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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哥,你跟小竹在这啊!”尚雪清脆的声音响起,拉起小竹就往回走,“他们在那比赛投壶呢,好热闹,我们去看看。”
小竹和尚阳跟着她的步子,尚阳笑着看妹妹,“莫不是有你二表哥参加?何时见你这么积极。”
小竹也在心里笑,尚雪自在二哥那吃了闭门羹以后,一直念念不忘看看二哥的本事,两个人倒有点欢喜冤家的意思。不过看二哥还是一贯的不理睬,也不知心里怎么想。
“哥,你怎么取笑人家。”尚雪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脚步也停了,侧脸看哥哥,牙咬着下嘴唇,要多可爱有多可爱的模样。
“我刚在跟小竹提呢,贺完爷爷的大寿,请他们兄妹几个和我们一起回京都,顺便在外游历一番。”尚阳当然知道妹妹的心思,她的心思可比小竹的心思好猜多了。在家里一直被保护着长大,虽然教导的严,却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人不对她予取予求,连皇后也对她有几分额外的喜爱。到了这里见了两个表兄妹,心里是高兴的,特别是李锋,虽然身在寒门,却如皎皎之月,一望即非池中之物,比那些高门望族的纨绔子弟好多了,妹妹心里喜欢也是自然的。
果然听到这个,尚雪高兴的脸上开了花,双手拉着小竹道:“真的么,真的么,小竹,你们跟我们一起走么?太好了,我可是第一次出门这么远,来的时候着急赶路,都没有仔细看看外面的风情,小竹,你们如果一起,我们可以慢慢回去,走他个一两月”
小竹看着尚雪开心的笑颜,觉得一阵目眩,如果她是男子,也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吧,美貌还是其次,天真单纯,就象没有被污染的一片雪,值得被好好珍惜。
只是为何没听母亲提起呢,难道母亲已经有了安排?两个哥哥要去她可以理解,毕竟村里地方还是太小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以父母之识,定会放他们远去游历,可是,自己……一来她并无何长才,二来她也没有什么野心抱负,为何让她同去呢?
不由好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当时毕业一个人闯荡的时候也没胆怯过,怎么到了这里,过了两年的闲散生活,反而变得有些不想出门了。难道自己的性子真磨平了么,还是真的以为自己只有十四岁?
可是,不怪她会疑心啊,这事里的确透着古怪。突然出现的舅舅,然后出现好象就是为了带走他们兄妹,难道父母有什么难言之隐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父母让自己同去只是为了找个好人家呢。
尚雪见小竹半天没有回话,不由有些踟躇,“小竹,怎么了,你不想去么,你是不是怪我前两天……我已经被父亲和哥哥训过了,你一定不会计较的对不对?”
“表姐,我是想两个哥哥肯定会高兴去的,至于我,我要问问爹娘的意思”小竹说完看到尚雪的脸又晴了,想着果然是孩子心性。
“姑姑一定会同意的,小竹,我们可以出去看岳山,逛子悠湖,赏归城牡丹,还可以品青州的兰茶。我总是听他们说起,却从来没见过,那一定是非常美的吧”
看着尚雪一脸的期待,小竹却想起了那个曾陪自己爬黄山,游西湖的人,当时太年轻,以为没有他还会有别人陪自己一起,可是错过以后才知道,那种心情是不会再有的。
“其实美的不是风景,是你看风景的心情,或者是陪你看风景的人罢了。而我,只希望陪在父母身边就好了。”
不自觉的说出以后,发现两个人楞楞的看着自己,不由觉得自己有点装深沉,便拉着尚雪继续走,察觉尚阳没有跟上来,还在原地,盯着自己不知道想什么。
第六章
到了授课的房间,果然见他们都热闹的围成一圈,投壶是极为盛行的游戏,不过这里的倒和她以前听过的玩法不一样。
并不是每人前方放一个壶比赛准头,而是四个人坐在四个不同的方位,围坐在一个壶旁,每个人手边都有绑着不同颜色布料的木杆,以最后壶里颜色最多木杆胜出。
想出这个新方法的人看来是非常了解博弈论的。看着尚雪兴奋的表情,小竹心念一动,莫非想出这个方法的是二哥?
还没等小竹问,一边的尚雪已经开始给她解说了。
刚才大家在争论“立国根本为何”,二哥认为要广施仁义,有几个认为要加强中央集权,还有几个认为要联合势力,正争执不下,外公过来,让他们选出代表,然后让他们四个围坐,找了个较大的壶,一人数了二十根木杆叫他们绑上不同颜色进行比试。
原来是外公!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围坐在二哥旁边的应该是这批学生中的佼佼者,左手边的是姐夫的小弟弟,隔壁张家村村长的小儿子,今年只有十三岁。
长的虽然也是虎头虎脑,浓眉大眼,却是他们家唯一一个喜文不喜武的,天资聪慧,一向和二哥走的很近,也去过家里几次一起温书。
二哥右手边的是县太爷的公子,也是这批学生里年纪最长的了。
以前师从省城的一位儒生,一年前慕名请外公去他府上,被外公婉拒后在她家隔壁李婶家租了间屋子,在私塾和其他学生一起学习。
他见识较多,一心仕途,学识是不差的,听说他家在京都有当官的亲戚要保举他当差他没去,不知为何到这里和其他人一起又念起了私塾。
二哥对面的是本村首富李员外的五公子,听说是不得宠的,李家的老宅在李村,但是家产究竟多少,谁也不清楚。
李家其他几个公子早年都是请了先生在家学习,满十六岁就到省城建了宅子,管着铺子,或者在县城管几个村子的租子,早已妻妾成群。
只有这个五公子,家里对他不管不问,除了二哥,恐怕他是学生里面学习时间最长的了,从九岁就来学习,至今又过了九年。
偏生他长的极为秀气,有些男生女相,凤眼斜长,眉挑入鬓,五官无不精致。而李员外圆脸隆鼻,两人无相象处,有人就在背后怀疑五公子不是他亲生的,所以备受冷落。
看了一会,四人还是围坐不动。
小竹有些明白外公的心意,却不知四人为何迟迟不动。
按说她来前四个人已经坐一会了,那么应该都知道,不光是自己要投的多,而且要使别人投的少才赢,那么一边要防止别人打偏自己的木杆,一边还要干扰别人的投掷,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要联合才有把握,这几个人里,张家的小叔子和二哥最亲厚,彼此默契也好,至于剩下两人,如果不想输就会联手,等到把另一方斗倒再在彼此间进行比较。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是二哥赢面大一些,毕竟他们二人联手,不存在打败对方后的比较问题,张念一定会全力负责干扰工作,让二哥赢,最不济也可以和对方两人打个平手。
周围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小竹看到里面四个还是纹丝不动,突然四周的声音都消失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一刻,她觉得她不是在外公的家里,面对的也不是外公教授的四个年轻学生,倒好象是几个国家的君主在划分江山。
萧杀之气传来,她觉得心发紧,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突然她觉得需要做点什么,打乱那种感觉
“小竹,你干什么呀?”
旁边传来尚雪又急又快的声音,她不理睬,在四个人的木杆中一样数了十枝一起放进壶中,壶已经塞的满满的。还有些空隙,本想把决定权给二哥,想想作罢,然后把剩下的归到一起拿绳一捆。
现在周围是真的安静了,四个围坐的人倒是象突然醒了。
“小竹!”尚雪有些恼意,她估计想看二哥赢吧。“你把东西都弄乱了啦,一会爷爷问怎么说”。
“外公没有说只可以有一个人胜出的”她知道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不过外公出这个题目也太狠了。二哥虽有赢面,但没有争胜的心,所以这个游戏注定了没有赢家。又不规定时间,难道让他们一直坐着,坐到狠心争个鱼死网破么?剩下两人都没动手,表示也是有一定仁义之心,看来外公选的学生都不太暴戾。
“太阳下山了,大家都散了吧”,不知什么时候外公和舅舅来了,外公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仿佛根本没有什么投壶比赛,也没看到她。
第七章
明天就是外公做寿的日子了,今天院子里特别热闹,乡亲来了不少帮忙的,也有来送肉送菜的,看来外公素日名声不错。
自那日比赛后,私塾就没有再授课,学生都是自行温习,只是更加安静起来,高谈阔论的声音消失了,特别是当日围坐的四人,常常独自坐着冥想。
小竹不知道那日他们从游戏中悟出了“立国根本”没有,她自己倒是乱乱的,好象清晰的周围突然陷入浓雾,让她看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哪。
母亲还是一样的,外公还是一样的,竹林还是一样的,但是她又觉得不一样了,和两年来看的不一样了。
这两天如果有什么明显的变化,那就是尚雪突然安静了,成了一个真正矜持的贵族小姐,眉眼中都冷冷的。每日只与尚阳和小竹一起,其他人和事都不大理会。
尚阳还是温和的笑着,陪着一贯安静的她和突然安静下来的妹妹,说些外面的名山大川或名人逸事。
晚上用过饭,小竹看着为明天宴席做准备的众人,自己又插不上手,便习惯性的走到竹林,还没踏进,她就发现里面有人。收住脚步,她赶紧往回走。
到了自己休息的屋子,小竹咬住下唇,心里更乱了。
竹林里是尚阳和尚雪,隐隐的,好象是尚雪在哭,尚阳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似乎还说,“……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她一向不关心别人的事情,也不打探是非。这是在现代保留下来的习惯,因为是一个人,所以她总是特别注意自己的隐私,所以也特别注意不去打探别人的。
只是这个习惯如果是对陌生人和普通朋友当然好,如果是对亲人呢?会不会显得太冷漠?
“小竹,小竹……”
“娘!”小竹抬眼看到母亲一贯温和的笑脸,却不知下面是否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前面都忙完了么?”
“还没呢,今天估计厨房不会歇着了,有好些菜要提前制好,明天来客方便取用。”陈氏拉过女儿,然后挨着女儿坐在床上,端详她的神色,“明天你父亲姐姐他们都要过来,你还没见过你姐姐的丫头,长的很标致,象你姐姐”
“是吗?”无意识的随口应着,然后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竹,尚阳和你说了吧,过完你外公的大寿,你哥哥他们都要随你舅舅到都城去,我的意思是你也一起过去,你觉得呢?”
“我舍不得爹娘……”这绝对是她的真心话,来到这个世界,唯一让她安心的就是这方寸之地了。简单的日子,和蔼的双亲,让她觉得被保护,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难道,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吗?未来带给她的又会是什么呢?她一阵心慌,固执的想抓住什么,却又不知该抓什么。
“傻孩子,你总要离开家过自己的日子的。小竹,你觉得你尚阳哥哥怎么样?”
这才是这个谈话的重点么?小竹有点明白,却更糊涂了。“尚阳表哥人品出众,性格也好,只是……”
望着母亲,小竹把话说完“只是女儿无容无才,配不上他”。
虽然她到了古代,可是近亲结婚,在她看来还是难以接受的。何况尚阳看她的眼神,是看另一个妹妹的眼神,虽然还带了欣赏,却不会是那种象她父母之间的感情。
陈氏望着女儿,似乎要望到她的心里。柔和的目光装载了些许的无奈。
“小竹,有时候我宁愿你不要那么懂事。我问过了你舅舅,尚阳也很愿意的。你年纪还小,大寿过后先给你们定了亲,你随他们一起去都城,一年以后再成婚。”
顿了顿,陈氏又道“若是这一年中你看中了其他的人家,只要你舅舅和尚阳同意,便解除婚约,从他们家嫁出去吧。”
小竹大愕,母亲当然是为了自己好,嫁到舅舅家,他们待自己肯定是不错的,就是日后尚阳表哥有了其他喜爱的女子,纳妾回来,肯定也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
只是,如果母亲和舅舅都同意给他们一年的时间相处,听母亲的意思,只要她看上别的人,舅舅和表哥也同意她另寻人家,为什么还要订婚呢?
不管怎么看,好象这么做,得到好处的都是自己,委屈的反而是尚阳了,母亲如此为自己打算,如果再推辞,就真的不知如何开口了。
“小竹听凭母亲安排”
“好孩子,以前娘总想着你还小,也没教过你持家之道,夫妻之术,今晚便给你讲讲吧,好在你舅舅他们是自家人,也不会太苛求你,到了那边,自然会叫人协助你。”说着整理床铺,熄灭烛火,拉着女儿一起躺下,细细交代起来。
小竹听着母亲的声音,抓不住她的话,却摸到了她对女儿的关心。想到今天可能是跟母亲呆的最后一个晚上,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自己虽然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小姐,但是也不会农活,父母断不会把她嫁一般的农户家。
可是她长的不出众,才情几乎没有,到其他人家,又怕以后对她不好,让她一生孤苦。
只有交给至亲,保证她以后生活无忧,母亲才会放心吧。她知道母亲的苦心,却不知道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第八章
早上天刚亮,院子就开始热闹起来,乡下摆的是流水席, 几个冷盘和瓜果先摆上了桌。
寿星穿戴好后,拜过先人,就在中堂大厅等着来贺寿的人。
父亲、哥哥和姐姐都来了,虎妞不到两岁,如母亲说的一般标致,象小梅多些,只有那眼睛象二虎,圆圆大大的,象两颗葡萄。
父亲和两个哥哥在院子招呼拜完寿的村里人用饭。
母亲和姐姐在厨房张罗。
小竹被留下和舅舅一家在厅里随外公接待来贺寿的人。
小竹站在门边,旁边的炉子上烧着一壶水,方便随时泡茶。
今天早上尚雪的神色还算正常,虽然不说话,却也看不出悲色,只是眼睛总在不经意间瞟向二哥,让小竹本来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尚阳还是温和的笑容,小竹不知道是否他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要娶一个才资平庸的表妹回家,不过回想他待自己的态度,舅舅应该是知会过的。
如果以后要相伴一生的人是他,不考虑近亲的因素,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想起早上父亲和舅舅见面,小竹又走神了。
舅舅看着父亲没有寒暄,只抱抱拳。
父亲一笑,看着小竹对舅舅道,“传威,许久不见,你我都老了”。
然后仔细端详了尚阳一番,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找母亲去了。
不知道母亲是否已经和父亲有了约定,不过既然父母已经为她的将来做了最妥当的安排,那么她只需照这个轨迹走下去就可以了不是吗?
想到这,小竹觉得这两日绕在心头的雾似乎散开了,人也轻松起来。
今天来拜寿的人真不少,很多是外公以前的学生,七里八乡的都赶了来。
其他还有本省的一些儒生和清流,连县太爷都现了身,不过赶着回去办公,拜了寿留下贺礼,交代他儿子几句就走了。
“陈老,祝您松鹤同年啊,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来人一脸富相,可是眼神中掩不住一阵精光。
看看他带来的东西,这也能叫小小意思么?
两箱省城刚印的新书,还飘着墨香。
一套砚台,一套宫制毛笔,极为精致。
如果说这些拜寿还说的过去,那么剩下的就有点夸张了。
十匹上好的缎子,比不上舅舅他们穿的,却也绝不是一般地方可以找到的。
一对玉镯,翠绿温润,绝非凡品。
一个小百宝箱,共八格,装了金银饰物、珠钗、玉缀若干。
然后还有一箱银子,至少有五百两。要知道五百两相当于一个三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了。
这绝对不是小意思。
第九章
“家父做寿岂敢收如此厚礼,李员外此举真是折煞我等”舅舅请李员外坐下,让茶。
“哈哈,今天我来,一是为陈老贺寿,二来嘛,也是为犬子求亲来的”李员外笑着,笑意没到眼底,一张圆脸倒是笑开了花。
正说着,李家的五公子过来了。“见过父亲”。
“默儿,给陈老拜过寿了么?”
“回父亲,已经拜过了”。
“好,默儿,今天你的先生做寿,为父正好为你也求一门亲事,以后你就可以开府自立了”。李员外笑道,似乎对求亲十拿九稳。
小竹给他添茶,让到一边正好看到对面外公和舅舅的神色都不太好,尚雪更是小脸煞白。侧脸看李默,却见他不动声色,连眼都不曾抬起,头略低,一径看着自己的鞋面。
哎,表姐的确是人才出众,来了没几天,就已经声名远播,让这里的李员外看中了,要接回去当儿媳妇。
李五公子仪表不凡,看那天外公让他作为四方之一投壶,应该也算是外公的得意门生,如果没有二哥,他也是佳婿。舅舅会同意么?
“李公子是家父的得意门生,这几日我看他也的确是个人才。只是这婚姻大事,实在有点太突然,李员外是否容我考虑几天再做答复”。舅舅倒没有一口回绝,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有点挂不住了。
“哈哈,陈大人误会了,也是我糊涂,没说清楚,今天我替犬子求的,不是陈大人的千金,而是令妹李夫人的幺女”李员外说着眼睛往小竹看去。
小竹一楞,觉得突然一阵冷风吹面而来,有点回不过神,抬眼看去,外公和舅舅脸色也难看起来。
“谢谢李员外错爱,不过,小竹已许给我家尚阳了,不日就会下定,择日成亲。所以……”
模糊中,小竹听到舅舅在说她和表哥的事情,不会吧,难道李员外没长眼睛么?为什么舍表姐而求她?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实在如果她是男人去选,她都选表姐。等等,现在不是想李员外的时候,好象现在在谈论婚事,而且是自己的婚事。
她不知道自己突然变得那么抢手了,尚阳表哥和李公子都来争她?不过,好象来争的不是他们本人,而是双方的家长。可是,她又有什么特别到可以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