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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的小女妖似乎正在跟自己的卷发过不去,不停地拉扯着。频伽原本欣赏的姿态渐渐远去,他蹙着眉,紧紧地盯着千寻脚下飘落的根根断发。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不情愿地从床上下来,朝千寻走去。
“别再扯了,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好的头发,又没有得罪你,为什么扯来扯去的?”
“我想编头发啊!编那种很简单的麻花辫。”可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扎过这样的发型,此刻的突发奇想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千寻好像除了绘画之外,再没有一项心灵手巧的手艺。
“麻花辫?怎么编?”频伽问道。
“就是这样啊……”她挥舞着纤细的五指,比划着说道。
是这样啊!频伽望着她凌乱的卷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让我试试吧。”
“你?”
于是,圆形铜镜里,高挑王子开始尝试着此生第一次为女人梳头。他那握起武器来灵巧无比的双手此刻笨拙得要命。因为辛苦磨炼技艺而积攒的老茧,此刻给他带来了大麻烦:他必须全神贯注于梳发的过程,稍不留神就会扼杀更多的女妖的头发。
不晓得过了多久,窗外的琉璃风铃反复作响,袭扰的秋风卷走了牡丹花丛的脆弱,那一地的枯黄花瓣静静诉说着秋日绝无仅有的凄美。花萼相辉楼的三楼房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端坐铜镜前的千寻望着为自己紧张忙碌的频伽,目光有些痴了。她无法言语,不能动弹,只能痴望着他,奉献自己的一切情感与向往。
“好了。”天!终于好了,原来女人梳头是一件如此麻烦的事情!频伽望着镜中纯洁得近乎令人想要膜拜的千寻,湛蓝色眼眸里充满了无限迷恋——
由于卷发的蓬松,麻花辫编得很随意,有些地方甚至可以明显地看到不够均衡的发缕。两条长长的辫子垂落在小巧的胸前,随着呼吸的起起伏伏,那上面不时调皮钻出的卷曲发梢便一颤一颤的,尽显妩媚诱人之态。额际,由于他的笨拙与对头发的无限珍惜而放过的几缕不甚很长的头发随意地垂落着,被窜进房间的秋风偶尔吹起,飞扬起来,流连在千寻微微发红的面颊上。
频伽凝望着镜中人,镜中人凝望着他。目光纠缠着,如同纠缠在一起的麻花辫。
“唉。”频伽长长地叹了口气,横抱起千寻,朝宽大舒适的床榻走去。
“喂,喂,你要干什么?我们不是要到麟德殿参加宴会的吗?两国不是要比试舞蹈的吗?哪里有这样的兴致啊!你、你这样一闹,头发就全乱了,还要重新梳!”千寻的手臂无措地揽在他的颈间,害羞地叫嚷道。
“嘘。不要吵。”频伽轻轻把她放在柔软床榻上,又轻轻地挑开她的衣襟,“我已经学会给你束发了,等一会儿,一定比这次快!”说完,朝那噘起的红唇覆了过去……
大明宫,麟德殿。
一袭麻质罩衫的千寻百无聊赖地盘坐在矮桌前,注视着不停与人客套寒暄的频伽。今天,她的衣衫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就是纯朴的亚麻的原色:淡淡的枯黄。她还突发奇想,命心灵手巧的宫娥在上面随意缝制了几片立体的花瓣。那花瓣并不是明媚的娇艳,反而是凋零的凄美。麻花辫上,散落地别着一粒粒润泽的珍珠。
就是这样不经意的装束,简简单单,却分分明明地穿出了秋的韵味。她与随后隆重登场的杨贵妃截然不同:一个代表了强大王朝极致的雍容华贵,另一个代表了强大文化极致的自怜自艾。两种美竟是谁也夺不去谁的光彩,各自掠夺着属于自己的眼球。
频伽一边与唐朝的各路官员们闲聊着,一边斜睨着对面的吐蕃王储。他犀利的目光在赤松德赞身后一众侍卫的脸上来回刺探,想要找到尺带朱丹的下落。他的秘密邀会已经让茶壶盖送出,至今没有回应。想来,他们还在为能不能暴露国王的行踪而犹豫。刺探之后,他有些失望,看起来尺带朱丹今天并没有来。这个人,真的是一个不能小觑的人物呢!
庄严的鼓乐响起。玄宗皇帝驾到。
唐玄宗一副胸有成竹的安稳表情,对今天这场比赛,他有必胜的把握。
大唐辉煌盛世,尤其在唐玄宗统治的后期,奢靡之气成风,不论是坊间还是宫廷里都不乏出神入化的舞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玄宗皇帝的妃子们个个都是善舞广袖的好手。尤其是杨贵妃,玄宗皇帝甚至特意创作了一首《霓裳羽衣曲》。
兴起的时候,他常常命李龟年率领梨园弟子按谱奏乐,玄宗皇帝自己则赤膊上阵亲自击鼓,杨玉环花冠白绣袍舞姿翩翩。只见乐声起处,旌旗徐徐移开,玄宗打着鼓,贵妃俯仰承合,看她腰肢细软,盘旋跌宕,乐声越起越高,鼓点越来越密,那舞姿也越舞越急,只见鞋尖点点,分不出人影钗光,宛若细风回雪,恍如飞燕游龙。乐声歇处,旌旗复合,捧出一个脸泛桃红、微润香汗的绝色美人,喜得玄宗皇帝眉开眼笑。吩咐备下温汤,搂着贵妃向华清池沐浴而去。
不知今天,唐朝的哪位舞林高手前来献艺呢?
“诸位。”玄宗皇帝手执酒樽,起身向高台下的众人说道。所有人站立整齐,安静聆听他的话。
战争,很多人不理解战争,不明白为什么打仗,这究竟有什么好处?其实,战争的好处就在此刻微妙的一瞬:如果没有唐朝强大的军事征服,高台下的回纥王子、吐蕃王储有什么理由服服顺顺地聆听一个糟老头子的讲话?
不仅仅是皇帝一个人享受着军事强国的乐趣,战争庞大的财政支出和人员伤亡同时也给这个国家的所有子民带来了尊严,带来了安居乐业的可能。
安史之乱发生后,所有人包括现在的史学家都耿耿于怀的疑问: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怎么会因为一个节度使的叛乱崩溃到如此地步?或许,这一切都要归结于玄宗皇帝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沾沾自诩的空想家、艺术家。经历了开元盛世的励精图治,他太久地沉迷于自我的满足中。他凭借着一个艺术家的美好心灵统治着这个国家;凭借着一个空想家的奇思妙想启用着文臣武将。他完全忘却了年轻时的自己是一个对政治如此敏锐的人。当他面对阻碍自己的姑母时,虽然心痛得快要窒息,却仍是把她推向了死亡。
“两位王子与众卿家入座。”众人快速地悄无声息地坐下。
“朕今天很高兴。回纥与吐蕃是我大唐最重要的盟友,虽然时常发生摩擦。但我们却像是长在同一张嘴里的唇齿一样……”玄宗皇帝大发着他属于艺术家的言辞。千寻听着,头一掉一掉的,快要睡着了。
她无聊地朝四周望去,每一个人莫不是神色肃穆地听着皇帝的讲话。不,也不尽然。有一对浅黄的眼眸安静地朝自己望过来,笑意盈然。再偷偷地看向身后,李嗣业也来了,目光悄然锁定在她的身上。李嗣业刚刚升迁,好像是什么左护卫大将军。好神气呀!连盔甲的颜色也与原先略有不同了,从纯黑变做了泛有金光的黑金色。
千寻恶作剧地一笑,刚想对他们两个做个手势,却感觉腰间一紧。原来是频伽不满意他的左顾右盼,在桌下揽住了她纤瘦的腰。
刚好,玄宗皇帝的长篇大论讲完了,呼,等了大半天,终于可以看美女跳舞了。
“啪,啪,啪。”玄宗击掌三声,正准备宣布比赛开始,却被杨贵妃一记目光叫停了。
“陛下。”杨贵妃站起身,娇媚地恳求道,“臣妾与千寻姑娘甚是投缘,能不能请陛下赐座让她陪臣妾观舞?”
“当然!来人,赐座!”说完,远远地朝千寻望过去。天,这千寻丫头,身上当真有姑母年轻时蔑视一切的派头。她坐在贵妃的身边,自己岂不是也能多窥视两眼了。
这边的千寻不太情愿。一是离开频伽她不愿意,二是自从洛神茶事件后她一直对杨玉环有一种恐惧感。
“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会儿宴会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回去,嗯?”频伽鼓励道。这样的场合,唐朝皇帝这样的要求,他也不便开口拒绝。不过是陪着贵妃娘娘观舞,倒也没什么。
“哦。”千寻站起身,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缓缓走到贵妃席。
“好!朕宣布,比试开始。”他话音刚落,上百人组成的宫廷乐队乐声奏响。在大气、高雅的乐声中,远远的,一众素衣罗衫的舞娘走了上来。她们个个身姿娇媚,如春风中的拂柳,如流水中的落英。
只见为首的舞娘款款而上,冲着玄宗皇帝倒头拜跪,樱口轻启:“父王,请允许永乐带领大唐最优秀的舞姬为您争得胜利的荣耀!”这声音娇美无比,在偌大的麟德殿静静回响,而后迅速引起了人们的窃窃私语。
“永乐?是你?”玄宗皇帝惊讶地向前探着身子,不可置信地说道,“胡闹!你堂堂一个大唐的公主,怎么能在这么多身份尊贵的宾客面前失了身份?快下去,听见没有?”
“不,我不下去。”永乐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玄宗皇帝。今天的一切,是她不眠不休费尽心思安排的。为的就是让频伽王子注意到她,知道她的美不逊于那个叫景千寻的女人!为了这一瞬之间的闪亮,她付出了磨破足尖的代价。拼尽全力就为了能够得到心上人的青睐。怎么可能放弃?“父皇,您本身就是一位杰出的音乐家。您创作的《霓裳羽衣曲》是大唐最美妙的仙乐。您的爱妃是一位杰出的舞蹈家,她的舞姿会领皎月羞红、江山失色。女儿在您的熏陶下,早已在心中许下心愿,希望能够成为像您一样,不,有您一半艺术才赋就好了。现在,您就想着女儿这样做任性刁蛮,有失礼数。难道,您就不想看看女儿精心准备了大半个月,究竟有什么样的惊喜吗?”永乐眸光发亮,侃侃而谈。不容拒绝的强烈意念在她瘦小的身体内充盈着。
“是啊,陛下。”杨贵妃笑意盈盈地开口说道,“想当初,臣妾不也是在忠臣面前为您献舞的吗?身为一个慈爱的父亲,您应该答应永乐的要求才对!”
玄宗皇帝笑了,朗声道:“好!近日我大唐公主亲自献艺,定不负父皇对你的期望!永乐!好好跳!”
“永乐遵旨。”她转过头神情热切地望着频伽,“儿臣今天带来的是从天竺传来的舞蹈,名叫《迦陵频伽》。”而后,她朝乐队微微颔首,身姿开始摇动起来。
永乐怎么了?玄宗皇帝犹疑地望着频伽,回想永乐看向他频伽的热切目光,又骤闻舞蹈的名称:迦陵频伽。难道永乐在用舞蹈暗示着什么?难道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
是啊!永乐看起来是不太一样了。原来总是枯光干燥的皮肤显得光滑多了,脸上常有的尖刻表情此刻也被柔情取代。她整个人都在无声地宣告:我恋爱了。
对频伽这孩子,玄宗皇帝是很欣赏的。可是频伽的心里只有千寻啊!这怎么办?
原本悠闲的心情被搅乱了,玄宗凝神望着挥舞衣袖的永乐,心里默默地想着帮助女儿达成心愿的方法。
“看来你有情敌出现了。”杨玉环望着舞池中央的消瘦身影对千寻说道。
“哦。”千寻不太在意地回答道。
“不要以为她构不成任何威胁,千寻,永乐是皇帝的女儿,而且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们自以为可以控制一切!包括人的感情。”她压低着声音,愤恨说道。
“我不会在意她的。”千寻淡淡一笑,夹起一片最爱吃的水芹。
“千寻,我要你画他!”杨玉环脸上仍带着雍容的笑,对千寻说道。
“啪。”青翠得几近透明的水芹片掉落在矮桌上。千寻低下了头,心里再一次涌起对洛神茶事件的后怕。
“我要告诉你颜色的故事!”她脸上神情自若,不时对着舞池中的曼妙身影指指点点。外人看起来,她们两个好像在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优美的舞姿。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此刻杨玉环口中吐露的故事,是多么的惊悚,多么的可怕。这席话,若是被旁的人听到了,还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葬身西市口的铡刀之下!
“他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化妆师。”不管千寻愿不愿意,杨玉环仍是在诉说着那个叫颜色的胭脂铺老板的故事,“十年前,我的脸上布满了斑点和红疹,所有的御医都束手无策。那时候,我害怕极了,哥哥也害怕极了。变成那副样子,在这宫里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悲惨!全族人的悲惨!我当时寻死的心都有了,皇上嘴里劝着我,让我宽心。可是我知道,那段时间他常常到梅妃的寝宫去。女人,没有了美貌,就失去了一切!”她看了看玄宗,又接着说道,“终于,哥哥为我找来了他。那时我第一次见到他,心里就莫名其妙的高兴。我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娘娘。”颜色手提一个暗色的箱子,跪拜在蒙着面纱的杨玉环面前。
他面色如玉,长着饱满宽阔的额头,挺立秀气的鼻子,脸上的表情最是引人,永远是一副幸福的表情。仿佛在他的眼中一切都是美好的。他伸出藏在玄青色袖子中的手,那是一双仿佛从颜色一出生就被牛奶滋润着的手。光滑得不见一丝褶皱。
那双完美得不可思议的手捏住了杨玉环的面纱,轻轻缓缓地掀开了去。
奇怪!在这之前,所有的御医想要看看她的脸,她都会发疯地拒绝,可是,这个小小的胭脂铺老板居然令她毫不惊惧!心安地把自己的丑陋呈现在他的面前。
玉环被丑颜惊扰了很多天的委屈此刻一拥而上,圆滚的晶莹泪珠一颗颗地滴落下来,全部被那双完美的手接了去。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汪泪珠,倒向了一个水晶做的小盒子里,而后浅浅地笑着,“不哭了,您马上就会变得更加美丽!所有的人都会臣服于您举世无双的容颜。包括我在内!”
……
“那段治疗的时光真是最幸福的时光!我终于感受到了被人如视珍宝,发自内心疼爱的感觉!不是李隆基父子争抢的玩物,一个真真正正被爱着的女人!可那幸福的时光却如此短暂。高力士发现了这一切,他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禀告皇上我的病全好了,建议他带我去华清宫散心。皇上自然同意了,他见我比原先更美上数倍,心中的惊喜自然很大。从此也再不去梅妃姐姐那里了。我总觉得,在夜半时分,只要你凝神闭气,就可以听得到她哀怨的哭泣。后来,后来……”杨玉环突然艰难地说道,“等我回到皇宫,高力士捧着一个坛子,轻轻地告诉我,颜色就在里面!天,他们找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居然还诛了他的九族。阿色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却连为他保留血脉的能力都没有!这件事,恐怕也是我的哥哥与高力士最不计前嫌的一次合作……”杨玉环藏在袖子下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暴露着她此刻濒临疯狂的心境。
千寻沉默着,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好,我画他!”
此时,乐声消退,永乐飞旋的舞步渐渐停缓。整个麟德殿如死寂般的安静。
15 红与黑色
沉寂了好半天,雷鸣般的掌声才在大殿之上回响起来。
永乐所跳的《迦陵频伽》是一段起源于天竺再经由林邑传到大唐的奇妙舞蹈。迦陵频伽是佛教天界的一种神鸟的名字。频伽鸟是存在于现实中的,而伽陵频伽却只在各类的佛教传说中出现。
永乐从种类繁复的舞蹈中独独挑选了这个,想来是为了里面的频伽两字。讨好之心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看出来了。众人纷纷鼓掌之余,无不用目光注视着一脸平静的频伽。大家都在观望着这个回纥王子对大唐公主如此的赤裸表白,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千寻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到淡淡的愁绪之中。杨玉环强迫她听的那个故事太沉重了,令她喘不过气来。奇怪,为什么别人的故事会让自己这么难受?她低垂着头,引来了玄宗关心的注视。
掌声渐渐消退,此刻,是频伽做出回应的最好时机。如果他继续沉默不语,满朝的重臣绝对会将此事件视为对煌煌大唐的羞辱。那么,就等于代表整个回纥的频伽严重地挫伤了唐朝的骄傲!若是回应,又该怎样做呢?
站在舞池中央的永乐一身与频伽湛蓝眼眸一样颜色的飘逸霓裳。她刚才用尽自己十六年以来的所有热情,诠释了一只生活在天界、守护在佛陀身边的迦陵频伽鸟最美妙的叫声和最炫目的身姿。这个原本枯黄不堪的唐朝公主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向频伽表明着自己的心迹。对自己,竟是一丝后退的余地也没有留!
频伽仍是一脸高深莫测的平静。就在满朝文武的脸色越来越沉的时候,他忽然站了起来,遥遥地对着玄宗皇帝举杯,“陛下!您的女儿舞姿非凡,刚才步伐频转,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带到了那个只有佛陀才有幸可以到达的天界。频伽认为,回纥的舞蹈是无法超越公主的!所以,这场比试可以结束了。陛下,您胜利了!”
此话一出,玄宗的脸上充满了骄傲的神情。他在为永乐骄傲,同时也在为自己骄傲。毕竟,他李隆基的女儿,竟是这般勇敢,不输他当年的骁勇。毕竟,他大唐的公主,竟是这般耀眼,没有人能抗拒她的魔力。
原本紧张屏息的臣子们松了一口气,纷纷表示盛赞公主今晚令人震惊的表现,为大唐有这样一位勇气与才赋兼备的公主感到光荣。
永乐的脸渐渐羞红了起来,整个人沉浸在甜蜜的喜悦中。
“陛下!”频伽仍是出奇的平静,虽然面对着玄宗说话,眼眸却是暖暖地包裹着千寻,“请您允许频伽终止两国接下来的绘画比试。”
这话一出,满朝又是一片死寂。众人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重新绷紧,放在嘴边的美食佳肴都顿住了,缓缓地放了回去。
玄宗面色一僵,问道:“哦?为什么?”
“今日见过了公主的非凡舞姿,频伽才知道在您所统领的强大国家,不仅仅是国力的强盛,文化也是最强盛的!这与回纥上下只会放牧骑马的草原莽夫,只会终日在烈日下与牛羊为伴。所以这绘画,不比也罢!请陛下允许频伽和千寻带着对您和您的王朝的无上崇敬回国,频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母后禀告您的威严与仁慈了!”
“不。”
“不行!”
还不等玄宗皇帝做出回应,两个娇媚的声音不约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