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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迟歌也端出一副笑脸道:“三位姐姐久等了,走吧。”四个人便谈笑着疏疏落了座。
“来啊,来啊,你抓不到我!哈哈!”突然从园外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伴着声音,一个不过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儿跑来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丫鬟,口中叫着:“主子,主子,您小心点儿,别摔着了!”
那孩子绕着亭子跑了一圈,见那丫鬟追他不上,便咯咯笑着跑进了亭子,一下子便扎进了李氏怀里,带着喘气的笑道:“额娘,你看,她跑不过我!我厉害吧!”
李氏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儿,她爱怜的拍拍男孩子的头,笑嗔道:“弘时,不许这么顽皮,要是摔着了,额娘可不管你。”
男孩子仰起头,两粒晶亮的黑眸带着小孩的顽皮盯着李氏,忽地一闪,笑意乍出,两只小手玩弄着李氏的衣领撒娇道:“额娘,孩儿知道了,孩儿会小心的嘛。”
“恩,我的时儿最乖了。”李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伸手在男孩子头顶揉了揉,毫不掩饰自己脸上骄傲的神情。
也难怪,雍正算得上是清朝皇帝中子嗣不多的皇帝了,目前为止只有过四个儿子,其中两个在康熙四十七年前便相继夭亡了。目前府里的两个阿哥都是李氏所出,在这个母以子贵的年代,李氏可以算是在其他几位暂无子嗣的格格妃子面前扬眉吐气了。
果真李氏的这一举动引来了耿氏、宋氏还有迟歌暗地嫉妒的眼光,李氏却丝毫不介意,依然和弘时玩闹着:“时儿,玩够了就快去念书吧,待会儿阿玛回来检查你背书情况,要是像上次一样背不出要受罚的话,额娘可是真的帮不了你。”一边悄悄用眼角扫了一眼年氏方向,见迟歌眼睛盯着正攀住自己的弘时不放,满意一笑。
弘时一听要去读书,一张小脸顿时就耸拉下来了:“恩……时儿知道啦……”说着却还是磨磨蹭蹭的抓着李氏的手不肯放松。
李氏见自己的虚荣心已经得到了满足,便召过方才那个丫鬟:“莲儿,把他好生带到先生那儿去,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拿你示问。”
“是,是。”那丫鬟忙连声应着,俯身向弘时低声求道:“小主子,跟奴婢回去吧。”
弘时似乎还玩兴未尽,嘟着嘴巴看着李氏。
李氏笑道:“时儿乖,额娘回头再去看你。”
“恩……”弘时黑黑亮亮的眼睛一转,正对上垂手呆立一边看热闹的我。
我正暗自观察诸位小老婆们瞬息万变的面部表情,不提防备被这小子逮了个正着。当下有点儿不知所措,只好咧开嘴巴对他龇牙笑了笑。
小家伙见我向他突兀一笑,眼睛瞪得更大了,上下滴溜溜打量了我一圈,也是忽地冲我一笑。
“额娘,我要她送我去先生那儿。”弘时扬起有些婴儿肥的小手指着我,对李氏奶声奶气的撒娇道。
“这……不大好吧……”李氏犹豫的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年迟歌的表情:“年妹妹,您看……”
年迟歌微微一笑:“不碍的,姐姐。”又侧脸对我说道:“既然弘时喜欢,未名,你便送送小阿哥。当心了,有任何闪失,我自当拿你问罪。”
“是。”我连声应答,半蹲下软语对弘时说:“小主子,咱们走吧。”
“恩!”弘时终于撒开了一直拉着他老妈的手,冲我怀里奔了过来,口中还嚷嚷着:“姐姐,姐姐……”
嘿,这小子倒和他那个冷面老爸一点儿也不像,整一个自来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以后被胤禛除宗籍贬为庶人,难道是因为这性格不讨他老爹的喜?
我向来对小孩子没辙,见他朝我又是扑又是抱的,一下子不知应该如何反应,只好呆呆在原地任他钻向我的怀里。
“姐姐,咱们走吧!”弘时站在我身边抬头说。
“恩……”我点点头,脑袋有点昏昏的,机械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脚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向台阶下跌去。
“哈,姐姐摔跤啦!”弘时在我身后拍着小手儿欢呼着,还夹杂着李氏年氏的惊呼。靠!敢情是这小子给我下的套,我恨的牙痒痒,无奈自身难保。眼见我就要以“屁股朝天平沙落雁式”脸先着地,干脆两眼一闭任命的想摔吧,只要摔不死就成,老子报仇,十年不晚!
没想到,却忽然跌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身后的嗡嗡人声一下子全部都消失了,过了片刻,弘时才又复欢愉的叫了起来:“阿玛!”
面目
阿玛?我打了个激灵,赶紧睁开眼睛。
面前正是如预期一样的胤禛的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我抖了一抖,立即挣脱他的怀抱,跪在地上磕头道:“奴婢惊扰了四爷,奴婢罪该万死。”
胤禛对我依然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直接绕过了我走向亭子。我有些讪讪,犹豫了半天还是起身也向回走去。
“时儿,你的书可都背好了?”胤禛板着脸严厉的问道。
有这么位严父在家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弘时听到这句话,立刻变得无精打采,小声的回道:“回阿玛,还没有……”
李氏在一边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赶忙笑着对我说:“未名,把弘时带到先生那儿去吧。”
“是。”我正要去牵弘时的小手,胤禛却发话道:“不必了,未名,此后你到我书房值差罢。”
这……我迟疑的看向年迟歌,见她脸上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但没有持续片刻,即又换上了满面笑容:“未名,还不快些谢过四爷?”
“是,未名谢过四爷。”我福了福身子,余光瞥见还是愣着的其他几位小老婆们。恩,这一局,年迟歌赢得漂亮。看来要讨老公欢心,光有脸蛋还是不够的。
“四爷,您这不是让我在年主子面前难做人吗?”我随着胤禛到了书房,见他关上门,顺口滑出了这句话。
“不会,池儿她性子温和,善解人意。我不过是讨了一个丫鬟,对这点小事她是不会在意的。”
胤禛淡淡的说,走到书橱前背对着我仰头看着架子上的书。
“我……有问题要问你。”胤祥那日在湖边对我所说的话一直反复回响在脑海,我觉得是时候问个清楚了。
“哦?”胤禛的声音向上扬了扬,可以想象他现在一定有些不屑又有些微微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问吧。”
“颜淮不是你杀的?”
“不是。”很简短的回答。
“那围扰五台山的那帮人是谁的人?”
“胤禟。”
“为什么要抓我回来……”思量再三,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我阿玛?”
屋内突然陷入了可怕的沉寂,我感觉得到室温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似乎过了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胤禛才开口道:“你便当作是吧。”
这一日,我站在桌前给胤禛磨着墨,一边偷偷瞄着他在折子上写下的字。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因为无聊而特意研究过清朝历代皇帝的书法,其中最喜欢的就是康老爷子和他的。前者大气从容,挥毫之间吐纳天地;后者隐忍坚决,点捺之处壁立千仞。
胤禛发现了我的小动作,顿笔抬头道:“偷窥机要密折者,按我大清律例,斩无赦。”
我连忙环顾左右,假装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胤禛叹了口气,搁下笔道:“未名,明日我即将启程随同皇阿玛一道入京,你便按我之前吩咐的,整理水利方面资料即可。至于府内其他事情,我都关照过戴铎,你不需同我府上那些福晋格格们打交道。”
“谢谢。”在书房呆了大半个月,慢慢觉得胤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面目可憎。他也读书是看见有趣的文章也会莞尔一笑,读至情绪激昂处也会拍案叫绝。甚至在夜间,往往也会透过窗户看向天空中的月亮,蹙着的眉头上落下一抹忧心。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即便他是那个被人所指为“杀父逼母弑兄”的铁血皇帝,那个史上定论为人苛刻严责的雍正皇帝,他也还是会像常人一样有高兴有悲伤,有无奈也有痛苦。
夜已渐深,胤禛还在看着各地方传上来的折子。不时提笔在折子上写下几句话。
“天色不早,你明天还需上路,不如早些就寝吧。”我坐在太师椅上翻着一本志怪小说,不觉有些睡意,便口上劝道。
“还有一份折子没写。你若是倦了,便先回去吧。”胤禛头也不抬,笔下依旧龙行蛇走,淡淡对我说道。
我被他看透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反驳道:“没有,没有,我去倒茶……”
坐下没看多久书,困意却越来越浓,最后坚持不住,便一手撑着脑袋,一手顿着书,头低着做出一副读书的模样,偷偷闭上眼睛打起盹儿来。
再一睁眼看见的是阳光灿烂。
咦?我怎么躺在床上?翻身起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抱到了书房里屋的卧榻上。身上盖了薄薄的一层毯子,昨晚看的那本书也被人夹了书签,放在枕边。
糟了,我这一觉就这么睡过去了?我懊恼不已。
他会不会已经走了?心里一跳,起身向正书房快步走去。今日一别,再见必然已天翻地覆。十三的圈禁,于他也是漫长煎熬和无尽黑夜的开始。
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希望还能够在他离开之前说些什么,做点什么。
推开门,我吓了一跳,胤禛仍旧坐在桌前,眉头紧锁的看着什么。阳光从窗棂射下洒在他的身上,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醒了。”胤禛还是淡淡的,却放下了手中的书揉了揉太阳穴。
“恩……你一夜没睡?”我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一不小心就过了时辰,不碍的。”胤禛起身看了看外边道:“差不多也该出发了,我去让戴铎准备准备,你也回去吧,昨儿晚上睡的应该不好。”一边整了整衣服就要出门。
“诶……”我走了几步,又住了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是啊,我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要我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吗?还是告诉他十三其实不会有事?
“还有什么事吗?”胤禛回过头,好性子的问道。
“没……”我踌躇半天,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努力朝他笑了笑:“一路平安。”或许千言万语,都汇在这一句话中了吧。
“好。”胤禛忽地对我展颜一笑,许是一夜未睡,眼神中还带着些许疲惫,却是拂人的温暖。
他转身,大步踏入了屋外的满满阳光之中。
九月
第十五章
“奴婢给主子请安。”
今日我和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之后稍事梳洗,便前往胤禛的书房打卡干活。路上却不期遇见了年迟歌,见她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掐腰蚕丝菡萏裙,正迈着轻轻缓缓的步子向我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低头跟在年迟歌身后半步。
年迟歌向我在的这个方向投来一撇,正对上我的目光。我知道被她发现,心里虽不情愿与她私下独自见面,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快走几步上前,福了福身子语态尽可能恭敬的道了个安。在这府中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只是一些规矩上的东西,做了也就做了。
“有了你给爷办事,我也就放心了。”年迟歌冲我浅浅一笑,露出颊边梨涡。
我心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笑,真心少假意多,只怕是先礼后兵。于是还是低声说:“主子言重了,未名不敢当。”
“不敢当?”年迟歌一挑两道柳眉,句尾挑了个扬声。“哼,我看你是不敢不当吧?”
“奴婢不敢。”我无奈,叫我去书房又不是我自愿的,要哭要闹您自个儿找您的夫君去啊。难道这古代的小老婆生活就如此的摧残人性?活活把一单纯可爱的小姑娘整成了一成天争宠吃醋的小怨妇。
不行不行,看来还是一夫一妻好。我在清朝还是安心当好我的女光棍,反正自己经济独立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实在不行,就投奔我那个财主哥哥也是好过一千倍嫁给别人当小老婆。
我无比幽怨的盯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内心坚定了绝不嫁给这些个老婆们都可以凑好几桌麻将的王字皇孙们的想法。恩,当初没有头脑一热就嫁给胤禟,现在看来竟是个明智之举。我叹了一口气,果真封建王朝害死人。
“沈未名,我告诉你,就算你和她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你也不可能攀上这金枝,做你的凤凰!”年迟歌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秋水般的眼中带着一股恨意,又夹杂着嫉妒和不屑。
她张口还欲再说什么,正见那拉氏也走了过来。
“姐姐。”年迟歌甜甜一笑,迎了上去:“姐姐你看,这池边的荷花都将绽未绽了。再过些日子等爷回来,想必已是满池飘香,绿意映天。”
那拉氏看了我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笑着答道:“可不是,我看着只觉得喜人的紧,真盼着它们早点儿开呢。”
俩人的话题完全转移到了荷花上,还不时冲着路边池塘中抽出一个个花芽的荷花指指点点,言笑甚欢。我见她们似乎刻意忽视掉我,便悄悄退下,从另外一条小路绕到了书房。
关上书房的门,便象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没有争锋相对的犀利言辞,没有假装亲热的相互恶心。也似乎只有在这里,我可以回避门外一切的争斗抢占欲望贪婪。长叹一声,这个年头,当老婆也是门技术活,要忍得,装得,相互打压得,恶人告状得。得,有这功夫,我还是想想怎么赶快回到现代吧。
虽说我在现代还是自认为古文功底不错的,但是真正面临如山一般的古文书籍时,我的困意总是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接连袭来。更何况水利这种专业本就艰涩,对于我这种非专业生看起来吃力十分,每每遇到一个新名词总是要翻阅大量的辞典古籍才能明了一二。再加上天已渐热,看到不懂的地方就更为烦躁,只恨不得把这些劳什子的书一股脑儿全都扔到书房后院的池塘里,我也落得个逍遥。
只可惜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残酷。若是我真有胆子这么做,估计胤禛也有足够的胆子把我也一同沉尸到池塘中。人家是焚书坑儒,搁我这儿,变成了先焚书,再自焚。
于是,鼓起全身的勇气,我抱起一摞书走出书房直奔后院的池塘——在池塘边轻放下书,然后捧了一把水浇在脸上。顿时只觉神清气爽,干脆就近找了棵大树,将家当什么的都搬到了树下,继续工作。
或许是在室外气流通畅的缘故,这么一来效率也提高了不少。于清风之中研读古籍,于蓝天之下氤氲墨香,真个是好不惬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点点投射在白纸上,别有情趣。
这才是生活啊!我总是会在读书至一半的时候心生感叹:不用去考虑去计较其他的事,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手中的书,脑中所思所想俱是书中所述。这样简单而纯粹的生活,是我有多久不曾体味过的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九月中旬,府中的人事走动突然频繁了起来。那拉氏似乎也失去了平日一贯的柔和的笑容,每次见到她时总是一副心思深重的模样。到底历史还是按照原有的轨迹行进着,即使是我沈未名意料之外的穿越,面对这股强大的不容对抗的力量,亦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小事故而已。
书不知不觉已经看了一大半,我欣慰的揉了揉腰,继续写着笔记。一阵风吹来,几张没有压好的宣纸飘落地上。我搁下笔起身去拾,再抬起头时却对上了一张带有倦色的脸。
“你回来了?”我的手中捏着那几张纸,眼睛却低下来盯着脚边一张还没来得及捡起的笔记,上面用毛笔认认真真的写着我整理归纳好的资料。
“恩。”胤禛淡淡答了一句,弯下身子捡起那张纸。
“这是什么?”不待我回答,胤禛自己便看起那张纸来。
乘着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了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几个月不见的功夫,他的两颊瘦削了下去,下巴上的胡子茬有些杂乱,看得出有段时日没有打理了。往日冷峻犀利的眼睛蒙着一层暗淡的灰,像失了光华的珠贝。
忽然胤禛拧了拧眉问道:“这是你写的?”我正欲回话,他却自顾自的走到了我搬在树下的书台前,去了镇纸拿起叠在一旁的一摞笔记读了起来。
我在心中无奈的摊了摊手,走上前去立在一侧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紧缩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中似有光芒一闪而过,渐渐点燃了沉沉的眸子。翻着纸页的速度也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眼睛盯着上面一字一句仔细地扫视,似乎怕错过了一点内容。
恩,看起来我的这位BOSS还是很满意我这几个月来的成果的,我心中暗爽。毕竟被如此挑剔苛刻的上司认可,心里满意度可是极高的。
“辛苦了。”胤禛拢了拢纸张,又拿过我手中一直攥着的几张纸放在最上面,对我勉强一笑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受宠若惊啊受宠若惊,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突然听到一贯严词厉令的雍王爷如此的和风细雨,我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恩,还好,太阳还是从西边落下去的。
“若是倦了,今日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