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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阿岫,坐下一起吃吧。”
“好!”阿岫毫不客气地拉了燕王一起坐到桌前。
祁亮还在纠结燕王为什么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端着饭也没心思吃,随便扒了几口,急欲找人诉说,他想了半天,想到了林晓霜。女儿家心比较细,她又是王爷信得过的人,本身也聪明,说不定能从她那里分析出个结果。
说干就干,祁亮悄悄看了一眼屋子里,延平郡主还在与燕王慢条斯理地吃饭,他放下碗筷就出了门。在战场上,他与燕王形影不离,但是在京里,他这个贴身侍卫经常闹失踪,王府里的人都见怪不怪了,王爷容得,谁敢说闲话!
来到柳条巷,在巷口就遇到了去给林念宗送饭的夏昭。如今林念宗从京都御门领了活计,每天下了学就往那边跑,因为卷宗不能带回家,他又想赶时间多抄些,开始几日连晚饭都没有吃,有一日直抄到凌晨。这样下去身体若是搞垮了,可得不偿失,于是林晓霜让夏昭给他送饭,吃了后接着干活儿,亥时方回。幸好这京中战后为了刺激消费,使经济复苏,城市繁华,取消了宵禁,所以晚间行走街市,并无官差拦阻,还有路边商铺的灯火照明。
本来林晓霜可以不让哥哥干这个活,不过锻炼一下对林念宗有好处,而且有助于他恢复自信,不然他总觉得自己没有用处,家里成了这个样子,他身为长子,心中一直对母亲和弟妹有愧,觉得是自己没有尽到责任,一直有着自责。薪俸是每日结算,第二日便可领第一日的钱,林念宗将所得铜钱全数交给了母亲,一文也舍不得花。看到张氏欣慰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再苦也是值得的。
“夏昭,哪里去?”祁亮是认识夏昭的,出声问道。
“给我家大少爷送饭,”夏昭笑着行了个礼,“祁大人这是要上哪里?”
“上你家啊,往这边走,还能是去哪里!”祁亮说道,“你家小姐不是爱在摘星楼点菜么,让小二自送一份去给大少爷得了,怎么还要你送?”
夏昭撇了撇嘴:“我们小姐痛惜大少爷,怕他身子骨熬垮了,亲手配的营养餐,说是对脑子有好处,好吃又养身,可不是摘星楼的饭菜能比的。”
祁亮本来就没吃饭,闻言揭开食盒看了看,顿时一阵菜香扑鼻,让他忍不住吞了几口口水。“果然色香味俱全,没想到你家小姐菜做得这么好!”
“那是,我们家小姐是什么人啊!”夏昭得意地扬了扬头,对着祁亮挥了挥手,“祁大人您快去吧,最近我们小姐睡得早,惹是晚了您可就见不着她了。”
“嗯!好好好!”祁亮应着声,赶紧加快了脚步,寻到了林晓霜住的院子,院子上不同别家,标的是某某府,某某宅,却是三个挺奇怪的字:守拙居。这牌匾是新挂上去的,两旁挂着两个造型别致的灯笼,左边是只狗,右边是只猫,画法夸张,眼睛大得离谱,却一点都不难看,倒让人觉得栩栩如生,可爱极了。
祁亮扣响了门上铜环,很快有小厮应了门,见到是他,忙往里请,都不用通传了。祁亮猜想这是林晓霜交待过的,对自己有着不一样的待遇,他心中还是有些开心。
院子不大,小厮的声音很大,屋里的人知道了有客,张氏拉了小儿子,和林晓霜到了厅里见客。互相见过礼,寒喧了几句,丫环奉上茶来,她听出祁亮有话要对林晓霜说,便寻了个借口带着儿子离开,却没有走远,就在廊下站着,即可以看见屋子里的人,又不至于听到他们的谈话。
祁亮开门见山:“王爷拒婚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林晓霜点头:“听颜大人的女儿说了,只是不知具体情形,这抗旨不尊,后果应该很严重吧?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罚燕王爷?”
“我也不知道啊,心中没底,所以来找你商量商量,我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最聪明了。”祁亮先将林晓霜恭维了一遍。
林晓霜抿嘴一笑:“这话你就别说了,我都嫌}人。怎么回事,你直说吧。”
祁亮将燕王的情形一丝不漏地说了,而后看向林晓霜:“你说,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有事还是无事啊?也没个准话给人,急死我了!”
林晓霜却有些答非所问,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你说延平郡主在王府?”
“是啊,我来时她还在,王爷见到她就露出了笑脸来,幸好有她在,郡主虽然有时候有些任性,但也是个聪明的,又知道王爷的脾性,有她开解,想来王爷也会好过些。”
林晓霜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层意思,阿岫看燕王的眼神,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得出来是有情的,她不信燕王看不出来,既然如此,他的态度就令人费解了,若是喜欢她,就娶了她,有延平郡王那层关系,皇上那边定然不会反对,若是不喜欢,就该避着,却又为何对她如此亲热?
不过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祁亮还在等她回答问题呢,摇了摇头,她说道:“你问我也是白问,我哪里知道皇上的心思,王爷的心思,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阿岫郡主更合适,你都说了她知道王爷的脾性。”
“王爷不会对她说的!”祁亮挠了挠头,“对我都不会说的话,王爷又岂会对她说!”
“人家那是红颜知己,是你能比得了的吗?”林晓霜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说祁大哥,你们王爷不娶这个不娶那个的,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啊?”
“是啊!”林晓霜本是一句玩笑,没想到却得到了祁亮的肯定,“王爷是有了心上人!”
“是延平郡主?”林晓霜诧异道。
祁亮摇了摇头。
“那是谁?”林晓霜追问,“若是有了心上人,直说就好了,皇上没准就不逼婚了,会成人之美。”
“不能说!”祁亮叹了一口气,“或者说是王爷不愿说。”
“为何?”这下林晓霜更是奇怪了。
“行啊,你比我聪明,王爷说话太简单,或许是我听不明白,换了是你,说不定就明白了。我猜想王爷只是不想我们担心,表面上才装得很平静,没准心头有多难受呢,你看前些日子他也帮了你,这个人情你总得还吧,不如就明天还了,如何?你也帮着想想,要怎么帮王爷脱过这一劫。”
祁亮说的对,林晓霜是欠了燕王大大的人情,他的举动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他从未为难过林晓霜,反倒处处帮她,就连支使她做事,也是付出了报酬的,而且仔细算起来,报酬似乎还超过了她的劳动付出。这么好的一个人,本身自己又对他有好感,为何不帮呢?
“那姑娘心里有了别人,而且已经定了亲,她的心上人还是王爷的好兄弟,我猜是因为这个关系,王爷才不提。凭他的身份,要想那女子嫁他也并非难事,只是他不是恃强凌弱之人,他还有个原则,就是从不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林晓霜笑了笑:“没想到王爷江湖习气还挺浓的。”
“晓霜妹子,不如你明日寻个机会去见见王爷,帮忙打探一下消息,我也好准备应对,真不知道这抗旨不遵会如何!”
“我行吗?”林晓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阿岫被拒
“行啊,你比我聪明,王爷说话太简单,或许是我听不明白,换了是你,说不定就明白了。我猜想王爷只是不想我们担心,表面上才装得很平静,没准心头有多难受呢,你看前些日子他也帮了你,这个人情你总得还吧,不如就明天还了,如何?你也帮着想想,要怎么帮王爷躲过这一劫。”祁亮劝说着林晓霜。
他说的对,林晓霜是欠了燕王大大的人情,他的举动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从未为难过她,反倒处处帮她,就连支使她做事,也是付出了报酬的,仔细算起来,报酬似乎还超过了她的劳动付出。这么好的一个人,本身自己又对他有好感,如果能够帮得上他的忙,为何不帮呢?
林晓霜点了点头,其实说实话,她也想知道燕王是怎么想的,也很好奇他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好奇他准备如何应对皇帝的旨意。
“我只怕我问起不大合适,王爷会觉得我逾矩了。”有些担心地看向祁亮,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不会的,我敢担保,若是出了事,有我担着,你尽管找我好了!”祁亮拍着胸脯,眼睛咕噜噜一转,“你不是和梅塞公主是朋友吗?你就说是代表公主去问王爷的意思好了,梅塞公主是当事人,想来他不会瞒着。”
两人说了就是,第二天一大早,林晓霜便让夏昭陪同,来到燕王府。大总管申律见到她,神情却不怎么好看。
“不知林小姐找王爷有何事?”他微微低垂了眼,扫过林晓霜含笑的双眸。
“大总管好!小女子今日来,是特意来谢王爷。”
申律嘴角轻扯:“既然无事,林小姐还是请回吧,王爷此刻只怕没空见你。”
别人请吃闭门羹,若是还要凑上去,可就不大好了,可是答应了祁亮的,如果做不到岂不是失信于人?林晓霜正自为难,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呼:“咦?是你?”
她转头一看,面前身着紫色宫装的少女,正是延平郡主。
“郡主好!”林晓霜拉了拉夏昭,屈身见礼。
延平郡主对她的这种打招呼方式显然不大习惯,微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爷前些日子帮了小女子一点忙,今日特来道谢。”
“那一起进去吧。”延平郡主闻言笑道。林晓霜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燕王府,申律不好说什么,只得放行,那眼睛却紧盯着林晓霜的后背,那灼人的视线一路紧随。
林晓霜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大爷,莫非是见燕王吩咐自己管十六家商铺的帐,他觉得夺了他的权,不高兴了?
见到燕王时,他正在书房提笔绘画,画中是一片塞外风光,蓝天白云下,是广袤的草场,草儿青,羊儿肥,牧羊姑娘手持羊鞭,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前方,远处纵马飞驰的青年,有着挺拔的身姿,衣袂随风飘荡。
燕王没有停笔,继续为画添着最后的色彩。延平郡主拉了林晓霜过去,目光一起落在画上。
林晓霜有些震撼,只因画中的情形,令人向往。她缓缓将视线旁落,对上燕王刚毅的下巴,再往上,是挺直的鼻梁,浓密的睫毛……从画中看得出,这个男人情绪很平稳,并没有被影响,他是真的心静平和,不是装出来的。心情烦燥的人,画不出这么宁静的图画。
忽然燕王侧首,与林晓霜目光相对:“来了?”问得平常,仿佛她经常来似的。
林晓霜见延平郡主侧目而视,躲开了那熠熠的目光,低声答道:“上次的事,还没来谢王爷,今日特地带礼过来,聊表谢意,还请王爷笑纳。”一边说,一边招手,侯在门外的夏昭赶紧上前,递过了手中礼物,却是一幅画卷。
“哦?”燕王低吟一声,接过画轴,当着她的面就打了开来。
“不要!”林晓霜的阻拦声哪里快得过燕王的动作,那画上系带一抽,画卷展了开来。
燕王微带诧异地看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画上。延平郡主也凑了上去,只看一眼,神色陡变,她瞪大了眼,食指指了指林晓霜,又指向燕王:“你……你们……”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燕王迅速将画卷了起来:“甚好!谢谢!”
“你……你为什么会选这样一幅画送宣哥哥?”延平郡主问道。那画上风光,竟然与燕王此刻所作的意境相同,同样是塞外风光,都是牧羊女在草原上,所不同的只是天空多了一只展翅高飞的苍鹰,地上少了一个纵马奔驰的青年。
“那个……王爷常驻边关,想来会喜欢塞外风光。”林晓霜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只得尴尬一笑道。
“哪里会这么巧,我就该想到的,是我太笨了!”延平郡主喃喃念道,一步步往前,走到燕王身边站定,“宣哥哥,你……你昨日说的心上人,是不是她?这么多年了,你何尝会对除我之外的女子如此好过?怪不得申总管提醒我小心……小心她,我还道她是定了亲的,根本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没想到,真的是她!对不对?”
“阿岫,不许胡说!”燕王神色一凛,冷眼看向延平郡主。
“宣哥哥,你竟然凶我!你竟然为了她凶我!”泪水一颗颗从延平郡主的眼角滑落,“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不知吗?第一次你拒婚,我那时还小,以为你是为了等我,第二次你拒婚,我已经及笄了,以为你会对我说,你想娶的人是我……可你却拒绝了我,你说你的心上人不是我。昨日我一宿没睡,只当自己是做了个梦,今日大清早就来寻你,祈盼着你会对我说,昨日之言只是一句玩笑……可是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都心有灵犀了,你还想瞒着别人?”
“你别说了!”燕王向来无波的脸上忽然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似痛苦,又似愤怒,可是延平郡主不听他的,尤自喋喋不休。
林晓霜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拉住延平郡主的衣袖说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郡主,你不知道,我是定了亲的,我有未婚夫了,怎么可能和王爷扯上关系呢!我未婚夫还是王爷的下属,不信你问王爷。”
“我知道!”没想到延平郡主却说道,“我见过他,可宣哥哥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若是喜欢了你,就不会管别的。就算你中意的人不是他,可他中意了你,眼里就不会再有别人!”
林晓霜差点风中凌乱了,她觉得自己似乎是上了祁亮的当,那人哀求着自己来帮他劝燕王,可是燕王根本没事人一样,偏生送个礼物挑什么不好,挑了一幅画,刺激到了延平郡主,让她说出这么多话来,不管是真是假,总是让人尴尬,她可从没想过燕王的心上人会是自己,是的,从未想过!燕王在她看来,是如神祗一样的男人,不管是前世今生,她都有自知之明,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样的男人有交集。
“郡主,我向你发誓!”林晓霜不得已,只好举起了右手,这里的人特别信誓言,若是发了毒誓能令延平郡主安心,她愿意,“你可以嫁给王爷的,只要……”
“住口!”话未出口,被人厉声喝止,燕王抢在林晓霜前头,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扯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插入了她与延平郡主中间,“阿岫,我再跟你说一次,我和你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一直当你是我的亲妹妹,你没说错,我的心上人就是她,就算她永远不会看我一眼,可是我心中有她,只有她!这下你满意了吧?”
“我要告诉爹娘,你欺负我!”阿岫哭着跑了。
林晓霜被燕王的话吓住了,她怯怯地看了一眼神色阴郁的燕王:“王……王爷,你……你其实不必这样……”
“不必告诉阿岫吗?无妨,她既然想知道,就告诉她罢,免得她总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林晓霜想说她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想说燕王说的是假话,不过是为了拒绝延平郡主,才拿她出来当了挡箭牌,可燕王的意思,却恰恰是承认了他喜欢的人是她这个事实。接下来该说什么呢?林晓霜傻眼了!
“梅塞公主那里……”不能不开口,气氛本来就够怪异了,再沉默下去,更加让人浮想联翩。林晓霜联想到祁亮昨日的话,结合今日的实际,有九成的把握燕王的心上人就是自己。事态不该这样演变的,她心慌起来,一种未可知的感觉抓住了她,让她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自制。
“你担心我吗?”燕王看着她的目光,头一次让她觉得咄咄逼人。
“你是我的恩人,若是有难,我心中自是不安。”她躲避着那目光,出口解释道。
燕王收回了目光,忽尔说道:“对不起!”
“啊?”林晓霜猛然抬头,直视着面前的人。
“我不该给你带来困扰的,你放心,以前怎么样,今后还是怎么样,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到过。”
可是老兄,我已经听到了啊!林晓霜在心中喊道,她此刻知道了燕王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只因为他是王爷,所以她多了一层顾虑,没有看清事实真相。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无条件的好,唯一的答案,便是他喜欢她!
可是为什么燕王会喜欢她呢?林晓霜不知道,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当初吐那口口水时,被人偷偷从中下了蛊,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他为她这般?梅塞公主是多么好的女孩子,阿岫又是多么可爱的姑娘,因着她,他却都视而不见。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燕王停了一下,又出声道:“阿岫那里,延平郡王不会怪我的,我这样做,也是想叫她死心,就算没有你,她和我,也永远不可能!”
“为什么?”林晓霜问出口,才发觉自己太过随意,忙低了头道,“对不起,是我逾矩了,王爷的家事,不是我该管的。”
“是的,家事……”燕王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祁亮去找过你了吧?放心吧,我没事。昨日我确实是单纯困了,多休息了一阵,皇上那里,不过是让我交出兵权,削了爵位。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他儿子,难道抗旨不遵,还能抄了我的家,灭了我的族不成?那岂不是要灭了他自己?我是皇子,比平民百姓好了不知多少倍,只要不是谋逆,怎样也砍不了我的头。”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去军中,杀敌!”燕王说道,“我知道你担心大虎,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帮我守着京中产业,照顾庄子上的一干兄弟和他们的家人,我帮你守着他,让他完完整整地回到你身边!”
林晓霜愣愣地看着他,眉头轻锁。如果这个男人爱她,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这个男人不爱她,为何他向来淡漠的眼底,第一次浮现了伤痛?
“成交!”半晌,她才有些艰难地伸出右掌,燕王的右掌与她相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手掌有着厚厚的茧,那是握剑和练箭留下的痕迹。
十日后,燕王离京,削兵权、夺爵位的昭书早就下了,但是他的护卫们还在,圣旨没有说将这些人也撤走,于是他们跟着他,带着林晓霜连日熬夜赶制的一批特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