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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上君舞-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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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君舞一双凤目微微眯起,唇边是傲慢而自负的笑意:“我忘了告诉你们,我不姓梅,我姓燕,燕君舞——便是被你妻子杀掉的那位西肼睿嘉帝的儿子。”
  薛青田猛地倒退一步,原来如此,他竟是西肼人!
  这个人在黑雕城甘居人下这么多年,竟是处心积虑来报仇。
  太翁颤巍巍自殿阶上站起,抬着染血的手指指住燕君舞道:“你在黑雕城这么多年,原来是寻机报仇的?”
  “报仇?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燕君舞轻笑。
  “西肼人一向便是这般卑鄙无耻,不过是些魑魅魍魉,竟连报仇都都不敢光明正大,小人!”太翁怒指他道。
  “小人?”燕君舞嗤笑,不以为然道,“只要达到目的,我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倒是你们这些正人君子,如今不是做了我的阶下囚么?”
  “妖人……”
  薛青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方道:“你既是来报仇的,杀了我父子就是,放过我的部署弟子,他们与你无冤无仇……”
  “薛城主错了,只要是东宁人都是我的仇人,还有,我西肼志在天下,东宁早晚会是我囊中之物,破黑雕城不过只是计划的第一步,城主也许不知道,我西肼大军已然攻陷东宁五个城池,明波湖往西,如今已属我西肼所有。”
  薛青田眼望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都是他的错,为一己私利,置城池属下而不顾,实在不配做这个城主。
  他忽然仰天一叹:“都是我害了你们!”
  他薛青田上对不起薛家列祖列宗,下对不起妻子儿女,中间对不起部署从人弟子,他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都是他的错啊!是他毁了黑雕城。
  薛青田望天怆然而笑,笑声愈来愈大,既然丢了城池,他还活着做什么?他忽然拔剑,猛地朝前一步,狠狠刺向燕君舞。
  燕君舞面色陡变,身子后仰,朝后便是一翻,不及脱身,薛青田跟着便又是一剑,却在这时,两道人影一闪而至,在燕君舞身前叠成一道人墙。薛青田手下运劲,“噗噗”两声,竟是刺个对穿。
  薛青田定睛一看,刺中的却是黑雕城的弟子,他愕然呆住,转目看时,却见燕君舞已退在门口,身前却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黑甲男子,这两个弟子便是被他拖过来当作人墙替燕君舞挡剑的。
  “你们——真无耻!”眼见两个无辜弟子丧命,薛青田由不住咬牙怒骂。
  那男子冷笑道:“薛城主不介意的话,可以再动手试试……下一次就不止他们两个。”
  燕君舞在后道:“城主稍安勿躁,我其实并不打算赶尽杀绝,黑雕城这里不错,你们也都是些身怀绝技的高人雅士,日后教导我西肼子弟,为我西肼效力岂不两便,何必喊打喊杀的?”
  薛青田几乎要把牙根咬碎,紧握着剑冷笑:“我便是死,也不会做你们西肼人的狗。”他眼里有悲恸之色,回头看一眼薛棠,忽然回剑朝着自己脖子上便是一抹,血溅当场,竟是自刎了。
  “父亲——”
  眼见父亲高大的身形倒下去,薛棠由不住热泪滚滚,嘶声大喊着膝行到他身前,抱住他悲声大放:“父亲,不是您的错,都是孩儿的错……”
  “阿棠……”薛青田还有气息,挣扎着一字字道,“我……对不起你,还有你娘……”
  他抓住薛棠的手,将一条白绢塞入儿子手中。
  薛棠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父亲还望着他,似乎有话要说,可是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喉咙间有血泡子不停冒出,扯风箱般“呵——呵”地响。
  耳边有隆隆声。
  ——一直不停地响。
  人影交错纷乱,叶莲站在人群当中,只见一张张脸闪电般从眼前滑过。
  山娘、则敏、小桃、莫谦、桓海……
  还有薛棠。他望着她一脸悲哀,摇头且行且退:“叶莲,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如是说。
  “薛棠……”叶莲在后面哭着追,“你等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是薛棠走得很快;只是一眨眼;他便退到城墙边上;整个人顿时如泡影一般消失在城墙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跑不动,于是坐在地上埋头痛哭,后来她看到一双脚慢慢从远处移过来,黑色的薄底快靴,好像犹豫着,一点点往她这里挪。
  叶莲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一张银色的脸。
  “小叶莲——”
  他埋下头,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张丰润红唇在她眼前翕张开合。
  叶莲“啊”地一声大叫,冷汗淋淋。
  睁开眼时,她却仍在那间空屋子里,只是屋子里又多了几个人。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好像才经历过一场酷刑。
  “叶莲……”有人唤她。
  她茫然朝声音来处看去,便看到文兰:“文兰姐姐……你们,也被抓来了?”
  成为俘虏的还有秋琪、杜鹃、乐桂她们几个,都坐在另一头的墙边,脸上、身上也都有伤,一个个木然不动,也不说话,只朝她这边望着。
  文兰将她扶起道:“叶莲,你好些没有?”
  叶莲腰痛的厉害,她怀疑自己的腰是不是被砍伤了骨头,竟然连坐都坐不稳。
  “我……还好,城里怎么样了?”
  文兰面色忧郁,低声道:“内城也被西肼人攻占了……听说城主自刎了,太翁他们几个不肯被俘受辱,也都……头颅都被西肼人砍下,挂在城头上……”她很平静地说着,已经听不出是哀伤还是害怕,大概已经麻木了。
  “小……小城主呢?”叶莲心口处好像破了个大洞,咝咝地往里灌着风。
  文兰道:“小城主……还不知道……叶莲,她们说雕月之咒是被你破的,是不是这样?”
  “我……”叶莲只觉浑身都在发抖,正要点头,却忽听门响,跟着便被打开,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叶莲眯着眼注目看去,因为是逆光,看了许久才看出那个人是墨菊。
  她一身绫罗,打扮的很是漂亮,极傲慢地朝室内看了一圈,却并不往里走,只问:“叶莲醒了没有?”
  文兰冷冷看着她道:“你自己不知道看么?”
  叶莲警觉地坐直身子,盯着她不作声。
  墨菊探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讥嘲地笑了笑,道:“醒了啊?那就起来跟我走,这次破城,你居功至伟,主上说要好好奖赏你呢!”
  “主上?”叶莲有些呆呆的,好一阵才想到她所说的主上可能是瀚海王,也许还是梅君舞,他要见她了?她脑子里乱得很,下意识逃避着,“我能不去么?”
  墨菊打鼻子眼里“哼”了一声,指着文兰、秋琪她们道:“不去也成,你愿意看她们几个被砍头,那你就不去好了。”
  叶莲挣扎着站起身来,站起来的时候她看到秋琪眼里愤怒的光。
  “无耻的奸细!”秋琪恨恨骂着,手一扬,一只碗便朝叶莲砸了过来。
  叶莲往旁闪了闪,奈何行动不便,还是被砸中了额头,立刻便破了皮,有血流出来。
  文兰扑过去拦着秋琪道:“你干什么?什么都不清楚你乱砸什么?”
  秋琪道:“你没听墨菊那个贱人说么?这次破城她居功至伟。”
  叶莲心里绞痛,一句也辩白不得,伸手在额上抹了一把,扶着腰慢慢走了出去。
  走出门外时,她忽然站住,定定望住墨菊道:“是你杀了金夫人?”
  墨菊冷冷看她一眼,道:“是又怎样?你要为她报仇么?”
  叶莲别转脸去,轻轻道:“我是不能拿你怎样……”
  院子外面停着辆马车,她跟着墨菊上去,马车便朝内城方向驶去。
  除了被烧毁的房子,城里大部分恢复了原状,连遍地的血渍都被冲洗干净了。沿途到处都是铁甲兵,空气里仍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隐隐还有血腥气。
  车子一直驶到薛青田住的沉水殿,那里被装饰一新,显然已成为瀚海王的住所。
  只是几日,这黑雕城便已然易主。
  叶莲心里百感交集,一阵揪着一阵的痛,站了片刻方一瘸一拐慢慢上了殿阶。
  瀚海王此刻在偏殿中,殿内纱幔低垂,居中一张很大的矮榻,那个人便坐在榻上,在他面前还跪着一个人。
  那是丁冽。

 

  生死

  风从窗间吹进来,吹得纱幔四处乱飞。
  殿内隐约有暗香浮动,一片沉静里,只听到梅君舞金石般抑扬顿挫的声音:“你好好想清楚,咱们总算有师徒情分,我也一向很看重你,并不计较你是东宁人,只看你如何选?”
  丁冽跪在那里,许久都不发一声。
  他又道:“我也不逼你,若今日答复不了,我可以再宽限你几日。”
  丁冽终于抬起了头,却即刻就伏地叩首下去,语声喑哑:“弟子……愿意为师父效力。”
  “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真的决定为我效命,你就不担心被东宁人唾骂?”梅君舞似乎有些不大相信,再一次询问确认。
  “是。”丁冽很快地答,大约觉得不妥,随后又跟了一句,“良禽择木而栖,所谓成王败寇,师父英明神武,实乃天纵英才,弟子早对师父佩服之至,被人骂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梅君舞没想到他竟如此能言,颇有些意外地笑了一笑,眼光朝殿门处瞥过来,在叶莲身上停顿了一下,拍拍丁冽肩膀道:“这才是我的好徒弟,既然你已想明白了,那便下去吧!这几日事情多,你多帮衬着点。”
  丁冽应了一声,伏地又磕了一记头,起身拜退。
  他一转身便看到叶莲,脚底下便是一顿,迟疑了下却还是走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对,叶莲眼里有质询之色,丁冽并没有回避,目光落在她红肿的额角,泛起一抹怜惜之色,当着梅君舞的面,却也没法问。
  他站了好一阵,脸上神色复杂难辨,似有什么话要同她说,却到底没说出一个字来,只低低叫了她一声:“小师妹。”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走了出去。
  丁冽竟然投诚于西肼人……
  叶莲觉得无法相信,也无法理解,照理说,大师兄并不是那种为了保命便没有气节的人啊!就算梅君舞曾是他们的师父,然而东宁、西肼誓不两立,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为什么……
  难道他是有什么苦衷?
  他方才想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叶莲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翻天覆地,好像什么都颠倒了,这么多的变故,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刺激的她几乎就要崩溃。
  然而最痛苦的还是要面对那个人。
  叶莲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好像走在火里,反反复复地被焚烧煎熬,叫她痛苦的无法自拔。
  他坐在那里,少有的正襟危坐,一双眼望过来,无波无浪,却锐利如刀,仿佛一眼看看到了她心里面。
  “来了?”梅君舞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叶莲停下脚步,离他三尺以外站定,也不行礼,只是“嗯”了一声。
  梅君舞微皱起眉,面带愠色轻轻哼了一声:“见了师父连礼都不行么?”
  “这里有师父?”叶莲半垂着眼反问,语声苦涩、悲凉,隐隐还夹带了一丝恨意,“不是只有瀚海王么?”
  梅君舞看着叶莲的目光微起波澜,道:“我难道不是你的授业恩师?”
  叶莲缓缓抬起眼来,终于直视着他,一字字问:“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是在驿馆外村舍打伤我的那个银面王爷,是在黑雕城小墨轩教授我学业的弦音大人,还是如今大破黑雕城、坐在我面前风光无比的这位瀚海王?”
  梅君舞微有些发怔,转而却笑容满面:“如果我告诉你,这三个人都是我,你会怎么样?”他紧盯着叶莲,看她神情一瞬急速变化,跟着又补上一句,“我难道只是这个时候风光?”
  叶莲显然对他最后那句话不感兴趣,她的所有心思都落在他前面那句话上,是的,都是他,她早就该知道,只是她不想知道,因为他是她师父,因为她总想着这个世上只有光明,所以毫不在乎的忽视。
  是她错了,原来,只是一点点阴霾也可以变成无边无际的黑夜。
  她的鼻翼急促翕动,有流泪的冲动,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哭的,于是狠狠把泪逼了回去。
  叶莲闭上眼,跟着便又睁开眼。
  这一瞬,她宁愿他就是瀚海王,只是瀚海王,而不是梅君舞,不是与她有授业之恩的师父,不是那与她有这样或那样,暧昧不清的那个人。
  可是她心里清清楚楚,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如果他只是瀚海王……
  可该有多好。
  她就可以把他当仇人,直接杀了他。
  为什么要掺杂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被她说对了,他果然不是好人,他是个阴险奸诈、诡计多端,做事情不择手段的大坏蛋。
  他利用她破了黑雕城,杀了她这么多师尊长辈,这许多同门兄弟姐妹,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可她居然还喜欢过他……
  真是可耻!
  “说话啊!”梅君舞不耐烦地催促。
  “这么说我初入黑雕城时,那个杀我的白婆婆是你派来的?”叶莲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却不答他先前的问话,她心里有许多疑惑,需要当面问清楚,即使他不肯回答,她也要问。
  梅君舞扬扬眉,道:“是我。”
  没有半点的犹豫,他承认的干脆之极。只是这态度,便已像一把刀,立刻便将叶莲的心捅出一个窟窿。
  “桓海早就是你的人?”
  “不错,早在三年前便换了人……他们两个长得一样,扶中练了不少日子,总算是惟妙惟肖,不然也不能将薛青田骗过。”
  哦,原来那个假桓海叫扶中。
  叶莲好一阵没说话,她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歇了许久才又问:“既然如此,当日你为什么不让他在井底杀了我,却要留着我到今天?”
  “他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不好干涉,事实证明,他很有远见。”梅君舞淡淡说道,面上似有欣赏之色。
  “那你后来还有很多机会……为什么不杀了我?却让我活到今天……”活着原来并不是什么好事,她侥幸活了下来,却要受一辈子的煎熬、折磨。
  “你以为我没想过么?”梅君舞眸中闪烁,有烦乱之色,忽然厉声道,“我叫你来不是要你跟我算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账……你不要再跟我乱扯。”
  叶莲静静看着他,轻问:“那么请问,您这位尊贵的瀚海王,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是算新仇么?”
  梅君舞轻轻叹了一声,站起身缓缓朝她走过去,柔声道:“小叶莲……你又把自己弄伤了,过来,让我看看。”他的手伸过去,拨开叶莲乱蓬蓬的头发,便要抚上她额角,她额角上高高肿起一块,青紫一片,中间的血已凝结,鲜红的一点。
  叶莲有一瞬的呆滞,跟着便猛地朝后一退,尖利地叫了一声:“别碰我!”
  她望着他,眼中满是戒备恐惧之色,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梅君舞顿住,继而便沉下脸去,慢慢退了回去,盘膝在榻上坐正。
  “好吧!”他冷冷道,“方才你也看到你大师兄了,虽然你们都是东宁人,到底也都是我的弟子,所以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你大师兄已经答应为我效命,你呢?”
  叶莲默然无声,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梅君舞又道:“好歹你我师徒一场,好好想一下,是继续乖乖做我的徒弟,还是要跟我做对?”
  叶莲道:“若与你作对,你打算把我怎样?”
  “我对敌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梅君舞注目看她,语声冰冷,隐有杀机。
  她当然知道,他这样杀伐决断的人,又怎会心慈手软?
  叶莲想,他实在是个厉害人物,软硬兼施,恩威并重,将人逼到绝境,再拉一把。是死是生,全在她一念间,不由她不动容,死倒是简单,一死万事俱了,何等洒脱,何等壮烈!活着……活着能做什么?眼睁睁看着他杀人么?还是能救人?
  她脑子里有一点亮光,虽是一闪即过,却明亮无比。
  也许活着……便有希望!
  她可以死,可是有些人不能死,譬如薛棠……
  叶莲低头想了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我脑子很乱,还无法答复你,容我,多想几日成么?”
  梅君舞哼道:“你怎么就这么麻烦?还是你大师兄听话。”
  叶莲垂首不语。
  “也罢……我给你三日,三日之后你必要给我一个答复,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他眸中兴起几分怅然之色,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烦意乱,端起茶盅呷了口茶,扬声对外面道,“惠熙!”
  语声一落,便从外面走进来一人,却是二师兄肖惠熙,一见梅君舞便躬身道:“主上!”
  梅君舞道:“惠熙,带你小师妹去小墨轩。”
  肖惠熙应了一声,转目朝叶莲道:“小师妹请!”
  叶莲目不转睛看着他,目中有惊愕沉痛之色,他却毫不在意,转身便走了出去。叶莲扶着腰跟在他身后,想要走快点,奈何腰痛的厉害,只是走不快,只能慢慢挪过去。
  将要到门口时,梅君舞忽然叫了她一声:“叶莲——”
  叶莲驻足,却并没有回头。
  梅君舞又道:“我姓燕,叫燕君舞。”
  叶莲鼻子便是一酸,这个时候,他告诉她这些做什么?梅君舞也罢,燕君舞也罢,不都是瀚海王?又有什么分别?
  肖惠熙一直没说话,他本就不爱搭理她,这个时候更是如此。
  叶莲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道:“想不到二师兄也投靠了西肼人。”语声中微有嘲讽之意。
  肖惠熙转头看她一眼,道:“我和墨菊本就是西肼人,是大师父把我们送到东宁来协助主上来破黑雕城的。”
  又是一桩没想到的事情。
  不过已没那么震惊,太多的变故,连梅君舞都可以是瀚海王,还有什么不可能?

  瓦全

  小墨轩并没有遭到破坏,还是完好如初,甚至还修整了一番。
  略有些脱色的大门被新油过,庭前依旧绿树红花,垂花架下还放着他睡过的躺椅。
  眼中所见再熟悉不过,一瞬勾起回忆无数。
  往事一幕幕滚滚而过,仿佛就在眼前。
  她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形,那时他就在西边的书房里睡觉,一醒来便戏弄她。
  就在垂花架下,几个月前她还帮他梳过头。
  叶莲痛苦地闭上眼,心脏一阵阵挛缩,似乎有无数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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