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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限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稳稳地坐在那问:“你拿什么和我交换呢?”
“我听说你这里收鬼魂。我这样的冤魂,怨气这么大一定比别的鬼魂值钱吧?”
厉鬼的语气有点洋洋得意。
叶限摇头:“你是做生意的吧?什么事都讨价还价?你们这种怨气太大的鬼物,我收起来消掉戾气还要费很大劲,不划算。”
叶限摇头。
“那……我有钱!”厉鬼想了想道,“本来打算将那钱留给孩子,现在不想了,那女人生的孩子都不认我这亲爹,我给她们留钱有什么用?”
“你有钱?在哪?”叶限两眼放光,盯着厉鬼,心想这么看,这厉鬼也不算太丑吗。只是一团雾气中透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而已。
“在……”
厉鬼贴近叶限,小声说了一个地点。叶限斜眼看着他说:“你要知道欺骗我的后果,若想签订契约是不许有一点隐瞒的,一旦隐瞒或者撒谎会受到契约反噬,结果比你现在惨一百倍。”
“的确是我当年藏下的,我后来破产,当时急于要保险金这笔钱就没去挖,现在还在我岳父家别墅后面的院子里,只要你挖出来就是你的。”
“说说你的故事吧。”叶限叹息一声,“你的眼睛是被谁挖下去了?杀人就是,何必要做的这么凶残?”
“被我老婆的姘头!”
男子咬牙切齿。
“我叫韩子眀,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一个千金小姐。”韩子明的故事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是一个中学教员。他出身贫寒,读的是免费师范学校,毕业以后就进了中学教授国文,娶了父母之命的订婚女子,虽然是乡下人,但还算贤惠能干,生了一双儿女,在家奉养老人,没功劳也有苦劳。如果没有遇到那千金大小姐,自己这一生可能都要这样平淡地过去,有点清贫有点温馨,和世间大多数人一样,养大儿女,将来再由儿女们颐养天年。
“那大小姐叫秦桂枝,她父亲就是沪城大法官,秦为民。”
男子这句话说的恶狠狠的,像是对这秦家父女充满了恨意。
“接着说。”
叶限知道秦为民,他是最早出洋留学的一批人,在国外学的法律,这些年秉公执法,在沪城乃至全国法律界都有很高的声望。
“我和秦桂枝是偶然在一次慈善义卖会上相遇,我带着我们学校合唱团去义卖会演节目。她是她们中学合唱团的,那是沪城最好的女中,学生出身非富即贵,不是我这样的穷书生能肖想的,所以我当时只是看看她们唱歌罢了,从没有想到秦桂枝竟然爱上了我。”
“一见钟情?那你该长得有多好看啊,可惜,你的脸毁了,根本看不清容貌。”叶限哀叹。
男子苦笑:“开始我真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我这样的人,出身贫寒,有妻有子,竟然能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千金大小姐爱上,当时不得意,不激动是不可能的,毕竟我和我当时的妻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面都没见过就拜堂了。”
叶限耸耸肩:“很好,大部分男人出轨后找的理由都差不多,你继续讲,我看你能坏到什么地步。”
厉鬼犹豫了,不知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叶限笑道:“刚才还是厉鬼,现在看你不过是色厉内荏,放心我这是签契约挣钱的,又不是挣良心,爱恨情仇什么和我无关,我只收钱办事,你就说你自己的,让我听听这千金大小姐怎么就成你人生中最大的错误了?”
第八章 地下室的血迹(三)()
“那时我只是个穷小子,虽然工作还算体面,但还得养乡下的妻儿,还要接济父母和弟弟,我在沪城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忽然一个千金大小姐爱上我,这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美事,我便一下子栽了进去……”
叶限听到这冷笑连连,那厉鬼道:“叶小姐,你不要这样表情。”
“韩先生,你继续。”
叶限伸手示意。
“我觉得自己是遇到了真爱,于是马上回去提出和妻子离婚。她是个乡下女人,不识字,又生了两个孩子,我父母坚决不同意,因为一旦离婚,她根本无法在那个地方活下去,同时他们也很喜欢这个儿媳。我坚决要离婚,不能辜负桂枝,最后双方都做了让步,妻子留在家里照顾老人孩子,我每月还要将大部分薪水寄回去。桂枝知道后还夸我是好男人,说我要是真的抛妻弃子,她也会觉得我是个冷血小人,会考虑是否嫁给我。”
“所以你成了正人君子,她就很开心地嫁给你了?”
“是,但只是她开心,因为她的父亲秦为民对我很不满意,说我一个离过婚的教员根本没有资格娶他的女儿,还说要发动全部力量把我赶出沪城。他甚至将桂枝关在二楼不许她出门,桂枝很勇敢,晚上从二楼窗户跳下来,我们深夜私奔,就这样结婚了。秦为民气的登报说和桂枝断绝父女关系,以后桂枝任何事情都和他无关。”
“后来呢?”
叶限对这个有点浪漫又有点自私的爱情故事感兴趣了。
店铺的瓶瓶罐罐也很是安静,大家好像都被厉鬼讲的这个故事吸引住了。谁能想到,方才看着一团戾气的厉鬼,原来还有这么缠绵的故事呢,还真是“鬼不可貌相”啊。
“婚后我才发现生活没有那么简单,我大部分薪水要寄回乡下,就只能依靠桂枝的积蓄,桂枝一直劝说我这些都是为爱情付出的代价,还说自己逃出家的时候带出来很多首饰,总能维持一段时间生活。我后来想,既然马上要走投无路不如放手一搏,我辞去教职。拿了桂枝的钱每天混迹在那些掮客中,想找点可靠的消息让我挣到钱,就在这时我遇到一个人,那人说能帮我发财,但是……但是我发财后必须献祭出自己以后出生的儿子。”
叶限听到这,惊讶道:“你答应了?”
“是,我答应了,我顾不得以后出生的儿子,我只要眼前的生活过得好,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于是你就把你以后的孩子许给了人家?”
“当然,为了我自己,为了桂枝,我都不能再继续过去的生活,桂枝嫁给我,我就必须让她过好日子,给秦为民看看。”
厉鬼韩子明继续讲道:“我答应了那人,其实也存着侥幸的想法,我本来是不信鬼神的。”说着他低头看看自己像是笼罩着一团雾气的身体,苦笑道,“没想到后来我自己也变成了鬼,早知道我有这样的下场,一定不会和那个魔鬼达成协议。”
“后悔了?”
“有一点吧,不过也不算太后悔毕竟曾经有过几年风光时候,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曾经以为的爱情其实是个笑话。”
屋子里静的一根针掉了都能听到。
从叶限到瓶瓶罐罐里的魂灵都在心里齐声呼喊:“求你了,快讲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达成协议,奇迹真的发生了,不久我就通过买卖期货大赚了一笔,随后又不停的挣钱,很快不到一年期间我就发财了。就在这时,我的妻子就要生孩子了,我忽然想起那个协议,惊慌失措,我不知道该面对妻子,因为我答应了那个人,我以后的儿子要送给他的。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来找我,他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浑身很不舒服。我问他是不是生了女儿就不用送给他了,他忽然笑起来。他说你确定这个孩子是你的吗?”
“哇!”
屋子里的人和魂灵都到此一口凉气,还有这么刺激的内情?
厉鬼苦笑:“我当时气坏了。要和那人厮打起来,结果那个人告诉我一个惊天的秘密,原来,原来我自以为的爱情其实是一个阴谋,是我将来的噩梦。”
“是秦桂枝对你隐瞒了什么?”
“是,我终于明白当初秦为民为何对我们的婚事暴跳如雷,大加反对,甚至还登报脱离父女关系,原来……原来桂枝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是早年捡来的弃婴,在桂枝很小的时候那个禽兽就侵犯了她。”
“这个垃圾!”叶限恨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么多年,秦为民都将桂枝视作禁脔,当然不许我染指。桂枝当初选择我也是为了捞一根救命稻草,我不是沪城人,人又穷,和所谓的上流社会差了十万八千里,和我在一起同她以前的生活彻底决裂,开始可能就没多少爱,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当初她一直读女中,被秦为民管的很严,根本没有接触年轻男子的机会,好不容易出来参加歌唱演出,就对在场的很多她能看上眼的年轻男子投出橄榄枝,当初只有我一个人为她着魔,神魂颠倒,于是桂枝才下定决心和我在一起,哈哈哈,可笑吧,我抛妻弃子自以为是的爱情,其实本来是一个阴谋。”
“那这一切都是秦为民的错,秦桂枝是无辜的啊。”
“当初那人告诉我,桂枝的孩子很有可能是秦为民的,我当时气得要命,浑身的血都冲进大脑里,整个人都要疯了。后来静下心我想桂枝当初选择我是用了一些心机,但婚后她百依百顺对我很好,我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秦为民这禽兽,我很不能,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谢天谢地,我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我松了口气,至少不会把孩子送给那人了。看着女儿脸上找不到秦为民的样子,我心想这一定是我的孩子,那个人……他在骗我。可是后来事实告诉我,我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原来桂枝和秦为民之间还有瓜葛!”
第九章 地下室的血迹(四)()
原来孩子出了月子不久,韩子明看到那孩子长相并不像秦为民,心里松口气,觉得那神秘男子的话是因为得不到男孩,特意刺激自己的。就在这时,有一天回家看到家里佣人一个都不在,他以为是佣人休假了,就自己换下外套拖鞋,往二楼走去。
发达时他购买了一栋花园洋房,屋子里羊毛地毯极厚,穿着拖鞋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刚走上二楼就听着走廊尽头的房间传出妻子的争吵声。
“不是你的孩子和你说了多少遍,这孩子和你无关,我已经是有丈夫的人,再不会被你随意欺负?”
“再不会?哈哈,仗着姓韩的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告诉你,就姓韩的那点能耐,我只要动动小手指,找几个人就能弄得他破产你信不信?”
秦为民的声音洪亮气势十足,一点不像个五十多岁老人。
“你还想怎么样?哥哥已经被你逼走了,你就真的不念一点养育之情吗?”
“你要记得养育之恩就该乖乖的听我的话,可你做了什么?嗯?你竟然和一个穷小子私奔。”
“我是人不是物件,你之前的羞辱我可以忘记,就当你养过我,我感激你,现在我有男人孩子,和你再没关系。”
“再没关系?别忘了当年谁给你破的处,你这孩子到底是谁的都说不清呢。”
站在门外的韩子明实在忍不住,推门进去骂道:“老不死的,你给我滚!”
秦为民不屑地看着他:“就你?真以为自己发达了有几个臭钱就能对我大呼小叫?”
“这是我家,这家姓韩,从今以后不许你来我家。”韩子明几乎目眦尽裂。
秦为民嘿嘿冷笑,故意刺激他:“别说的义正言辞的,不过是捡了双我穿过的鞋子,牛气什么,真把我惹急了,以前的照片就当hun 宫照发出去,全沪城的人都能看桂枝在床上有多淫荡。”
话音刚落,秦桂枝从床上冲下来,哭喊着厮打着:“你说过把那些照片都毁掉的,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秦为民哈哈大笑:“怎么舍得毁掉。你逃走以后我是那么孤独寂寞,没有那些照片陪我,我可怎么办呢?”
“你无耻!”
秦桂枝呜呜大哭起来。
听到这么多,韩子眀大概清楚了什么事,心想现在必须护着妻子,将这无赖赶走才对,便大声道:“你滚,这里不欢迎你。”
“姓韩的,话别说的这么满。好,现在我走,过几天怕是你要请我进来睡你老婆。”这话太多无耻,韩子明气的就要打他,秦为民毕竟是多年在高位,瞪着眼睛道:“今天只要你动我一下,我会叫你老婆身败名裂。”秦桂枝看着他胳膊哭道:“叫他走叫他走吧。”
待秦为民大摇大摆的走了,韩子明冷冷地看着妻子:“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桂枝哭着跪倒在地:“子眀,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是我骗了你。”
原来在秦桂枝才读中学的时候就受到秦为民侵犯,秦桂芝又怕又羞,也不敢和别人说。后来被她哥哥发现了,秦哥哥气的和秦为民大吵大闹,后来也没有结果,受到刺激的秦哥哥出国留学后就失去了音讯再没有回来,可怜的秦桂枝每天都活在秦为民的阴影下,因此一但有了能帮助自己逃离的机会就抓着不放。
“子眀,我当初是给几个人都发了信,只有你对我情真义重。虽然我是利用你,可是后来也对你有了感情,现在我们又有了孩子,你……你不要离开我啊。”
“孩子?这孩子到底是我的还是秦为民的?”韩子眀恨恨地问。
“这……”秦桂芝犹豫一下,急忙喊道,“是你的,是你的。”
她面上的犹豫刺激到韩子眀,他七窍生烟,气的转身就走,在小酒馆喝个烂醉才回来。
这场婚姻从此笼上阴影,不久之后韩子眀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打开信里面竟然是几张秦桂枝的照片。
韩子眀什么都明白了,这照片上的秦桂枝很明显还是稚嫩的身体,这一定是她小时候被迫拍下的,秦为民这家伙真是该碎尸万段。
但现在的秦为民高高在上,是沪城乃至全国赫赫有名的官,而他韩子眀虽然有钱,还无法撼动他的地位,更别说和他对着干了。
韩子眀知道,要打倒秦为民,一定要更加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能得到更大的利益,会有人帮自己对付秦为民的。因此他找到那个神秘人,提出自己的要求:需要更多的幸运,拿自己以后的儿子交换,只要能发财有更多的钱。
那人斜眼看着他,嘿嘿一笑:“想明白了?”
“是,想明白了,只要发财我什么都不在乎。”
就这样,达成下一步协议后,韩子眀的好运气又来了,他继续发财,很快成了沪城的大富豪之一,而这时秦桂枝又一次怀孕了。
“是你的孩子,真的是你的孩子。”秦桂枝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着,韩子眀浑身僵硬,他不是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他担心的是如果这次生个儿子,那该怎么办?
“我来猜猜结局,后来秦桂芝真的生了一个儿子!你把孩子送给那个人,秦桂枝和你起了冲突!”
“是,桂枝这次生了儿子,我抱着儿子给那人送去,回来后桂枝哭天喊地和我大闹,我骗她说将孩子给扔了,她以死威胁叫我将孩子找回来,我抱走儿子时候她还在昏迷,不知自己生的是男是女,我就跑育婴堂抱了一个差不多的女婴回来说这就是她生的孩子。我做了这次交易已经达到自己目的,没想到那人不放过,和我说以后的孩子只要是儿子都要给他,我坚决拒绝我的生意就开始一落千丈,后来债台高筑,此刻桂枝又大着肚子了,我没有办法,为了桂枝和孩子们,我就诈死骗保得到一大笔钱,桂枝和孩子们的生活得到保障,我却成了没有身份的人,只能躲藏在暗处,我想自己不嫌弃桂枝,为她们母女付出这么多,只要我躲藏几年等风声过去在找她们母女就可以一家团聚,没想到桂枝竟然移情别恋,和一个姓陈的人混在一起。看到我来找她竟然不顾及夫妻情义,和那奸夫一起谋害了我。”
“你的故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始终没有提到。”叶限冷冷地说。
“你发财是为了对付秦为民,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我花钱买了几个雏妓,买通他的学生诱他上当,拍了一些照片要挟,让他不敢对桂枝动坏心思,我为桂枝付出这么多,没想到最后给我致命一击的却是她!”
第十章 地下室的血迹(五)()
这天,沪城以及邻近几个城市的记者纷纷涌向兰花山,因为这里已经被警方严控起来,禁止人员出入。
兰花山是沪城以及周围几个省份的重要旅行胜地,山上又是众多本地以及南京等地达官贵人的私人别墅,这一封锁立马就引来各路记者猜测,云集于此一探究竟。
警察们脸比身上的黑色警服还要阴沉,也不说话,只指指隔离的带子,上面沪城警察局几个大字很是明显,意思是自己看,别问我,问我没用。
小武正带人仔细地搜查着地下室,很快龙三于举着手电指着头顶道:“头儿,这地方也有喷溅血迹。”
将地下室的东西都清理出去,墙面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原来那些麻袋就是为了挡住血迹,再仰头看着地下室房顶,小武的心中已经有一个大概的分尸场景。
灯光昏暗的地下室里,一个人举起菜刀用力向下劈砍着,因为用力过猛,一串血迹顺着菜刀甩到顶棚上,同时有更多的血迹飞溅到墙面。
尸体渐渐分割完成,那人(或者是两个人?)开始用一些抹布擦洗水门汀地面上的血迹,然后将肢解的尸块搬运到山上某处,或许就在林荫道附近。问题是那些野狗是将尸块从远处拖来的,还是就此开啃?根据警察们搜山的结果在兰花山其他地方发现了两块尸块,抛扔的地方没有什么规律,那头和手掌几块却像是抛在一起的,若是野狗在远处发现,不太可能将几块尸块都拖到一起大伙聚餐,否则也不会撕咬成一团了。既然这样,凶手为什么将大部分尸块都抛在一起,还就在林荫路附近?还有这些血迹,为什么没有及时处理,只是用一些粮食袋子草草挡住?
小武用最后一个问题问龙三于,后者歪头想了想道:“那就是没来及的处理?事发突然,后来又出现了紧急状况,就大概清扫一下,血迹来不及用石灰涂掉?”
“那是什么事情打乱了凶手的计划呢?”小武这样想着,觉得该向在现场发现血迹的轻寒多了解下情况,这可是于公于私都很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