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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菊年快睡着的时候想,这药里是不是有安眠的成分,为什么她的睡意那么浓?
月上中天的时候,沈菊年又醒了一次,口渴难受,便撑着爬起来,挪到桌边倒水。水壶倾了倾,竟然只滴了几滴……
沈菊年只有出门找水喝了。
“这次多亏你了……”一人叹了口气,那声音听上去很耳熟。“这萧府是个吃人的地方,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丫鬟奴仆,便是再死一个,也是无人敢过问的。”
“我知道。”另一人淡淡说道。
沈菊年提着水壶,怔怔想:那是……师傅?
刘晋铭干笑了下,“我以为你不喜欢管这种事。”
“她是你徒弟。”
沈菊年越听越惊,怎么,师傅和李群原来相识?
“出来吧。”李群侧过脸,眸光在她错愕的脸上扫过。
沈菊年茫然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刘晋铭,又看了看李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刘晋铭看到她手上的水壶,笑道:“你这人向来粗心,累她受了伤还要自己出来打水。”
李群似乎有些窘迫着恼,低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菊年,过来。”刘晋铭招了招手,“既然你听到了,师傅就不瞒你了。”
沈菊年心想,她可否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为何到处是秘密……
“李群,是我的小师弟,也就是你小师叔。”刘晋铭笑呵呵道。
沈菊年小小惊诧了一下,又觉得,即便刘晋铭说李群是她师祖,她也不会更惊异了。
“虽然我早年被逐出了师门,但这个师弟还是认我的。小师弟,以后我就把菊年托付给你了。”刘晋铭叹了口气,“在这个地方,也就只有你能护她周全了。”
“知道了。”李群淡淡说了三个字,刘晋铭却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必守一生的承诺。他儿子早年没了,把沈菊年当成自己的徒弟,也当女儿一般疼,李群和他们不是同一种人,但是只要有他在,沈菊年总不会吃大亏的。
沈菊年莫名看着两人,她还是什么都不明白。李群是她的小师叔?也就是说,其实他也懂武功的?李群这个人,知道得越多,越是神秘。
“有什么话,你自己跟她说吧。”李群又说了句,便转身回屋了,把沈菊年留给刘晋铭。
刘晋铭挠了挠头,干笑道:“菊年你勿怪,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别扭,原来在山上,除了我也没什么人敢跟他说话。”
沈菊年愣愣点了点头。
刘晋铭又叹了口气,道:“我们都是云都门的弟子,我排行第二,他却是师傅的关门弟子,你别看他性子冷,跟冰块似的,其实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我年轻时候冲动,犯了门规,被逐下山来,后来在江湖上又犯了事,这才躲到萧府来。小师弟有他自己的事,这些事我不能说,若有一天,他愿意告诉你,那时你自会知道。”
沈菊年想了想,问道:“师傅,那你传授给我的功夫,也是云都门所有吗?”
刘晋铭见沈菊年神色若常,便知她确实对云都门一无所知了。江湖上的人,对云都门略有所知的,都将云都门神圣化,以为那是通天修仙之门,其实不唯是云都门,自称修真门派的不在少数,但有人修成正果吗?至少这千八百年来,从未有人得见。
“我传给你的,是我年轻时所得的一本秘籍,当初也是因为这本秘籍才会被逐出师门。《三清悟心诀》,据说是修道第一秘籍,可结果我什么都赔上了,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如果我年轻时有你这无欲则刚的性子,或许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或许所谓证道,其实只是一个谎言……
沈菊年听到修道二字,微微怔了一下,后来又听到刘晋铭的叹息,便捺下好奇心安慰了几句。刘晋铭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终于还是掏了出来。“我本已将这秘籍烧掉,但我时日无多,你却不同。这秘籍对旁人无太大用处,对你来说,多多少少能强身健体。你且收下,以后照着修炼,虽然资质有限,但天道酬勤……师傅却是不能再指点你了。”
沈菊年惊道:“师傅,你说什么?”时日无多!
刘晋铭摸了摸鼻子,笑道:“我们这种人,时间快到了,自己便能感觉到。小师弟忙了这一年,不也是回天乏术。你以为他真愿意当这什劳子西席?他还不是为了救我这把老骨头……小师弟这人啊,就是面冷心热,看着精明,其实迷糊,你呢,正相反。我说让他照应着你,其实是希望你能照顾他。那孩子,也不容易……”
“师傅……你得了什么病?”沈菊年眼眶一红,声音也不禁微微颤了几分,“治、治不好吗?”
“反正就那么回事,我都看开了,你也无需难过。好孩子,回去吧,你身上还有伤呢,唉……”刘晋铭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沈菊年的肩膀,大踏着步子离开,背影看着潇洒磊落,却让沈菊年没的一阵心酸。
第十六章 关我何事
沈菊年低着头,静静站了半晌,这才转身回去,见李群屋里还亮着,心知他在等她,便敲了敲门,听李群低声道了句:“进来。”她这才轻轻推开门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李群的屋子。
干净,整洁,该有的一样不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添一样太多,减一样太少,李群这人,简单到了极点。
沈菊年捏了捏秘籍,站在桌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以后还是唤我先生,二师兄并没有传你本门功夫,你便算不上云都门的弟子。”李群淡淡道,“你住在外屋,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是一样。我的屋子,没有经我允许不得进入,我的东西,你不能碰。你顾好自己就够了。”
沈菊年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小……先生真是不好相处。
“二师兄只剩下三个月寿命,你若还想孝敬他,便趁早吧。”
沈菊年又想,其实他还是面冷心热,只是说话难听了点……
或许就像师傅说的,她不该往坏处想他,每个人的性子不同,对感情的表达方式也不一样,他说话冷,却未必真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李群这里的日子比七小姐那边简单多了,他不用她服侍,只让她过自己的生活。可是沈菊年有什么“自己的生活”呢?七天之后,伤便彻底好了,沈菊年真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着院子里一小块闲置的空地,便开垦出来,种了些花草。
白天种花草,晚上练口诀,三不五时做些饭菜孝敬师傅,做些糕点孝敬小师叔,沈菊年的日子过得其实……挺惬意的。
只是她一直没有机会见萧娉婷,不知道她那里怎么样了。
她又听说,因为手绢的事,二奶奶在府上查抄了一遍,却意外地发现了康佳楠和七爷的事。沈菊年若是在萧娉婷身边做事,那自然又要目睹一场腥风血雨了,但是在李群这边,竟安然得仿佛身处世外,这种宁静是她一直想要的,可是突然得到了,却有些不真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的是不是她呢?
沈菊年无聊之中,厨艺又见精进,花花草草也让她种出别样风情来。
她偷偷观察着,觉得李群是一个很真实的人。
他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他一天要沐浴两次,可是衣服却自己洗。沈菊年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诧异得嘴巴半脸合不拢。便是在乡下家里,父亲、兄长也从来不会自己洗衣服的。她一直觉得,李群那样的人物,就算说他早已辟谷,不食五谷,她说不定也会相信。但原来,李群和他们一样,是人,而且还是个自己洗衣服的男人……
李群一回头,就看到沈菊年在那边一边浇水,一边微笑得恍恍惚惚,眉心微皱。“你笑什么?”
“啊?”沈菊年回过神来,忙正色道,“没有,我没笑什么。”
睁眼说瞎话。
多了一个沈菊年,生活对李群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只不过门口的石桌上常常会摆上一壶沏好的茶,装了三四碟点心的食盒,哪几样点心他动过了,出现的次数便会多一些,哪一些他没动过的,便不会再出现了。
快到夏天的时候,她摆了盆小小的苦艾在桌上,说是驱蚊……又摆了一盆紫色的花,说是安神……
李群有时候会晚些回来,踏月而回,远远地便看到院子的墙檐上挂了盏灯,在月色朦胧的夜里,蓦地有了种暖意……
就像三月三那个夜里,明知她在撒谎,他却也同样说了谎,只是不知为何,想让她留下来陪他一会儿……
这种想法,是不是很奇怪?
他的房里,多了盆苦艾,多了盆紫色小花,不知不觉多了一些小小的事物,那个沈菊年,偷偷地渗进他的生活,李群觉得,有些不适应,却又似乎理所当然……
五月过后,天气便开始真正热了起来。沈菊年的事已经不再是焦点了,爱背后说人是非的人们总是会有新的是非可说,跟沈菊年比起来,康小姐和七爷的事更有谈资。
萧娉婷便是这个时候偷偷来找沈菊年。明明是在同个府里,走路也不过一会儿的距离,她却走了两个月才能来到她面前。
萧娉婷看上去又长大了一些,她本来就早熟,来了月事,便真正是个女孩了。
萧娉婷来的时候,李群不在,沈菊年正在院子里搬弄花草,仰头便见到站在门口的萧娉婷,怔了怔,半晌过后才惊喜地放下花盆,跑上前去。
“七小姐,您怎么来了?”
萧娉婷笑了笑,看着沈菊年的目光似乎与以前有了些不同,沈菊年心里微微诧异着,但一时惊喜,便没有去细想那么多。
“菊年,你还好吗?伤好了吗?”
沈菊年把萧娉婷迎了进来,洗了手给她沏茶。萧娉婷以往觉得茶苦涩,不太喜欢,但李群却是个茶痴,沈菊年跟着他,少不得要学会沏茶。
萧娉婷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
三月三之后,她就一直没有见过她,没想到,她现在过得挺好。
不,是更好……
原先的鹅蛋脸有些削尖,现在圆润了许多,脸色红润,有种恬然的安逸。李群的院子与世隔绝,她大概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吧?
那些事又关她什么事呢?
萧娉婷嫉妒她,嫉妒一个她有些看不起的下人。这样安安静静地和李群在一起生活,是她一直以来期待着的,可是却被她轻而易举占有了。
那个晚上,李群抱着她离开,那一幕一直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和李群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她甚至怀疑,她送给李群的那些东西,是否曾经真的到过他的手中。
可看到她的笑脸,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开不了口了。
菊年,你和他们是不同的,对不对……
你不会骗我,不会害我……
那时,她终究是没勇气站出来,承认那手绢是她的,菊年有没有怪她?
其实她不该有这种想法的……原来多少个丫鬟担了她的罪名,随便打发就赶出去了,为什么她要对沈菊年觉得抱歉。
她和她们不同……
“菊年,你过来……”萧娉婷笑着招了招手,心里的诸多想法,没有一丝流露出来。
“七小姐,怎么了?这茶还苦吗?”她选了最淡的那一种了。
“不苦。”萧娉婷摇了摇头,她根本没喝出味道来,“你知道吗,四哥和七叔都要成亲。七叔的亲事在六月,四哥是在年底。”
“那是好事啊!”想到那个古里古怪的四少爷要成亲,沈菊年忍不住想,是谁家的闺女这么不幸。
“四哥娶的是康佳楠,七叔娶了另外一个女子,我不认识,成亲后,七叔便要去东北了。”萧娉婷淡淡说道。
沈菊年眼皮一跳。康佳楠,喜欢的不是七爷吗?
她虽然与世隔绝,但也听林妈说起,康佳楠被人撞见和七爷在一起,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了。大概是那一次落水,救了命,却丢了心。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康佳楠已经送回扬州了,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能说什么?聘则为妻奔是妾,难不成她还能枉顾父母的意思?”萧娉婷抿了口茶,皱皱眉,果然是苦的。她吃不得苦,只爱甜食。想到这,便想起了初蕊。那女子也是凄惨的,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妄想逃脱出牢笼,最终只能被人活活捏死。
“可是……四少爷和七爷……”
“四哥没有意见,七叔也没得选择。让他去东北,是老太太的意思。你不知道,外面闹得多大,都是娘压了下来。”
萧娉婷说得对,她确实不知道。这两个月,萧娉婷算是看清了某些人的嘴脸,本来就知道是假的,但亲眼见到了,仍是觉得心寒。
萧娉婷被二奶奶带在身边,两个月里经历的事竟似比十年都多,心境一下子成长了不少。
这两个月来,唯一好一点的事,大概就是初蕊添了个儿子,只不过那儿子一生下来就被抱走,本来,妾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她的儿子可以当个主子,她却永远只能是个奴才。那个女人总算是认命了吧。
二奶奶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因为她还不够资格。人贵有自知之明,若连这点也没有,那就离死不远了。
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沈菊年怔了怔,急忙起身道:“应该是先生回来了。”
萧娉婷双手一紧,心里不免一慌,也站起了身。“我出去看看……”
沈菊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萧娉婷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就像以前一样。
李群刚到门口就察觉到了屋里多了一个人,抬眼见是萧娉婷,他回之以礼。“七小姐。”
萧娉婷脸上微红。“先生好。”
李群眼睛扫过沈菊年,没再多话,抬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先生,等等!”萧娉婷开口挽留他。沈菊年意会地退出院子。
李群停下脚步,回头看萧娉婷。“七小姐有何吩咐?”
萧娉婷一向大方自然,只有对上李群,她才会有小女儿姿态。
“先生,你明白娉婷的心意吗?”
李群简单直接:“明白。”
萧娉婷一喜,不敢置信地抬眼望向他。
“那您的意思是?”
李群干脆利落:“抱歉。”
萧娉婷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先生,您、您明明,明明收下了……”
李群想了想,明白她说的是那些信物,便道:“我烧掉了。”那些东西,怎么可以留下,他连看都不曾看过,只除了第一封。
若问为什么,那就是他回答沈菊年的那句:关我何事。
心灰若死。
萧娉婷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你若无心,为什么……为什么救菊年……”他不是为了她,才去救菊年的吗?
李群眼底闪过茫然——这二者有何联系?
想了想,答道:“她是她。”
她是刘晋铭的徒弟,关你什么事?
但是这句话在萧娉婷耳中听来,却是说,他喜欢的是沈菊年,关她萧娉婷何事!
先生,您其实是个天然呆吧……
第十七章 辞行
沈菊年正在搬弄着花草,忽然听到一阵零乱的脚步声,错愕地起身回头,却见萧娉婷眼里含着泪跑出来。
沈菊年正待追上,却听到院子里李群在喊她。
“沈菊年!”
听上去很生气。
沈菊年急忙跑回院子里。“先、先生!”
李群冷冷剜了她一眼,“一院子泥土!”
沈菊年缩了缩脖子。“我马上扫干净!”
这不是刚刚萧娉婷突然来了,她没来得及收拾好……
李群皱皱眉,哼了一声,摔门进屋。
真是个不好相处的人……沈菊年又一次想。
五月底的一天,刘晋铭暴毙而亡,由二奶奶做主,厚葬了。
李群和沈菊年只能偷偷去看他,带上他最喜欢的酒菜。
李群站着,沈菊年跪着,三杯水酒洒在身前的土地上。
李群低下头,看到沈菊年眼里的泪光,眼眶湿润,却没有流泪。
那次被打得那么惨,咬紧牙关,她也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沈菊年也不知为何,每次眼泪到了眼眶,便忍着不想流出来。
不过她是真的伤心,至于为什么伤心却不流泪,她就不明白了。就像李群,他心里一定也不好过,但他看上去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表达感情的方式也不同,怎么能强求人人都是痛哭流涕呢?
李群说:“二师兄年轻时受过重伤,根基废了,但跟寻常习武之人比起来,仍是强上许多。只是病根仍在,注定活不过五十。我不信命,却也斗不过。”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便会潜到刘晋铭房中为他疗伤,历经沧桑,刘晋铭也看淡了生死,过去在山上,他常笑着对人说:我那个小师弟啊,看似无情,其实最是重情,别人不了解他,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啊,也只是一个聪明的傻孩子。
李群的眼神微微黯了下来,也说不上多么悲伤,有希望活下来的时候决不放弃,既已死去,伤心也是无谓,虽明白这个道理,想起再看不到二师兄大大咧咧的笑脸,心里还是略微有些沉郁。
“先生为了师傅来萧府,现在师傅走了,您是不是也要离开了?”沈菊年问道。
“再过一个月,我便回云都门。”李群问,“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沈菊年仰着头,怔怔望了他半晌,突然觉得脖子有些酸,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放心不下七小姐,而且,我想回安州看看。”
她很久没有回家了,不知道大嫂生了男孩还是女孩。
李群不知道七小姐有什么可以让她放心不下的,不过她确实和自己不同,她是有家的。而他必须,也只能回云都门。
李群点了点头,道:“你没有签卖身契,想回家就回家吧。”说着又取出一个太极形状的坠子,交到沈菊年手中。“我答应过你师傅照顾你,你若有事找我,便将这个坠子拆开,到时我自然能感觉到。”
这么神奇?沈菊年诧异地接过那坠子,不小心碰触到他的指尖,微凉微凉的,却让她有种被烫到的感觉——却也只是转瞬即逝的刹那。
“我……”沈菊年想起自己身无长物,不禁有些羞赧,忽地想起一物,便从腰间取出一个碎步包裹,摊开了,里面是两环碎玉镯子。沈菊年取出一块放到他手心里。“我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这是我娘给我的镯子,不过被我摔成两半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说到这个,她便觉得不安。“嗯……这个没什么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