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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姐妹见面何必如此多礼？”吉贵妃也走下来，“来来来，趁着大喜，是不是该唱一场乐戏？皇上，您赞不赞同的臣妾的想法？”娇嗔地看向慕容成。
“好，很好。”他的眼光示意吉贵妃自便。
吉贵妃一拍手，“这就对了，吩咐下去，头一场便演个喜乐天。”
凌诗沐冷眼看她，一个男音插了进来，“喜乐天不好，还不如喜重逢。”
听声音倍加耳熟，凌诗沐自然看去，慕容成下手，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子，一身黑衣，傲然而坐，面色清冷之极，以至于浑身都散发着冰气。明明是张从未见过的脸……凌诗沐苦苦回忆，吉贵妃的一句话却为她解了惑。
“还是灵王聪明，快些传下去。”
灵王？凌诗沐嘴张老大，慕容灵？他不是与慕容成向来不合吗？自己与肖无极离开京城时也听说他舍弃了血灵宫退壁三尺了，怎么现在还在宫里？她本已淡如水的心忽地漾起不安的涟漪，不敢多去接触慕容灵的眸子。
偏偏他开了口，“皇嫂，灵儿过去顽性颇重，有得罪处还请原谅。”虽是句致歉词，经过他的口却冷冰冰好像是凌诗沐对不起他一样。
“过去的事还提干什么！”凌诗沐慌乱答道，眼看向殿中间。
殿中乐声起，歌舞起。
“灵儿是不懂事了点，终究现在好了。”慕容成说着从盘中取了个水蜜桃，冲凌诗沐一招手，指了指近旁一个空位。凌诗沐脚早站酸了，感恩戴德地坐下，慕容成却还在冲她笑，摆了摆水蜜桃。
叫我？凌诗沐心想，不会是送水蜜桃给我吃吧！水果她位置上本来就有，所以毫不稀罕，但怕碍了他的面子，只好屁颠屁颠过去接下，孰不知，皇上赏的东西意义有多不一样，她刚拿到手，全场原有的嘈杂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安静得掉一根针也听不到。
不至于吧！她愁眉苦脸地回了座位，四周射来密密麻麻的眼光刺得她如坐针毡。
“姐姐，多日不见，不想你已做了圣上的宠妃！”一个戏子高声叫道，此时大家也听得格外真切，凌诗沐的脸慢慢拉长。
“妹妹这说得什么话？八年不见妹妹出落得更加美，不如与我同上灵霄殿，同奉圣上爷！”
凌诗沐脸红了，心里恨得牙痒痒，这哪是什么喜乐天喜重逢，换汤不换药，分明就是吉贵妃排练好讽刺她与小初的！偷偷地看了眼小初，她还是规矩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睑，不知想些什么。
两个戏子虽了半晌，慕容成瞧凌诗沐无动于衷的样子，顿觉无聊，摆摆手。
“撤下吧！”吉贵妃说道，“皇上，您还想听些什么？”
慕容成勾起嘴角，探头到小初颈旁，“昭仪想听什么？”温暖的气息挠动着她的脖子。
第99回 大宴变血场
小初望了眼凌诗沐，“小—”见凌诗沐两眼呆呆地望着殿内并没看她，将“小姐”两个字吞了回去，“随她的愿。”
慕容成盯了她片刻，见小初低下头再不说话，笑着转头问凌诗沐，幽深的眸子发出诡秘的光茫，“凌才人，昭仪让你选下一场节目。”
凌诗沐的心跳动得格外厉害，“臣妾随皇上的心意。”她恨小初把注意力放在她这。
“那好。”慕容成拍拍手，“带上来。”
后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响，殿外相继走进一队囚犯来，前前后后数十位，一样的白囚衫，一样的铁枷索，每个人都勾着头，暗暗啜泣。
凌诗沐本能地站起身，下唇已被咬出血来。
最前面一位女囚抬起头，虽是脸上伤痕累累，凌诗沐还是一眼将她认出来。
楦“娘，娘！”她顾不上一切，提起衣衫从厅上跑下去。
“诗诗……”凌夫人呆滞的眼神忽地起了异样的光茫，颤了颤唇。可这光茫瞬间熄了下去，“凌诗诗，你害得我们凌家好苦！”她的泪汹涌而下，“你这个不孝的女儿，身犯七出，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上！皇上，皇上，罪妇请求您处死她！”
“夫人！”身后小初的痛呼，夫人怎么能当着小姐面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凌诗沐奔行的脚步尴尬地收在半路，一言不发地看着凌夫人，心痛如割。
“哼！”队列里蹦出极不和谐的一声冷哼，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不屑地扭过高傲的头，再也不看凌夫人一眼。
“哥。”凌诗沐面上凄惨一笑，“娘说得很对，不是吗？如果我的死可以换你们的命，做女儿的哪有任何怨言？”她确实没有怨言，要怪，只能怪封建社会太黑暗太无人道，为什么要将两个明明不相爱的陌路之人拉到一起？悲剧便源于此。
“朕叫他们出来，不是为了你送死。”慕容成冷冷道，“朕说过，会留你的命，只要你能做得到一件事。”
“什么事？”凌诗沐问道，心内感到强烈的不安，慕容成说一件事，那绝不是能简单做到，可是，她已经连生死也弃之不顾，难道这世上还有比生死更重要更难以抉择的吗？想着心稍微安定了点。
“皇上，你为何这番为难小姐？”小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凌诗沐看着她满含泪光的大眼，下意识地明白她定知情，知道慕容成的这件事是什么，为难？会有多为难？
“你，闭嘴。”慕容成一反常态，目仰上空，柔情尽无，“我现在要她的回答。”
凌诗沐咬牙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后果便是—”慕容成打住话头，凌诗沐身后惨叫声一片，她惊得回头，几十把亮闪闪的钢刀架在她亲人的脖子之上，那根本不是假动作，因为她看到了鲜血，红得发艳的鲜血，沿着凌夫人的脖颈流下，她脸上因害怕过度扭曲的表情猛一下咬噬住凌诗沐的心。
“慢！”几乎是用尽吃奶的力气喊出来，她的额头布满的全是汗珠，声音也发起颤，“你真卑鄙，你真小人。”说得极低，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到底是什么事？”她的恨渐渐隐去，轻轻问道，她好累，真地很累了，在现代轻轻松松地活着，居然跑到古代还要受罪。
“杀一个人。”慕容成顿了顿。
“杀人放火的事你教我去做？”凌诗沐很意外。
“如果你不做，那么就让朕做。你只用杀一人，可朕却得杀这么多人。”慕容成冷冽的眸子扫过殿下，嘴角不知觉地起了笑容，笑得阴冷，笑得可怖，“杀了这个人，你凌诗沐就是我慕容朝的皇后，你娘自然是尊贵的国夫人，你哥哥也会从反叛之将一跃升为慕容朝的国舅，高官厚禄不在话下。”
“你是在威胁我？”凌诗沐最恨的便是威胁，但此刻不是她甩脾气的时候。
“朕给你机会，你可以不接受。”
“要杀的人是谁？”凌诗沐道，“不会是我凌家人吧？”
“当然不是。是朕慕容家的人。”
慕容家的人？凌诗沐一愣。
“带上来！”慕容成说完靠在椅上闭起眼。
内门开，步声近，侍卫押出一个伤痕累累之人来，不看则已，凌诗沐只一看，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儿袭上心头，泪刷地涌上双眼，两腿一软，凌才人当着皇亲后妃之面瘫在了地上。
慕容成从眯着的眼缝里看得一清二楚，大怒，抛下一句，“朕给你一柱香的时间！”甩开衣袍离了大厅，丢下一屋子瞠目结舌的人。
被带进来的男子处于昏迷状态，英眉挑起，俊目微闭，一脸的生气说明他是个活人，他身上那件白衣上染满血污，破烂零碎，导致衣衫无法遮体，可凌诗沐记得很清晰，那是他坠崖前穿的旧衣。无极，他居然没死，他居然还活着！凌诗沐脸上起了兴慰的笑容，原来，他还活着……
“诗诗。”凌川皓叹了口气，“别为了我们伤了他，只有我懂你们之间的深情。如果，让我以公主的命来换你们，我就做不到。”提到公主，他低下头，悲痛欲绝。
“川皓，你疯了吗？是这个野男人的命重要还是我们重要？”凌夫人狠狠地瞪了凌川皓一眼，心内腾腾地升起希望，“诗诗，快，快动手，是他毁了你，毁了我们呀！杀了他，我们全家就可以团圆了，好女儿，你不想吗？”
凌诗沐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移向了那个昏晕的男人，探出手，却出人意料地抚上他的脸，温情脉脉。
“诗诗！”凌夫人急了，“你可要想清楚，如果你不杀他，皇上会放过他吗？他总之都是死，何必搭上我们一大家子！”
第100章 大结局
坑坑洼洼，凌诗沐呆呆地盯着，任泪漫流，轻轻道：“我不会杀他的。“她宁愿与他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他死在自己手上。
凌诗沐说得很轻，可内室里的慕容成听得很清楚，一股强烈的飓风刮了过来，他嘴角，邪恶的笑，森然的笑，“将这个男人带下去，凌才人搬到昭仪宫服侍月昭仪！”
“不要，我不能再让你杀无极！”凌诗沐横身拦在前面，单薄的身子却在一瞬间飞起，撞在大厅梁柱之上，她闷哼一声。
“这些囚犯明日行刑！”慕容成无情地宣判，殿上哭声一片，痛恨、指责、哀怜的眼光齐齐射向伤在地上的凌诗沐。
后是因为我……这些人都是因为我，凌诗沐闭上双眼，死就死吧，大家都死。
“月昭仪，从前她是你的主子，可现在，她是你的奴婢，该做的事一样也不能少，要是朕发现你有私情，朕不会手软！”
“皇上—”小初眼里满噙泪水，“你说过，我答应了你，你就可以免去他们的死。”
楦慕容成粗暴地打断，“今后不要再说这些，朕想要一个人，难道还用什么条件吗？”
凌诗沐才知道小初为什么会做昭仪，为什么会给慕容成，但她心里始终存在一个障碍，不愿去正视这个问题。一个晚上，她缩在柴房内，小初送过来的食物碰也没碰一下。小初说的话她也一句没听进去。
第二天，阳光正好，她默默地坐着，柴门轻开，一身紫衣走进来，在她面前弯下了身子。“小姐，你不用难受，先吃点东西好吗？”
凌诗沐瞄了她一眼，“娘娘还是找些事情给我做，免得皇上一怒，你的昭仪之位就保不住了。”
“小姐。”小初捂面大哭，“你知道我是被逼的，你为何还要逼我？小姐，从小到大，你可从没像今天这样对我！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了你的夫君。”
“他不是我夫君！”
“小姐，纵然你不当他是，可他毕竟是。你不说小初心里也明白。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那我宁愿请求皇上杀了奴婢。”她站起身，面上坚绝的神色。
“初儿！”凌诗沐拉住她的后襟，“我心里真地不是这样想的，你，你能告诉我，无极他是不是已经被告皇上？”
“没有，我特地打听过，听说皇上没有杀他，将他软禁起来，还着御医替他治疗。”小初说着眼里满是不解，凌诗沐也是一般，他，不可能这样好心！可她相信小初的话，听说肖无极没死，心情好得多了。
“我有点饿了。”凌诗沐笑道，她的笑，依旧那样纯真。
“这个凉了，我让她们做些热的。”小初急道。
“不许去！”一个蛮横的声音响起。
“皇上，你没说她不能吃东西啊？”慕容成赫然站在门外。
“是谁，让你心里还有那贱男人？”慕容成不怀好意地拧起她的下巴，“凌才人。”
“不许给她吃任何东西，今晚边疆部队凯旋而归，叫她给众军士跳舞！”
“皇上—“小初还想说，凌诗沐制止住了，”皇上，臣妾不会跳舞。“
“不会跳？脱衣舞会吧！”
“你……”凌诗沐大惊。
三军归来，欢声笑语同聚一堂，慕容成傲视群雄，徐徐开口，“众位将士在边疆战苦，而今胜利班师，朕特许你们今夜无拘无束，放纵自由！“
“噢噢噢—“男人粗野的群呼声。凌诗沐倚在幕后，冷眼看着他们。
“来人，侍候凌才人为众将士跳一支脱衣舞。”
她惨然一笑，滑入舞池，却在闭眼的一刹那看见了那人，肖无极飞到了池边，他的伤还没有退却，可却已经醒了。难道昨夜他的昏迷只是一个假相吗？是慕容成特地来试探的吗？
“无极救我！”凌诗沐心中的希望复生了，她要走，走得越远越好。
“皇上，脱衣舞有什么趣味，三军里正缺个军妓。”
她的心，霎时碎了，这是肖无极吗？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呆呆地看着他。
“凌诗诗，这就是你最相信的人说出的话！你说，朕该不该采纳他的好提议呢？”慕容成眼光如火。
不，不会的，无极他绝对不会有那样坚硬的眼神，至少，他看着她的眼光应该是温润的，他一定是被慕容成做过手脚！凌诗沐笑了，满是凄凉的笑，“皇上，臣妾不从。”
“你敢拒绝？”他玩味地说道。
“是的。”
“凌家人可还没死，你还敢拒绝吗？”慕容成居然拿这一点来威胁她！
“皇上，那我选择死！”红袖飞扬，她如一头扑火的飞娥，直直地向殿中柱子撞去。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忘了，一切都忘了……
一个结实的肩膀却在半空拦下了她，“你发疯了吗？”
“臣妾没有疯，臣妾不想活了，一点儿也不想了，你杀谁都与我无关了。”凌诗沐料到他会来这一招，经历了这么多，她能看不出慕容成心里其实是有她的吗？
“我不许你死，我要你活着，我的折磨还没够！”
“把你的折磨留着吧。我死意已定。”凌诗沐突然觉得死也是一种解脱，活在这个时代，真是太累了，于是闭上眼，将全身的重量都倾压在慕容成臂上，懒懒地靠着，什么也不想。
“朕不会让你去的。”慕容成的心扭了起来，“如果朕不杀任何人，你还愿留在宫里吗？”
“皇上既然那么想要我的命，干嘛要留我呢？”她不屑。
“我说过，留你是因为不舍！诗诗，就算朕输了，别离开朕行吗？朕六宫只要你一人，其他的都不要了好吗？”
她半眯起眼，微微而笑，她可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害怕的脸色。她明白，为了别人的活，她得好好地活着。
***
御花园内，春光大好，一抹白色的身影扑着灵动的蝴蝶。
“娘娘，肖将军来了。”丫环含笑，望着这个独宠六宫的女人，心生羡慕。
她停下脚步，退却所有人，默默地看着他，苦苦一笑，“你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正如你一样。”
“诗诗，我不会怪你，如果不是你，这世上也不会再有肖无极。可是我不想因为一个女人而得到慕容成的解药苟活下去。我宁愿失忆，离开这里的失忆。”肖无极温柔地打量着她，美丽的身影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心病。
“你是说，你要离开我？”凌诗沐平静地看着花草，她不能太自私，自私地把他掳在自己身边，可她，也不能离开，因为凌家所有的人，因为她的忠贞，只能属于一个男人，哪怕她最爱的不是他。
“我已经收拾好一切，想来跟你告别。”肖无极顿了顿，“他照顾得你挺好。”
凌诗沐没答话，忽然笑了，“我会很快地忘记你，走吧！”
肖无极慌了，“不，我不要你忘记我。”
“我知道你会这么狠心，你走吧，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
“诗诗，你又来这一手了，我不离开你就是了。”肖无极败阵，无奈地叹口气。
“无极……”凌诗沐忽然感觉到无限的幸福。
***
冷宫内，一个凄凉的影子，“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阿吉长得比她丑吗？为什么我拼却心计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是报应。”一个低沉的声音答道。
“灵王，灵王，快救我出去，我不要呆在这冷清清的地方，夏书婕，夏书婕她就死在这里！”
“夏书婕，她是你的帮手，帮你毁血缘经的人！”慕容灵冷冷道，“你们，都是害死我娘的人，所以你们有报应！”
“不是我，灵王，姐姐不是我害死的。”
“如果你学着我娘与诗诗那样单纯一点，也不至于有今天！让我替她报了这仇吧！”
***
这是一个动人的故事。
天边，一轮淡淡的明月见证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