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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杨家庄子的砍人事件,对整个武威都有震动。那两个未被抓到的壮丁连夜逃跑了,解放后知道他们逃出投奔了解放军,在部队干得很不错。上小学后,老师讲课时常把这件事引为穷人反抗剥削的例证,我也常被他们的勇敢精神所感动。
保长来要像皮的这天早上,尤妈神秘兮兮的口对着婶婶的耳朵说了几句话走了。快到吃中午饭的时候,黑玉玲来到我家找黑玉双,还问我:“见你玉双姑没有?”全家人四处寻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第二天乡公所的公吏也来打听梁清玉来过没有,后来尤妈的话传到了奶奶的耳朵里,奶奶说这种事不能隐瞒,就把实情告诉了白寡妇,黑玉双天亮前跟梁清玉跑了。
黑玉双私奔后,黑万兴就当做没有这个女儿,再也没有找过她;黑玉双也再没有回来过。一九七二年秋,我所在单位的招工指标划拨到了天祝藏族自治县,因我会一些藏语,考虑到工作上的方便,把我派到天祝参加招工。县上给松山公社分配了四个指标。这是一个汉藏杂居的地方,那时交通很不便利,松山公社不通汽车,我们一行三人步行前往,整整走了一天,脚上都打起了血泡,到公社后都累得精疲力竭了。当晚接待我们的是公社秘书,他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学,这意想不到的相遇使我的精神振作了起来,就拿我两个伙伴的话来说:在这样偏僻的山沟里能遇上一个故知,真是一种巧合。
第二天,公社特意宰了一只羊,晚上包括公社妇联主任在内的全体干部陪我们吃手抓羊肉,四个八磅的暖壶都装满酒摆在桌上。老同学先一一介绍了每个干部的身份,把摆在酒盘里的十个酒杯都一一倒满,党委的梁书记端起酒盘向我们三个敬酒。然后是共同碰杯,那碰杯的酒是另用茶杯盛的,一杯少说也有二三两,我们三个都被吓住了,尤其是我,从来就不喝酒,先前那三小杯咽下肚已是关公显形、头昏脑涨了,一看这阵势就一再推谢。党委书记说:“天祝这地方的人都能喝酒,碰杯都是用大杯,表示诚心诚意,你们不习惯端起来表示一下也行,公社的人都必须喝干。”
碰杯后,党委书记领头打庄,他左右开弓,手势和声碉给人一种唱歌跳舞的感觉,使我没有想到的是挨到妇联主任应庄时她也是左右开弓,唯有她把党委书记败下阵来。在他们猜拳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这左右开弓的党委书记在那里见过。很像我记忆中的梁清玉,但面目苍老了许多。
第二日,我向老同学打听,他果真是我记忆中的梁清玉,他和黑玉双的去向二十三年来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迷。下午我冒然去了他的办公室,一进门他就起身向前拉着我的手说:“昨晚我见到你,感到在那儿见过你,酒醒后我猛然想起你就是源娃。”他给我让坐后倒了一杯水说:“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你也变成大人了,成家了吧?有孩子了吧?你奶奶、婶婶和大姑和小姑都好吗?”从这一连串的问候开始,我们拉起了家常,他问了黑家和尤妈的情况后说:“自从我们离开,再也没有去过新关,年轻的时候也不在乎那次离别,如今我的孩子们都大了,才知道了不养儿不知娘的恩的道理,父母对儿女的付出太多太多,如今也很想念他们,总想有机会去看望他们。你玉双姑很想念她的母亲和姐姐。自解放后阶级斗争的弦绷得越来越紧,他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怕给我惹出麻烦,把这个念头一直压在心里,最近几年她又病得不成样子,就是能去也力不存心了。”
黑玉双的聪明、活泼、善良、大方和年青时的美丽长相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像,听说她得的是不治之症,使我非常惋惜。我在想,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她。又过了一天,那是个星期天。早晨,梁清玉找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拉着我们向县城走去。那时县政府在乌鞘岭,那是一个常见六月雪,飞鸟难经过的地方,深秋的乌鞘岭已经很冷了。我和梁清玉都穿着军大衣,捂着脑袋坐在车厢里,那个拖拉机手穿着一件破旧的老羊皮袄,虔诚而又吃力地把着拖拉机扶手,迎着下山风向乌鞘岭驶去。
拖拉机开到了安远镇一个靠山坡的小院门口,梁清玉说到了,这就是他的家。小院依阴朝阳,四周是干打垒的围墙,几处残破的地方用篱笆堵着。院内有四间用砖打基的土房,土房的两侧堆放着柴草和牛粪,在柴草堆的旁边卧着一条小狗。
梁清玉推开院门,那小狗汪汪地叫了起来,屋内也发出喊问的声音:“谁呀?”这声音显得特别的有气无力,进屋后躺在床上的黑玉双见来了生人,挣扎着坐了起来。梁清玉说:“你看看这是谁?”黑玉双一眼就认出了我。伸过手来拉着我坐在她的旁边说:“做梦也没有想到是你来,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我说:何止是记得,你给我印像很深很深。黑玉双紧紧地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在谈话中,不知是思念还是激动,黑玉双瘦削的双颊流着泪水。
午饭后,梁清玉安排了一下家里的生活,我们又返回了松山公社。拖拉机刚到公社门口,老同学和我的两个同伴迎了出来,说是要到一个藏民家吃饭。
拖拉机又增加了三人,把我们拉到二十里外的一个村庄。在六十年代初,我们在甘南见到的藏族是随水草而居,过着游牧生活。而定居在这个村庄的藏民是以农业为主,牧业为副,穿戴和汉民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几个老人会几句藏话外,大部分人都说的是汉语,只是在生活习惯上有些独特的地方。
我们下车后,主人在门口等候,一个躬腰捋手的姿态欢迎我们进门;一个满间的大土炕上摆着两张四仙桌,四仙桌上摆着一只烤全羊,还有藏刀、筷子、酒坛、酒碗和食盐。四仙桌上的两侧各放着一个鼓囊囊的羊皮袋。我们上炕入座后,主人先打开了一个羊皮袋,往小酒坛里倒了一坛酒,再用酒坛的酒把桌上摆的每个酒碗都斟满。然后,主人先端了一碗站在地下,把酒碗举过头顶,请大家共饮。我知道藏民这样敬酒的分量,你要是一口气把那碗喝干了,就意味为着你真够朋友,也表示相互之间的信任和真诚。我经历过这种场面,硬着头皮把这碗酒喝干了,刹那间头昏目眩,昏昏然睡倒了。第二天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睡在老同学的办公室里。
招工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老同学说他的弟弟在哈溪公社的家乡务农,想在这次招工中走掉,就是年龄有些大,文化程度有些低,至于户口问题他在这里就可以解决,让我把这件事和招工的头商量一下。
受老同学的委托,我给头儿谈了此事,他思考了一阵说:“我们要的是壮体力劳动,只要身体好,年龄大点,文化程度低些也没有多大关系,只要公社能盖章就行,只是这户口问题他真的能办到?”我说:“他说是没有问题。”头儿说:“那好,你去对他说,我有个侄儿是打柴沟的铁路职工子弟,城市户口,现在天祝中学读高中,能不能和他的弟弟一起走。”我把头儿的话告诉了老同学,老同学不敢作主,领着我去找梁清玉。
梁清玉说:“按原则是不能办的,招工对像是农村劳动力,而且严禁招在校生,有一个停学证明的问题,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是招工指标。听说你们手里还有机动指标,这两个问题解决了,事情就好办了。
头儿知道了这两个问题。由公社向县革委会打了一个申请增加招工指标的报告,头儿拿着这份报告对我说:“听说天祝中学的一个校长是你的同学,我们一同去把这两件事办了。”
到了县上,我们径直去了生产指挥部的白部长家。刚到天祝的时候是他接待的我们,并且为他小姨子招工的事情悄悄地请我们吃饭。这次去了他显得更加热情,答应给松山公社增加两个指标,他小姨子没有户口的问题也由松山公社解决。然后我俩又到了天祝中学,我的同学十分为难的答应出据休学证明。
说实在话,天祝之行我没有起到“翻译”的作用;而意外的收获是见到了在我脑海里有着神奇色彩的黑玉双,又一次梦巡了童年时代。同时也引起我对社会生活的深刻的思考,当情权法交织在一起时会变无为有或化有为无。
一九七四年的秋天,我又一次去了天祝。这次去没有见到黑双玉,而只到她的墓前拜谒。墓碑上写着“范玉双之墓”五大字。
黑玉双的私奔,在院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黑万兴和白寡妇恼羞成怒,以怨报德,说奶奶是癞和念经不怀好心,一口咬定是梁清玉和我家串通,把他们的女儿白白的领走了,使他家丢人显眼,那天后半夜有人敲我家的门就是证据,两家吵了起来,并多次纵容黑玉龙到我家行凶闹事,差点酿成血案。此时,尤妈挺身而出,述说了黑玉双出走的经过,才把这场风波平息下来,但黑家仍是耿耿于怀。
那时,我家的生活十分困难,每日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心的尤妈做饭时总是多做一些,把黑家吃剩的饭端给我家。在没有发生这场风波时,黑家虽然知道此事,但还是睁一眼闭一眼。自那以后,白寡妇告诉尤妈。宁可把剩饭倒给狗吃,也不能给我家。
黑家往来人多,吃饭总是没有定数,剩饭几乎每天都有。黑万兴怕浪费,买了一口猪,圈养在范爷住过的泥草房里,把剩饭倒给猪吃。我家好几天没有开锅了,尤妈非常同情和怜悯,在无奈之下告诉婶婶,她把剩饭刚倒进猪食槽里还没有拌料,让我们快去舀。我提着一个砂罐,乘没人注意时,跑进了猪圈,用双手捧了一罐剩饭,那剩饭还有点温乎,提回来全家即时就吃了。尤妈的这个主意,
解决过我家不少次的断炊之急。
寡妇人家生活的艰难,不仅仅是缺吃少穿。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地痞无赖的骚扰,同宗门户的暗算,使奶奶和婶婶受尽了屈辱和心酸。我的那个叔祖在奶奶和婶婶身上打过不少主意,在他的企图不能得逞时,不是辱骂,就是找碴子闹事。动不动把屎尿罐子甩在我家门前,一次恼羞成怒地撕住婶婶的头发拳打脚踢,拔掉了几络头发,撕破了衣服。
徐家姑奶奶知道这件事后,非常气愤,领着我去找那个叔祖,把我推到那个叔祖的面前说:“你不是很凶吗?你不是要逼我嫂子和侄儿媳妇嫁人么?你真想达到这个目的,你就把这个娃子杀掉,你要是没有这个本事,就别胡来,把自己放尊重点。”姑奶奶的这几句话,问得那个叔祖哑口无言,刹了他的威风。
男人是女人倚重的大山,女人是男人停泊的港湾。大山倒了,再强的女人也有困惑。婶婶在无数的困惑面前忍气吞声,含辛茹苦,期盼着光明,寻找着希望。这一年的四月,武威爆发了学生运动,党的地下组织营造着解放武威的氛围。社会上有各种各样的传闻和谣言,一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产生了恐慌,尤其是那些有黄花闺女的家庭,为自己未出门的女儿发愁,一时凉州闺贱。
黑玉玲还算运气不错,找的夫婿年龄虽比她大得多,但家境富裕,也算是门当户对,黑万兴还得了一笔丰厚的彩礼,出嫁那天是花轿迎亲,宴请亲朋,十分体面。婚后不久跟着丈夫到武威周边的一个县城做生意去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相比之下,我大姑就寒酸多了。
汪国辞婚后,梁清玉的叔叔做媒,把大姑介绍了城门口一个姓王的人家。未来的大姑夫王兴福也是一个车把式,因局势紧张,未出去跑车。
王家老兄俩祖先是东北来的满族人,丧夫后汉族母亲带着他俩嫁给了回民,母子三人也随了回族。这个回民再没有生育,一直像亲儿子一样照关着他们,母亲和继父相继去世后,兄弟俩各奔前程。老大四处游荡,改回为满,一直没有结婚,到老时回到弟弟身边;老二婚后改回为汉,生了三男四女。一家十口靠摆小摊为生,夏秋卖蔬菜瓜果,冬春卖蒸土豆和干鲜果品。
那个时代,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对儿女的婚姻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尽管是这样一个家庭,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奶奶还是看上了这个女婿。他身材伟岸,名眉大眼,谈吐不凡,奶奶对大姑说:“会择的择婿哩,不会择的择家哩,小伙子长的棱眉仁眼,个头大身子骨又壮,凭那身力气,也把人养活了。”就这样大姑定了终身。娶亲那天没有花轿,也没有婚宴,来了一头毛驴把大姑驮走了。
大姑出嫁后不久武威解放了。一天家里来了一男一女,穿着灰制服,戴着红星帽,他们和奶奶、婶婶谈了很长时间,腾出了一间房子,晚上他们就住了进来,这是我最早见到的解放军。
这是一对夫妻,男的操江西口音,女的是陕北人。他们自己做饭、有时顾不上就吃炒面和干馍。他们有一个搪瓷盆,洗脸、洗衣服、洗脚、甚至和面、淘米、洗菜都用它。婶婶说:“你们什么都不讲究,一个洋瓷盆派了不少用场。”那女的说:“一水洗百净,没关系的。我们都是吃粮人,随住随走,有些东西随用随丢,你要是不嫌,我们走时把这盆子给你。”
男的见了小孩总是叫“小鬼!小鬼!”一天吃饭的时候,他“小鬼!小鬼!”的叫我,我到他家,他们做的大米饭刚出锅,给我盛了一碗,这是我第一次吃大米饭。他们没有第三只碗,那个女的用牙缸盛着吃饭。
住了没有几天,他俩就要走了,走的时候领来了一个操陕北口音的解放军,介绍了我家的情况:“这就是我们的房东,他们是寡妇娃娃,家里很穷,没有依靠……”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的,那个男的对奶奶说:“我们队伍里也有很多小鬼,让我把你的孙子也领走吧,说不定将来还会有出息。”奶奶说:“我们几辈子就这么一个根。”那男的笑了。后来陕北人转成了区上的干部,人们称他“赵区委”。解放军夫妇临走那天,他们果真把那个洋瓷盆留给了我家。上小学的时候,学校教了一首歌,歌词的前两句是:“九月十六日子好,武威人民解放了。”我才知道那两口子是解放武威的先头部队。可惜的是那个洋瓷盆在五八年被抄家时弄丢了,要不留到现在也是一件革命历史文物。
解放后不久,河西走廊的局势很快就稳定了下来,甘新公路上来跑运输的马车也越来越多了。徐家姑爷爷又拿起了鞭子,去了兰州。这次回来,他领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兰州人,提着一箱兰州百合来看望奶奶,这个兰州人后来成了我的继父。
爹死娘嫁人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嫁人的方式不同,婶婶始终记着父亲的遗言,一定要把我养大成人,最终选择了招婿入门的方式。这也本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却引起了一场风波。我的那个叔祖却出来阻饶,说要是招进来,必须得改姓,并且还要立个字据,字据上还要写上:“小子无能,愿随女改姓。”否则就不能进门。当时徐家姑奶奶也在场,就问他:“徐玉珍是朱家的媳妇、徐家的女儿,你说让他改姓谁?”问得那个叔祖无言以对。
奶奶说:“改不改姓又能怎样?新关街上姓朱的人家多了,我们情况好的时候,大家都来攀宗认亲,我们到了这个地步,姓朱的谁家给过我们一把米、还是一把面。不改姓不让进门,你们谁来养活我们一家老小五口,算了吧!你也管不了我们的事,他来了还是姓杨,生下的娃娃也姓杨。”
吃了哑巴亏后,那个叔祖还不死心,又到处造谣说:“徐玉珍招的人来路不明。”第二天赵区委来我家询问生活情况,奶奶把这件事告诉了赵区委。赵区委说:“好事!好事!”难得徐玉珍有这份心意,真了不起。
一天家里来了许多客人,他们是奶奶和婶婶的娘家人,还有我的大姑和大姑父。在明媚的阳光下,徐家姑奶奶、姑爷爷陪着继父来到了我家。奶奶兴奋地说:“从今天起朱杨两姓就是一家人了。”说话间把我拉到身边说:“快叫爸爸!”我叫了声“爸爸!”继父点了点头,把我拉到他身边。
继父杨国兴,兰州人。生于民国四年(1915)年,故里皋兰县石洞寺。
石洞寺原名石空寺,位于兰州市北部45公里处,是皋兰县石洞乡魏家庄阳坡村的一座古寺庙,依阳坡村东山而建,分为上下两寺,两寺相距一华里。石空寺最早是杨石空家的佛寺观,始建于明朝嘉靖年间,后来几经战乱、兵劫火烧,于清朝同治年间被毁,光绪年间重修。相传有一年人们避雨时看见一只山羊从上寺口窜入又从下寺口跑出,其实两洞并不相通,人们神话般的认为是这只山羊打通了山洞,就将石空寺改称为石洞寺。这里的杨姓人都认为杨石空是他们的祖先。
爸爸也是一个苦命人,少年丧父,十四五岁时母亲被逼改嫁,远走他乡,自后母子二人再也没有见过一面,只身一人的他给石洞寺一个姓魏人家放羊。到十六岁时魏家置了一套马车,跟着主人随车饲养骡马和打杂,学会了吆喝牲口,后来经魏家介绍受雇于人,成了一位车把式,在陕甘青一带拉运输,解放前曾多次来过武威,对武威的乡土人情有所了解,自招赘入门后,就把武威当做他的第二故乡,再也没有去过皋兰。
爸爸性格内向,为人耿直,虽然斗大的字不识一什,但很懂得人情礼义。对我家的亲戚和街坊总是以父亲的名份称呼,对人从不直呼姓名。那时七星庙的小学搬到了光明寺里,光明寺高台上的建筑是区政府的用地,高台下的平房是学校的教室。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是送我到光明寺上学。赵区委见了问我“这是谁?”我说:“是兰州爸爸!”赵区委点了点头,把我们领到了袁老师的办公室报了名。过年的时候买了两匹土布,给全家换了新衣服,还说不要忘了给我大姑做上一套。
正月初二,他还和婶婶去了婶婶的娘家,给岳父岳母拜年。那时徐家爷爷生活也很艰难,儿子二十出头了;发愁没钱娶媳妇,认为这个兰州来的女婿肯定会有钱,就张口向爸爸借五十块银元给儿子娶媳妇,他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下来,这也是他仅有的积蓄。婶婶对他的冒失很不高兴,回家后嚷嚷了起来:“你把钱全都借给人,我们怎么过?再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