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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看了许久，我终于还是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扔到了桌子旁边。
“又在写字？”阿丑端着食盒走进来，看到屋子里的狼藉的时候，皱着眉头，“你又在发疯？”
我挠挠头发，扶着桌子站起来。
“没有，只是有些心烦而已。”
“是么。”她淡淡的应着，拿出热乎乎的饭菜。
我沉默的吃着饭，并不说话。
吃完饭后，阿丑收拾一下准备离开。
我叫住她。
“阿丑，我可以相信你么？”
她挑了下眉头，不屑的看着我，“你敢相信我么？”
“敢。”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分，而后突然冲我大笑。
“相信？真虚伪！你是不是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你以为我这些天给你送饭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我是太后的人么？”
“我知道。”
我看着她睁大的眼睛，淡淡的答道。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这个皇宫铜墙铁瓦，像是一个牢笼，我想要离开这里，我想要自由自在的在外面生活，哪怕成为一个乞丐也好。我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有朋友，有自己喜欢的人，有自己的家，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可是，我现在完全看不到我的未来。”
“所以，我不贪心了，不奢求了，阿丑，求你还不行么？当我的朋友，哪怕你要监视我，利用我都可以，只要你对我说，我是你的朋友，就好了，好不好？”
她嘴唇蠕动了一下，面色复杂疑惑。
“为什么要相信我？”
我笑了。
“相信的话，比较幸福。”
7
第 7 章 。。。
我的病终于还是好了的。
就像是心里的伤疤，年深月久，它会结疤，会停止出血。
可是，只要稍稍一碰，疼的泪流满面。
我再一次跪在太后面前。
旁边站着的是我的姐姐，她被太后亲切的拉在身旁。
我心里一紧，立马跪在地上，“奴婢拜见太后娘娘。”
“是水暖啊，快起来！你们姐妹俩还真是巧啊，都来看哀家！”
我抬头看向姐姐，她脸上是一种我从没有见过的表情，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失望和悲伤。
我疑惑的看向她，试图看出她的情绪，可是太后一转身，便挡住了我的视线。
“水暖啊！诶，皇上也真是的，知道你是哀家派过去的，他就总是找你麻烦，这次把你打了，你不会怪皇上吧？”
我又一次的跪在地上，恭敬的说着“回太后娘娘，奴婢只是一个下贱的奴才而已，又怎么会胆敢责怪皇上？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太后亲切的笑了笑，走下来，拉着我的手。
“你这么说，哀家就放心了！来，跟你姐姐说说，她啊，不相信哀家说的话呢！”
说的什么话？
我疑惑的望过去，姐姐面色苍白的看着我。
然后一字一顿的说。
“水暖，你的伤好了么？”
我点点头，冲她笑笑“恩，好多了。”
她也冲我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太后脸色僵了僵，哼哼的笑了几声。
“好了，你们下去吧！哀家有些累了。”
姐姐立马走过来，死死的扣住我的手腕，拉着我离开太后的寝宫。
“姐！姐姐，你怎么了？从刚开始就一直都不对劲！”
我停下脚步，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我。
“水暖，是你说的么？是你告诉太后娘娘的么？”
我歪着头不解的看着她。
“姐，你在说什么？我，我根本就不明白啊！”
姐姐的脸色好像恢复了一些，她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太后告诉我，最近我的一些行踪，还把你叫过来，告诉我，你是派来监视我和皇上的，”我面色一僵，姐姐已经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嘛！你是我妹妹诶！”
“……是我做的。”
我撇过头，不去看姐姐不敢置信的脸。
淡淡的重复一遍，“是我做的，太后派我监视你和皇上。”
“为、为什么？”
我摘下一朵花，花刺扎伤了我的手，我摇摇头，“没有为什么。”
姐姐猛地把我转过身，狠狠的给了我一个巴掌。
然后，满是失望揪心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捂着脸缓缓的跪坐在地上。
任由那些花将我淹没。
多希望。。。多希望就这么死了算了。。。。
多么美的天空啊。
可是，为什么，就不属于我呢？
为什么呢。
姐姐，不要再相信我了。不要再相信水暖了。
水暖变坏了啊，变得不能再让你相信了。
你抛下水暖吧，去大无畏迎接你的幸福吧。
这样你就没有弱点了，我也没有弱点了。
不用再被别人利用了。
【杜云汐满心疲惫的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就看到皇后娘娘认真的趴在桌子上练笔，杜云汐暗暗压制心里的悲苦，笑着站在旁边，帮她磨墨。
“云汐姐姐，御药房送来了皇后娘娘的补药。”
杜云汐抬起头，招手让小宫女进来，她低着头把药放在桌子上，卓身就跑。
杜云汐微微摇摇头，走到桌子旁，想要将汤药倒在恭桶里，平日御药房开来的保胎药都是倒入恭桶的。此事只有杜云汐一个人知道，可是刚把药端起来，杜云汐就觉得不对劲。
她低下头，仔仔细细的看着汤药，觉得有一股幽香不似以往的味道，仔细观察，发现碗旁边还有一些白色的粉末。
沾起舔了舔，微微苦涩的味道，平日御药房怕皇后嫌苦，里面都是放了蜂蜜的，不应该有这股苦涩的味道。
杜云汐回头看了看，发现皇后娘娘仍然在练字，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杜云汐悄悄退出来，找到刚刚送药的那个小宫女。
问道“这是谁送来的药？”
她思索了一会，“是御药房的刘公公，平日都是他送的。”
杜云汐沉吟了片刻，“你先下去吧，”
小宫女慌忙告退。
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禀告太后娘娘，这椒房殿肯定又要血洗一番，就连这后宫肯定也不会安
生，可是这到底是谁做的呢？
杜云汐不动声色的将那汤药放到食盒里，吩咐小太监备轿，直奔王美人的宫殿。】
阴冷的暗房里，只有一根白色的蜡烛闪闪烁烁，阴暗的角落里有几只黑影不时的窜来窜去，衬着惨白的墙壁，一股子阴森的味道。
我醒来的时候，就被绑在这间屋子的一面，抬起头，就看到屋子的全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旁边放着的是行刑的工具，鞭子，铁索，夹手指的，棒子，烙印。。。在木桩上看的我脊梁发冷。
“终于醒过来了么？”一道幽幽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我晃动着手上的铁链，抬起头看过去，发现是太后娘娘身旁的莫离，我抿了抿唇角，沉默不语。
“太后娘娘对于你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很是生气。”
半晌，她面无表情的对我说出这句话。
我苦笑一下。
这些日子我做了什么？无非跟在皇上身后，陪他去椒房殿，要不就是被他打得起不了床，在房间里养伤，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情触怒了太后。
莫离面对我不解的眼神，笑了笑，拿出一个竹简，轻声念着。
“前日辰时，宫女杜水暖不顾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在皇宫外围逛了好长时间，期间在侍卫巡逻的地方呆的时间最长。寅时，杜水暖又拿着亲手做的糕点送给宫里的买菜太监，又在宫门外不时徘徊。。。。”
莫离的声音越来越冷，我身上的冷汗也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我自以为没有人会知道我做的这些小动作，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些细节竟然被太后知道的清楚！
我心里一阵发冷，面色苍白的看着莫离，似乎等着她最后的审判。
她冷笑了一声，“杜水暖！你是想要逃出这皇宫么？”
我大惊，连忙道“莫离姑姑明鉴！奴婢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猛地给了我一个巴掌，阴冷的说着“太后娘娘绝不会允许知晓自己秘密的人逃出宫去，杜水暖，就算你自己逃了出去，可是你姐姐呢？莫要忘了，太后娘娘想要找一个人在这长安城可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
我低头不语。
身子不可抑制微微发抖。
我想我是平静的，可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莫离似乎很满意我这个反应，轻蔑的一笑。
贴在我耳边，诱惑的说着，“杜水暖，如今太后娘娘给了一个机会出宫，你要不要去？”
8
第 8 章 。。。
【杜云汐看着慵懒的躺在塌上的王美人，暗暗发笑，不过是有个身孕而已，却比陈美人的架子还大。
“奴婢给娘娘请安。”杜云汐俯身下拜。
“哦，起来吧，红玉，那张席子给杜宫人。”王美人挥挥手，说不出的慵懒。
七个月身孕的她，肚子高高的隆起，面容有些浮肿，却掩盖不了初为人母的喜悦，满身的珠宝玉器，想必皇上也是极其疼爱的。
“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看望美人。”杜云汐浅笑的看着王美人，含笑说着。
“自是好的，劳烦皇后娘娘了。”
她略有些敷衍的欠了欠身，“娘娘身有龙胎，面色真是憔悴了呢，可有服用什么补药么？”杜云汐关切的问道。
“本宫哪有那样的福气，不够是自己注意一些罢了。”
杜云汐谯县，从食盒里拿出汤药，递到王美人的面前，含笑道“皇后娘娘心忧王美人，特地让奴
婢带着皇后娘娘补药带给王美人，希望王美人不要浪费了娘娘的一番苦心。”
杜云汐冷冷的看着王美人的脸庞微微泛青，还算红润的脸霎时一片苍白。
“娘娘请服用，凉了可就没有功效了。奴婢可是专程带过来的，娘娘可莫要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番苦心啊！”
杜云汐淡笑着，看着王美人颤抖着双手接过药碗，一双美目死死的瞪着，进退两难。
“娘娘是怕苦么？皇后娘娘早就知道了的，所以奴婢在这汤药里加了蜂蜜调和了一下，娘娘不用
担心。”
杜云汐仍然保持着关切的语气说着，心里却是暗暗冷笑。
皇后娘娘钦此的保胎药王美人不喝就是藐视皇后，对皇后大不敬的意思，视为大逆。再一个又担
心在太后娘娘面前装出的乖巧样子被破坏，王美人左右思量，无法躲过，泪水含在眼眸中，咬着牙，一口喝下那汤药，暗色的药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滴到下巴上，她却顾不得，只瞪着一双怨毒
的眼睛死死的看着杜云汐。
终究，她和杜云汐一样，都选择了自己的命，不顾他人的，何况还是她自己的孩子。
“娘娘莫要惊慌，不过是寻常的补药罢了，从今往后，奴婢会每日派人送一碗过来，娘娘记得准时服用。”
王美人狼狈的看着杜云汐，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杜云汐轻声低语“至于娘娘献给皇后娘娘的补药什么时候送到娘娘这里，就不得而知了，希望娘娘还是每天按时服用为好。”
说罢起身，连告退都走的笑意盈盈。
不过是吓吓那个王美人罢了，毕竟她身上怀着龙种，哪里动的真家伙，如果真喝了拿药丢了孩子，那所有人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甚至连自己的小命都会保不住，所以警告就足够了。】
轿子转到御花园，杜云汐无意间往外一瞟，就看到莫离身后跟着一个面色苍白，身姿柔弱的女子，那女子身影极为熟悉，清风拂过，露出那女子脸上一抹耀眼的红斑。
杜云汐的手一紧，指甲陷进手心里，顿顿的疼。
想起昨日水暖的轻声淡语，她就觉得心痛难抑。
水暖，难道咱们姐妹真的要走上两条路，从此各不相干么？
我此时是回不了姐姐的问题的，也根本就没有感觉到那哀伤的眼神从自己身上飘过。
我现在只能踉跄的跟着莫离七走八走的走到皇宫偏僻的地方。
我迟疑的看着面前破败的院落，犹疑道“莫离姑姑，这里是。。。”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轻声道“这里是历代先皇逝去后留下的娘娘住的地方，久而久之也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面无表情的说着，可是我却隐约从她语气中听到了一丝怜悯哀伤。
我不语，跟着她的脚步走了进去。
“皇上~皇上！你看我多美啊！”
“皇上！你来看我了么！臣妾好高兴！”
“皇上！不要走啊！皇上，臣妾没有罪啊！你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一群看不清面目的女人或惊叫或娇媚，眼神呆滞，面色发黄，头发凌乱的盘在脑袋上，破旧的衣服发出难闻的味道。
我皱了皱眉头，紧跟着莫离的脚步走进了后院。
这里与刚刚的前院不同，这里没有那些疯狂的女人，只有几个女孩子在院子里练剑，也有几个女孩在飞檐走壁。
我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半晌不能言语。
“这里是太后娘娘培养细作的地方。”
许久，莫离看我从惊讶中回神，才淡淡的说出这句话。
我猛地跪在地上，“奴婢无能，太后娘娘厚爱了。”
私养自己的手下在这宫里是平常事情，可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与地址，太后娘娘如今让我知道这些，想必与莫离在暗房里跟我说的出宫的事情有着莫大的关联。
莫离淡淡的瞅了我一眼，“你也不要惊慌了，太后娘娘这么做，有她的理由，你就安稳的听着好了。”
我起身称诺。
这时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女子，身姿绰约，墨发飞扬，一身粉衣显得越发的清丽美艳。
“姑姑，你来了。”
那女子走到莫离的身前，浅笑的说着。
我睁大了眼睛，不是别的，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正是脸上涂抹红斑的阿丑！没有想到，她的真面容竟是这么美丽。
阿丑也是注意到了我的，有些惊奇的看了我一眼，一瞬间又恢复了宠辱不惊冷艳漠然的姿态。
莫离轻笑着“雪鸢，太后娘娘交给你一个任务。”
她跪在地上，恭敬的低头。
“把杜水暖培养一下，主要培养一下她的下毒功夫，还有轻功。”
“诺。”
雪鸢站起来，面上带了一些笑容，“姑姑，雪鸢做了一些糕点，姑姑尝一些吧！”
莫离面有难色，迟疑的说着“雪鸢，姑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做，改日吧。”
雪鸢神色不变，笑着送走莫离。
我仍然处在惊讶中不能言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看着面前带笑看着我的阿丑，我紧紧的拽着她，“你！你不是叫阿丑么！”
她微微一愣，扑哧一笑。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没想到你却注意到别的不重要的地方。你到底是傻还是蠢呢？”
我白了她一眼，“你就说我笨不就好了么！为什么教我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竟然连真名都不告诉我！”
她收起笑容，认真的看着我，“我叫雪鸢，莫雪鸢。”
我微微一笑，“我叫水暖，杜水暖。”
然后我们相视一笑，清丽绰约。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不再出现宫里，每日只在这小小的冷宫中，辛苦的背着药房，辨认药草，还有跟着夜晚才能回来的雪鸢学习一些基本的武功。
这样的日子很安稳，我也很喜欢。
可是，如果排除每天都过来传告太后任务的小太监就好了。
“水暖姐姐，你说这宫里是什么样子的啊？”年龄最小的流莺瞪着大眼睛看着我，一副好奇的模样。
我淡笑，摸着她的脑袋，在这几个孩子中，我最疼爱流莺，不是因为她年纪小，也不是因为她单纯可爱，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名字而已，流莺刘盈，左右来去，无非是那个男人而已。
“皇宫啊，是个我最讨厌最讨厌的地方了。。。”我叹息的说出这句话。
身旁几个小家伙突然安静了一下，然后年龄稍长的流璇疑问的问道“可是水暖姐姐，你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屋顶上看着这皇宫么？”
我一怔，微微苦笑，接着就沉默不语。
几个小家伙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生气了，撒娇耍赖了好长时间，才在雪鸢回来的时候恋恋不舍的离开。
“以后不要太惯着他们了。”雪鸢皱着眉头说着。
我点点头，“可是，有时候总是看着他们还稚嫩的小脸，总是不由自主的就、、、”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我，“水暖，他们早晚会长大的。”
我沉默。
是啊，会长大，会总有一天明白他们的使命，他们的任务，就像雪鸢一样，没有自由，锁在这个笼子里，为那个太后卖命，浪费整个青春年华。
可是哪有怎么样，我不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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