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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简点点头:“我连二位公子的名字也不知道的,这样怎么算认识?”
话音刚落,只见那灰衣人不知何时恢复了一贯的笑脸,上前一步笑道:“梦简公子,在下名怀秋,积雨门下四弟子,这位是我师弟碧水,现在算认识了吧?”
“你……”梦简一时语塞。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这般厚脸皮的人还是第一次见……看向那个叫什么名怀秋的男子的惊讶眼神忍不住带了几分怨气,公子爷我是欠你钱还是怎地,这般落井下石,不太好吧?
名怀秋依旧笑得道貌岸然,眼神却挑衅似地看向幽弦。
幽弦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向着梦简的眼神变成怜惜:“唉,是为师错了,没想到一个两个都是这等穷追猛赶的烂桃花,为师不管了,你自己想办法处理吧。”折转身打算离去。
哈?才苦口婆心的,这又撒手不管了?
梦简再次无语。按照这种无常的行为举止揣测,先生最近,想必是遇上什么不舒心的事情,开始临近发飙边缘了吧。
身后一个清朗声音响起:“想不到风尘剑昔年多少风华,终究竟果真沦落风尘。”
梦简一下子睁大双眼,看着说话的名怀秋。
幽弦本来已转过身去,听见这句话,硬生生扳回脸来,看着青年丰神俊朗、一丝阴晦不染的容颜,半天,眯起眼一笑:“名公子站在我这风雅阁大门口,一开口说话就是羞辱当家人,这可是所谓江湖名门的做派?”
名怀秋顿了顿接口:“并非如此,只是颇有感慨,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罢了。”眼前人一脚踏进门内,一脚搭在门槛上,一身桃色轻纱,也能穿得清丽无双。他并非有意,但是,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公子若只当做是羞辱之辞,怀秋也无可辩解。”
幽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慢地开口:“我不觉得你怀有好意而来呀。”
轻飘的话语,却掷地有声,梦简身为外人,听得这声,也感到心上忽然一重,几乎稳不住心神。
名怀秋默默地看着幽弦,良久笑笑:“也许吧。不过怀秋与师弟好奇于风雅阁声名在外,想来亲自感受感受,贵阁总不会将客人拒之门外吧?”
幽弦微微一笑:“自然不会。”转头,迈步,“二位,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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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弦一路沉着脸回到了立雪苑,进到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摔门出去,走到阁主所居的停云阁,一头闯了进去。
幽暗深邃的地室里,“膨”的一声,发出木桌被狠狠拍打的声响,然后是骨肉撞击在石壁上的声音,流桃姬站在入口处,一动不动地听,良久,地下没了动静,她踏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里面没有灯火,也不需要,黑暗中,流桃姬脚下并无迟疑地走过幽弦,抬手抚了抚墙上的一方角落,久久,她才开口:“生气了,生我的气?气我作弄你,害你在他面前出了丑?”清泠如玉的嗓音,跌落在这方小小的空间,激起淡淡的回响。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而后是漫长的静止与沉默,他忽然长叹一声,向侧面一倒,倚在墙壁上,“我何曾真正气过你。你的心意我本该明白,是我大意了。”
“那你为何在这里?”看不到他的脸,猜不透那双清冷深幽的眼眸里,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
“……我确是有气,”他闭上眼睛,“气我自己。”
气自己,沉不出气,他一出现,就满盘皆输。
明明错的不是自己,明明……
“……好了,我没事了,走吧。”他直起身,伸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流桃姬的纤细手腕,一起向外走去。
另一只手上的温柔触感犹存,她看着披着灰白长发却从不显苍老颓败的他,那独一无二的气质轮廓在上面的灯光映照下越来越清晰。
从来都是如此,悲伤痛苦的是他,失去一切的是他,沦落孤独的是他……总是这样握着别人的手、向着天光从不停步的,也是他。
幽弦离去后,流桃姬坐在自己平素办公的位置上,慢慢伸开右手。掌心空空如也,却还记得碰触过的细微感觉。
小弦,我本以为,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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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玄色华服男子面向滔滔江水,长身而立,长发和衣角在江风中猎猎翻飞。他身后几步远处,也立着一个黑衣男子,可惜同为着黑,这个人不仅着的是夜行衣,还蒙着面,身段气质远远差于前面那人。
……这是叶江陵自己的评价,由于敌暗我明,分明一直未能看清身后那黑衣人到底是怎样一副尊荣,他这小心肝被阴冷的江风吹得七晕八素,觉得自己能身如泰山扎根在江岸上做一棵劲杨,就得意洋洋的不行,自我膨胀得开始在衣饰气质上进行各种只对自己有利的臆想。
那黑衣人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口里唤着一个名字:“叶初程,从京城到淮左,追了你这么多天,总算让老子追上了,你还想往哪里逃?”
“老子”这个词还真是粗鲁,小梦简一定不会喜欢,叶江陵心里这样想,殊然忘记他自己今年才刚及冠,虽然打扮外加装得很老成,仔细算算也不过比梦简大不了两岁,公然以“小”称对方,也不想想到头来还不是亲昵了别人、贬低了自己。
但他出口却是听去轻松实则冷冰冰的一句:“原来你是在京城开始追我的呀……”
黑衣人一凛,虽有些不明所以,却直觉有些不对劲,前面已经又问道:“那……是谁让你来追杀我的呢?”
黑衣人脸色一沉:“杀手夺命,只管问要杀何人,从没有问买主是何人的规矩。”
“噢……原来你是收钱取命的杀手啊……”年轻人一直没有回头,那种冰冷傲慢的口气让黑衣人不知不觉中额前渗出一滴冷汗,他眯起眼:“那又如何?”这种挑衅的话,那人如此傲慢,应该并不屑于答话,对话什么的最是无趣,不如直接上手相杀的好。
没想到年轻人认认真真地答了:“既然你是这种类型的杀手,我就算错手杀了你也没关系,不会有很多人追究,也未必会查到我头上来。而且,”他忽然慢慢转过身来,黑衣人心中一紧,下意识握紧手上饮血无数的寒刀,然后看到那年轻人极淡极淡地一笑,“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名。”
没有下句。黑衣人心中奇怪,为什么只说半句?
然后他才发现眼前并没有年轻人的行迹,什么时候……
接着他最终发现,自己死了,因为心口的血正在向外喷。
怎么会……一瞬间就……
人到最后一刻,竟然会对自己的死因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死法,真是废到家了。
慢慢地倒下去时,他忽然这样想,然后听到了那句话的后半句:“不能让你活着向他告密。”
“他”?谁?
怀着最后另外一个被强加的疑问,这个杀手的一生在一句话的间隙,被斩断了。
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两手清风,和来时一样。
章之三 风尘 中
叶江陵打算离去,却突然转身望向江中。江上不知何时静静停了一座画舫,透过半开的窗户,可见一人坐在桌边,这时把盏遥遥向他举了一举。
叶江凌左右看了看,周围并无别人,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见船上那人颔首,用眼神量了量江岸到船上的距离,便施展轻功落到那船里,看清那招呼自己过来的男子后,他一怔。
男子从盘中拿出一个酒杯,递向来人:“来,喝一杯吧。”
叶江陵苦笑:“庄主的酒,在下可不敢喝。”
男子闻言一笑,手下不停:“放心,小红下船顽去了,不会提剑来砍你。我现在,不是什么云念山庄的庄主,只是司空凉。一个人闷得很,不管是谁,我只想要个能碰杯饮酒的人。”
叶江陵便接过酒杯,大大方方在司空凉对面坐了,看他为自己满上,送到嘴边,忽然笑笑:“没想到你我如今还能一处饮酒……嗯,好酒!”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所谓机缘,真是有趣得紧。”司空凉举杯对着月光摇一摇,似有所感,引颈一饮而尽,再满上,“看你这么悠闲地在江淮乱晃,我很意外,不知你打算怎么办?”
“哟,听你这口气,倒是向着我呢?”
司空凉挑眉,瞥了他一眼,道:“这些事我是不想管,但公道什么的,还是得出面替小红做主,今日便罢,日后若三派联合发下海捕令,我和你再见面,虽不至于拔剑,可也不能这样坐一桌喝酒了。”
“唔,怎么说得这么可怜,你平常都没人陪酒吗?三妻四妾用来干什么的?”
司空凉脸色一黑,看他满脸轻松,忍不住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你可以滚了。”
叶江陵呵呵一笑:“你可别想把我赶走,不把你这儿的酒喝光,我是不会走的。”
话音刚落,就听窗外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若是我赶你呢?”
叶江陵抬眼,只见窗前掠进来一道红色身影,在他面前站定,容颜是很美丽,叶江陵心里比较了一下,确实比小梦简要动人,可惜眉毛高高竖起,双目圆睁,满带愤恨,沉不住气,更显得浅薄了些,这点却是远远比不上那少年的。
唔,怎么今天见了谁都想起那人儿……
见他不语,少年怒道:“你走不走!”
叶江陵却喝了口酒,不慌不忙地对他道:“我走之前,你不杀我吗?还是说,”眼神淡淡地飘向门口,“给我安排了什么意外之喜在门外?”
少年全身一抖,一张俏脸烧得红透,也不知是小动作被揭穿羞的还是愤怒感无限飙升弄的。他张了张口,恨声道:“我是打不过你,只好出这等下三滥的伎俩你叶初程也君子不到哪里去!等各大门派派出人手来解决你,看你到时候还能悠闲到哪里去!”
“哎呀哎呀,我也没责备你什么嘛!而且我又不是你家夫君,从来不是君子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起身向司空凉笑道,“是时候该回去了,多谢款待啦!不过,”细长凤目一眯,“家里养着带毒的宠物,可要小心床第安全……”走到门口掀帘而去。
少年喷火的眼神剜着他全身上下,耳中听得人下船,也不见有异状,他不禁恨恨地一跺脚。
“行了,红菱,你若能杀得了他,还要各大派出动干什么。”司空凉朝他招了招手。
意有所指啊,初程。
少年恨归恨,听他这样说,艳丽一笑,走过来坐到他腿上:“嗯,我心急了,阿凉你不要生气呀。”
司空凉摸了摸他亮丽的长发,又为自己倒了杯酒喝下。
这条小蛇么,不必担心。
过了一会儿,他问红菱:“他把你的宝贝宠物带走了你不介意吗?”
红菱一怔,下一瞬身形一闪跳出舱外,司空凉叹了口气,继续喝酒,听到外面一声抓狂的惨叫:“啊——叶初程我要杀了你啊!”
叶江陵回到风雅阁,在客房院里望见梦简,兴冲冲地凑过去:“我回来了!”
梦简回头见是他,不着痕迹地上下看了看,见没什么变化,轻轻舒了口气,没有吃亏啊,还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期待叶江陵平安归来,也许是因为太蠢,善良过头吧……从前那人是这样骂他的。
张了张口,正想同他讲昨日那两人如今住他隔壁,叶江陵却抢先开口:“你猜我带回来什么?”
“恩?”
梦简一怔,觉得他这么兴高采烈有些奇怪,却见他从怀里摸出一物直直递给他看。
梦简一看之下,吓得几乎跳起来,向后退了好几步,捂住胸口,一双水色眼眸蓦然睁大,骇然瞪着叶江陵和他手中的东西。
无怪他会大吓一跳,那分明是一条长短粗细同筷子差不多的小青蛇,小蛇芯子外吐,发出嘶嘶的声音。
叶江陵有些歉然:“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以为这条还是小孩子呢,应该不会那么可怕……”
梦简轻摇了摇头:“突然之间,有点……”忽然醒悟一件事,“它没有毒吗?你这样拿着会不会……”
叶江陵笑笑:“我把它的毒牙拔了哦,还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身上应该也没有毒了吧?”
梦简瞪着眼,有小心看了看,这才注意到,那小蛇张口吐芯的样子,仿佛真的是有气无力又很痛苦折磨。
忍不住再看叶江陵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再自然不过,他心想:这人实在是……说不出来的令人无语啊。
片刻,见男子还将小蛇翻来覆去饶有兴味地玩弄,梦简试探地问:“叶公子……该不会打算养着它……吧?”
回话令他大大放心:“怎么会?我最不会养动物了!不过见它这么小放着不管似乎不太好,因此带回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收容它。”
话说这么一条毒物你是在哪里见到的啊居然还带回来……“咦?为什么这种事问的是我?”别说他自己非常不喜欢这种东西,这风雅阁里能有谁会喜欢啊?!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梦简有点脸红,心里话怎么说出来了。
“因为我人生地不熟啊!”又是这句话。
梦简盯着他的脸使劲看,对方笑得正常无辜,见他如此,还眨了眨眼。
……这人,脸皮该厚比城墙吧!
“……这个,风停公子说不定会感兴趣……”虽不是很熟,但记得他总是鼓捣一些奇奇怪怪药物什么的,姑且认为是药师的特别爱好吧。
“所以说嘛,还是梦简可靠,什么事找你都有办法!”叶江陵一脸感激加欣慰。
“……”他忍!
力所能及处不遗余力地帮助别人,虽不是家训,却是娘好好教给他的,是美德,一定要遵守。
虽然有点残废,但毕竟还是毒物,留在身边是大大不妥,因此趁夜还未深,梦简便带叶江陵去拜访风停公子。
叶江陵跟在梦简身后,看着他那虽然虚弱却总是很有精神的小身躯,笑了一笑。
那蛇吓了他一跳,在意料之中,但少年明明吓得不行,也并未如一般人惊叫出声,而是强忍着,尽量维持着平素淡定的神色。这种强自压抑,可能他自己也并未认识到,就像常年挥刀斩杀的人,周身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下意识握到贯力,几乎是等同于本能。
但同时,他却很快地开始关心自己的安危,即使情绪还没平定下来,也先想着别人如何如何。不能说是同情心泛滥,他对不相干的人,并不会如此。
想到这里,眼前蓦然浮现初见那日被梦简拉住的小孩。于是他不再推想下去。
并非刻意试探,但每次接触,总能令他发现更多。一个鲜活的少年,与所想不同,与所知也不同,很生动很生动,像淡香清丽的花儿一样,含苞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是喜欢花的……很喜欢,很喜欢。
风停公子住在风雅阁东南角,居所名为“向阳馆”。二人一踏进去,却是齐齐一抖。
进门便是一个不小的池塘,梦简第一次来这里,夜色里看不分明,若非叶江陵眼尖一把稳住他,他几乎是一脚跌进水里。再远处却是一大片树林,夜里渐渐起风,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吹过水面,带来一股阴寒之气。
叶江陵忍不住低喃:“这里真的是向阳面吗……”
“怎样,有异议吗?”忽然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却是从斜上方的外院墙上传来。
两人抬头一看,梦简一个踉跄,几乎跌进叶江陵怀里,只见一位公子蹲在墙头,左右手和背上大包小包,把他整个不算宽厚的身子衬得增宽了足有一倍,最惊的却是他脖子上挂着个圆筒形的纸灯,里面应该是装了为数不少的萤火虫,因此透出甚为明亮的幽幽绿光,此时正好抵在他下巴底下,映亮的大半张绿幽幽的脸……这副尊容,任谁都得被吓得够呛。
叶江陵很佩服梦简的沉静,惊得全身都不自觉地抖,他还能稳着嗓音,恭恭敬敬地道:“我是立雪苑的梦简,有事相求风停公子,夜晚突然到访,实在是不好意思。”
“梦简……啊,是你呀,”风停看了眼叶江陵,“你身后的人身体不错,没缺胳膊少腿呀。”
“呃……不是求您这件事。”
“哦?”风停盯住叶江陵看了片刻,跳下墙头,“行,你俩进来吧。”
两人应了,小心绕过池塘,跟上风停。
梦简见他东西实在是多,便道:“公子这么多东西,让我帮您拿吧。”
“嗯,也好。”便将东西分给两人提了些,倒不是很沉,“大台没我什么事,晚间无聊,便出去办货,因为对方好心地打折,一不小心就买太多……”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心中都默念:一定是公子您这副尊容太恐怖,对方保命起见,也不介意赔本送神了吧……
“这个月又透支,”风停不知二人所想,“说给阁主听,一定会被打……果然还是道水那里偷点钱比较好……”
梦简忽然想起,自己买纸好像也一直透支,只不过阁主从来不许他自己去付钱而已。日后还是要节省点的好……
风停对他道:“我是阁主跟前效命的,阁主待你不错,因此你同我也不必这般见外客气。”梦简点头记下,却又听他道,“你这男人,找得不错。”
小辈的两人都是一呆。
梦简噎住,呆呆地说不出话来,黑暗感觉到脸上慢慢发烫。
章之三 风尘 结
进到风停房中,两人说明原委,将小蛇拿给他看。两指捏起饭饭去去不停抽搐着的那事物,瞅了一会儿,问道:“毒牙呢?”
“……我给拔了,”见风停扫向自己,叶江陵有点不好意思,“扔了。”
“算了,虽没了毒牙,再伤不了人,这东西也还是带着毒,不能养,碾碎了入药,效果也能不错。”风停去架上寻了个小瓷碗,灌了酒,将蛇浸在里面,小毒物在水中扭动了几下,渐渐沉了下去,尾巴处晕开很淡的墨色。
如此也好,见夜色渐深,也无别的事,两人便要告辞离去。风停也不挽留,只对梦简道:“明早你再过来一趟。”
梦简点点头,去了。
风停回头看碗中小蛇此时有些蠢蠢欲动,尾上却晕开越来越多,他一笑:“莫挣扎了,我这酒,我自己都不常拿出来喝的,都赠给你,还不满什么。”看它碧绿的表皮渐渐透出冰蓝,他甚为满意,拈起一根筷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