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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色千寻-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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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我!”千寻从茶壶盖的手中夺过那本经书,小心翼翼地揣在衣服里,而后摇头晃脑地说,“你追到我了,我就去!”言毕,整个人轻盈地向繁华的街市奔去。身后,频伽愣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紧随着那个轻灵的鹅黄色身影追逐而去。
  长安的街道成为了两人追逐嬉戏的乐土。从高空望去,缥缈的白色和黄色身影在点点灯光中穿梭着。像是两只流连花丛的蝶儿。
  天苑,皇家马球场。
  一大早,高力士便亲自前来监督比赛的准备事宜。
  “飞黄闲”、“吉良闲”、“天苑闲”等六闲的骏马全部装备完毕,整装待发。其中,“天苑闲”中的“照白夜”更是一身闪亮的黄金盔甲。它是玄宗皇帝的御用马匹,浑身的毛发白得刺眼。它若在夜晚出现,会像流向划过星空一样将夜晚映照得如同白昼。
  今天前来参加比赛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负责外交事宜的鸿胪寺官员严阵以待,仔仔细细地做着接待回纥、吐蕃两国王子的各项礼仪准备。从饮食准备到座位的摆放,一切都按照唐朝接见使臣的最高礼节去做。
  天苑的入口处,左右排列的十二队仪仗卫队威严站立。每一列仪仗卫士都披着艳丽夺目、色彩各异的大氅。而且每一列队伍都有相应的旗帜——鹦鹉、孔雀羽毛做的三角旗,或是刺着野驴和豹子、野象等象征勇敢动物的旗帜。禁卫军分做五仗,他们身穿猩红衫,头戴东北雪雉尾羽装饰的帽子。在禁卫军统领的指挥下,有序地在场地巡视着。他们忠心耿耿,誓死保护皇帝的安全。
  马球场上,身披大红绸的战鼓巍立看台中央。威风凛凛的绸带随风飘舞着,静候着一场激烈比赛的开始。
  高力士锐利挑剔的目光缓缓环视一周,感到很满意。这才转过身,向玄宗复命去了。
  唐玄宗此刻正在他的勤政殿听太子李亨与宰相杨国忠汇报一个月来的重要国事。他闭目养神,依靠在宽大威严的龙椅中。一切在他们口中所谓的重大事件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他的手里,一直把玩一个物件。那是一把鱼牙雕刻的梳子,看起来简单老旧,泛着历史的印记。梳子的一角已经缺失,上面的棱角看起来被人来来回回抚摸了很多遍的样子,全部变得圆滑平顺。此刻,玄宗粉白枯萎的手正在那上面抚弄着。
  大殿上,杨国忠说得口沫横飞,恨不得把玄宗离开长安这么多天治理天下的功劳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那瘦削的身材实在令人无法想象:他怎么有这么多的废话去说。
  李亨斜睨着他,脸上的憎恶与不屑不加掩饰地凸现着。好不容易等到杨国忠喘了口气,他赶忙向玄宗禀告:“父王!丞相此次在与回纥的战马交易中立下大功,最后与频伽王子谈定的价格是十匹丝绸换一匹优等战马。这样的功劳,父王可要好好赏赐才是!”
  杨国忠一惊,这件事他原本准备自己亲自汇报的,怎么太子突然这么好心替自己邀功?
  原本闭目养神的玄宗闻言突然睁开眼睛,懒洋洋地问道:“十匹丝绸?怎么可能?”
  “回皇上,确实是十匹丝绸。两国的协议已经加盖了国玺。”
  “杨国忠,我还不知道你?说,你又使了什么手段?频伽朕见过,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物。”
  “这……这个嘛……”杨国忠支支吾吾的,小心斟酌说道,“臣不敢相瞒,的确使了些手段。”
  李亨冷笑一声讥讽道:“若是小手段有必要动用大理寺的人马吗?我大唐精骑军出动了三百,却只是为了抓一个女人回来。而且是丞相私下命令,完全不把我这个太子监国放在眼里。这件事若是传开,岂不是要丢尽我唐朝泱泱大国、礼仪之邦的脸面了?”


  “哦?”玄宗闻言坐直了身子,不悦问道,“真有此事?你抓的女人是谁?”他的手下意识地紧攥鱼牙梳子,对那个女人的身份隐隐的有些预感。
  果然,那杨国忠支支吾吾地答道:“是一个叫景千寻的女人。不过,臣下令抓她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可是在夜间大行淫秽之事,证据确凿!”
  “景千寻?她不是回纥未来的王后吗?”
  “这……”杨国忠一阵语塞。这件事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当初只是以为千寻不过是频伽身边的宠妾,拿她做要挟也没想到能把五十匹丝绸的价格谈到十匹。后来冷静之下,他倒也怀疑过频伽另有动作。可是手下的密探回报,长安的回纥商会行长扎木合为此公然与频伽反目,投向了回纥国师的阵营。这才算是安下心来。
  “杨国忠,你做宰相的时间也长了,就这背后使坏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跟了李林甫那么多年,狠劲儿学了七八成,城府却没有一点长进。你跟随朕也有几十年了吧。朕的行事作风怎么也是没有学去分毫?”玄宗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奈的笑。
  “陛、陛下。”杨国忠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陛下的意思是……臣应该即刻与回纥商会重新商谈,仍然用五十匹丝绸的价格购买战马?”
  玄宗面色一僵,猛吸一口气,瞠目道:“朕的意思?朕的意思是你快些走吧!别让我看到你!”
  杨国忠哭丧着脸,退出勤政殿。心慌意乱之下,没有看清脚下,一个踉跄撞在了前来复命的高力士身上。
  “呦!国舅爷这是怎么了?小心着脚下啊!踩着了奴才不打紧,要是硌着了您的脚那力士可承担不起啊!朝中已经多少年没有选拔过年轻官员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朝中大小事务可要荒芜了。”高力士扶稳杨国忠的身子,细声细气地一阵抢白。
  杨国忠一见来人,竟是像看到救星一般拉着高力士的袖子说道:“力士,麻烦你一会儿去问问皇上,那回纥战马的事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我想了半天,也猜不出皇上的心思。”
  “国舅爷开口了,奴才就算不看你的面子也要看贵妃娘娘的面子啊!得!力士今儿就豁出去了,等万岁爷心情好的时候给您问问。”“那可真是多谢了!”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殿内李亨起身告退了,丢下一句,“不能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转瞬消失在宫殿恢弘笔直的拐角处。
  高力士见李亨从内殿走出,收起嘲讽的表情,沉声道:“高力士见过太子殿下!”
  李亨面色平静,在走过高力士身边的时候以旁人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高公公果然最了解父皇!”随后,顺着台阶扬长而去。青灰色的长衫广袖随身而动,拂过汉白玉石阶的扶手。那上面,象征着凶猛祥瑞的麒麟兽目光祥和,一直追随着他远去的身影。
  高力士站在原地,出神地望着自己手中出尘飘逸的拂尘,喃喃自语道:“陛下此生最鄙视对女人下手的男人!这种事,他只做过一件便后悔终身!岂能容忍与她如此相像的景小姐再遭受半分?”言毕,整了整衣衫,面目换上多年如一日的表情,抬脚迈进他再熟悉不过的勤政殿。
  千寻坐在回纥风格的精致马车里,自在地吃着马奶葡萄。
  窗外,景致不停变换。从兴庆宫到大明宫经过曲江池再前往天苑。一路上,大唐皇族的恢弘气质越来越盛。来往巡逻的禁卫军身材高大、目光如炬,紧盯着来往的王公贵族。
  车厢摇摇晃晃的,千寻感到有些困乏,歪在靠枕上刚想睡一会儿,就听见频伽爽朗的声音:“这位就是吐蕃的赤松德赞殿下吧?”
  “那您一定是频伽王子了!早有耳闻,幸会幸会!”
  “今天能跟以马球技术高超著称的吐蕃国王储在赛场上一决高下,频伽不胜荣幸!”
  “这何尝不是赤松德赞的荣幸呢?频伽王子,您带有女眷,请先行!”
  “好!频伽就先行一步,咱们赛场上见!”说完,停下的队伍重新启动,向前行进。
  好吵啊!总算说完了。千寻微闭的双眼又缓缓合上。就在闭合的一瞬,一声细微的冷哼钻进耳朵。这声音好熟悉!对了,跟那天在曲江池岸边听到的笑声一模一样!定是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
  睁开眼,趴在窗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众吐蕃装扮的高大勇士,盔甲之下露出的脸庞个个布满了虬髯。从容貌上看,他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哪里还找得到那声音的主人?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频伽站在窗户旁,高声笑道:“下来吧,懒虫。”
  千寻推开窗,露出睡眼惺忪的小脸,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这么快?”
  频伽捏了捏她的鼻子,轻喊:“到了,快出来,我接着你。”
  “好,你先帮我拿着画夹。”千寻从窗口把画夹递出去,而后打开车厢的木门,站在外面,居高临下地望着频伽。翘着小脸,张开双臂,“你可接好了!”之后轻盈一跳,被频伽准确地捕捉在怀。
  今天,频伽执意不让她穿繁复的回纥服装。千寻拗不过他,终是穿了一件扎染面料的墨灰色麻质长衫。清清淡淡,婉婉约约,竟如同一幅中国的水墨画那般不染纤尘。卷发无拘无束地披落肩际,不加任何华丽的修饰。只不过因为要去的是马球场,所以她穿了一双回纥工匠手工制作的黑色的高腰靴子。飘逸与硬朗就此在她的身上完美结合,牵引着频伽眷恋的目光。
  他们身后,一道灼热的目光也投注过来,锁定在千寻笑意盈盈的脸庞上。那目光潜藏在吐蕃的卫队中,稍纵即逝。频伽似有察觉,转过头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圈,却再也找不见那道灼热了。
  他朝向茶壶盖微微点了点头,茶壶盖立刻会意,伫立在一旁,护送着频伽王子的离去。随后,不着痕迹地跟在了吐蕃二王子行进队伍的后面。
  唐朝的宫廷乐队开始奏乐。他们先是奏响了充满了西域风情的回纥音乐,随后又吹响了吐蕃象征胜利的号角。
  走进天苑,站立等候的鸿胪寺官员恭立两侧。客套寒暄之后,将两国的贵客迎向看台。那里,李亨早已戎装恭候。
  正当各国的王子、太子们相互寒暄不停之时,自远处天空传来了一声啸叫,自高空云端飞速俯冲下来一只雄壮的黑鹰。只见那只鹰准确地落在战鼓之上,强健有力的尾翅挥向鼓面。顿时,震耳的战鼓声响彻天地,摄人心魄。
  众人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黑鹰的口中含着一个马球。它挺立在庄严的战鼓上,远远地、深切地望着玄宗皇帝驾临的方向。
  远处,儒雅的玄宗皇帝和他心爱的贵妃娘娘缓缓走向看台。
  比赛,即将开始!


  13 绝色洛神
  那黑鹰见到玄宗皇帝来了,竟然挥舞着强健的尾翅一遍遍地敲击着战鼓。那鼓点的节奏与玄宗的脚步惊人的契合。庄严、肃穆,毋庸置疑的王者之威仅凭这战鼓之声恢弘展现。所有人莫不将目光投注在儒雅淡定的玄宗皇帝身上,注视着他略显苍老却巍然挺拔的英姿。
  千寻看得有些怔忡了,早在第一次见到玄宗,她就觉得这人已经妖魔化了。要不然,为什么不论你想象他是什么样的身份,都如此的顺理成章。她微微地叹了口气,心想:若是能画他,该有多好。
  玄宗皇帝眯缝着眼睛,很快发现了依偎在频伽身旁的千寻。
  咸安的儿子果然非凡,不似亨儿,身为太子却没有一丝迫人的霸气。千寻日后跟着他,应该会幸福。在他闪念之间,脚步已停伫在战鼓之前。伸出手,任黑鹰一跃而上,倨傲地站在他的臂膀上。
  “朕宣布,马球比赛正式开始!”言毕,手臂一震,只见那黑鹰展翅高飞,在天苑的上空盘旋、嘶鸣着。
  频伽转过头望着发愣的千寻,微微一笑,“不用为我担心!你的男人,一定会得胜而归!”
  千寻闻言不禁面色微红,为自己开赛在即的不专心感到一阵愧疚,“你去吧,我等着你!”她凝望着一身精短服装,英气逼人的频伽,淡定说道。
  “好!”频伽振臂一呼,身后的回纥勇士纷纷响应,浩浩荡荡地向赛场走去。
  对面,赤松德赞见状也不甘落后,带领着一众剽悍的吐蕃猛士下场应战。
  今天的比赛,胜利的一方将迎战大唐的马球队。换言之,频伽如果输掉了眼前的比赛,就等于回纥与大唐的第一回较量宣告失败。
  赛场上,双方人马对立而战。黑鹰见此,一个猛冲从高空降落,把马球精准地放在场地中央,随即向上腾飞。它巨大的黑色双翅搅动了赛场的浮沙,而后又突然从一团朦胧之中飞速冲出。这一次,它没有在天空盘旋,而是准确地飞向玄宗身后的一个修长的银色身影。
  双方各自一阵呐喊,频伽和赤松德赞如箭一般朝向一团朦胧中的马球冲去。
  千寻的目光被黑鹰牵引着,落在了那抹熟悉的银色身影上。是他,总是穿着银色长袍的姜皎。怎么?姜皎擅长画鹰,同时也是一个驯养鹰的高手吗?
  “千寻小姐。”高力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千寻的面前,他弯着腰,恭恭敬敬地说道,“陛下请您到御帐观赛。”
  御帐?千寻眨着眼,心想:好啊,多个机会好好观察观察他,凭借我的记忆应该也可以画得出来。
  站起身,跟随着高力士刚刚走到御帐之中,便听到赛场上回纥勇士一阵欢呼。急忙眺望过去:果然,频伽拔得了比赛的头筹。
  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在千寻心里油然而生。她忘记了唐朝的皇帝和贵妃就在自己的身后,就站在帐前凝视着那个风发夺目的男人,她的男人!
  杨贵妃疑惑地望着眼前的怪异女人,再看看玄宗放任的表情,心中升起疑惑,诱人的红唇轻启,“这位姑娘,你挡住皇上的视线了。”
  千寻转过身,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这个大名鼎鼎的美人。历史上说她是以胖为美的,这胖的标准是什么?在千寻眼中,杨贵妃并不胖,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圆润。她就是一个在该圆润的地方恰到好处圆润的女人。这所有的恰到好处使得她如同深海珍珠一般完美、炫目,令人惊叹。
  今天,千寻像是中国水墨画中的人物。一身绯红的杨贵妃倒更像是西方油画中的高贵女子,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极致妩媚。
  玄宗轻咳了一声,似有若无地扫了杨贵妃一眼,忽然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而后说道:“无妨,无妨。朕累了,刚好想要休息一下。力士。”
  “在。”
  “赐座!”
  高力士很懂玄宗的心思,他拿起一个圆凳,缓慢地、准确地摆放在玄宗的左下手处。可以令玄宗斜倚在侧时,毫不费力就可以看得到千寻。
  “爱妃。”玄宗轻轻地唤着。
  “臣妾在。”


  “朕有些头疼,给朕揉揉。”他缓缓闭上眼睛,只用耳朵聆听着赛场上纷乱的马蹄声和骑士们勇猛的呐喊声。马球比赛,他看了一辈子了。这经历把他训练成了一个仅仅用听觉就可以知悉赛场一切情景的观众。眼下,有更令他想看的人。而且,不知怎的,他不愿正面瞧她,就只是想窥视她。
  姑母!他心里苦笑一声,自嘲道:我从小就跟在你的身后,窥视着你的生活,你的爱欲纠缠,你的一切一切,甚至是你的……所以,我也失去了直面她的能力吗?
  杨贵妃温柔地坐在龙椅上,轻抬玄宗皇帝的头颅,缓缓放在自己的双腿上。白净的、没有丝毫褶皱的圆润手指按在玄宗的太阳穴上,按压着。
  千寻落座的地方紧挨着静静站立的姜皎。她抬起头,对着他俏皮地眨着眼睛,问道:“我听昆奴说拜占庭昨天正式开业了。若是有空了多去捧捧场啊!也不枉费我为了画那壁画遭遇的牢狱之灾。”
  玄宗微眯的眼睛准确捕捉到了千寻的调皮表情,心里,一股久违的单纯快乐涌了上来。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记得自己也曾有过躺在床榻上偷窥姑母为自己整理衣物的一幕。对玄宗来说,那个清晨时分推门而入的女人成为了他第一次情感萌动的开启人,造成了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少年幻想。
  姜皎原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见到千寻毫无顾忌地对自己讲话,倒是吓了一跳。看皇帝和贵妃没什么反应,胆子也略大了些,回道:“你的朋友真的开业了?不是告诉过你那里原是被朝廷抄过的颜氏胭脂铺吗?不祥的。”
  贵妃的手指一直均匀地在玄宗的头上按压着,当姜皎的话隐隐约约传过来时,均匀的频率突然中断,凝固在玄宗有些花白的鬓端。
  高力士的头低低的,冒出一句话:“陛下在假寐,有话,还请移步到帐外说。”
  姜皎面色一凛,将目光投注到赛马场上,再也不肯说话了。杨贵妃停滞的手指也很快恢复了转动,只不过,浓密的睫毛处,亮闪闪的很是诱人。
  赛场上,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御帐内,气氛更像是被冰冻的河流,厚厚的冰层下面,流动着暗藏的波涌。
  终于,又一通震耳欲聋的呼喊打破了御帐内的厚重冰层,使得玄宗皇帝立起身子,朝赛场中央望去。那里,频伽正在空中享受着胜利的狂喜。
  回纥的骑士们一次又一次地把频伽抛向天空,一次又一次稳稳地接住他,接住回纥未来的希望。频伽的头发乱了,乌黑的丝缕散开在空中,飞舞飘扬。
  千寻还来不及品尝同样的幸福,耳朵里就听到了一声嗤笑。又来了,又是这声音!究竟是谁,仅仅简单的笑声就能搅乱她的心?千寻循声望去,那里,是吐蕃的观帐。里面没有几个人,清一色的吐蕃剽悍勇士。
  频伽的额际滴落着汗珠,朝向千寻策马赶来。
  玄宗笑了笑,对这千寻说道:“他要来找你,快去吧。”
  这情景,他是多么熟悉!许多年前,也是在这个马球场,他呆呆地站在姑母身后,眼望着她扬起明媚的笑,扑入另一个男人的怀中。许多年后,他仍在这个马球场,目睹着一个与她极其相似的女人扑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只不过,第一次他是手足无措的窥视,这一次,却是淡定从容的窥视。
  这个老迈的帝王,一生已经丰富得不再有任何欲望了。只是着窥视的感觉又一次让他品尝了少年的彷徨。让他拥着心爱的杨贵妃时,还能够燃起灼热猛烈的感觉。人一旦老了,什么都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失去对生活的感觉。
  千寻,竟能让他重新感受到生活的滋味。
  玄宗的目光追随着千寻飞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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