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箐雨!”耶律穆云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颈间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般传来剧痛,冰冷的剑锋,停在了离我脖子只有一寸的地方。我抬起眼,越游天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认真打量我,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迟疑,继而是疑惑,然后,就是不安与震惊。
客栈外的北军传来一阵阵惨叫,一群高手破门而入,为首的正是白音。
谢天谢地,总算赶来了。我心下一松,退回耶律穆云身边。而越游天,仍旧震惊地看着我,一动不动,双唇喃喃地一张一合,看那唇形,好像在说“不可能”。
我没有揭下面巾。白音已经到我们身旁:“主人。”耶律穆云点点头,瞪了眼仍站在原地的我,拉起我的手就走。他的手下则拖住了外面的士兵。而越游天只是满脸不敢相信,甚至忘了要来追我们。
就这样,我们顺利地逃了出来。
至始至终,耶律穆云都一直拉着我的手走在前面,我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不知为何,头从刚才开始就有些晕晕的,并不刺眼的阳光下,面前的人影却重叠成了两层。
他猛然停下了脚步,我一下子撞在了他背上,揉了揉鼻子,等着他的发问,心里有踌躇着该怎么把自己学会武功的事告诉他。只是脑袋却越发有些痛了。
然而,他只是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遮面?”
“嗯?”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让越游天知道你的身份?”他的声音很奇怪,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我心虚地道:“当时那么多人,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如果我不叫你,你是不是准备就让他这么杀了你?”
冰冷的声音,让我不由颤了颤:“当然不会,我、我躲得过的。”
他猛然转过身,阴柔的眸子里此时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冰峰似的眉头好像两把剑,看得我心里直发寒。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情愿让越游天杀了你,也不让他知道你在这里,不让他认出你。箐雨,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低下头,不敢面对他的脸,眼前却又是一阵阵的发黑。
忽然,他摇摇头,眼里带着几分痛色:“呵呵,你不是不想让越游天知道你在这里,你是不想让孟亦风知道你在这里。箐雨,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想让他知道你还活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脑袋里的阵阵胀痛,缓缓开口:“是,我是不想让他知道我还活着,不想让他看到我,甚至,我也不想看到他。我不想看到他把那些人的手和脚全部砍掉扔到河里,不想听到他一句又一句欺骗我的话,不想闻到他身上那种血腥味……”
记忆里的少年永远都只会温和地笑,用暖暖的手捂着我的脸,他的声音是那么得好听,说出来的话总是能让我开心。
孟箐雨说,哥哥的手心,总会停着最漂亮的蝴蝶;
孟箐雨说,哥哥的眼睛,总是带着最温和的光亮;
孟箐雨说,哥哥的微笑,总也透着最难忘的温柔……
可是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的我,拥有孟箐雨记忆的我,至少还保留着童年最珍贵最美好的回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有些模糊。记忆深处,隐隐有个声音响起:孟箐雨,不要出来,不要见他,只要你不再见到他,记忆就不会破碎。只要你不再见到他,你就可以忘记,杀死那少年的人,促成今日冷血无情的孟亦风的人,就是你。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箐雨,箐雨……”耳边忽然传来耶律穆云急切的呼喊。
腿一软,我倒在了他的怀里。
*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还算华丽的房里,抬头是红色的丝帐,身上盖着透着浓浓胭脂味的绣花大红被子,雕花的床沿边上,坐着的正是耶律穆云。他眉头紧皱,面带忧色,眼神复杂,似乎在思考什么事,就连我醒过来也没有发现。
脑袋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晕了,意识也恢复了清明,甚至还觉得挺精神,我直起身,对着外面的耶律穆云:“这是哪里?”
他回过神,紧紧地看着我,薄唇轻启:“青楼。”
我嘴角一抽,真不愧是耶律穆云,这个花花公子,每次逃命的时候就只会往青楼里躲。听到他这么一说,只觉得被子上的胭脂味又浓了几分,熏得我直欲作呕。
我下床,伸展了一下四肢,顿时精神倍爽:“好了,我也没事了,快走吧,趁着游天还没找上来之前。”
他却只是看着我,一声不吭。
我想起了昏迷之前的话,很奇怪,刚才那一瞬,孟箐雨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于是我自己也开始失控,心底隐隐有个声音,似乎还说了些什么,细想,却又不记得了。
“我真的没事了,至于我和孟亦风的事,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现在先……”
“箐雨。”他突然打断了我,表情是从来不曾有过的认真,“你为什么会有将近五年的功力?”
终于知道问我了么?我在心里得意地一笑,冲他神秘地眨眨眼:“其实,我是因祸得福……”望着他仍然一张严肃的脸,面上的笑才有些挂不住,“我中了苗疆死士的蛊虫。”
他面色突的一变,几近灰白,一下子站起来,扣住我的肩,力气大的惊人:“你说什么?”
“你放心吧,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还认得你是谁。”我拍拍他的手,笑着安慰他,“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完蛋了,没想到这个蛊虫对我根本就没有用。而且,你应该也听说过,中了苗疆之蛊的人练武,练一年等于别人十年,不但百毒不侵,伤也好得快,所以说,我还算捡了个大便宜啊……喂,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紧紧握着拳,手上咯吱咯吱直响,终于,他松开我:“白音,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清秀的少年走了进来:“主人。”
他总算恢复了些正常,只是眼里还是有几分沉重:“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吧。”
“是的,主人。”
耶律穆云缓缓坐下,复又看向我,开口道:“箐雨,苗疆蛊虫不是你想像得这么简单的……”
第三十八章 相携汴梁
“不是这么简单?”我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苗疆之蛊,百毒之王。虽然中蛊之后百毒不侵,但这些毒并不是被解了,只是被蛊虫暂时压制下了。蛊虫在人的身体里,要靠吸食人的血气为生。每次寄主受伤或者功力大进,蛊虫吸食的血气就更多。以至苗疆死士中蛊之后,寿命一般不会超过十年。”
“不会超过十年?”我惊呼出声,细想又觉不对,“但我知道一个人,他已经中蛊三十年了,到现在也还活着。”
耶律穆云摇头:“所以,为了延长死士的寿命,选苗疆死士的时候有严格的要求,必须体格强健,而且要是事先有功力的习武之人。”
臭老头中蛊之前就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怪不得相安无事了三十年。如果说寿命与中蛊前的武功是成正比的话——“也就是说,中蛊之前的功力越高,寿命就会越长,如果碰到像我这样什么武功都不会的人,就只能活十年了?”
“而且,如果中蛊之前受了伤,可能会更短……”耶律穆云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我摸了摸肩膀上早就好了的伤,不由苦笑,这样的我,又能活几年?怪不得我刚刚一运足十成功力,眼前就开始发黑。还以为自己交了好运,因祸得福,原来一切都是要拿命来还的。
一直站在旁边的白音这时淡淡地道:“要取出苗疆蛊虫只有两个办法。除了人血以外,只有一种叫帝白萝的花香可以把它引出来。不过这种花很罕见,听说几年以前就灭绝了,但据传,大宋皇宫内还有几株。”
我摇摇头:“我现在还是个反贼呢,他们怎么可能把这种花给我们。”但是要去抢更是不可能,那可是大内秘苑,包围重重,一不小心就当场毙命,“你说有两个办法,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种方法是引蛊,就把身上的蛊虫引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去。但不是什么人的血都可以把这蛊虫引出来的,必须是……”
“停停停。”我打断他,一想到这种血腥的方式就觉得恶心,相较之下,我还情愿去找帝白萝,也比害死另外一个人的好。苗疆死士那种毫无感情的眼神,行尸走肉的举动,单是想起,就让人不忍。
“我就知道你会去找帝白萝。”耶律穆云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
我道:“可是,大内皇宫守卫甚严,如果想拿到手,一定要想个周密的计划……”
耶律穆云微微一笑:“白音,你去准备一下,我们不回云州了,我们去汴梁。”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没听错吧,他也去?要是让宋人知道自己的头号大敌就现身在自己家里,还不马上抓了他绑赴刑场?
肩上一沉,耶律穆云搂住了我,点住我的额头:“放心吧,我会救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箐雨,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帮你拿到帝白萝,就算拿不到……”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注意到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眼里流露出的杀意,只觉心头暖暖的,这几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是会在我身边,明明武功这么差,又这么花心这么喜欢占我便宜,可是一看到他戏谑的笑,就会渐渐安心,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难倒他的。
于是,我点了点头。
“主人,越游天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了,不过他怕小姐不想见他,所以没有进来。”白音忽然淡淡地开口。
耶律穆云见我用不满地眼神瞪向他,讪讪一笑:“北军把整个小镇包围得水泄不通,要找到我们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我叹了口气,道:“让他过来吧。”反正他也知道是我了,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
白音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我就看到了一脸不安的越游天站在了门口,踌躇着,没有走近。他望着我,眼神不再空洞,却惊慌失措,好像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一样:“箐雨……”
见我一步步向他走近,他垂下眼,不敢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用剑指着你,我不知道是你……箐雨……”
“游天,都十几年了,你怎么还是只会雕木鸟?”我轻轻地道。
他一震,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
我笑了笑:“呵呵,对了,我差点忘了,是我告诉你我喜欢小鸟的。”我摸了摸脖子,后怕地道,“游天,要是越伯伯知道你现在身手这么好,还做了将军,打了胜仗,他该有多高兴啊!小时候你不是说,以后一定会打一座城下来给越伯伯看吗?你看,你现在已经做到了。”
“箐……雨?”
“是啊,我是孟箐雨,还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孟箐雨,她没有死。虽然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只有你相信她没死,所以,她又活过来了。”
“游天,我回来了。”我摸了摸他湿润的眼睛,“孟箐雨回来了,所以,你也回来吧,我认识的越游天,快点回来吧……”
眼前一暗,他忽然抱住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我,好像一松手,我就会不见一样:“箐雨,箐雨,箐雨……”
不知道什么时候,耶律穆云已经走了出去,门在我们的面前缓缓合上。
——————————————我是第三人称的场景分隔线————————————
汉蜀,成州城。
寒风扫起落叶,翩翩的红叶好像空中飞舞的蝴蝶,又摇摇晃晃地落下。月色清寒,不带一点温度,汉蜀皇宫里更是一片冷清,寂静得令人窒息。
忽然一声清脆的鞭响划破夜空,随着的,是男子隐忍的闷哼。
“若梅,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下手这么重。”男子惨淡地笑了笑,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裸 露的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有旧的也有新的。有的已经成了粉红色的疤痕,有的刚刚结痂,有的则还渗着血丝,若是细数,竟有近两百条这么多。重重叠叠的鞭痕交杂在一起,使得他的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叫若梅的是个男子,平凡无奇的五官,冷冷的表情。只见他收起了鞭子,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人穿上衣服:“为什么不上药?”
他温和地一笑:“每天只是一鞭而已,用不着小题大做吧。”他穿好衣服,束好腰带,白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
若梅不语,虽然每天只是一鞭,但是半年多下来,就不只是“一鞭”而已了。亏得面前的人有最高超的医术,却是一个不愿意医治自己的人。
“若竹,你变了。”他道。
对于他的话,若竹只是挑了挑眉。他变了吗?不,他没有变,他只是懒得去在意除了她以外的其它事罢了。还记得半年前当他回到那个茅屋、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他终于第一次,忘记了他应该笑。秦雨不见了,房里一片凌乱,地上还有血迹……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皇宫里的,不记得自己和少主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少主听完他的话,几乎一剑将他毙命。
最后还是陆廉拦住了双目通红的少主,救下了他的命。
每日一鞭,直到找到秦雨为止,这,是他的惩罚。但他觉得,这个惩罚似乎还轻了些。他没有告诉少主,她身上的伤很重,重到如果没有他的医治,不出几天就会死。也许,他永远也找不到她了,少主也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若梅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微微皱起了眉。他当然知道若竹为什么会有每日一鞭,只是他不明白,既然若竹救了公主,为何不将她带回来,如果将她带回来,少主就不会生气,公主也不会不见。然而,他更不明白的是,那个女子为什么会被这么重视。他也曾在金陵见过她一面,一个冒失的女孩,他当时差点就杀了她灭口。
而自从公主不见之后,少主也变了。已经从冷酷变到残酷,从淡漠变到无情。只是远远地站在他身旁,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肃杀之气。
“不好了不好了。”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惊慌失措地声音传来,“两位公子,不好了。”
若梅看了眼跑来的侍女,隐隐有些不耐:“发生什么事了?”
“竹公子,梅公子。”侍女来不及施礼,急切地道,“求求两位公子,救救霂姐姐吧,姐姐打扫公主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公主最喜欢的花瓶,殿下他……”
两人相视一眼,前不久有个侍女私自摘了凤瑶殿前的栀子花,被鞭打的奄奄一息,这次,显然更严重了。
*
秦雨住过的凤瑶殿里,每一样东西都与她走之前布置的一模一样。只是此时,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很,让人直透不过气来。孟亦风坐在榻上,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霂儿低着头,只觉得前方的气势几乎压得她瘫软在地上。她脸色惨白,微微颤抖着。陆廉看了她一眼,又望向自己的少主,轻轻叹了口气。这半年多来,他是亲眼看着少主如何变成现在的样子的,暴戾、冷血、无情……
如果说失去一次会让人性情大变,那失去两次,恐怕就会让人变得疯狂吧。现在的少主,连他看了也觉得害怕。定了定心神,他开口:“殿下,霂儿虽然有错,但她毕竟是公主最亲近的侍女,要是公主回来后,知道霂儿有了什么闪失,恐怕会很难过……”
“回来?”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雨儿还会回来么?”
陆廉语塞,垂下眼。
“雨儿不会回来了。”空荡荡的声音回响在殿内,使得空气越发冷凝。
她不会回来了。一开始,当她帮他挡了一箭掉进河里的时候,他以为他失去她了,他快疯了。然后听到若竹说救了她,他又高兴得快疯了。没想到最后,那个该死的家伙又告诉他,她不见了。
他去过那个茅草屋,一片狼藉,显然有人争斗过。最可怕的是,地上有好多血,这是她的血么?一定是的,流了这么多血,怎么还可能活?她到底去了哪里?他知道她一定是被人抓走了,谁抓走了她?齐莫?孟陵?还是强盗?起初,他还以为抓她的人会拿她来跟他来谈条件。如果是的话,他可以拿任何东西去换,只要她能平安地回来。可是没有,完全没有她的消息。
他从失望,到绝望;从愤怒,到迁怒……
他知道,她一定不会回来了,这一次,他永远失去她了。只是为什么,这一次的失去比十二年前的那次还要难受?
他保不住她,难道连她喜欢的东西也保不住么?他面带杀意,微微抬起手——
“殿下,殿下,有公主的消息了!”殿外忽然有人急报。自此出过若竹的事后,他吩咐过一旦有她的消息,必须火速报给他,不然便是死。
他先是一怔,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他声音微颤,甚至有几分紧张。
来人将一叠画纸传上,战战兢兢地道:“属下在边境叫凤城的一个小镇上,发现了这些画纸,那画是从一个叫彩衣庄的地方流出来的,那个庄上卖的衣裳,和公主画的颇有相似。另外经属下打探,彩衣庄是由女子经营,其中有一个女子,外貌和身型都和公主很像……”他犹豫着要不要将那个女子到了彩衣庄后,将所有衣裳的价钱全部翻了三成的事说出来。
“是小姐画的,是小姐……”霂儿喜极而泣,几乎忘了现在自己的处境。而此时,若竹与若梅两人也正好走了进来。“秦雨……”若竹不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