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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丽江山(全四卷)-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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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吧,原是朕不好,惊扰了你们。”
  琥珀战战兢兢地爬起,审时度势,竟是乖觉地悄然退出房间。
  我把她的反应瞧在眼里,心如明镜。仰起头,凝望着刘秀,大约停顿了三四秒后,我搁下手中笔管,缓缓敛衽跪伏:“贱妾拜见陛下。”
  磕完头起身,却见刘秀眼神悲悯地凝望着我,人呆呆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丝苦笑凝于唇角,他转移话题,转而笑道:“正好,借你的笔给写点东西。”
  我微微蹙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便直言拒绝,只得轻声问道:“陛下请……”
  我才刚想让席,他却立即摁住我的肩膀:“我念你写。”
  我嗤然冷笑:“贱妾胸无点墨,字迹向来无法入陛下的眼,陛下难道忘了不成?”
  寂静……半晌,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吸气声,刘秀将前胸贴近我的背,左手取来一块干净的缣帛,右手执着我的手,手把手地支使我握笔。笔管轻执,我手指微微发颤,刘秀的掌心滚烫如火,灼痛我的手背。我欲缩手,却被他带着在帛上有力地落下一笔。
  “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
  一笔一画,他写得极慢,等到写完,我只觉得背脊僵硬,脑袋发热,与他胸口贴合之处似如火烧。
  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
  思绪纷乱,呼吸在这一刻为之屏息。看着眼前这发自肺腑的十六字,我的记忆仿佛在刹那间倒回两年前与他新婚,两人无助地在新房相拥哭泣的凄凉情景。那个时候,日日恐惧,夜夜泣泪,无人可依,唯有我和他两个人……
  “丽华,你当真不要我了吗?”他紧紧拥住我,声音喑哑。
  原来……他还记得,还都记得。
  两年前,当他彷徨悲哀地问我,能否嫁他为妻之时,我明知前方是个火坑,却毅然答应了他。可如今……那种感觉,却似乎成了我的负累,成了我的羁绊,也成了我心痛的源头。
  泪水不自觉地湿了眼眶,没等眼泪滴下,我已撇开头,故作轻松地笑道:“陛下是在笑话贱妾呢,贱妾如何敢不要陛下?”
  我是妾!
  我只是妾!
  只是……只是他后宫的一个姬妾而已。
  狠起心肠,我战栗着推开他的手。那个时候,敢于不要命也要嫁给他的阴丽华,已经不存在了,那个阴丽华是他的妻,是值得他珍惜呵护的妻子,现在这个……不过是大汉王朝建武帝西宫中的一名姬妾罢了。
  “丽华……”他扳过我的肩膀,哑声道,“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别这样对我,丽华……”
  我低下头沉默。我想要的东西,刘秀无法懂,永远无法懂……我不属于这里,我无法真正融入这个社会,无法接受他贬妻为妾,左拥右抱。即使从理性角度出发能够体谅他的种种难处,可我无法在感情上做到从善如流。
  我不是在跟他怄气,我其实……是在跟自己怄气。
  早就很理智地看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很理智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却仍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爱上了他,无可救药……
  真正令我痛恨的并不是他,而是我自己,充满矛盾却又别扭无奈的自己!
  或许……我根本就不该留下……
  “陛下……”沙哑着声音,我一字一顿地开口,心如刀绞,“如今陛下已尊天子之位,是否也是时候当犒赏功臣,分封诸侯了?”

5封侯(2)
刘秀愣了一下,眼中的困惑一闪而过。我忽然发觉,他的情绪已经越来越容易被我捉摸到,换作从前,那样的喜怒哀乐,一并都隐藏在温柔的微笑下,无法窥得一二。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柔柔地眯起眉眼,一如以往的淡笑,温柔的气息能将人生生溺毙。
  如我所愿吗?
  我低垂下眼睑,生怕被他看穿我内心深处的懦弱。
  秀儿,分封吧!以你一介天子之身,去分封列侯吧!
  刘秀当为帝——如果当初蔡少公所断的谶语真有如此灵验,那么请让我也自私一回吧。
  我累了,真的累了……
  原谅我,不愿再守在你身边陪你渡过今后的种种难关了。因为,再留在这里,留在你的身边,对我而言,只是一种煎熬,一种痛彻心扉的折磨!
  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
  当美好的回忆不复从前,当悲哀已成定局,无法逆转,我选择……放弃。
  建武二年正月十七,建武帝刘秀下诏:“人情得足,苦于放纵,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惟诸将业远功大,诚欲传于无穷,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其显效未训,名籍未立者,大鸿胪趣上,朕将差而录之。”
  刘秀称帝半年之后,终于分封列侯于有功者二十人,其中梁侯邓禹与广平侯吴汉的采邑均为四县。古来侯爵,采邑均不超过一百里,刘秀这种超高“薪资”的做法,令许多文臣担忧,博士丁恭提出异议,却被刘秀毅然驳回。
  阴识于不久前受封为阴乡侯,在打破邓禹、吴汉的先例后,刘秀又提出要增加阴识的侯爵采邑,另嘉许其战功,提拔阴兴为黄门侍郎,守期门,典将武骑。
  “星陨凡尘,紫微横空……你在这世间找齐二十八人,封王拜侯……二十八宿归位之日,便是你归去之时……命由天定,事在人为!”
  蔡少公当年所作谶语“刘秀当为帝!”,石破天惊,一语中的。如果当真顺应他的谶语,那他告知我的所谓封王拜侯,二十八宿归位之说也并非是当真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我让刘秀封侯,一面细数那些侯爵的名单,一面却又不禁忐忑。蔡少公的谶语不知道与我背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星宿图有无直接联系,如果有,那……背上的图已经被我毁去,是否意味着,即使封了列侯,我找到了二十八宿,也没法再回去?
  我不敢胡思乱想,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都期冀着上天能够垂怜,再次引发神迹。
  “贵人,阴乡侯求见。”琥珀怯怯地频频倚门回顾。
  我闻言一愣:“大哥?”话音未落,门外闪入一道颀长的身影,阴识头戴远游冠,身穿玄端素裳,衣袂飘飘地大步走来。
  打从入宫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在宫里见到阴识,想到之前阴兴所透露的弦外之音,阴识一般不会主动与我见面,他若进宫,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心头猛然一紧:“大……”
  眼瞅着阴识迎面走来,他却并未到我跟前,突然折向正殿回廊,跪叩:“臣识,拜见陛下。”
  我吃了一惊,刘秀居然在这里!我以为他还未退朝,根本未曾留意他什么时候竟已经回来了。
  刘秀含笑虚扶:“阴乡侯不必拘礼,这里是你妹妹居住的寝宫,并非在却非殿朝堂之上。”
  阴识表情严肃,直挺挺地长跪在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众多,臣托属掖庭,乃属国戚,若是再增爵邑,不可以示天下。”
  刘秀笑容不变,目光无意似的掠向我,我蹙着眉头不吱声,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姿态卑躬屈膝、言语诚惶诚恐的阴识。
  “阴乡侯多虑了。”
  “赵国公孙龙曾对平原君赵胜言,亲戚受赏,则国人计功也。若陛下看在贵人面上格外赏赐臣,臣惶恐,愧不敢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无论刘秀怎么劝说,阴识只是跪地不起,叩首一再恳请刘秀收回对他的厚赏。刘秀最后只得无奈地向我求助:“丽华来劝劝你兄长吧。”
  阴识表现出的那种谦卑让我的心格外刺痛,他在刘秀面前刻意保持的态度让我无法接受。这个人,还是平时那个睿智凛冽、优雅如风的阴家大公子吗?难道刘秀一朝为帝,就连这样清高孤傲的人也无法再和以前一样,保持一颗平静的心了吗?
  帝王,天子……万人景仰,至高无上!
  “哥……”我低低地喊,带着一腔不甘的愤懑与傲气。阴识这般奴性十足的做作姿态,让我实在不敢苟同。不管刘秀是不是皇帝,如果非要逼得我从心底也这般对待他高高在上,凌驾众人的帝王身份,不如让我去死。

5封侯(3)
“大哥,起来吧。”我尽量放柔声音,保持微笑地俯下身去扶阴识,双手拽起他的胳膊,看似不怎么着力,实际上我却使了极大的力气,倔强地想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然而,阴识身子微微晃动,竟反将身子使劲往下沉,丝毫不理会我的隐怒。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我气恼得恨不能把他拖起来打一架,刘秀什么时候变得让他这么尊敬和害怕了?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当了皇帝?
  我正要开口,阴识倏地抬高下颌,正俯身半蹲的我恰好接收到那抹凌厉如刃的目光,那丝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震慑住我,竟让我失神地把想说的话忘了个精光。
  “既如此……朕便先允了阴乡侯,你还是先起来吧,免得丽华难做。”
  刘秀终于被迫松口,阴识继续叩首:“多谢陛下。”
  刘秀冲我哂然一笑,笑容满是无奈。等阴识起身,正待再说些什么,阳夏侯冯异突然匆匆赶来,一番见礼之后,没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刘秀便跟着他走了,剩下我和阴识两个在西宫正殿门口凭栏远眺。
  望着匆匆远去的人影,我终于忍不住抱怨:“难道他真有那么可怕,值得你如此畏惧?”
  阴识不答反问,语气冰冷:“难道他不值得我畏惧?”
  我气噎:“他是刘秀,那个会种田会卖谷的刘文叔,你别总把他想成是恐怖至极的危险人物。”
  “是么?”仍是不阴不阳的语气,他面寒如水,嘴角噙着一抹极具嘲弄的冷笑,“你的聪明才智,碰上了一个刘文叔,果然便全部化为乌有。”
  我狠狠地碰了个钉子,虽然阴识给我的感觉一向亲疏难定,却从不会像阴兴那样对我冷嘲热讽。今天的阴识,在我眼中,已经不仅仅只是怪异可以定论了。那个瞬间,脑子突然滑过一道警觉,我生硬地问:“出了什么事?”
  阴识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着我,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赞许,但随即他的眉心紧紧蹙了起来,那双眸瞳中倒映的尽是浓郁的忧色。
  “丽华啊……在我看来,过去的刘文叔虽然城府颇深,到底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凡夫俗子,这样的人不论怎样厉害,我都不会将他放置于心。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今日若仍是把他当成以前的刘文叔一样对待,必会狠狠地栽个大跟头,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我打了个冷战,他的话说得有板有眼,丝毫不像是在危言耸听,我心里的不祥预感逐渐扩大,心湖泛起点点涟漪。
  “大哥……”
  “刘扬这回,必死无疑!”眸沉似星,阴识的话犹如一柄锋锐的利刃,瞬间锋芒万丈地切开一道血口子。
  隔了许久,我才惊觉这道血口所带来的疼痛,震得我胸口沉闷,如压大石:“真定王……刘扬?”
  “这事做得极为隐秘,陛下先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前往真定,奉诏召刘扬进京,刘扬倒也是个精明人,居然警觉地关闭城门不让他们入城。只是这一招固然好,却显然落了下乘,无故抗诏,仅是这项罪名便已不小,更何论其他?”
  “你的意思……陛下……派人去杀他?这……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对方是拥兵十余万的真定王,除去兵力,尚有姻亲在,他、他可还是郭贵人的舅舅。”
  阴识冷笑:“正因为是贵人之舅,哼,外戚之家……前朝的吕雉、霍成君,活生生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陛下若是个明智之人,必然会对外戚势力有所约束,绝不容枕畔卧虎为患。这次是刘扬,难保下次不会轮到咱们家。”
  我全身血液都快被冻成冰柱,阴识的话字字犀利,句句切中要害,我趔趄着倒跌一步,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那……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不连累到阴家?”我无助地看着他。阴家的后台拥有一张强大到无与伦比的信息情报网,若有朝一日刘秀察觉到了这个情报网的存在,且意识到这个情报网会对他、对整个国家产生何等巨大的威胁,那对阴家而言,必将有一场灭顶之灾。只要一想到未来这种灾难发生的几率有多高,我便不寒而栗,焦急中我带着哭腔嘶喊:“带我走吧,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大哥……带我走!”
  “你舍得么?”
  我咬着唇,用力点头。本来就没再打算留在刘秀身边,本来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割舍掉这份感情,回到属于我的世界中去。我已经硬起了心肠,如今为了阴家,我更不能,也不敢冒险再留在宫中。
  “可是……”他的眼神放柔了,带着一种无奈的怜惜,缓缓地说,“太迟了。你好好想想他为什么要除掉刘扬。”
  我如堕冰窖,接着他的问话木讷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他要立你为后!你逃不掉了……他性子虽然柔和,面上丝毫不露声色,但心里一旦拿定了什么主意,那便是千阻万挠也无法抵挡他的步伐。性柔温厚之人,不等于说不会杀人,有时候为了达到某个重要性胜过自己的目的,会连本性都狠心忽略,这样的感觉,你难道没有体会过吗?”
  我如何会没有体会?为了刘秀,我甚至敢连命都不要,杀人算得了什么?为了报仇,我手上沾染的无辜者的鲜血,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少。
  但是……
  “他杀刘扬……是为了我?”
  阴识轻轻地笑,笑容看起来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朦胧得让人看不真切:“你想当皇后吗?丽华,你想当皇后吗?你的男人,正在为了能替你戴上那顶后冠,而大开杀戒……现在只要你想要,那个后位,已是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我退后半步,早春的风刮在身上,仍是冷得出奇,犹如一柄尖锐的刀子,一刀刀地割着我的肉。
  他却跟着跨前一步,步步进逼:“真定王一除,郭家便只剩下个空壳子。满朝文武泰半出自南阳郡,即便是颍川郡、河北郡的大臣,也是和你一同经历过生死的旧识,若立你为后,汉国上下无有不应。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这顶后冠,戴上去容易,想再摘下来可就难了,你若没自信能稳稳掌控住陛下内敛深沉的心思,现今刘扬的下场难保不是日后的阴家……”
  “大哥!”我厉声尖叫,打断他下面的话,心痛得声泪俱下,“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非要逼我活得那么累?大哥,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活得很累?日日夜夜,总是在不停地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
  他叹气:“因为你长大了,因为你当初选择了刘秀……大哥没办法将你庇护得像以前那样,大哥也希望你能过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你是我珍视的妹妹,但是你现在只能去依赖你的夫君,他才是你后半生的倚靠。”
  “大哥……”我掩面而泣。
  阴识救不了我,路是我选的,刘秀是我自己要嫁的,所以这一切的后果都得我自己扛着,我无法逃避,我也无法自私地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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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祭庙(1)
阴识料得一点不差,真定王刘扬果然被诛。
  刘扬奉旨不遵,将陈副、邓隆等人拒之城外,刘秀又改派前将军耿纯持节北上,前往幽州、冀州,假慰问王侯之名,行密敕刘扬之实。耿纯到了真定后,入住传舍,邀请刘扬会面。他的母亲乃是真定刘氏宗室之女,与刘扬算起来也属远亲。耿纯以亲友之名相邀,刘扬不疑有他,仗着自己兵力强大,欺耿纯人马少,且耿纯面上态度平和,瞧不出有何不妥,刘扬便带着弟弟临邑侯刘让及随从官吏们前往拜访。
  刘扬也算是小心谨慎之辈了,去见耿纯,留下自己的几个兄弟在门外严加把守,总以为这样便可万无一失,却不料耿纯先礼后兵,将他们兄弟几个都迎进传舍,一招请君入瓮,竟将刘扬等人当场格杀。随后耿纯集结兵马,率众冲出传舍,真定城震慑惊怖,竟没有一人来得及反应,稍加阻挡,任由耿纯等人扬长而逃。
  已死的刘扬被安上了一个“假称病瘿,欲以惑众,且与绵曼县反贼私相勾结”的罪名,称其伪造谶语,“赤九之后,瘿扬为主”,有意图谋反取代建武帝之嫌。不过因为只有图谋之罪,没有实发之祸,建武帝念在主谋刘扬、刘让兄弟几人已被诛杀,便不再追究其亲眷族人的罪名,重新封刘扬之子刘得为真定王。
  那个在刘秀落魄的时候,以姻亲手段强嫁外甥女,迫使刘秀做了他晚辈的真定王刘扬,就这么轻易地在建武帝的弹指间,灰飞烟灭。
  不得不信,此时的刘秀,已经有足够的手段与魄力将人的性命牢牢控于五指间。刘扬的死亡,连带着真定王势力的败落,继位后的刘得不敢再仗着外戚的名头肆意猖狂,对刘秀这位建武帝唯命是从,不敢再有丝毫拂逆之心。
  也许刘扬的确是不太把刘秀放在眼里的,毕竟在刘秀朝不保夕的狼狈时刻,全仗着刘扬那十万兵力襄助才走到了今天。刘扬把刘秀看成是个乳臭未干的后生晚辈,居功自傲,这些行为和心态都可以理解,但若要判定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造反,却未免说不过去。
  他当初嫁外甥女,与刘秀联姻的目的,为的又是什么?难道就为了今日的意图谋反?假如站在他的立场,与其当下造反,不如当初就灭了刘秀,既然肯与刘秀联姻,自然是看中了这支绩优股,想在他身上做风险投资,谋取联姻的好处。而今,这支绩优股终于转亏为盈,才刚刚开始要出现分红的大好形式,他却要突然抛下自己投资的股份,意图造反,这样不可理喻的理由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
  政治这玩意儿,说简单不简单,说复杂……其实看透了,也不过如此。
  作为一个皇帝,刘秀玩弄这些政治手腕,并无原则性过错。但若是因为我的缘故,造成他对郭氏外戚痛下杀手,拼命打压其嚣张气焰,却足以令我寝食难安。
  假如有朝一日,阴家隐藏的影士势力被曝光,刘秀又会怎么做?
  帝王心术啊……君心难测!
  那个勤于稼穑、精于买卖、重情重义的刘文叔,才是我所相知相熟的男人,而现在这个头戴旒冕,君临天下的建武帝,将会如何施展他平乱、治国、定邦、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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