭塞,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钟离决大概想通其中关节,神情隐约有些激动起来,苍苍适时问他:“对了,商去非最近可还好?”
钟离决怔了一下,回神道:“他很好,搬进商记去了,据说那里已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正在组建自己的商业团队。”似乎想起什么,他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看看苍苍,继续说,“他很擅长交际,盛京的贵公子贵妇人大概已有大半能说上话,最近通过我结识了王御史的弟弟……”
“王修颐的弟弟王修阅?”
“嗯。”
苍苍思索片刻,果然记起有那么个人,表情微微凝重起来,又似乎有些懊恼。
“怎么,那人不能结交?”钟离决忙问,未名也在看她。
过了一会苍苍神情放松下来,叹了口气:“也不是,他是想通过王修阅从而与王修颐交好吧?”
“慕,你别误会。”钟离决立即正色,“商去非那个人虽然平时不正经了一点,但为人还是很可靠,他没想……”
苍苍摆摆手:“不是这个意思,商去非我还是信得过的,况且官商勾结是忌讳,他没那么傻跑去抱王修颐的大腿。他大概只是想跟这个权臣建立良好的友谊罢了。我只是……”纠结了一下,她还是说,“你什么时候看到他了跟他说一声,王修颐油盐不进,别白费力气了,倒是王修阅,可以好好交往。”
那可是王修阅啊,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王修阅唯一头疼的对象和污点,不过这个时候大概谁也想不到,那个只会嫖娼赌博,被称作权贵中的败类的年轻人,会在数年之后猛然崛起,风头更胜其兄吧?她刚才懊恼,就是懊恼自己居然从头到尾把这号人物给忘记了。
许是因为前世并未有过交集。商去非若能与其交好,那是再好不过。
想着想着,苍苍的脸色也奇怪起来,眨眨眼睛问:“所以这些日子商去非一直在陪王修阅逛青楼?”
钟离决有些尴尬。她却大感兴趣地笑起来,风月场情公子,这一世居然这么早就诞生了,他也不怕倒了形象。
不过,真想看看那个样子。
钟离决走了,苍苍坐得笔直的脊背放松下来,正要捏起茶杯喝一口,手中却突然一空,再抬头,那茶杯居然跑到未名面前去了。
“你正在喝药,不能碰茶。”
“……”苍苍抿抿嘴,伸手倒了一杯白开水,润润喉道,“该回去了吧?”
未名看着她,确定她是真的忘了,才转头对麻叶道:“追上钟离决,叫他转告商去非,暂时别过来,有事托可靠的人传信。”
麻叶应声去了,苍苍“啊”了一声,才想起自己少说了这句话。
钟离决可以随意和她往来,但商去非不行也不需要,对外他只是苍苍找来和墨记合作的人,然后作为还情买了座宅子送她,而一旦被人知道他们有别的协议,那随便哪里动动手脚,他的生意就别做了,这个她和未名可都帮不了。
“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说?”
未名淡淡道:“你想得投入,我以为你预备去青楼直接跟商去非说。”
苍苍眼睛微亮,好主意!
“要不我们晚上去吧?”
“为何要等到晚上?”未名问,“还有,青楼是什么楼?”
105你教我吧
青楼是什么楼?
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苍苍会觉得好笑,但这个人变成了未名,而且是以这么平静的态度问出,她只觉得他是真的不懂。
练功练到不解俗事,这真是很要命的,偏偏他又不是完全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像个傻瓜一样盯住什么都茫然无知大呼小叫。
就像他分明双腿残疾,武功却比谁都厉害一样,苍苍觉得他身上充满奇妙而又矛盾的东西。
认真地想了想,她中肯地解释:“准确说来,那是一种行业,书上称作秦楼楚馆烟花之地,女子在那里卖艺或者卖身,有钱的人寂寞的人,或者吃饱了闲着无事的人便花钱去那里买快乐。温柔乡销金窟指的就是那里,白天萧条到夜晚才繁华热闹,男欢女爱声色犬马,所谓清流人士对其不齿,但未必不会偷偷去享乐,寻常纨绔金主就更别说了。不过你也别看不起它,每朝每代都有这种营生。”
未名静静听完,眨了下眼睛,然后抬头看着她说:“不准去。”
苍苍耸耸肩,她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哪里可能真的跑到那些地方去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桑瓜听着他们的对话直捏了一把汗,听到他们都说不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想着以后要不要跟苍苍提一提别在师兄面前乱说话。头一撇,看到楼下街上的场景,他“诶”了一声:“你们看那不是两个侯府的马车吗?”
苍苍探头往下一看,还真的是,宽阔的街道上,行人也不多,一辆天青色的马车和一辆暗灰色的马车却头对头碰到了一块,且谁都不让谁,不肯往边上让一点点。看样子是发生矛盾了。
寻常人可能不知道,但苍苍一眼认出车厢上的记号,天青色那辆是长安侯府的,另一辆则是长乐侯府的。
他们两家又闹什么不愉快了吗?不过今非昔比,苍苍现在已经没心思去理会,看了一会见没什么大事发生就收回了目光。
不曾想,远远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又看到了两车,此外还有男女争执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