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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晟猛的一个哆嗦。
他眼中浓浓的恐惧几乎要溢了出来; 关于那个人的传说实在太多太多; 多到他只是一见到那个人; 就完全丧失了任何反抗的勇气。
天啊; 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 一个阴煞,一个兽皇,他撞在他们手里; 还能有活路吗?
“乖,去把家里恢复原状。”秦牧柔声道:“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如果敢逃跑的话……”
它微微眯起眼睛; 龇牙一笑; 白生生的牙齿在灯光之下反射着一层森寒的厉芒,无端给人一种阴森又嗜血的恐怖之感,“爷吃了你!”
陈晟猛的飘起来,颤着声连连应道:“我我我我一定不会逃跑,我会尽快把家收拾好的!”
说完就直奔客厅而去,半透明的身影狼狈不堪,哪还有刚刚一点一滴的凶残模样?
秦牧晃晃尾巴,满意的眯眼。
江宁去把门关上,回头看了它一眼,若有所思道:“这个主奴契倒是挺方便。”
这样也不怕他跑了。
秦牧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晃了晃,一脸不以为然,“就是个临时的,这鬼身上怨气如此重,坏事可没少干,等他干完活,把他的怨气吃掉,送入地府让那边发落就好。”
江宁目光幽深的盯着它看了会,想起刚觉醒体质时,浑浑噩噩不小心吸了点他的阳气,气得它钻进黑猫身体里给他身上盖了十几个猫爪金戳子,满以为能控制他为自己做点事,结果一个不小心被他利用主奴契反向控制……
话说,翻着肚皮朝他撒娇的猫也挺可爱的。
可惜,等契约消失后,这猫稍微摸摸都要和他炸毛,哪还有之前那么惹人疼。
他还挺怀念那时候乖乖听话和他撒娇的黑猫的。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现在秦牧吸取之前的教训,绝对不敢给他随便盖戳子了,他还稍微有那么点遗憾。
他把话题转回正题上,把那小木盒放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沉吟道:“固魂戒和阴坤玉,你说它们是法器,具体说说。”
秦牧本就是要给他解释这两样法器,才把那鬼给支开的,一跃跳到桌上,在小木盒前蹲坐了下来,伸出爪子点了点固魂戒,仔细解释起来。
“固魂戒有两枚,是一千多年前传下来的顶级法器,一枚阳属性,一枚阴属性,一直流传人间不知所踪,阳属性的固魂戒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阴属性的固魂戒就是它了,至于作用,它可以稳固温养凝聚魂魄,尤其对我这种魂魄受损的是有大用的,只要有它在,你就是魂飞魄散也可以帮你重新聚魂,想死也死不了,是阴阳界人人趋之若鹜的宝物,不过它对体质要求比较高,若是普通体质的人戴上,也就像那鬼一样,可以让魂魄稍微凝聚一些罢了,没法发挥它真正的力量。”
它又点了点那颗紫色勾玉,“至于阴坤玉,它是颗耳坠,是最适合阴性体质人的宝物,它可以掩饰自身体质,戴上它,除了你自己愿意,没人会发现你的阴煞之体,顺带还可以帮助主人操控阴煞为己所用,你若是自己练着操控阴煞,没有个十年八年是不可能成功的,若是有了它,天赋强的话几天就会了,到时候你可以操控阴煞捉鬼,就再也不怕鬼逃了。”
江宁稍微有了些兴趣。
他是阴煞之体,鬼灵之物最惧怕的存在,每次捉鬼还没来得及凑上前呢,鬼一看到他就跑的比谁都快,捉都来不及捉,像是客厅那个正在收拾的鬼,捉到他纯粹是意外中的意外。
什么是阴煞之体呢?
世界上最最阴的存在。
比最阴森森的鬼还要阴。
众所周知,世界上最阴的体质就是至阴之体,最惹鬼惦记,是鬼灵之物眼中最可口的大餐,最阳的体质是至阳之体,是鬼比较怕的体质,一般鬼都不会随意去招惹阳气比较重的人,至阳之体就更不用说了,要是这体质做了捉鬼师,妥妥的饿死。
江宁的阴煞之体,是比至阴之体还要阴的存在。
至阴成煞,什么东西一旦过量,都会形成极端。
如果至阴之体是鬼的大餐,那阴煞之体就相当于鬼王的存在。
废话,比鬼都阴了,阴气都浓郁到聚集成煞可以吞噬鬼了,鬼见了不逃等着被吞吃的吗?
这样的体质做了捉鬼师,也是要被饿死的。
至少他现在都没能力养活他家猫了。
秦牧抬起一只爪子,盯着毛绒绒胖乎乎的黑色爪垫看了好一会,确定那枚戒指戴不上去,有些丧气的垂下头,蔫蔫道:“你穿个绳,把固魂戒戴我脖子上。”
江宁看看它,缓缓垂下眼睫,拿了那枚阳属性固魂戒,起身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回过身来,手里拎着一个被红色小皮带系着的金色铃铛,样式看上去很是精致,大小也合适,铃铛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金锁,应该可以打开铃铛往内存放东西的,设计非常精巧,贴合着猫身体一侧,浓密的猫毛一挡就看不到了。
“这是环环以前用过的,你附它身上我就没拿出来了,”江宁道,“你一只猫,戴这么贵重的东西容易被人惦记,固魂戒我给你放铃铛里了,只要你不拿出来,就没人会发现。”
环环是秦牧现在附身的这只黑猫原来的名字,它是江宁养的宠物,一直带在身边,秦牧的灵魂借用了它的身体,所幸猫魂只是暂时沉睡,等秦牧离开,它就会重新苏醒。
秦牧低着头,看着他把那个小皮带系到自己脖颈上,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致命之处动来动去,它却一点警惕的心思都没有。
这个人,外表看着冷冷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太关注的样子,内里却很柔软,尤其在一些小事上更能体会到他的温柔细致,虽然有时候气得它忍不住抓狂,但它从没想过要去伤害他。
这是个让人忍不住为之沉迷的人。
它看着眼前柔软的黑色衬衫,薄薄一层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其下完美的身材,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就想到了临走之前,它看着他穿上衬衫,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一颗一颗系上纽扣,把其下那紧致优美的肌理一点一点隐藏其中……
“咦?怎么流鼻血了?”
一道声音忽的自头顶响起,秦牧惊了一跳,下意识伸出爪子在鼻子上一抹……
入目一片黑红。
秦牧大惊失色——我我我我竟然对一个男人的身体流鼻血?
我……喜欢男人?
这个想法只刚刚一出现就把它雷的外焦里嫩,整只猫都感觉不太好了,偏偏某个人还极度没眼色的撩拨它。
江宁目光怪异的打量它一圈,很好心的提议道:“思春的话,我明天给你买只母猫来。”
秦牧炸毛,“一只猫怎么可能配得上我?”
江宁“哦”了一声,声音淡淡,“那就两只猫。”
秦牧:“……”
它艰难的忍住了给他盖个猫爪金戳子的冲动。
但忍不住泪流满面。
它把一只爪子塞嘴里,委屈巴巴的啃啊啃,心里默默碎碎念——我堂堂兽皇,搁哪个地方不得被人供着啊,偏偏遇到这么个怪胎,把它的主奴契当玩具玩,还来个反向控制,想起那段黑暗的喵生它就忍不住抓狂,属于兽皇的威严都在那时候丢完了,以至于它到现在面对着他都没什么底气。
求抱求摸四爪朝天露肚皮撒娇什么的……
哦,那是喵的噩梦。
冷不丁看到这么一副场景,江宁的心跳不自觉漏跳一拍,整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了。
秦牧的表情也有点裂。
无他,实在是这只鬼的形象太惨不忍睹了。
小女孩以一种很僵硬的动作歪了歪头,像是整个身体都被冻僵一样,她弯起嘴角“咯咯”笑起来,笑容十分的诡异可怖,“姐姐终于有点怕了,刚刚那种强装害怕的表情让我有点生气呢,所以我必须要报复回去。”
江宁:“……”
我害怕的表情有那么生硬吗?
秦牧:“……”
似乎是有那么点。
就在一人一猫一鬼相互戒备的时候,厨房门外突然传出一阵响动,徐青和方远一前一后慌不择路的跑了进来,随后连忙把厨房的门给关上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巨人娃娃“砰砰砰”的拍门声,那巨大的力道让里面的人毫不怀疑,这扇可怜的门绝对撑不过十分钟。
44。英雄救美()
“喂!”
秦牧拿爪拍了拍他肩膀; 忍不住道:“你一早上时不时就发一次呆,到底在想什么?”
江宁从神游中回过神来; 侧头看了它一眼。
秦牧从那眼神之中看到了点不太寻常的东西。
以往江宁虽然也很尊重它,但他一直都是以保护者自居; 可能是它猫的形态容易给人心里造成一种弱者的姿态; 在江宁眼里,秦牧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照顾; 需要他保护的存在,就像是长辈对待后辈一般; 虽然关爱和在乎都有了,却是缺了一点平等。
但现在,它从那眼神之中看到了这抹平等。
江宁看着它的眼神,是并肩作战的伙伴眼神; 而不是一个宠物; 或者是被保护者的眼神。
秦牧一瞬间竟然怔愣了一下。
这变化来得太快,它反倒反应不过来了。
它不由问道:“你从昨晚消泯他们的记忆之后就一直不太对劲,你在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江宁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竟然也没隐瞒; 如实道:“看到了过去的你。”
秦牧这下倒有点不太好意思了,“过去的我……怎么了?”
江宁想了想,回了它三个字,“很厉害。”
秦牧下意识尾巴一翘; 下巴一抬; 眯眼道:“那是!阴阳界里谁不怕我; 我可是堂堂兽皇!”
江宁继续道:“只是看上去。”
秦牧尾巴一僵。
江宁冷酷的说:“下一刻你就被你弟弟敲晕了。”
秦牧尾巴彻底耸拉下来了,头也蔫蔫的低垂着,哼哼道:“就是被暗算了,不然他们那群人,还不够我一会打的。”
江宁轻轻叹口气,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茫茫海面,抬手把肩上蹲着的猫抱到了怀里。
昨晚把那四个人关于他们的记忆全部消泯之后,李弘又把人提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拨打了阴阳署的电话报警之后,趁人来之前他们便走了。
那会儿夜色正浓,乌龟下了海变成了本体,龟甲足足有一小个卧室那么大,江宁和秦牧带着一家八口子,就那么趁着浓浓的夜色入了海。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江宁撑着把太阳伞,阻挡着正午火辣辣的鈤芒照射,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在秦牧身上抚摸着,“等我们把这件事解决,就去昆仑找你的身体。”
秦牧安心的窝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嗯。”
他们在海上也差不多漂泊了大半天了,距离雅东海域已经很近了,前边不远处出现了一大片浓浓的海雾。
归凌徐徐停下了身形,□□往回一弯,询问道:“他们说的人鱼岛应该就在雾里了,进去吗?”
江宁目光一凝,点头道:“进去。”
归凌缓缓滑动四肢,向着那片海雾慢慢靠近。
秦牧一跃落在了龟背上,全身都微微紧绷起来,江宁也站起了身子,指尖黑芒缭绕,漆黑的阴煞吞吐不定,就连李弘也从玉璧里钻了出来。
他们已然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十足准备,然而事实是,他们在雾气里行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除了可见度只有身周三米的浓浓海雾,半点其它动静也没感觉到。
就在他们渐渐有些放松警惕的时候,忽地,不远处传来一阵海浪被破开时候的哗啦声响,以及轮船低速行驶时候的沉闷轰鸣声。
一道轮船的黑影在雾气中划过,却不是驶向他们的方向,而是以几乎平行的线条从他们不远处划过。
江宁微微一蹙眉,“我记得……任务描述上有说过,这里失踪了至少八艘游轮。”
秦牧立刻明白了,“这是其中一艘,归凌,跟上去!”
巨大的乌龟立刻滑动四肢跟了上去,所幸船行进的速度很慢很慢,归凌不一会已经游到了离船底十几步的距离。
江宁抱起秦牧,背后阴煞凝聚成两只黑色的羽翼,轻轻一扇,瞬间腾空而起,归凌身形顿时变小,一爪在海面轻轻一拍,身形跃空而起,被江宁正好接在手里,羽翼轻震,徐徐落在了轮船的甲板上。
然而,上面却是空无一人。
这是一艘巨大的,足以用来做商会的豪华游轮,上面足足有五层,装饰造型非常的奢华,甲板上还有一些躺椅,遮阳伞,酒桌板凳等等明显是用来悠闲娱乐的东西,但此刻这些东西都四处散乱,尤其是木制的板凳,已经被断了一条腿,尖锐的断口处还有黑褐色的血迹留存,明显是经过了一番艰苦的打斗。
整座巨大的游轮之上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却偏偏空寂无一点人声,莫名就有种阴森幽冷的感觉。
李弘飘在他身边,闭目道:“我能感觉到一些散落的灵气,和人鱼珠的力量有些相似。”
玉雕龙也从江宁胸口的玉坠里飘出来,紫色的龙眸望向三层某一处的方向,“里面还有活着的人,我感觉到一点人息。”
江宁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它,“玉魂的力量不够自保,情况没明朗之前,你暂时别出来。”
玉雕龙毕竟是最后苏醒的,和江宁还不太熟,不过它对江宁和秦牧都很有好感,一个帮它晋阶到中等玉魂,一个帮它晋阶到高等玉魂,等再凝练一段时间,直接就可以成法器了,这可是莫大恩惠,它当然牢牢记在了心里,只是因它性子寡言沉稳,外表看起来就有些冷漠,感情总是表达不到位,和其他人相处起来就有点拘谨。
但是遇到危险,它却也是第一个冲出来的,像是现在。
只是玉魂在成就法器之前是没什么攻击力的,只是纯粹的灵物而已,江宁在出发前就已经和他们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意出去。
玉雕龙摆摆龙尾,又一头扎进了玉器之中,玉石紫芒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和一个普通的挂件没什么不同。
江宁望向刚刚玉雕龙看着的方向,抱起自家毛绒绒的大猫,顺带把乌龟揣兜里,抬步走了上去。
*******
江恒从没觉得自己是这么倒霉的。
雅东海域出现迷雾,五艘游轮失踪之后,阴阳署前后又派了三艘船进了迷雾,江恒好巧不巧,是阴阳署第一波进入迷雾的领头人。
现在他基本一条命都已经丢了大半。
而他的敌人更是不巧,有小半部分是他曾经的同伴,大半则是这艘船曾经的船员。
他身后只有寥寥不到十个人,他们各个脸色凝重,有几个人脸上已经显出了浓浓的绝望,下巴上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红红的血丝,身上的衣服一片混乱,血渍,污渍沾满了一身,他们却一点都顾及不到去收拾自己的形象。
因为他们很快就要活不下去了。
“咚!”
“咚!”
“咚!”
一声比一声紧急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船长室的门摇摇欲坠,金属质地的门板哐当哐当响个不停,每响一次,就让人的心脏跟着跳一次,而这响声,已经持续不断响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再有不多一会,这扇门就会崩落了,届时将会面对的,是一大群已经失去了理智的人。
他们会控制整座驾驶台,然后带着这艘船,驶向浓雾中央的那片神秘地带,到时候……
江恒紧紧的锁着眉心,心里默默想——到时候,恐怕真的就完了。
“江先生……”一道略微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来。
江恒转头看过去,却是个身形健壮,穿着一身修身黑色西装的男人,他布满粗茧的手里正握着一把枪。
“这一次,我们不会留手了。”他缓缓说,“你之前一直不让我们用枪,也一直不让我们对他们下杀手,但如果他们真的冲进来,如果这艘船真的驶向中心海域,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我可不想一直那么行尸走肉的活着,与其那样,倒不如真刀实枪的拼一次!”
他身边四个穿黑衣服的保镖也同样缓缓拿出了怀里的抢。
江恒苦笑一声,心知这一次他无论如何是阻止不了了。
这本来就是一群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做保镖这一行的,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凶性,这一点凶性在平常的法治社会里或许不会显露什么,一旦遇到这种生死局面,他们会像一群狼一样,缓缓露出尖锐的獠牙。
他压制了他们足足两天,但这一次,他再也压制不住了。
如果这扇门真的破裂,到时候会发生的事情,就不是他可以控制得住的了。
这时候,另一道声音也响了起来,“沈总说得对,我们被逼到这处田地,就是因为之前处处留手,束手束脚以至于被他们占了上风,现在情况特殊,他们已经被人鱼控制,完全失了理智,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事到如今,如果再不放手一搏,我们就真的完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灰色西服的男人。
他面容俊雅,气质从容,即使在这个逼仄的房间里,也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江恒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慢吞吞想着,连这位都发话了,看来真的是无法控制了。
这男人有个名字,叫郑远岑。
光说他的名字或许不怎么出名,但他背后有一个家族,郑家在商界的地位,绝对是跺一跺脚,整个商界跟着抖一抖的存在。
包括这一次的世纪商会,也是由郑家举办的。
刚刚说话的黑衣人沈晨,就是受他雇佣而来的保镖。
如果他也这么说了,那这件事情,就是真的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
只是……外面那些人毕竟只是中了人鱼的诅咒,其实都是无辜的人,如果真的下了重手,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就在他心思连转之时,外面忽而传来“砰”的一声响,撞门的声音停住了。
接着就是一连串“砰砰”的响动,以及人群愤怒的嘶吼。
过了不多一会,这点声音也慢慢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