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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默然湿润了,在黑眸上蒙了一层哀伤的面纱,“姜皎死了,在义父大军攻入皇宫的时候,他面见时不肯下跪,朝着西边(玄宗逃走的方向)恸哭。结果被义父的手下肢解而死。他那样一个人,风姿流转,飘逸随风,怎能如此下场呢?还有摩诘大叔,他为了躲避义父的官职任命,喝了喑药装哑。可是最后还是被迫做了大燕国的官。我心里难受得要命,频伽,我真的难过!我明白,义父不这样做,他就会迎来更悲惨的下场。也因此,我原谅他。可是……频伽,大家都是怎么了?为什么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为什么?”
说到这儿,她的身子无力地滑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庆,小庆。”安禄山的喊声传了过来,千寻忙站起身,将一块白棉布蒙在了画像的上面,急忙离去了。
见到安禄山的时候,他正如一头困兽一般在空荡的宫殿中来回地踏着方步。
千寻望过去,笑出声道:“义父还是坐着吧。像个小孩子,会让旁人笑话。”
“小庆,”安禄山见到她,立刻招手道,“你看看,你过来看看,这个王维是活得不耐烦了!朕要他做官,他喝药装哑。朕把他安置在普施寺,好吃好穿供养着,他居然给朕写出这个破东西!”说完,一个揉皱的纸团从他手中抛出,停落在千寻的脚边。
千寻弯下腰,轻轻捡起,打开念道:“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你说,朕是不是应该斩了他!斩了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
千寻正回味在诗中这诗中悲痛的情绪中,听安禄山一讲,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将那纸张撕碎了扔在香炉中焚烧了,而后走到他面前说道:“义父,你为什么想要王维在大燕做官?”
“那还用说?当然是素闻他的惊世才华了?”
“这样的人,你认为他可能立刻就真心实意地归顺于你吗?”想起那个淡漠如烟的摩诘先生,想起在曲江池上念诗的日子,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个……”
“为什么那些痛痛快快归顺你的人你总是看不起他们呢?”
“这么快就变节,将来保不准也会背叛我!”安禄山一脸不屑地说道。
“义父,你很奇怪呢!”千寻望着他摇头笑着。
“怎么奇怪了?”
“你看,明明欣赏不肯变节的人,却又忍受不了他们的一时激愤之言。你今日杀了王维倒是容易。但是小庆敢保证将来归顺大燕的,全部都是没有气节的小人!您说呢?”
安禄山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笑道:“是啊,朕难道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吗?倒是让人小瞧了朕,害怕了朕,不敢归顺我大燕呢!”
千寻展颜一笑,伸出手扶着安禄山走向床榻,“义父,今天的御诊还没有做呢!我刚才过来,看见御医们都等了大半天了,现在宣他们进来吧?”
“好!”他咧开嘴笑笑,喊道,“宣御医!”
“是,陛下!”管事太监高声宣,“御医进殿!”
千寻站起身,走向一旁的炭火盆子拨了拨炉火,远远观望着御医们请安、把脉、诊治。
“陛下今天感觉怎么样?”首席御医问道。
“不怎么样,什么都看不清!”稍顿,烦得大喊,“你们都是些庸医,天天就会让朕喝药,也不见一点起色,朕看你们都是活腻……”
“嗯哼!”千寻远远地从鼻子里哼出声来,硬生生打断了安禄山的话。安禄山面色一缓,不再说什么了。
御医感激地望了一眼千寻,接着问道:“陛下今天感觉眼睛疼吗?”
“眼睛涩得要命!总是想眨眼睛流眼泪。”他眯着浅黄色的眼睛,问道,“有什么办法能缓解的?看不清楚也罢了,还这么疼,真是要折磨死朕了!朕要是身子不爽,你们也别想人头安在!”这人,还没有好一会儿,话里又是想杀人的样子。
御医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微臣才疏,实在是想不出让眼睛不涩的方法。”
“我倒是有个想法。”千寻的声音又飘了过来,缓和了一众御医的紧张情绪,“你们总是想要从内着手,难道就不能从外着手吗?”
御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复又迷茫地望着款款而来的千寻。
“难道就没有名目的草药蛇胆药茶一类的精华,调配在一起冲洗眼睛吗?”千寻想着滴眼液,大胆说道。
“什么?冲洗眼睛?”
“对!谁说眼睛上不可以用药的?”千寻笑望着众人,转而对安禄山说道,“就是不知道义父敢不敢尝试?”
“朕有什么是不敢的?造反都敢了,害怕这个?”安禄山猛地从床上做起,只对御医说道,“你们立刻按照小庆说的去做,做不好斩你们的脑袋!”
又来了……
当然,安禄山是大燕的皇帝了,难不成还要他来试药?半月后,当御医们喜不自胜地抱着研制好的滴眼液来到安禄山面前,小心翼翼地滴进去后,他先是一阵剧烈的蛰痛,过后竟是说不出的舒畅。
御医们早已将千寻奉若神明,一定要她给这滴眼药起个名字。千寻别不过,只得说道:“这药水中有珍珠粉和绿盐,不如就叫绿意明珠吧!”
26 斜风黄橙
新年到了,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大燕皇帝寝宫的花园中,满眼的白让人睁不开眼。那里的雪不仅仅是从天上飘下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飞旋飘摇。有些直接从地面飞射出来,有些撞击在假山上反弹出来,还有些随着汹涌的气旋转着圈的盘旋而上。
这些纷乱雪花全部都围绕着穿着短衫短裤的安禄山,他手中虎虎作响的长鞭就是搅乱积雪的始作俑者。
“中!”随着他的一声大喝,长鞭闪电般地击中了假山的一角。他这才敛气凝神,收住了长鞭。近些看去,你会清楚地发现他那长鞭上布满了阴森森的倒刺,泛着獠牙的光芒。
“收好了。”安禄山把长鞭往身后一抛,高尚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自然,他的手上戴着鲸鱼皮做的手套,要不然谁敢徒手街过那要命的鞭子呢?
安禄山头也不回,滚圆的身子在纷繁的雪花中闯出一条路,径直朝坐在假山一侧望着冒着热气的铜壶发呆的千寻。
“小庆!”他坐在千寻旁边,身上立刻就披上了太监送来的雪豹皮大衣,“义父的鞭法怎么样?”
话音刚落,刚才被击中的假山一角“轰隆”落地,吓得身后撑伞的宫女一个激灵。
千寻懒懒地瞧着他,老大不情愿地伸出右手,竖起了大拇指,“好,很好,你这眼睛没好几天呢,寝宫都快给你掀翻了!”
“哈哈,义父痛快得很啊!小庆,你给义父设计的这个什么‘运动服’义父也喜欢得紧啊!小庆,朕的小庆啊!”安禄山一边乐呵呵地说着,一边伸出了著名的“安禄山之爪”在千寻的面颊上揉搓着。
“啊,放手,很痛呢!”千寻别开脸,跳起身来。
“扑哧扑哧……”铜壶里的水开了,水汽杂着水珠不停地掀着壶盖一下下地撞击着。
一旁的太监伸出手想要提起来,千寻忙道:“你不要动,我来!”言毕,走上前去从银色貂皮裘衣中伸出手,拎住包了隔棉的手柄,缓缓走回圆桌旁。
“小庆?生气了?”千寻的表情忽然间变得肃穆凝重,安禄山苦着脸,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今天小庆亲自给义父冲茶,也想安安静静地跟义父聊聊天。”
“好啊!”安禄山笑眯着眼,眼见着千寻打开了面前的两个碧莹的茶碗。里面,静静地躺卧着一朵红艳似火的干枯花朵。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隐痛袭上心头。
小心地用开水泡了,再各自滴进去浓香的石蜜。千寻紧盯着那红色的旋转液体,心中一阵悲凉。
“给你。”千寻轻轻把其中一盏茶推了过去,转过头命令道,“你们统统下去,我陪着陛下聊会儿天!”
“这……”管事太监犹豫着说道,“这雪片大得很,奴才们在,也好为陛下和公主遮挡遮挡。”
“小庆说的话就是朕的旨意!”安禄山不耐,骂道,“都给朕滚!”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过后,四下无人。雪片飘飘扬扬地萦绕在两人的周身,却因为裘皮的缘故,无法近身侵扰。只得绕了道,落在圆桌冰冷的汉白玉桌面上。同样,对滚烫的茶杯敬谢不敏,老老实实地围出了两个圆圈。
“小庆,这是什么茶?义父从未见过。”轻嘬一口,让那如血的浓香滑入食道,勾起自己许久没有陷入过的柔情。
“这茶的名字叫追思。”
“追思?”安禄山品味着这两个字,蹙眉问道,“小庆,你想对朕说什么?”
“义父,小庆不想说什么,就是想让你安静片刻,品品这茶的味道。”
沉默,如同轻缈的茶香四下弥漫,笼在两人周身。
“小庆。”当那枚洛神花被冲泡的变成浅粉色后,安禄山放下茶杯,对着千寻道,“义父懂了!小庆,义父全都明白!”
千寻眼眶湿润了许多,含泪微笑道:“义父明白了吗?”
“小庆,你在义父身上下的工夫可真是不少啊!其实,义父何尝不希望自己的一生能够善始善终?只不过许多事情,原本就是不由人的。前段时间眼睛都快瞎了,你不知道义父有多害怕,整天担心身边的人想要杀我!我在这寝宫里不愿出去,就是不想杀人,也不想被别人杀。朕这一生负了很多人,也伤害了很多人。这些人的影子在义父看不清楚的那段时间里总是在脑子里晃来晃去,血淋淋的,还有那条刺目的白绫……”
“砰”的一声,已经冷却的茶杯跌落在雪地里,剩下的红色液体晕染在雪窝中,怵目惊心。洛神花已经奉献了它全部的营养与精华,丧失了所有的生命力。
安禄山平静地望着残液留下的痕迹,怔忡道:“如果世间真的有因果循环,我是不是也会死在自己最亲近的人手里?”他想象着那个圆润如玉的女子把自己的脖子伸进柔软的白绫,曾经跳出只应天上有的舞步的双足稍一用力就蹬开了脚下的凳子。柔软的白绫瞬间变得如钢丝般坚韧,就片刻工夫,那女子便化作一缕幽魂飘荡离去。
她在我的身边吗?她在另一个世界窥探着我吗?她要用她的怨气杀死我吗?
千寻站起身,走到安禄山的面前蹲下身子,哽咽道:“义父,小庆不希望将来在心里默默地追思。如果小庆想义父了,就能见到义父,见到一个咆哮着的可爱老头,这样不好吗?”
“小庆,你要走?”安禄山突然间觉察到了什么,睁大眼睛问道。“是的!小庆该离开了,寻找我失落了许久的爱人。”
“可是……”安禄山站起身,猛地大喊一声。之后却语塞无话,又缓缓跌坐回去,伤感道,“是啊,你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没有人喜欢?陪在义父身边的这半年,你一定很想他吧?他是谁?用不用义父派人替你找?”
“不,不用。我自己去找。这些天,小庆心里总是乱乱的,感觉就快要见到他了。”
安禄山用手抚着她弥漫着发香的卷发,但笑不语。
雪片仍不停飘落着,萦绕在两人四周。
“父王!”安庆绪的声音突然间传来,只见众人也拦不住那个暴虐的太子,所有试图阻挡的宫女太监全部被他一刀砍去了人头。他冲破风雪,直奔安禄山而来。手中高举的大刀赫然滴着血滴子。
“你这个逆子!想造反吗?”
“父王。”安庆绪见到父亲,渐渐放下手中的大刀。眼含凶光朝背坐在圆桌旁的千寻狠狠地望去,“父王,今天儿臣要替你杀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妖女!有她在,父王不上早朝,不见孩儿。这外面都乱成……”
“啪!”一个清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安庆绪倒退几步,捂着面颊惊恐万分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逆子,你举着大刀在父王寝宫随意砍人,还口口声声地说是为了父王?”安禄山气急,对着远处的高尚喊道,“高尚,把朕的九龙鞭送来!”
高尚像是冻僵在雪地里了,竟是一动不动。
安禄山这才发现情势不对,他寝宫的侍卫居然没有出现,难道,这是早有预谋的事件?
安庆绪再次高举大刀,冲着千寻砍去。那一刀狠狠地劈在了柔软的血肉上,温热的血浆喷了出来,溅得他满脸。
“高尚!”安禄山手握着圆滚肚子前沾满了血迹的大刀,喘息着喊道,“你早就料到朕会去挡这一刀吧?”
“陛下,高尚会精心辅佐新王的!”高尚走了过来,怀抱着那御用的九龙鞭,双眼似乎不敢去看涔涔冒血的伤口,别开眼说道。
“鞭子!”安禄山伸出手。
高尚迟疑了一下,望了一眼安庆绪。见他点了点头,这才递过了鞭子。
安禄山轻抚着陪伴了自己一生的九龙鞭,说道:“庆绪,现在你心里好些了吗?”他一边说话,一边大喘着气。
千寻走过来,挖起地面的雪团拢在狭长的伤口上。血很快染红了雪团,千寻的泪一滴滴地落在上面,点出了许多个印记。
“放她走!”安禄山说道。
“不能!”高尚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浅黄色的眼眸骤然间笼罩上黑色怒气,紧盯着安庆绪又说了一遍:“放她走!”说话间太用力了,千寻重新压在上面的雪团又被晕染上一片鲜红。
“义父,不,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千寻的双手拼命地按在伤口两侧,泣不成声地喊着。
安庆绪望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道:“不,她是杀害你的凶手,孩儿怎能放她走呢?”
“你!”安禄山急努攻心,张开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义父,不要再说话了!小庆求你,求你了!”说完她转过头去冲着安庆绪大喊,“快去宣御医啊,快去!”见安庆绪伫立不动,她又讥讽道,“你以为杀了父王,自己就可以顺利地做皇帝吗?你知不知道,义父今天原本已经被我说动了,很快就要传位于你!你这样处心积虑,就不怕落得与义父同样的下场吗?”
安庆绪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早已惊呆了。这、这不是频伽王子拼尽全力要救的人吗?景千寻?星月夫人?小庆?她究竟有多少个身份?
在他怔忡的瞬间,安禄山闪电般地伸出九龙鞭,朝着他的勃颈奋力一击。这力量是安禄山最后的一搏,是他为千寻付出的最后关爱。
“啪哒!”那九龙鞭居然断裂成三截,跌落在雪地中,如同安禄山就要终结的生命,再也不现往日的辉煌。
“你!”这一次,安禄山不再是喷出一口血。他的口中,鼻中,甚至是眼睛里都在向外渗着象征着生命活力的红色液体。他的瞳孔渐渐涣散,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心腹:高尚。
高尚?高尚!这个人的名字起得可真是不错,他的父母有眼力。千寻想要去抚平安禄山圆睁的双目,然而却被安庆绪钳制住,一言不发地带走了。
安禄山的身子缓缓滑落,头颅歪倒在雪地里,他的眼前,刚好是那杯洛神花茶的残液,他身体溢出的血液不断扩大,终于与那片殷红相遇,宿命地交融在一起。
最后的意识,好像是小庆沾染了鲜血的银色水貂身影渐渐走远了。她的话回响在脑海中:义父,小庆不希望将来在心里默默地追思。
“对、不、起……”说完这三个字,眼睛终于缓缓闭上。他累了,该是好好想一想自己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样地挣命?
“你干什么,你放手!”千寻被安庆绪压制着,恼怒地挣扎。
“小庆?星月夫人?还是景千寻?”安庆绪停下脚步,盯着千寻沾染着血迹的脸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哼,你还真是棘手啊!”他转身喊道,“来人,备车!”
被捆绑着关在马车里,千寻眼望着眼前迅速撤退的皇宫宫门,洛阳街市,又很快地出了城门,来到了郊外军队的驻扎地。
这个安庆绪,究竟要带她去哪里?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千寻被他拽下马车,在耳边阴冷地说道:“你居然就是景千寻!妈的,我不能杀你,也不能碰你,就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回头频伽国王问起了,我也好推脱!谁又知道堂堂的星月夫人会成为一个军妓呢!算你倒霉,不早一点让我知道你就是景千寻!这也怪不得我!”
说完掀开面前的营帐,一把将千寻推进了空气浑浊昏暗的世界!
千寻头晕目眩,她知道自己又开始发热了。这半年被安禄山照顾得很好,这症状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虽然为她诊治的御医没有说过什么,但千寻却也隐隐猜到了自己的病情来得蹊跷。
眼下,她耳边充斥着一阵阵的女人荡笑声,喘息声。污浊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股腥气,那是下体的味道,而且绝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千寻睁开双眼,凭借着微弱的光线朝里望去:衣着暴露的军妓们服帖地躺在地面上,她们甚至一动不动,眯着眼望着一个个接踵而来排遣欲望的士兵。那是怎样的兽欲发泄?所有的士兵都脱去了下半身,一见前面的人时间太长就骂骂咧咧地问候对方的爹娘。
这是什么?千寻绝望地想着:这是机械的生产车间吗?
那些士兵把斑驳的精液随意地喷洒在军妓们的脸上,身上。军妓们稍有不满的神色出现,就是一个耳光,一个踢踹!于是,哀号,痛哭,呻吟,叫骂,全部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炼狱。
有一个猴急的男人钻进来了,一脚踩在了千寻的身上。
“他妈的!这女人是谁送来的?全身是血!真他妈的不吉利!给大爷滚一边去!”说完,一脚将千寻踢到了军营的角落里。这边急忙忙地脱去了裤子,朝前走去。
“校尉来了,校尉来了!”正在奋战中的士兵们一听这话,一个个抽出身,恭敬地站在一旁。
那个男子用剑柄拨弄着士兵们,大笑着,“好啊!你们要是上战场杀敌的时候也能给老子这么来劲就好了!弟兄们,看着本校尉我是怎么干的!啊哈哈哈!”说完吐了口吐沫胡乱涂抹在自己的身上,找了一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