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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该早日大婚,早日诞下皇嗣,退位给还在襁褓里的小皇子,然后到冷宫或者行宫,自生自灭。
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女皇,远不如比一个婴儿更好控制!
宦官离宫廷最近,也是最容易下手的一群人。
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会在明年秋天的中秋夜宴上,在女皇的酒里放些不上台面的东西,趁她醉酒,再把几名准备好的男侍男宠,推进女皇的寝宫。
——至于女皇自己的意愿?
谁会关心那些无用东西!
曦咔嚓一声捏碎了手里的马鞭鞘壳。
“好大的狗胆——”
士兵惊恐抬头:“将、将军?您说,说什么……”
“我说,”他眸中冷鸷如冥火,闪烁着阴森的寒光,“他们敢对我的人下手,活腻了!”
第1014章 孤与将军解战袍(1)()
宦官们的猖狂,来自于小女皇一贯的退让躲避。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的算计,却让女皇勃然爆发,拔出随身佩剑,直接将全部的男侍和男宠给砍了!
众人听见声音闯进去的时候,就见得满室血色狰狞,衣不遮体的男侍男宠死了一地!
而女皇喘着粗气站在血泊中,神情凶暴,身上龙袍溅落血红点点,手里拿着的太阿剑,剑锋上染满的鲜红的血。
宦官和朝臣都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不敢再逼迫女皇和男侍同房,但又不甘让小女皇脱离控制,眼珠一转,便派人在民间掀起舆论风暴。
“陛下不学无术、好色暴虐、奢侈享乐,更以杀人取乐,简直是桀纣一般的暴君啊!”
“苛政重税、穷兵赎武,大康朝迟早要灭亡!”
“自古就没有女人做皇帝的例子,叫她禅位,退位让给宰相!”
所有阉党和朝臣做的错误政策,黑锅却全都推到了女皇的头上,也不是小女皇自己不愿学习,而是宦官和朝臣故意先把她养废,根本不给她读书学习的机会。
女皇被人撞见了她和一群衣不遮体的男侍同处一室的画面,不堪大用又好色无能的形象,从此深入人心。
再没有一个臣子还对她有期望,也没有一个臣子真的尊敬她,无数的佞臣和**被送入宫中。
女皇痛苦委屈万分,但朝臣们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只顾指责她沉迷声色,将她架空,根本不再提任何让她亲政的事情。
直到她二十三岁郁郁病亡,登基十五年,她都没能走到前朝一步。
从登基到驾崩,她从未有一天真正展颜欢笑过。
女皇去世后,没有留下任何子嗣,朝廷吵嚷着争着给她过继,却逐渐内斗建起,西北草原的北戎趁机入侵,没几年,便把大康王朝彻底踏碎在战马蹄下。
那些朝臣和宦官,不但不反思,反而在史书上给她写下万古骂名,说她为昏君,毁掉了整个王朝,罪孽深重,万世不清。
“曦太子,阿彤姐姐的转世没有任何与你有关的记忆,她根本不会记得你。而且,因为她只有魂魄的碎片,注定了是早夭和凄惨的命格,就算你再想救她,她也注定活不过二十四岁!”
“我知道。”
“她死了,你能收集她的魂魄碎片,送进另一个小世界的轮回转世,但你若是要去找她,却只能在那一界蹉跎百年,直至孤寂而死!”
“我知道。”
“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那一界,就只默默看着她就好,不该招惹的你别招惹,知道她轮回结束,真正回来,你再想其他的事情!”
曦不耐烦地掐断了阿当的传讯,一点儿都不想听下去。
阿彤是他的妻,要眼睁睁看她一世凄惨而不插手,他怎么可能做到?
哪怕代价是孤寂百年,他也要改变她这一生!
他这次附身的人,是大康王朝驻扎在边疆的一名年轻的少将。
女皇年幼还是公主时,曾学武拜师过的大元帅的独子,按照人间规矩,也算是她的半个师兄。
如今北戎不安分,频频入侵边境,原身前来西北带兵,却不幸在刚刚不久前的战役里意外战死。
第1015章 孤与将军解战袍(2)()
曦心里有了打算。
要改变,那就要方方面面都帮她处理好,距离出事的中秋宴,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他纵使心急如焚,也不能无召回京。
要护她,那就要有足够的兵权和地位都在身!
将来会灭了大康的北戎,不能留了,等他踏平北戎,带兵回京,再看谁敢对她不敬——
既然女皇被架空的原因是没有子嗣,与其被人欺辱生,送一后宫的**恶心她,为何不是,让她娶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夫?
曦捏了捏下巴,微笑。
唔,比如这个皇夫人选,他首先投自己一票。
再让麾下士兵全部为自己投票。
而那些觊觎她的人。
他会一个个的,掐死!
民间甚至盛传说她过于好色,有个亲王以清兵侧的名义造反,她在宫里自焚而死。
他撑着伤重的身体,带着士兵亲卫纵马奔向大营。
想要改变着一切,那么首先,他不能是一个要死的废人。
——八个月为限,中秋之前。
他要荣归京城!
。
天昼八年,八月初二。
“陛下,陛下!您听说了吗,西北军大捷!”
一声清脆的欢呼,打破了宫室里的死气沉沉,宫女兴高采烈跑进屋来,激动叫喊。
彤素趴在龙床上翻了翻眼睛,头连抬都没抬,更别提给宫女什么反应,继续趴在龙床上,翻了一页装裱陈旧的书册认真阅读。
这是她的寝宫,殿里装饰华贵奢靡,但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难受的冷寂感。
偌大的宫殿都看不着一个伺候的人,漠然无声,摆在桌案上的茶水更是早已凉透,却没有一人来更换。
跑进来的宫女青禾见状,嘴都撅了起来,轻声埋怨:“陛下,您都没有听我说话!”
彤素懒洋洋道:“朕听着呢,你继续。”
“哦,哦!我说西北军的大捷!羲将军率领三千轻骑疾驰三百里,直奔西戎王帐,亲自斩杀西戎王于万军之前,还全身而退!”
青禾的两只眼睛都在放光,双手握在胸前,满脸崇拜道:“西戎太子大恨,率军想追杀他,却被埋伏的大军抓了个正着!乱战之中,西戎太子又被羲将军一剑刺死——”
彤素道:“他赢了就赢了呗,挺好的,朕的江山更稳了。”
“陛下,羲将军正在率军回来的路上呢,你怎么不关心呀?”大宫女青禾急得团团乱转,“您今年就及笄了,该亲政了,您怎么这么不在乎呀!”
她话音未落,寝宫大门却忽然咔哒一声响,一道阴沉尖细的嘲笑飘了进来:“在乎什么呀?陛下都不在乎,有你这个宫女说话的份?”
说话间,寝宫的门一开,数名小太监恭立两边,有人拂尘有人开路,一道袍服华丽的人影,慢慢迈步进来。
青禾脸色一变,惊恐地往后退去,恭恭敬敬垂下头:“九……千岁……”
进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太监,他已经年近四十,眼角生着细纹,相貌却依然阴柔秀气,明明是个太监,穿得却是的一品大员官服。
身前身后,数不清的小太监在惶恐地侍奉着,几乎都想在他迈得下一步路上,先铺好厚厚锦缎。
司礼秉笔太监兼提督,人称九千岁的大太监,云综。
第1016章 孤与将军解战袍(3)()
彤素厌恶地皱起眉。
这个云综,是自阉从民间入宫的,性猜疑残忍而且阴毒,但好谄媚,以犬马声色取悦先帝,因而得了先帝的青眼,从此一路扶摇直上。
等到先帝去世前,他已经做到了司礼秉笔太监兼提督的位置,一时间权倾朝野!
自己登基时仅有八岁,年纪幼小毫无支撑,云综作为顾命太监,更是趁机发展势力,密结大臣为援,掌控东西两厂。
一时间可谓只手遮天,甚至到了,天下百姓只知有云综而不知有女皇!
他排斥异己、四结党羽、广收养子,势倾天下,让攀附他权贵的人拜呼他为“九千岁”,如今连各地督抚,都竞相为他建生祠!
原本彤素登基的时候,朝廷里的朝臣以丞相慕容氏为首,还组成了一个慕容派,和阉党对抗。
但三年前,阉党开始大规模迫害镇压慕容党人士,先后诬陷、搜捕、杀害了大量的慕容党朝臣,慕容丞相被诬陷贪污,惨死狱中。
从此,慕容党被阉党势力彻底消灭,阉党一家独大,这位九千岁,更是都不把女皇放在眼中!
这么大咧咧的带人闯进女皇的寝宫,他只是随意躬了躬身:“臣见过陛下。”
从来太监见陛下,该自称的是“奴婢”,可这九千岁,从始至终在彤素面前,
语气里不但没有任何恭敬,更是阴柔得像躲在暗夜里索命的冷血毒蛇,令人脊背生凉。
彤素翻身从床上坐起,冷笑道:“原来来的是九千岁啊,朕当有谁,这么没规矩,进朕的寝宫连声通报都没有,直挺挺就给闯进来?”
云综毫无诚意道:“通报了,怕是陛下没听见吧?再说,臣乃司礼秉笔太监,是陛下心腹,前来拜见陛下,怎么能算随随便便?陛下还是不要随意给我扣帽子的好。另外,陛下,您在看什么书?”
彤素啪的合起书籍,不耐烦道:“不过话本罢了,你管我?”
云综缓缓上前,不顾她的阻拦,硬是将她手中的书夺走,彤素大怒:“放肆!”
他却毫不在数,随意一翻,眉毛挑起:“《资治通鉴》?这种书写的太高深,也没什么用,陛下还是少看为好。”
接着手往外一扯,竟是将书当场撕成竖瓣:“陛下看这种书,未免枯燥无味,我不是说了,陛下看些热热闹闹的书就好了,看这种做什么?”
他抬抬手,小太监们笑嘻嘻迎上来,手里拿着好几本带着画的画册,捧到彤素面前。
云综笑道:“这儿有几本臣刚从民间收上来的《西厢记》、《牡丹亭》,陛下若是想看书,看这些就是了,若还觉得不喜,臣再让人去民间找。”
彤素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将牙齿咬碎,愤恨的瞪着他:“你——你好大的胆子!”
她自从登基,已经八年了,从父皇驾崩以后,她就再没有看过一本真正讲学问的书——云综根本就是把她往废物里养!
别说为她请教书的太傅了,连御书房里所有的存着的经史子集,也全被这该死的太监收走,她想自学,都找不到一点东西!
第1017章 孤与将军解战袍(4)()
这半本残缺的《资治通鉴》,还是她前几天满宫的乱转,从一个废弃的宫殿柜子里找到的,才看了几页,就被……
就被这太监当众撕了!
什么西厢记牡丹亭,她堂堂一个皇帝,难道要满脑子风花雪月?!
“陛下如今及笄了,也可以考虑大婚的事情,不知陛下看中了哪家儿郎,准备纳入宫里来啊?”
“放肆!朕的事情,也容你窥伺?给朕滚出去!”
“哈哈哈哈……好,那臣这就告退。”
云综大笑着带着小太监们离去,他坐的,竟是皇帝才能用的卤簿仪仗,身前十数人开道,身后几十人侍奉,队伍迤逦漫长,排场浩大。
回头看看,女皇住的乾清宫,却寒酸到侍奉的宫女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其中十有八九个还全是云综的眼线。
大宫女青禾气得浑身发抖:“陛下,他怎么能……怎么能——”
彤素死死攥住拳,脸色铁青,忽地伸手往桌上一拂,茶壶茶盏落地啪啦尽碎。
乾清宫侍奉的人不多,她能真正信任的只有青禾一个,而青禾能留在她身边和她相依为命,还是因为云综故意逗弄。
就像玩弄猎物的捕食者,面对毫无逃脱可能的猎物时,不介意给她一点无意义的奢望。
“混账东西!”
这些宦官不想让她学习真正的知识,只想让她玩物丧志。
宫里没有任何太傅太师大儒,却养满了戏子优伶、斗鸡猫狗,她想上朝,可只要往前朝方向走一步,立刻就有人将她强行往后宫玩乐的地方带。
要不是现在,皇室宗室都因为八年前的夺嫡之争全都死绝了,而太监也没法公然登上帝位,只怕她早就被害死……
即便如此,太监也想让她早日成亲,生下新的皇储,好让容易掌控的婴儿当皇帝!
彤素平日也对云综不假辞色,有时候故意露出些许马甲,也是故意蒙骗他,让她以为自己是个冲动无脑的女皇。
真要是让他对自己提起警惕来,就算她还没生孩子,云综也不可能留着她继续活。
彤素即使自认为已经习惯了这种艰难的处境,但再经历今天活生生被羞辱之事,也气得浑身发抖,满心不甘。
“朕到底该怎么做?朕到底要如何做?难道朕就只能被一个太监如此欺辱?!”
看着云综一行人走远,彤素心烦意乱把宫女太监都了赶出去,兀自生着闷气。
青禾小心看看周围没有人偷听偷看,悄悄拉着彤素往内殿而去,躲在角落里,从袖袋中摸出了一本小小薄薄的书。
“陛下,您看这个,这是我偷偷藏下的,九千岁不知道……”
这一本手写的兵书,仔细一翻,字数不多,但条条都是详实而精妙的计谋。
彤素大喜:“这是哪儿来的?这是谁写的兵书,朕竟从未听说过。”
青禾道:“这是羲将军写的,我偶然在书库里翻到的。陛下,这本兵书您千万要藏好了,万一让九千岁发现,那就保不住了!”
彤素躲在内殿翻阅,闻声叹息:“朕还是有好多地方不懂,也没人教,如今那姓云的处处限制,朕可该如何是好。”
第1018章 孤与将军解战袍(5)()
青禾小声道:“如今大将军就要回京城了,陛下何不去拜访将军,亲自询问将军?”
彤素眼睛一亮,随即又缓缓黯淡下去,摇头道:“姓云的肯定不会让朕去的。他恨不得把朕关在宫里,不让朕不和任何的大臣交往,怎么可能还同意朕去拜访那位将军?”
青禾道:“过几天将军就回来了,听说此次中秋宴,要办成给羲将军的庆功宴,您何不在宴会上找个机会,私下见羲将军一面?”
彤素咬住了唇,不禁有几分心动,但又有犹豫:“可是,若那将军不怀好意,或者又是云综一流,心心念念想着弄死朕……”
“不会的!将军怎么会想着把您——”
青禾脱口而出,看到彤素疑惑的眼神,猛地把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道:
“羲将军还是您幼年的师兄,羲家一向忠君,定然对您忠心耿耿。如今羲将军带着三十万大军回来护卫陛下,连九千岁都内心惶恐担忧不已,这正是您的好机会啊!”
彤素没发现一样,仔细想着慢慢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也好,中秋宴也没几天了,而过几天他回来,朕肯定要亲自去城门迎接的,到时候正好看看他长得什么模样。听说那些带兵的将军,一个个三大五粗,挺着将军肚满脸横肉,长相都可凶可丑了!”
青禾急道:“羲将军如今年仅二十四岁,当年又是京城四大美男之首,性情温良敦厚、貌柔性峻、音容兼美,兼之战功赫赫,时人赞叹‘小冠军侯’的!怎么可能长得……又丑又凶?”
彤素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也说了,都是传言,他往边疆去了多少年了,说不定早被晒成黑炭似的,还美男什么呢?好啦,你先出去帮我守门,我自己在这儿看一会儿书。”
青禾扁扁嘴告退,去了外殿。
彤素在内殿沉迷看书,别的宫女也早被赶着退下,附近无人,青禾左右看了看,悄悄到了窗前,吹了一声轻轻的口哨。
一只灰色不起眼的麻雀,无声无息落到了窗前。
青禾写了一张纸条,用蜡粘在了麻雀的羽毛里,喂了麻雀几粒谷粒,麻雀展翅飞离宫室。
麻雀飞行速度慢,又飞得不高,飞飞停停好久才出了宫,落进一间不起眼的小院,片刻后,院中重新飞起一只矫健的信鸽,展翅离开京城。
时人送信,养的都是鸽子或鹰隼,但这些东西出现在宫廷里就太显眼了,一定会被云综发现,是以青禾接到的送信使,是无人会怀疑的麻雀。
用麻雀避过云综的视线,将密信送出宫廷,再中转换为鸽子送信,若是要把信送到西北的话,鸽子还会在某个不起眼县城停一停,换成鹰隼再继续送。
好在,收信人如今已经从西北离开了,正奔在回京城的路上,用不着再换鹰隼。
当夜,回京的西北军临时驻扎营地,正中间的将军帐里,飞进来了一只鸽子。
副将正和曦谈着正事,斜眼看见鸽子,大笑道:“将军,您怎么又收到信啦?您就说实话,是不是在京城有了心上人?要不然三天两头收到信!”
第1019章 孤与将军解战袍(6)()
满帐的高级将领都哈哈哈哄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哪家女郎,能得将军青睐?”
“我们将军在西北,那可是有名的西北一枝花,连西番的王女都恨不得来自荐枕席,若是个普通女儿郎,可是配不上我们将军!”
“定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将军,跟咱们说说呗?您上门提亲的时候,咱兄弟们给将军安排排面去啊!”
曦本来冷着脸想把哄笑的众人撵出去,闻声心念一动,挑眉道:“哦?帮我抢亲,你们真敢?”
“那有什么不不敢的!”
他一捏下巴,笑容几分不羁:“那正好,我倾慕的人,家中长辈早逝,如今家奴贪心起,有叛主之心,我这次回去要帮她撑场子的,来不来?”
众人激动大叫:“来来来!必须来!”
“是咱将军的女人,就是咱嫂子!嫂子被家奴欺负了,那还得了?不就是个家奴,宰了他!”
“对对,帮嫂子!帮嫂子!”
整个营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年轻的大将军斜斜倚在座位上,摘下鸽子腿上绑着的纸条看,众人全都眼巴巴看着他的神情——
先是努力镇静却藏不住激动嘚瑟的拆开。
然后悠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