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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去?天啊,那怎么可以!
小桃红急忙一把握住丈夫的手,显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去有点太突兀了。不过,这事情爆出来,可能记者就在圣玛丽门口守着呢。”
“那可太好了,若是咱们俩一起上报,大家就都知道了。”潘先生跃跃欲试。
他现在满心憧憬着事情在上流社会流行来来的荣耀,他妻子小桃红原来是大家闺秀,这些年还低调的对家里曾经的老佣照顾有加,这是多好的机会,做的好了,妻子也许还能进总统夫人筹备的那个妇救会呢,那里面可都是达官贵人的太太们,能进去攀上话,自己升迁指日可待啊。
小桃红跟着潘先生在圣玛丽门口下了车,下车前她小心地观察一下医院门口的情况,将头上的帽子又压低了一些。潘先生则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夫妻二人刚下车,潘先生还左顾右盼小声说:“记者呢,怎么今天不守着?”
小桃红没回答,快步走进医院,吭吭吭,高跟鞋一路往前奔。
“小……”
桃妈一见小桃红进来,很是开心,喊了一个字后马上转成:“小姐,您来了。”
“林妈妈,你不用这么客气,今天觉得怎么样啊。”
小桃红一脸假笑,忍住恶心,坐到桃妈床头。
桃妈高兴的很想一把握住女儿的手,可一抬头看到又进来个穿军装年轻人,小桃红说:“这是我先生,听说你是我家老……佣人,特意来看你的。“
桃妈心花怒放:这就是女婿啊。这女婿白净斯文还是当军官的,好,真好啊。她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劲地说:“好,蛮般配,蛮般配,我……老爷太太地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
潘先生将路上买的水果放下,亲切地问候:“老人家,觉得怎么样啊。”
“好,好,一切都好,多亏了小……小姐。”
桃妈看着女儿美丽的脸,很艰难地吐出小姐这俩字。
潘先生呵呵笑着:“过去小桃说家里没什么人了,原来还有老人家在,早知道我们当年结婚一定请你参加婚礼。”
桃妈急忙摇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这样的人,看到你们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死了都开心。”
小桃红目光闪烁:“说什么死呀活呀,你可要长命百岁的活着。”
“对啊,老人家,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你的。”
桃妈知道,潘先生只是以为她是小桃红家过去的佣人,这话也不过是客气话,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啊,女的美丽大方,男的斯文有礼,自己苦了二十年也没什么,女儿家庭幸福婚姻美满,这就足够。
潘先生发动车子离开医院时还很不满地探头看了看说:“这些记者都躲在哪里去了。”
说完又有点不满地说:“那老妇人脸上那都是疮啊。”
小桃红嗯了一声。
“不是你家佣人吗,怎么成这样?”
“我家败了她流落到那种场所。”
小桃红低声说。
“哼,我就说不是什么干净人。”潘先生嫌弃地看了小桃红一眼,“这件旗袍不要了,回家就扔了,我再给你做一身。你还敢坐在她床上,脏死了。”
小桃红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地答应一声:“好。”
第十二章 夫贵妻荣不是梦(三)()
潘先生觉得妻子上了报纸新闻,这消息迟早会传到自己同僚那,要想马儿跑的快,必须给马儿吃点草,便不紧不慢开着车说:“很久没陪你逛百货公司了,你平时不是说南京不如沪城繁华,南京的百货公司没沪城的洋气。”
小桃红哪还有心思逛百货公司,可想到潘先生是也是想讨好自己,便装作很开心地样子笑道:“好啊,好啊,达令,还是你最了解我,真是太爱你了。”
车子在百货公司门口停下,下了车后小桃红亲热地挽着潘先生的胳膊:“达令,我这次要多买点玻璃丝袜回去,南京百货公司卖的都不够薄。”
“咦,这就奇怪了,袜子不是越厚越好吗?怎么玻璃丝袜非要买薄的?”潘先生明知故问。
“哎呀你好坏,明明知道薄的更性感嘛。”
小桃红娇嗔着,樱桃小嘴撅成一朵红艳艳的石榴花。
潘先生忽然喊道:“哈哈,老霍,想不到在这遇到你。这位是……”
随着他喊声,前面一对手挽手的男女回过头来。
那男子穿着一身中山装,身材高大健壮,看着很有安全感,一双单眼皮大眼睛,皮肤微黑,回头看到潘先生,急忙松开女伴的手,厚实的大手伸过来:“好你个家伙,果然是妻管严,才到沪城就陪嫂夫人逛街!”
小桃红浑身发冷,牙齿打架,因为那被叫做老霍的男子挽着的女伴竟然是——叶限。
叶限含笑道:“仲梁,是老朋友呀?”
“这是我军校的老同学,潘丰年,这位你应该认识吧,大明星嘛。”霍仲梁介绍道,同时呵呵笑道,“哎,老潘你结婚那时我在外集训,没见过大明星真人,这下可见到了。老潘这就是我电话里和你提到过的,我家掌柜的,最爱!”
叶限横他一眼:“潘先生,老霍最爱胡说八道,什么真人假人的,你别往心里去。”
潘丰年则笑道:“哪里哪里,我和老霍同学三年,还是上下铺的交情,好兄弟。”
“我正想下午去找你呢,老霍,正好偶遇,中午一起吃个饭,你在沪城时间比我多,哪家馆子好?”
“我是地头蛇啊,当然得我请客,咱们兄弟就不玩虚的,咱们不吃那花里胡哨的啥西餐。”霍仲梁说着看叶限一眼,有点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不是说西餐不好吃哈,实在是臭规矩太多,你又不准用筷子。”
叶限苦笑不得:“潘先生,您看他这语气,好像我平时多限制他似的。”
“走,咱们好好喝几杯,整几个硬菜!嫂夫人,你和我家叶限也好好聊聊,我家这个最喜欢看大美人了。”
小桃红只想死啊,怎么不早不晚这会看到叶限?
这姓霍的就是警备司令部那个?看着黑黑壮壮也不想多有能耐的人,怎么达令还要必须走他的门路?这可怎么办?
叶限看着小桃红:“潘太太,我看过您的电影,真是久仰大名。”
小桃红则以手撑着额头拉了一下潘先生的衣袖,低声道:“达令,我……我头疼,有点晕,我想先回去了。”
潘先生不由地皱下眉:“怎么……”他迅速瞄了霍仲梁一眼,方才从霍仲梁故作委屈的语气中他听出现在这位老兄是甘做老婆奴,便急忙说道,“啊,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小桃红连忙道:“你和霍先生好久没见,我一点小问题,自己回家吃片药睡一觉就好了。”
霍仲梁看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劲,忍不住给了潘先生一拳:“哈哈,你小子,不老实,一点不心疼嫂夫人,是不是那啥,哈哈哈。”
小桃红低头致歉,匆匆告辞。
看着她的背影,叶限嘴角滑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冷笑。
她当然看了早上的报纸,想不到那些小报记者想象力如此丰富,靠道听途说就拼凑一个落难千金搭救老家人的故事,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昔日大明星桃小姐心地善良对人好,谎言就像是五彩肥皂泡,看着五光十色目眩神迷,一旦被揭穿,今天有多大的荣耀明天就有多大的毁誉,只看小桃红的心脏能不能承受的住了。
更多时候,她就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看着很多人在尘世中辗转,因各种理由或咎由自取或无助挣扎,他们有时向她伸出求助的手,她只能冷冷地看着,不可能施加援手,契约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看得多了,心也就坚硬如铁,现在,看着小桃红离去时的曼妙身影,想着她二十年的努力,心里只能滑过一丝喟叹。
小桃红故意放慢脚步,但心理上还是觉得自己是匆匆逃离。怎么会这样?叶限已经答应自己不会泄漏一点消息的,怎么还是怕她?
不,她不是怕这个人,而是怕面对那个曾经卑微无助需要人怜悯需要叶限拉一把的自己;无力面对自己这么多年对亲生母亲的不管不问,无法面对自己一颗在红尘中挣扎打磨冷酷的心。
她走出百货公司大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说:“鄙人是坊间故事的记者,想采访一下桃小姐。”
小桃红调整好面部表情,带着三分高贵三分矜持转过身,轻启朱唇:“采访我?”
“是啊,很想好好采访一下桃小姐。”那记者矮胖的身材,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格子西装戴着鸭舌帽,脖子上挎着个时髦的舶来品相机,整个人气质猥琐,不像好人。
小桃红自认看人还是很准的,冷静地摇摇头说:“我已经息影,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好意思。”
那男子笑笑:“那不采访,只叙旧。”
“叙旧?我不认识你,抱歉。”小桃红认定这是个登徒子,转身欲走,男子忽然低声道,“不认识我,那认识李大林吗?”
小桃红一动不动:“不认识。”
“桃小姐不认识有情可原,听说您被卖的时候也不过是六岁,可有位李大林先生说认识您,还认识今天报纸上报道的那位老妇人。”那男子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小桃红。
果然,她转过身来,目光充满愤怒,像是要将对面的人燃烧掉。
“你想要做什么?”她声音严厉。
第十三章 夫贵妻荣不是梦(四)()
“什么李大林,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桃红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会暴露自己,急忙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转身就往前走。
那人笑道:“好,明天就等新闻出来吧。李大林当年可是把什么话都说了,只要找到他家那条街,采访几个老街坊邻居,你的秘密全沪城,啊,不,是全国就都知道了。”
说着也大步就走,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小桃红走了几步,回头看那人大步往前走,便站住低声喊道:“等一下。”那人站住,回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小桃红。
小桃红咬着嘴唇,她很不想向这人低头,向他低头就意味着向曾经告别的过去低头,但人是抗不过命的,她这样想着,向那猥琐的中年男子走过去。那男子站在那嘴边挂着微笑,看着这美丽的大明星一步步走近,心里乐开花:哈,这就叫打蛇打七寸,这样虚张声势的女明星我见的多了。人言可畏,舌头根下压死人,一点男女情感纠葛都能把阮玲玉逼死,若是被人知道小桃红的往事哈哈,这可是财色兼收的好差事啊。
这记者姓姚,四十来岁,做了近二十年花边小报的记者,这些八卦小报专门四处花钱买消息挖名人隐私,在坊间很有名,毕竟写的那些名人风流韵事很受市井欢迎,在民间很有市场,这种报纸做的久了,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今天早上,别家报纸新闻一出来,姚记者读完就笑了。
凭借多年来做花边小报的敏感性,他一眼看出这桃小姐和那老妇人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才不信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低调只想做善事的大明星,这桃小姐说是息影了,可还一直活跃在上流社会,听说一直帮丈夫搞什么夫人政治,打太太牌,夫妻俩削尖了脑袋往有钱有势人堆里钻,怎么可能做了好事不开口呢。
他便去找几个老线人,问他们可有关于大明星桃小姐的什么隐秘消息没有。
一个老赌鬼眯眼看着他是手里的大洋,拍着脑袋道:“想起来了,过去和我一起赌钱的兄弟,有个叫李大林的,这家伙是个滥赌鬼,老瘪三一个,有次喝多了哇哇哭,说当初自己眼光不行,女儿就卖了一块钱,想不到那女儿竟然出息成大明星了。那时我俩就坐在马路边上喝酒,他手就是那么指着路边的海报,电影海报,你猜那海报上是谁?”
“桃小姐!”
“对啊,就是桃小姐,我还笑话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说真的,后悔死了,因为赌博被人打断了腿,还少了几根手指,现在什么都做不成,老婆也被他押给人家了,做了窑姐儿,他家破人亡。我说那你就去找你女儿要钱啊,这家伙当时一听就来了精神,说对啊,再怎么样都是她亲爹,没有亲爹要饭女儿做大明星的道理,她要是不给那就把这事都嚷嚷出去,让全沪城的人都看看这大明星是什么德行。不忠不孝的忤逆女,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后来呢?”
姚记者兴奋极了,觉得自己抓住了桃小姐的命脉。
“后来,我就在没见过李大林,有人说他和人家赌命丢了命,天晓得,他两条腿都断了,还缺了手指,什么都做不成,只能等死。”
那线人结果姚记者递来的烟卷深深地吸一口:“我就是这么一说,那李大林当时指着的的确是桃小姐的海报,不过未必就说是桃小姐,那海报还有别的女演员啊。”
姚记者知道一定是桃小姐,他眼睛一转,拍了拍线人的肩膀:“对,你说的对,要是能记得那张海报到底都是谁就好了。”
那人摇摇头:“那时喝得醉醺醺的,啥都不知道,哪里记得都是谁,现在想没准还是做梦呢。”
姚记者给了几个线人点钱,叮嘱他们打听到什么马上来找他。
那几个人知道姚记者是专门挖人隐私的,姚记者去挖能挖到钱,挖到消息,他们这些穷线人是根本靠不上达官贵人的边,也只能靠四处搜罗小道消息混吃混喝。
姚记者在前面走,小桃红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神态轻松,步子轻松,像是闲庭信步,一派逛街的悠然感。姚记者心里暗笑:你装的再轻松,心里指不定多着急呢。等会老子就叫你哭着求我,跪下不行,要陪睡,大明星陪睡一定别有风味,老子是钱也要人也要,哈哈,真是销魂。
姚记者进了一间茶楼,要了间雅座进去了。
小桃红则找了张大厅里的桌子坐下,点了茶水点心,装模作样吃了点,看看周围没人注意自己,悄然上楼,闪进姚记者的雅间。
“哈哈,桃小姐,咱们从哪开始叙旧呢?”姚记者笑眯眯地自斟自饮。
“你要多少钱?”小桃红坐下开门见山。
“谈钱多伤感情啊,咱们就不能先说点别的。”
“我和你没别的可谈。”
小桃红不清楚这记者到底知道多少,但他知道李大林就够了,只要找到过去和李大林认识的人,就能指出桃妈是李大林的妻子,而她正是他们的女儿。
亲爹是能卖掉老婆女儿的滥赌鬼,亲妈做了二十年皮肉生意,染上一身病,这样的出身,别说以后在贵妇人中混,恐怕她要被赶出家门的,潘家那么要面子,当初她进门都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她以为只要叶限不吭声就什么事都没有,很明显她错了,这世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一个人曾经生活过,怎么可能没留下一点痕迹,她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手心都是汗,她浑身绷紧,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跃起应对天敌的攻击。
“我可不是第一次和大明星说这些话,那些女明星过去可都是拉着我的手和我撒娇的,她们的手又细又软,身上也是又白又光滑,摸上去像是剥了皮的鸡蛋,桃小姐,你的身子是不是也这么白,这么光滑?”
姚记者探身过来,神情猥琐,满眼淫邪。
小桃红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扑哧一笑:“你这人真够坏的,看来是想人也要,钱也要,咱们就不能好好商量,只要人,钱就免了吧?”
说着她还轻轻地拍了对方胳膊一下,眼波流转。
“怎么,原来桃小姐缺钱?”
“是的呀,我真的很鹊桥,我都息影了,家里开销大都靠我一个人撑着,记者先生”
“哦,我姓姚。
“姚先生,你也晓得我们这样的女人能嫁到好人家有多难,我这日子真是过得我是一腔的苦没处诉,真没有几个钱的,你就饶了我吧。”
说着小桃红以手掩着眼睛,眼泪顺着美丽的脸庞流了下来。
梨花带雨美人含泪那自然是美的。
姚记者心里也在不住算计着。每次敲诈人,被敲诈的都是愿意花钱,怎么这女的却愿意献身?难道她是真的没钱了?
第十四章 夫贵妻荣不是梦(五)()
小桃红咬着嘴唇,眼含秋水,楚楚可怜。这副样貌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动心的。
那姚记者的话是三分真七分假,那些女明星从不在意自己的风流韵事,就算花边消息满天飞又能奈其何?今天同居明天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种事每天在沪城都上演着,也就是有时能诈到几个钱,哪里有人会跟他睡觉。但小桃红不同,她这可是真正的丑闻:滥赌鬼的爹和卖皮肉的妈,之前她可是宣布自己是自幼父母双亡,而报纸上刊载的却是她大发善心帮助自己家曾经的老佣人,而那所谓佣人却正是她亲妈,这是多大的丑闻,足以彻底毁掉小桃红的整个人生。
姚先生看着小桃红满面忧虑,梨花带雨的模样,呵呵笑了:“没钱啊,那就是要肉偿了,不过你可不是什么黄花闺女,这要是偿起来那可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你也知道,我这是担着多大的秘密。”
“你真的能放过我?”
小桃红眨巴着眼睛,满眼都是期盼,那双美丽的杏仁眼黑白分明湿漉漉的,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小鹿,格外惹人怜爱。姚记者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色迷迷的眼神恨不能马上就将这女人扑倒在当场:“那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小桃红忍着恶心,拍了他手一下:“看你毛手毛脚的,肉烂在锅里,是你的总是你的,急什么。”
色令智昏,姚记者是在花边小报中打磨翻滚二十年的老油条,此刻在美女出击下也忍不住熏熏然,几乎忘记自己姓甚名谁。
“走,走,现在就走。”
姚记者抓着小桃红的手就想去开房间。
小桃红瞪他一眼,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不是记者吗,傻了啊,我这才上新闻,多少人盯着,青天白日就和你去开房去,等着被沪城人当笑话看啊。”
姚记者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可是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