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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色千寻-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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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你的洛神魂,还有我的洛神茶,够了,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过。”杨贵妃俯瞰远处在马嵬驿站忙碌的士兵身影,凄然道,“千寻,如果我死了,请将我的尸身也碾成肉泥,放在小花园里做花肥吧!”
  “何必这样说呢?”千寻不忍问道。
  “何必?你是没有看到这一天中所有的士兵看到我的眼神,他们恨我,他们把所有的一切都归咎在我的身上。我在这宫中历经风雨二十多年,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呢!”
  “要这么说,咱们两个应该一块死才对。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我才是陛下最宠爱的人吗?”
  “傻千寻!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的?你跟我怎么会一样,我常伴陛下二十多年,与臣子们积怨已深。更何况还有外戚干政。总之,前方如果再传出失利的消息,我和哥哥一定会是将士们愤恨的对象。”杨贵妃忽然间凄然泪下,愣愣地望着走向自己的玄宗。
  此刻,马嵬坡上,无论这对著名的情侣二十年间发生过什么,都无法阻止他们想要紧紧拥抱的念头。
  “不会的,朕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绝不允许!”
  “陛下!”怎么了?想死的念头早在颜色变成花泥的时候就已根种。为何还如此不舍?如此惜别?
  千寻望着月影下的纠缠身影,心中涌起淡淡悲伤:这两个人究竟爱彼此吗?
  若爱,为何各自有着不愿言明的回忆;若不爱,为何像双生子一般对彼此依存?可是,怎样的爱才能够在世间最鼎盛的繁华中不会迷失方向、不会变形畸状呢?
  我的爱人呢?你在何方?是你吗?那个心之深处总在隐隐作痛的修长炫白身影。
  旋身,转走,与高力士交错的一瞬,分明睨到了他眼角的湿漉。
  走近驻扎的营帐,千寻的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咀嚼声。听起来“嘎嘣嘎嘣”、“咔吱咔吱”,是不是还有很多人吞咽食物的口水声,千寻掀起营帐的帐帘,走了进去。
  这、这些都是皇族贵胄吗?他们都是不可一世的李姓子孙吗?竟是如此挨不住饥饿的折磨?
  营帐中央的木桌上,散落地放置着一些胡饼和麦豆之类的食物。没有葡萄美酒,没有山珍海味,没有乐队伴奏,没有宫娥侍候。皇子皇孙们争先恐后地用手抓着桌上的食物往嘴里送去。不再是慢条斯理地品味,几乎大嚼几下就送了下去。谁要是噎着了,桌子上的凉水管饱,尽管“咕咚咕咚”地灌下去。
  玄宗牵了杨贵妃的手走进来,远远地坐着,他接过高力士递过来的胡饼,想要给一旁的杨贵妃。贵妃摇了摇头,倚在他怀里闭上双眼,不想再看。玄宗一抬眼,望见了愣在门口的千寻。嘴角扯动了一下,玄宗招手道:“千寻,到朕身边。”
  于是,经过乱成一团的木桌,千寻在玄宗的面前站定。
  “饿了吧,这是杨国忠设法找来的胡饼,今天仓促,将就一下吧。”
  千寻奇怪地望着玄宗,望着他超乎寻常的平静。她与杨贵妃都看不下去的画面,玄宗竟能如此泰然?
  “怎么?想要质疑朕为什么还有心情吃得下这些对吗?”玄宗向千寻递过去的手僵硬许多,胡饼松动了,掉在地上滚了老远,“丫头,朕老了,此刻再也不是当年在玄武门发动宫变的朕了。天下变成这个样子,朕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朕再也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和雄心壮志了。看起来,该是让亨儿登基的时候了。现在朕只想保全你们两个,阿环和你,我谁都离不开。将来朕就是皇位不再,只要有你们的陪伴,日子也不会太难捱。朕,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朕,绝不能为了骄傲去死。若我去了,你们绝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放我走!”千寻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并不爱我,放我走!”
  玄宗的脸顿时红了,目光冰冷地望着她,“怎么?现在想离开朕?你以为这半年来你在朕的身边做的那些小动作朕不知道吗?你推举边令城,你利用黛螺到宫外与异邦暗通款曲,你私会安庆宗,你拒朕于千里之外!你……”他大喘一口气,黯然说道,“你做了这么多,我从来没有揭穿过。只是想你肯陪在我身边就好,就好啊。”言毕,他低头望望怀中的圆润佳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令道,“高力士!”“奴才在!”
  “把景千寻关至囚车,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接近一步!”
  “陛下,这……”高力士一愣,想要开口劝阻。
  “朕的命令你没有听到吗?快去办!”
  “遵、遵旨。”无法,高力士只得挥挥衣袖,召进来几个侍卫。
  “哗啦啦”一阵响动,千寻手脚上铐着冰冷乌黑的镣铐,被带出了营帐。那些皇亲贵胄们仍然自顾自地争抢着食物,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只有杨贵妃缓缓睁开了眼睛,一滴泪渗了出来,缓缓滴落,“陛下,臣妾觉得很荣幸!”
  玄宗身子猛地一震,苦涩地望着目光流转留恋的闪亮双眸,愧疚道:“朕、朕……”
  “不必解释。陛下,臣妾,不怨你!千寻与陛下并无夫妻之实,身边也没有外戚干政。此刻如此发落,将来若是有变,最少,还是能够保住一条命的!”杨贵妃苦笑道,“臣妾兄妹二人现下已是众矢之的。更何况,阿环身受三千宠爱于一身,不论命运如何,都是要陪伴在陛下身边的,陛下,阿环无怨,无悔!”


  “你也不会有事的,朕不允许你有事!只要郭子仪在前方传来好消息,朕立刻下诏禅位,然后我们就入蜀。到了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玄宗揽紧杨玉环,承诺着,说给她听,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
  囚车里并不寂寞,安庆宗竟然也在。
  千寻见四周的侍卫饥饿难耐,四处寻找食物了。赶忙掏出怀中高力士塞进来的胡饼凑在安庆宗的唇边,一边摇晃着一边说道:“安大人,安大人?醒一醒,吃点东西。快醒一醒啊!”
  过了好一会儿,安庆宗才缓缓睁开了浅黄无害的双眼,见是千寻在身边,眼眸中充满了惊喜与温情,“是、是你!”
  “是我,什么都不要说,先吃点东西!”千寻心痛地望着眼前枯瘦不成样子的安庆宗,催促道。
  “谢谢!”话音刚落,他赶忙抬起戴着镣铐的双手,颤抖着接过胡饼,三两口便咽进腹中。饿得发慌的心跳终于平缓下来,安庆宗这才诧异道:“你怎么会被关到这里?”
  “怎么?不欢迎吗?”
  “这、这可从何说起呢!只不过眼下庆宗随时有可能被唐朝将士斩首泄愤,你跟我关在一起,庆宗怕……”
  “好了,不要怕来怕去的了!我倒是觉得这样像是上天的恩赐呢!你等一下!”千寻抬起左脚,小心地脱去鞋袜,在安庆宗迷茫的目光中拿出了那个在她脚窝处磨了整整一天的“异物”——一个纸团。
  打开后,上面清楚地写着一行字:六月十四日夜,月正中天之时,李辅国。
  这些字千寻倒是看明白了,就是意思完全不懂。她望着蹙眉思索的安庆宗,问道:“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安庆宗的眉毛死死地纠结在一起,而后又缓缓舒展。他接过那张纸条,也不嫌脏,张口吞了进去。
  “你、你做什么啊?”
  “安静,”安庆宗抚了抚她的唇,温文一笑,说道,“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只有安静!安静地等着。”他歪着头,思忖着:原来,父亲在皇宫内埋下的最大暗桩不是边令城,竟然是东宫太子殿下最信任的宦官李辅国!父亲果真是父亲啊,竟然如此深谋远虑,在太子身边下了如此的功夫!
  他向远处太子的营帐眺望过去,心中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月正中天就是他重获自由的时刻!他,会安静地等待着。
  月亮从树梢处向上缓缓攀爬。各处的营帐均已安置,饥饿的士兵大部分仍是没有找到口粮,难耐之下毫不掩饰的谩骂此刻也渐渐消退。毕竟,睡眠也是抵挡饥饿的好办法。前提是你能够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睡得着。夜间荒凉山坡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爬虫类热闹的鸣叫声,倒也动听非常。
  终于,东边方向的爬虫类忽然间停止了鸣叫,把展示的机会让给了一个几乎难以耳闻的脚步声。
  是他吗?李辅国。
  脚步声在囚车旁停住,只听一个细软的声音轻轻说道:“安公子,千寻小姐。月正中天。”
  安庆宗这才睁开了双眼,小心翼翼地把手脚的镣铐凑上前去。一把修长的乌黑钥匙穿过囚车的木制栅栏准确地挤满了钥匙孔,细白的手指轻轻一转,安庆宗的双手立刻恢复了自由,随后,是双脚脱离了痛苦的钳制。
  “千寻。”他转过头想要唤醒千寻,却发现她早就用那闪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微微笑着,“早醒了?小心点,把手脚伸过来。”
  很快,两人恢复自由,手牵着手从囚车上走出来。那李辅国面无表情,手指着长安方向说道:“大燕皇帝此刻正在长安,估计已经攻入皇宫了!”
  安庆宗抱拳说道:“多谢。”然后转过身与千寻朝着东方的无边黑暗而去。
  李辅国站在原地,眼见着两人身影消失在暗夜中,这才轻轻地击掌三声。他的身后,应声出现了两个黑衣人,朝囚车里一甩。两个与千寻和安庆宗身形相似,衣饰相同的人昏睡着,安安静静地在囚车里扮演着替身的角色。
  李辅国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了。东边山坡上,爬虫们再一次起劲儿地鸣叫着,非要争出个亮嗓第一名不可!
  黑夜笼罩下,两个饥饿困顿的人奔跑在不起眼的山路上,丝毫不敢停下流血不止的双脚。
  “啊!”奔跑着,千寻突然轻喊一声。
  “怎么了?”安庆宗停下脚步,转过身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快走吧。”千寻拉住他的手,坚定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很好。咬着牙,向前抬起脚步。
  安庆宗望着她跑远的背影,突然间脸色一变,飞身扑了上去!“嘘!附近有人!”他紧紧抱着千寻,缓缓将两人的身体藏匿在茂盛的野草丛中。
  “妈的,又跑死一匹马!”一名浑身献血的士兵在崎岖的山路上咒骂着,眼看着自己的座骑嘶鸣着痛苦死去,“杨国忠,你这罪大恶极的贼子!号称是我大唐最骁勇的战马,却在对阵时溃不成军!杨国忠,你等着,等我把消息带给太子殿下,定要取你的狗命,为我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说完,朝着口吐白沫的优等回纥马狠狠地踹了一脚,这才继续朝马嵬坡方向跑去。
  他的声音完全消失无踪了,安庆宗这才伸出手拉过千寻,“走吧,这里距离长安不远了。”
  千寻扯着嘴角,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却没有成功。身子瘫软滑落在野草丛中。
  马嵬坡。
  一身盔甲的陈玄礼将军手执长矛,跪在玄宗的营帐前。他的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群神情激愤的士兵。
  高力士从帐中走出,见状大怒,正要开口责问,却见到陈玄礼手中长矛鲜血淋漓。顺着长矛向上望去,顿时惊得他后退了一大步,手指着顶端问道:“这、这、这是谁干的?这,谁、谁这么大的胆子!”
  陈玄礼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这是所有将士一块干的!有劳公公回禀陛下:杨国忠谋反,已被诛杀,其妹杨贵妃不该再侍奉陛下,请陛下割爱,将杨贵妃处死!”
  他话音一落,身后众将士齐声附和道:“请陛下割爱,将杨贵妃处死!”
  “你、你们这是,要、要造反啊!”面对惊天动地的呼喊,高力士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说着。
  杨国忠的头颅安静地在长矛顶端望着眼前的一切。结束了,他的一切一切都结束了。不论他再怎么努力,杨家,终究是守不住了。营帐内,唐玄宗伸出手紧紧地捂着耳朵,想要把这一切都当作一场梦,一场永远也不用去面对的噩梦!
  可是将士们不这么想,他们一遍遍地在马嵬坡上高喊着那句话,几乎要迫得帐中人发疯!
  “陛下!”杨贵妃手捧着洁白如玉的白绫,凄然笑道,“陛下!臣妾该上路了。上穷碧落下黄泉,臣妾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这一世陛下的恩典!”说完,她双膝“咚”的一声跪下,高举着夺命的白绫。那惨白的色泽,几乎要逼得玄宗喘不过气来。
  高力士此刻踉跄着跑进帐中,绝望地望着玄宗,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玄宗皇帝,你终是留不住一个想要珍惜的人!


  25 绿意明珠
  六月的早晨,原本是令人愉悦的,咸阳城郊蜿蜒着一条清澈跳跃的河流,哗啦啦地歌唱向东而去。小河旁的芦苇荡长得非常茂盛,与溪岸缠缠绵绵相伴着。
  时而湍急时而平静的河水中,游着一丛丛的小鱼,他们自在地穿梭在飘忽的绿色水草中,尽情享受着六月阳光的温暖照射。战乱对于它们是相隔了几个世界的事情,所能对他们产生的干扰,不过是一个步履蹒跚的人闯入了它们的领地。那是一双遭受了砂砾折磨的血肉模糊的双脚,鞋底几乎没有完好的部分,搅乱它们视线的同时还夹杂着一股子血腥气,如烟一般的鲜红色在水中晕染开来。终于,鱼儿们还是选择了妥协,将这里让给了疲惫不堪的人类。
  双脚的主人正是安庆宗,此刻,他正拼命地灌着清透溪水,恨不能将自己整个泡进冰凉中。那个温良如玉的安世子已经面目全非了,原本就破旧的囚衣在夜晚的奔袭中撕裂成条,勉勉强强地在身上挂着,遮蔽他干瘦黑黄的身体。长发纠结成块零落在他干裂的面部,顺着发稍不停地滴落污浊的水珠。
  终于,冰凉的溪水暂缓了身体剧烈的疼痛,他猛然想起了什么,扯下自己仅有的完整衣料仔细沾湿了水,转身朝芦苇荡跑去。
  隐蔽的芦苇荡里,还躺着一个昏厥的泥泞身影。污浊的白色宫衫领子上,无力地斜歪着一张满面潮红的清瘦脸颊。
  安庆宗慌乱地将手中湿布搭在她的额头,手足无措地喊着:“千寻,千寻,你醒醒,醒来看看我。”千寻滚烫的体温吓坏了他,在此情势下,真是凶多吉少啊!
  正想着要不要冒险潜入咸阳城找大夫,远远的,从四面八方飞起了各种鸟类,它们像是受了某种惊吓,慌忙地四窜着。
  安庆宗浑身汗毛竖立,紧拥着昏迷不醒的千寻,身子缓缓身后倒去。芦苇荡内,一切平静如常,风吹过来,悉悉索索地响动着,隐藏了多少心事。
  果然,不一会儿,从不同方向传来了战靴踩在鹅卵石上的声音。是追兵吗?还是父亲的人?只听一阵兵器插入泥土的声音响起,这些人像是在追踪逃犯。
  “阿七,这里好像没有,咱们再往前追吧!”一个男子的声音蓦然响起。
  “过了咸阳,就是安禄山的势力范围了。那安庆宗不可能比我们的速度还快!”
  “也不知道阿三他们追踪星月夫人是不是有下落了。这太上皇先是失去了杨贵妃,现在居然连星月夫人也被人劫了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唉,咱们更可怜,追讨安庆宗若是失败了,恐怕也活不长了。”
  “闭嘴,暗士什么时候怕死了!”那个叫阿七的一声断喝,震的芦苇荡都晃动了起来。
  “阿七,我不是怕死!”说话的男子很激动,身子一晃,被安庆宗在缝隙中看了个明白。那是一身漆黑的精钢盔甲,从装备上看他们并非一般的士兵。想来,应该是玄宗皇帝最隐蔽的暗士。这么说,他们的目标是自己了。那男子长剑一挥,他身旁的芦苇荡应声而断,倒向小溪,随着流动的河面缓缓飘远,“我们都是大好男儿,为什么要为了那个老头子卖命?还要听一个宦官的差遣?阿七,你应该带着弟兄们投奔肃宗殿下,恰逢乱世,咱们也好开创一番大业!”
  “身为暗士,只要明白严格执行命令这一点就够了。阿九,你今天的话太多了!”阿七的声音冷冷的,如同他身上的冰冷盔甲。
  正在此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芦苇荡传出,阿九长剑直指声音传出的方向,随时准备一剑封喉。
  “嘎嘎……”一只灰白色的野鸭悠闲地从锋利的剑尖旁走过,优雅地浮在水面上,用它那鹅黄色的脚蹼来回晃荡着,游走了。


  过了一会儿,阿七的声音响起:“去咸阳城看看好了。”说完,第一个离开了这里。
  直过了好久,耳旁除了风声和芦苇摇摆的声音外再无响动。安庆宗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望着怀中的千寻轻轻说道:“我们不能进咸阳了。坚持住千寻,等过了这座城,我们就安全了。”
  千寻像是听到了什么,眼睛张开微微的缝隙,朝着他眨了眨。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安庆宗刚想站起,那一阵催命的脚步声又折返了回来,停在芦苇荡四周。稍倾,同时合围起来。他们手中的利剑不停地东砍西伐,那一片茂盛的芦苇荡面积迅速缩小。很快,就来到他们的藏身处了。
  “这里有血迹,大家小心一点,里面一定有人!”
  “是!”四面八方的声音同时响起,看来,足有十多个装备齐全的暗士。
  安庆宗的身子骤然冷却,与千寻的滚烫紧紧贴着。耳边,彼此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紧张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怎么办?安庆宗望着千寻迷蒙的双眼,默默地询问。
  不要放弃我,不要!千寻目光中投注着拒绝,无声地回答着。
  可是,你要是落在他们的手中,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一定会安然无恙地送你回到玄宗身旁。安庆宗安慰道。
  千寻眉眼间仿佛绽出一抹微笑,空洞地望着芦苇丛上空的广袤蓝天。好吧,你不要管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听之任之。
  哈哈哈哈!安庆宗哑然笑了起来,眉头一展——我安庆宗全家上下人头落地,自己多活了这半年,早已是赚了。也罢,也罢!
  他摘下了自己手上一个很不起眼的黑色扳指,戴在了千寻的手指上。看起来有些大,他就摘了些枯草,将扳指层层叠叠地裹了起来,然后牢牢套住了她的右手大拇指。
  千寻诧异地睁开双眼,就只望见安庆宗朝着她浅浅一笑,浅黄色的眼眸温情脉脉——再见,像风一样的女子!
  他的身子像箭一般飞射出去,朝人影稀疏的空当钻出。一声爽朗的大笑声响彻天地:“安庆宗在此!有本事就来取我的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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