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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眯眼憨笑着，似乎此番前来的目的就这么简单。
而方靳宗如此快速的行动，让尚云初微感不安。而出动手中军队前去黎国如今这个是非之地，必定也是琏王认可的行为。琏王为何会愿意出手相助？这又是个谜。
听到矿山中人在琏国，有方靳宗在照顾着，柏卿月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欣慰笑意。
虽说，人被救出是件好事，可尚云初，确实高兴不起来。这原本应该是自己做的事，竟然被方靳宗先声夺人——难道，他还没有放弃吗？
待几句无聊的寒暄过后，琏国使臣离去，廷尉看了一眼柏卿月，对尚云初问道说：“陛下，那林氏父女二人午时行刑，那行刑之法……若是已确定由九尾狐执行，那臣这便去安排……”
“方堔，此事没有改变的余地。那林若锦都已经供述出了如何与妖道勾结之事，单凭这一条就足以判其满门抄斩。孤念在其父对朝廷还是有那么些许贡献，才只逮了他们父女二人——应该知足了吧！”
廷尉微微点头，轻叹了一声。慕顺低着头，双手藏在袖子里卷在身前，无奈一摇头：“是啊，陛下这么个判法，可算是宽厚的了。”他抬眼看了看现在的尚云初——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中威严不减，但却与曾经的尚云初有了些许区别。
他又看了看柏卿月，她微微蹙眉，似乎对这种话题很不习惯。
提前离开了正殿，柏卿月看着那多云的天空，看不到一丝蓝天，“果然，旁人若是伤了我身边的人，我会恨之入骨。而伤我自己的人，即便是报复，我也从未想过下杀手。真如嵇玉书所说，我确实不适合称帝。”
小九走在她脚边，“卿月，怀有仁慈之心并非坏事。关于那林氏的事，你得换个角度去看。他们是陷这央国于不义，险些让人盗走了央国秘宝啊！而他们害你，除了妒忌之心，同时也是在撼动着国家的根基——尚云初选了你，在我看来，也确实并非那么简单的只是一选。”
柏卿月停下脚步，看着小九。
“你也这么觉得？”
“是这么觉得。但是，站在尚云初的角度考虑，这样的选择是最好的。他毕竟不是个普通平民，而你也不是。”
柏卿月突然一笑，“我也不是？那我是什么？”“你不仅仅是个天外来客，你还有言灵之力，同时又能成为帝王候选。卿月，这些都是早已经注定的事。”
“注定？”她再次远眺着宫廷高楼外的城池之景，走到了围栏边，“宇宙之中的规则，一切都是必然，混沌即为真理……呼……看来我到了这边，就是来完成这一生的任务吧！”
她提起手来，搂了搂小九，“一会儿你就去随方廷尉去刑场吧，我就不去了……”
“卿月，对于大奸大恶之人，你原本从不会姑息。为何偏偏是现在，竟然对那林氏有了怜悯之心？”小九盯着柏卿月看着，试图找一个答案。因为这几天在央国之中，柏卿月在不知不觉之中，竟然有了许多改变。
她收回手臂，回归到去赤云殿的路途上，同时回答道：“我若内心不安，便会在外求安，斩杀一切让我不安的存在，我便会觉得平静。而现在，我觉得那样做并不会让我感到真正的平静。小九，人啊，果然还是要内心强大才好。我之所以会淡化了对恶人的憎恶与杀意，是因为我明白了，到底如何去想去做，我才能够得以安心。”
小九默不作声。
直到它上了这一次的刑场，看着眼前早已经成了失心疯的林若锦，才突然明白了柏卿月刚才的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罢了，就让你死得痛快些吧！”
这一次，它没有把人撕裂成了一块一块，而是直接咬断了他们的喉管。为了做出点夸张行刑的样子，故意甩了两下后，就把他们扔在了地上。
看热闹的人群欢呼着，他们觉得，让九尾狐行刑的场面已经让他们感到非常刺激了。却不知，在梦国之时，那场景会更令人难以置信。
退回到了方堔背后，小九蜷作一团，很是安静。方堔回皇城复命，小九也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小九，听闻你在梦国把江氏父子撕成了碎片。为何这伤害了柏姑娘如此严重的林氏父女，你却没有下狠？”
方堔回过头去，看着小九，边走边问着。
“嵇玉书已经给了他们最大的惩罚，我只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便是足够了。人如何死，结局都是一个死。若是旁观之人将来以此为戒，不敢再做那伤天害理之事，行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方堔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到了眼角都出了眼泪。
“哎，真没想到，我方堔监斩了那么多年，头一次听见了对行刑目的点破的话语！小九这是你想出来的，还是柏姑娘的意思？”
“都是。没有卿月，如今我也不过是在中芒山只顾着捕猎的九尾狐。而今，我算是看懂了些许何为人世了。”
☆、155。第155章 云游浪子
“人世，恐怕并不那么容易看懂啊！再多些年头，或许你对人世的看法，就又会不同了。”
方堔跨进了殿堂的门槛，小九在这里与其分开，回到了赤云殿中。
只听尚云初的声音正说着：“你不是担忧那些天外来客吗？怎么不急着去琏国，还如此悠哉地留在这里呢？”
“你的伤势都未见好转，我又何须急着离开。更何况既然他们在琏国，有方靳宗照顾着，我自然不用担忧过甚了。眼下，倒是你的状况更让我担心！”
本想趁着四下无人时好好亲近一番，可尚云初一见小九站在门口，自然地收起了调侃的心情。
“那两人你如何处置了？”
柏卿月回头去，见小九只是蹲坐在门口，都不往里走。
“小九，进来啊！”柏卿月招了招手。小九慢悠悠踱着步子走到床边，看着继续修养的尚云初回道说：“断了气就不玩儿了，留个全尸。”
“你何时变得如此仁慈了？”尚云初有些意外。
“不是我仁慈，而是那对父女，都已经成了失心疯……若是清醒的人，我折磨一番倒还有些用。但就他们这般早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的疯子，我又何须费力。”
小九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而后就消散了身影。
柏卿月眨了眨眼，忽的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看着她的神色，尚云初猜到，多半小九是受了她的影响了。
三日之后，尚云初的伤情稳定，已经开始临朝。而柏卿月也准备好了行李包袱，打算亲自去一次琏国一探究竟。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去吗？”尚云初站在她身后问道。
“这些日子你堆积了那么多政务没来得及处理，何必要浪费时间随我去琏国呢？放心吧，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用你操心。若是有什么需要你相助，我会让小凤来报信！”
眼看着柏卿月坐在小凤身上腾空而去，一旁的颜苏与雪音皆是不舍。
“她就这么一个人去琏国，都不需要身边有个人伺候吗？”雪音完全放心不下，而颜苏无奈一耸肩，“卿月也是个倔脾气的人，她既然铁了心不让我们任何人跟着，那便不用操心了。更何况，她身边还有小九呢！”
尚云初回到了赤云殿中，召来了梁舒公吩咐道：“尔勋如今在城中吧？让他借着询商的名义去一次琏国吧！”
“陛下的意思，臣自然明白。只是，单单让商队前去候命，真的无碍吗？”
“琏王会如此好意去救人，确实让孤感到意外。这到底是方靳宗的意思更多，还是琏王的意思更多，乃是孤如今想要知道的。”
梁舒公一转眼眸，似是想到了些什么。
“陛下，不如……让臣的儿子梁诚前去相助吧！”
“他？他不是云游四方去了吗？”“确实……只是，他来了家书，说是明日就会回来看看。反正他必定是在家里坐不住的，不如让他随尔勋一同去琏国吧！”
“好，此事就交给你安排了。”
朴和熙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很是好奇。休息的时候，他找到了颜苏，见雪音也在一旁，就顺势问了起来：“梁舒公的儿子梁诚是个什么人呀？我听陛下说，会让他与尔勋一起去琏国呢！”
“梁诚？”雪音瞪大了眼睛，“真的吗？他回来了？太好了！有他去琏国，柏姑娘就等于有了个很不错的帮手了。”
见雪音一提起此人就来了兴致，颜苏也好奇，“这个梁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雪音轻轻招了招手，让两人凑近了自己，小声说道：“旁人都以为梁诚是个云游四方的浪子，但实际他是个能够算得准未来之事的奇人！他不愿意固定留在某一处，就是不想自己帮错了人，做错了事！”
朴和熙与颜苏面面相觑，思索片刻后，倒也是明白了其中的理由。
“梁诚的存在太过神秘，许多人都好奇，但是毕竟鲜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更不知道他的能耐。舒公之所以一直都带着尔勋四处奔波，也是因为梁诚完全不愿意参与自家的生意与朝堂中的事。他似乎想的比任何人都多，担心的也比旁人多。更有传言说，秦国早有收他入雍阳宫的意思！”
颜苏张大了嘴巴，惊讶地感叹道：“这个梁诚竟然这么厉害呀！”
而这时候的梁诚，掐指一算，已然知道了自己即将面对的人与事到底是什么。这个二十五岁的青年，虽然岁数不大，但早已如同阅尽世事一般，有着一股沧桑的气质。
他回到了久违的家中，静静地等候着家父的到来。
当梁舒公跨进了厅堂的门槛，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儿子时，心情虽然激动，但脸上却很平静。
“诚儿，你可算回来了！”
“父亲。”梁诚站起身，对着梁舒公行了一大礼。
“父子之间，何须如此行礼！快坐吧，在家的这会儿，好好与我说说这些日子的见闻如何啊？”
梁诚微微一笑，耐心地回答着父亲的每一个提问。直到梁舒公道出了柏卿月此人，梁诚打断了他的话语：“父亲是想让我去琏国一探究竟吧！”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呀。也好，此事你可愿意接手呀？”
“好，要我何时动身？”“这就看你自己的安排吧！”
梁诚思索片刻后，回道说：“那就明日起身吧！”
梁舒公让人传了话，让尔勋第二天带着自己的队伍，与梁诚一同启程前往那琏国之都玉琅城。
足有两年没见过梁诚的尔勋，一见到他就高兴地喜极而泣，“梁诚哥，你可终于回来了！”
梁诚面带着那恬然的笑意，回道：“许久不见，尔勋，一切可还顺意？”
“如今这般的日子，哪里会有不顺意的！”“不……我是说……你和慕小姐还没成婚吗？”
“啊？”尔勋一愣，万万没想到梁诚一见面竟然就提了这件事。梁舒公的动作也是一顿，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的背影，心里一乐。
“喂，过来！”叫来了府里的管家，梁舒公小声吩咐道：“去找那鹤云都最好的媒人来，再送个帖子去丞相府——合八字！”
管家也窃喜，忍着不笑出声儿来，赶紧一溜烟跑了出去办事了。
因为琏国与央国本就是邻国，柏卿月到达玉琅城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快了许多。一落到那玉琅城的皇城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倍感亲切。
“卿月，你可总算来了！”方靳宗赶紧迎上前。
☆、156。第156章 琏国女帝
因让使臣回归之时提前做了通报，所以一旦看见了天空中有九头凤或九尾狐的身影，琏国的禁军们会撤下那些随时准备射向空中的弓箭。
稳稳地落在了琏国皇城的广场之上，这孤身前来的女子竟然独自驾驭着妖兽，让不少琏国大臣看得有些吃惊。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来者是国师请来的贵客。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说服的琏王去黎国救人的呢？”柏卿月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毕竟此前有尚云初给自己再三解释了这件事背后的各种风险，而琏国的动作如此迅速，是他们任何一人都未曾料到的。
方靳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她安顿在了宫中偏殿后，才娓娓道来。
“琏王陛下得知了在黎国曾经发生过，那些恶意关押天外来客的事，也是觉得非常不悦。毕竟我也是从九州而来，这十年来为琏国也做过不少事。或许是由此缘故，她才会愿意出兵救人吧！而且她说，倘若我们只是自顾自守着琏国，对他国的安危不闻不问，迟早琏国若除了状况，旁人也会不管不顾的。这回，我们不仅是救出了矿山中的那群人，也帮着一起去重建那兽灾后的黎国城镇了。”
“你还真是跟了个好上司！若是遇人不淑，哪里会有今天这般成就呢？你是遇到伯乐了。”
柏卿月笑道，“之前听闻琏王是位女帝，九岁就登基了？”
“不错……卫泫她……自幼就是个天才！”方靳宗在提起那琏国女帝卫泫之时的神态，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柏卿月觉得，那是方靳宗对卫泫特有的一种敬重吧。
当柏卿月第一眼看见卫泫时，她那双似是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炯燃有神，眉宇之间英气十足，举手投足中都俨然含着一股霸气。毕竟，她在这个位置上座了整整二十年，作为帝王，经验都远比嵇玉书厚实得多。
杏眼微微一睁，卫泫樱唇一开，音如银铃，“你便是柏卿月吧！来我琏国皇城之中，也无需过多拘礼，予不喜繁琐之事。”
很快，旁人就给柏卿月搬来了座椅。一旁与方靳宗一起，还有几位琏国大臣都站在一旁，这让柏卿月觉得很不好意思。
卫泫似是看出了柏卿月的心思，言道说：“听说了央国宫中近日出现了些小麻烦，予自是知道你身子尚未痊愈，还是坐下说话吧！”
“多谢琏王陛下赐座！”柏卿月虽然也不习惯这种客套，但是这种状况之下，面子必须是要给的。
再一次抬头望去，卫泫的眼神中明显包含了许多东西。柏卿月并不知道，卫泫对自己的情况到底了解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此番前来，是为了了解那些从黎国矿山带回来的人吧？予此前一直不懂，那群人里，九州之人并不多，而且与你们也非亲非故，为何如此心急想着去救那些毫无干系的人呢？”
卫泫的笑容有些寒凉之意，柏卿月摸不准这琏国女帝的心思，不经意看了一眼方靳宗。
而这个问题显然，方靳宗就不打算让柏卿月回答。
“回禀陛下，虽说并非相识之人，但毕竟同为异乡来客，很是清楚其中的辛苦。若是我等对那些同僚的遭遇不闻不问，势必也会受到良心谴责。”
“不仅如此，”柏卿月知道，如果自己不开口，只让方靳宗一人说完，自己这一遭走的也就太枉然了。
“我在黎国结实的同伴，朴和熙，方大人也认得。我也是受到了此人许多照顾，想来当时与我们二人提供参加考核后，被带去矿山的人……或许都会遭受非人的折磨，实在于心不忍。毕竟，大家都是因为意外而来到此处，与自己的家乡彻底断绝了联系。试想，若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在场诸位的身上，自己都会作何感想呢？”
柏卿月的反问，让些许大臣思索了起来。卫泫稳如泰山，没有丝毫反应，只是默默听着他们二人的回答。
直到柏卿月的话语结束都过了十几秒了，卫泫才缓缓开口。
“嗯，确实，有仁慈之心，是好事。国师提及此事的时候，予就疑惑不解这其中到底对我琏国有什么好处。只是，他说从你的口中得知，那些天外来客之中还有极其远方的人种，或许拥有你们九州之人都不懂的技术与能力？所以，予才有了兴趣参与这件事。另外，了解一下黎国现在的状况也是有必要的。”
柏卿月颔首微叹，“希望他们还活着就好……”
方靳宗言道：“我已经把他们安排在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修养，你此前遇到过的人是否在其中我还不确定。要不一会儿你就去看看吧？”
“好……对了，你会几种语言？”“我？除了母语之外，两种吧……十年不用了，都还给老师了！”
“不碍事，能听懂些也好！我乘坐的那架航班是国际线，我在担心同乘的人会不会也和我一样都到了黎国……”
柏卿月眼眸一转，表情极为严肃。方靳宗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只听卫泫言道：“好了，此事一会儿再说。柏卿月，你从央国而来，此前又是梦国的帝王候选之人，可以告诉予为何最后放弃了称帝呢？”
柏卿月正视着卫泫。此刻，她对卫泫称帝的理由也是非常好奇——而且，她还是个九岁登基的传奇女帝。
“我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而且，我自己也有尚未跨越的障碍。没有突破自我之前，称帝只会给国家造成负担。既然当时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人能够成为帝王，那我觉得，原本就生在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去登基为梦王更为合适了。”
“那为何去央国？怎么不与方国师一同来琏国呢？毕竟你们二人也是同乡，听国师口中的话语，你们二人的交情也是颇深吧！”
卫泫微微一笑，她的每一次笑，都让柏卿月觉得，这个女子的心思就如那海中银针一般深不可测。
☆、157。第157章 同僚境遇
“去央国是因为……”柏卿月抿嘴一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实情，“我那时候答应了央王的求婚。”
卫泫微微一惊，她并不是不知道此事，而是惊讶于柏卿月竟然如此轻易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在卫泫的判断之中，柏卿月闭口不提才应该是正常的。
她看了一眼方靳宗，明显，方靳宗此时的脸色不太好看。
“予确实听闻了此事，但不知真假。如今既然得到了当事人亲口陈述，那便不再有任何疑虑了。大婚的时间可有决定呀？”
“这不是前些日子突生变故了吗，央王此时也正在养伤。我见他这两日伤势恢复得稳定才得以赶到琏国一探究竟，若是他的状况不好……恐怕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是不会离开央国的了。”
卫泫很喜欢现在得到的这些答案。
“柏姑娘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予很是佩服你这般的女子——既能上得了战场，又能懂得儿女情长，且还具备帝王潜质。或许，我们是同类人呢……”
“陛下谬赞，我虽然能够上得了战场，但依旧不具备帝王的那颗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