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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的手腕被一根凉丝丝滑腻腻的东西缠住了。
江宁回头一看,只觉头皮一炸,全身寒毛纷纷起立,体内的阴煞差点就冲体而出了。
幸好被他最后一点理智牢牢控制住了。
他握住的栏杆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足足有十几米长的棕色大蛇,他握住的地方是靠近蛇头的地方,缠住手腕的地方正是它的蛇头。
大蛇棕黄色的眼睛朝他眨了眨,似乎是在打招呼,然后放开了他的手腕,伸出尾巴卷住他的腰,直接把他提了起来,稳稳的放到了一边的五彩/金刚鹦鹉背上。
放好之后,它慢悠悠把尾巴收了回来,上半身立起,轻轻对他点了点头,属于蛇特有的阴冷声音从它口中吐出:“客人,请您对我的服务评分,满意请给十块钱,一般请给九块钱,不满意请给八块钱。”
江宁:“……”
强买强卖。
秦牧:“……都叫你不要靠近栏杆了。”
江宁:“……”
真忘了。
他顶着大蛇期待的眼神,从兜里掏出十块钱,还没想好怎么给它,大蛇尖尖的细尾巴已经伸了过来,尾巴尖勾着一个小小的瓷碗,里面五块的,一块的,十块的,放了小半个碗,甚至还有几块硬币,看来它的“生意”还不错。
它殷殷道:“放这里就好,谢谢。”
“……”江宁一脸麻木的把钱放进去了。
大蛇喜滋滋的收了钱,又对着他点点头,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殷切的笑:“欢迎下次再来光顾。”
“……”江宁努力忽视眼前略惊悚的恐怖场景,点头道:“……会的。”
大蛇看起来很开森,宝贝似的把小碗在身体上一蹭,不知被它蹭去了哪里,然后身子一扭一扭,又爬回石台边缘,蛇身扭曲几下熟练的摆好姿势,继续兢兢业业做它的栏杆。
……也是很心酸了。
江宁又看向身下的大鹦鹉,心想这只到了目的地会不会也要小费。
鹦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钩状鸟喙缓缓张开,哼道:“我的工资比它高,我才不需要这种小费赚外快!”
江宁:“……你工资多少?”
鹦鹉得意洋洋的一抬头,“一千!”
江宁:“……不错。”
秦牧:“……棒!”
鹦鹉得到夸赞,心情很不错,张开翅膀一路平稳的把他们送到了楼底。
秦牧看着楼上,幽幽的喊了一声,“等我找到身体了,你的工资还没涨,你的异兽我就接管了!”
楼上“砰咚”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跌倒的声音,随即传来祁麟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休想!”
秦牧哼道:“那到时看吧!”
它哼哼一声,趴在江宁怀里嘀咕道:“就算真的是保护异兽,这工资也太低了,最少也得有个千五两千多吧,看这群异兽都活成啥样了,一千的工资就是高工资,一点见识都没有!”
以前是他有钱没太在意,这会儿跟着江宁过了段苦日子,也知道钱的重要性了,一个月五百,这也就是苦逼的异兽了,不然换人谁肯干。
江宁摸摸它的毛,转身往出走去,唇角抿出一点微微的笑意,“主意不错,可以考虑。”
秦牧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满意的闭上眼。
楼上。
祁麟踢了踢地上瘫着的大蛇,皱眉道:“回去,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呢,我允许你们上班赚外快就不错了,前提是不影响工作。”
大蛇吐了吐蛇信子,一挪一挪的挪到石台边上继续充当栏杆,心里喜滋滋的想:涨工资,呵呵,老板要涨工资啦!
祁麟一看它这模样就知道它在想什么,他揉了揉眉心,觉得很是头疼,“五百块很少吗,我可是包着你们的命了,你们的吃穿住行甚至修行,所有一切平时用得着的东西我都包了,工伤全部报销,你们又不是人类,没什么病痛,五百块够你们用了吧?”
他身边一直沉默的灰色巨狼突然幽幽的开口,“我的梨花手机已经用了三年了,还是最老的梨花4,卡的快报废了一直没钱买,听说现在最新款的梨花牌手机要上万,我攒了三年,还没够。”
祁麟:“……三年有一万八了吧,怎么不够?”
灰狼一叹,“你不知道,现在看个视频都要花钱,看个小说都要充值,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会员之类,偶尔想换个口味,出去吃个烧烤就是好几百,我和嬴梧大黄它们联合起来一只一个月一百都不够用,”
大蛇也嘀咕道:“是啊,上次和琢玉一起出去,人家漂漂亮亮一个大姑娘背了个二三十的小包,被几个女人嘲笑了好半天,气得她拔了自己鳞片做了个人鱼包,现在尾巴还疼呢,稍微好一点的包她都不敢买,更别说首饰了,没钱啊!”
祁麟:“……”
这么看来他的确挺克扣员工的。
他想了想,道:“这么说来好像也是,五百放在前些年还是富裕的,现在物价涨了,是不太够用,那我就涨一点吧。”
灰狼和大蛇同时眼睛一亮。
祁麟打了个响指,拍板定论,“那就一个月五百五十吧!”
灰狼:“……”
大蛇:“……”
你要不要涨得再低一点……
祁麟补充,“干得好的话有全勤二百,还有季度奖,年终奖,时不时还会有打赏,看你们工作表现,别给我偷懒!”
大蛇立刻精神抖擞,挺直身体兢兢业业做栏杆。
灰狼的工作是跑外勤,现在祁麟没发布任务,它就干脆跟着他了。
一人一狼沿着外面的走廊慢慢走着。
灰狼道:“感觉你对那个人很重视,一般的人,你可不会这么多管闲事。”
祁麟活得日子久了,早就看淡了生死,像刚刚那幕一家团圆的场景,在他看来很稀松平常,但他会出面就很奇怪了。
祁麟微微笑了一下,“那个人可不简单,秦牧那家伙你也知道,天生的阳煞之体,除了我这种上古瑞兽能抵挡他的煞气,他接近谁,谁就会倒霉,可那个人,我观他气运红中带紫,不但没被影响,还隐约有相辅相成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灰狼,挑眉一笑,“你觉得,能抵挡阳煞的侵袭,还能将阳煞作为辅助提升自己的气运,他会简单到哪里去?”
灰狼一惊,“阳煞连我们异兽抵挡起来都比较吃力,他竟然可以无视?”
祁麟似有若无的提醒了一句,“他姓江。”
灰狼猛地想到了什么,眼瞳一缩。
祁麟点点头,“看来你也想到了,阴阳相合,能完美融合阳煞的,只有与他相反的存在,当年的江殷和许雅,可都是至阴之体。”
灰狼爪子不自觉刨了下地面,略有些焦躁道:“可,这毕竟只是我们的猜测。”
祁麟沉默半响,忽地一笑,“是啊,猜测,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只是个潜力很大值得笼络的新人捉鬼师,你们可得给我小心着点,别把他给得罪了。”
灰狼瞥他一眼,心中叹气。
论装糊涂的本事,这头麒麟兽绝对是当世巅峰。
也对,如果不学着糊涂一点,他可能早就像其它上古异兽一样失踪不见了,哪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
现在的天道,可是对异兽不会留情。
江宁和秦牧回到家的时候,遇到了两个意料之中的人。
陈晟和谭致远。
他们紧紧的握着手,像是在享受最后在一起的时光,脸上满满都是即将分别的不舍。
江宁没什么意外,只轻轻朝他们点点头,“进来说。”
一人一鬼跟在身后进了门。
玉娃娃在卧室探头往外看了一下,见有外人在,又缩了回去。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
江宁一下一下给秦牧顺着毛,淡淡道:“你们考虑的怎么样?”
陈晟叹了口气,“这本来就是我们占尽便宜的事情,没什么好考虑的,拖这两天也是最后再和他们相处一下。”
他低头和谭致远对视了一眼,咬牙道:“您真的愿意把房子给他住,并且保证他的工作吗?”
江宁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把秦牧放在沙发上,弯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指尖在茶几上轻轻一推递了过去,道:“地址是京都西郊南山公路别墅321号,你们可以先去试试。”
陈晟看着那串钥匙,苦笑摇头,“试倒是不必了,先生若是强制吸我的怨气,我也反抗不了,能提出这个要求已经是很有诚意了,我信您。”
江宁神色微动,轻轻颔首,“房子的事你放心,过户手续我会尽快与你爱人办理妥当。”微微一顿,他补充道,“至于纠缠他的人,如果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谭致远大概也是觉得那身后的人太过棘手了,他苦笑一声,并没拒绝,略有歉意的微微俯身,“实在麻烦您了。”
他停顿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至于房子,还是不必了,这房子还是您的,请容留我暂时住几年就好,等我有了能力,我会再买一栋房子搬出去的。”
陈晟神色一急,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谭致远低低一叹,“用他换来的房子享福,我会有罪恶感的。”
陈晟本来要说出口的话顿时就顿住了。
江宁也没逼他,点头道:“可以。”
一人一鬼彼此对视了一眼,沉沉叹一口气,一切尽在那一声叹息之中表露无遗。
陈晟忽地一侧头,努力忍住回头得冲动,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咬牙道:“开始吧!”
谭致远猛地抽了口气,捂着嘴唇侧透过闭上了眼。
始终沉默的秦牧慢慢站了起来,张开嘴对着陈晟猛地一吸,一团团黑红色的雾气从陈晟身上脱离,一股脑全部进入了秦牧的嘴里。
等他们从江宁家里出去,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秦牧抱着半鼓的肚皮窝在江宁怀里,站在门口和他们送别,“阴差一个小时之后就会到来,你们抓紧时间吧。”
没了怨气的陈晟看上去就是个透明的虚影,和普通人就是个实体和透明的区别,一点都不可怕,他拉着谭致远的手连连应道:“好的,还是谢谢先生。”
江宁轻轻点头,缓缓把门关上了。
秦牧明明吃了怨气,心情却看上去有点不太好,它沉默一会儿,出声道:“陈晟身上的阴气很重,如果努力一把,是可以做阴差的。”
江宁轻轻摸了摸它,“这就看他的机缘了。”
秦牧点点头,一只爪子撑在下巴上轻轻挠了挠,若有所思道:“说起阴气重的话……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江宁缓缓坐回沙发,手指一下一下摸着它的毛,低垂的眼底却是冷光幽幽,“正好,我也有。”
秦牧道:“陈晟说,那里有很多和他一样被杀后被困的人。”
江宁接道:“妈妈的笔记里提过,让我注意连续不断的阴性体质遇袭事件,我们没见过陈晟的肉体,无法确定他的体质,不过他的魂魄的确阴气很足,可能体质是偏阴性。”
他总结道:“你的肉身可能也在他们手里。”
秦牧吸了口气,沉声道:“不过这终归只是我们的猜测,如果想证实的话,的确是有一个途径。”
江宁挠着它毛的手指一顿。
秦牧缓缓地开口,“阴阳署。”
“阴阳署?”江宁眉一挑,“你让我进入阴阳署?”
秦牧点点头,“阴阳署总管人间所有和灵异事件扯上关系的案子,它那里一定会有案卷记录,从那里出发更好找寻线索,不过阴阳署招人从来都是他们主动找上门,你如果去应聘,肯定会被赶出来……”
它抬爪扶额,无奈道:“这条路暂时行不通,还是先在阴阳界打出名气来,他们会自己找上门的。”
它说到这里像是有了谈性,侃侃而谈起来,“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阴阳界有两个绝对的巨头,阴阳宝和阴阳署,如果说阴阳宝是金钱的象征,阴阳署就是身份的象征,能被阴阳署找上门,都是祖辈好几代积累下来的福气,一旦进入阴阳署,就像考上京都公务员,特别有面子,江恒那家伙就是阴阳署的人。”
江宁忽地问:“你呢?”
“我啊?”秦牧懒洋洋的一甩尾巴,“他们倒是找过我,我拒绝了。”
江宁继续给它挠痒痒,神色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原因。”
秦牧“哈”的一笑,满不在乎道:“我自由自在惯了,不习惯束缚。”
江宁沉默。
手下的身体虽然极力放松,但还是微微有些僵硬。
和秦牧相处了三个月,虽然对他的过去不太了解,但他能确定一点。
秦牧没有朋友。
他有一个尽心呵护的弟弟,最后却背叛了他,此外,他连一个落入险境后可以信任可以求助的朋友都没有。
今天见到的祁麟,算是秦牧最亲密的朋友了。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刻意的在他与别人之间筑起一道墙,他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除了他之外。
而他有什么例外之处呢?
阴煞。
阴煞和阳煞都是煞,也只有煞才不惧怕煞,而煞,总是一种大凶的存在。
他基本可以推断出来,秦牧是怕自己给别人带去厄运,所以在刻意的回避与人接触。
所谓的傲慢不好相处,只是他掩饰自己的外壳,就像只刺猬一样,外面满是尖刺,触之便伤痕累累,内里却是柔软一片。
仅仅因为陈晟保护他爱人的行为就不忍心吞噬他的怨气。
心脏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真是只让人怜惜的小猫。
玉娃娃见外面没人了,终于一溜烟钻了出来,飘到江宁面前,小胖手捂在嘴唇上咳嗽两下,一本正经道:“粑粑麻麻,二宝在哪呢?”
他话音一落就看到了秦牧比走之前还要鼓鼓的肚皮,圆溜溜的眼睛猛地睁大,惊道:“二宝还没生出来呢?”
江宁:“……”
秦牧:“……”
秦牧瞬间炸毛,“你哪只眼睛看到它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是我生的吗?”
玉娃娃理直气壮道:“我是从粑粑的阴煞里重生的,你和粑粑是一对,所以也是你生的。”
秦牧:“……”
气到极致的秦牧直接魂魄出体,淡金色的透明魂魄飘荡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盯着呆愣的玉娃娃,眼神冷漠,气焰嚣张,很有一股大魔王的恐怖气势。
只是肚皮依旧是鼓鼓的,莫名就少了点气势。
随着他魂魄一出体,恐怖暴虐充满毁灭气息的阳煞之气铺面袭来,只要他愿意,一挥手就可以把他捏成碎片。
玉娃娃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它嘴角动了一下,勉强牵起一个讨好的笑,“我……我开玩笑的,我不要麻……额,生二宝了。”
秦牧冷哼一声,抱着手臂在江宁身边虚虚的坐了下来。
这小娃娃古灵精怪挺聪明,就是欺软怕硬,明明知道二宝不是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逮着他好欺负一直挑衅,不给点颜色,倒还真以为他是什么任人蹂/躏的主了。
他这边还在东想西想,猛地察觉肚子上覆上一抹温凉的触感,侧头一看,江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一只手,正在他鼓鼓的肚皮上轻轻抚摸,略有些新奇道:“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怀孕。”
秦牧:“……这是怨气。”
江宁怎么会真不知道,那也只是一句调侃而已,他收回了手,上下打量他一眼,点头道:“比之前见到的魂魄要凝实不少,阳煞也更强了,看来恢复的不错。”
秦牧的心情瞬间阴转晴,他哼哼一声,略有一些得意道:“之前那对母女身上的怨气不少,质量也不错,我补回了不少阳气,等陈晟的这一点怨气吸收完,我就可以开始尝试召唤异兽了。”
他说着,微微一顿,皱眉道:“不过能召来什么异兽我就不确定了,现在的阳气还不足以支撑我定向召唤,只能随机。”
托了之前阴阳宝驻地的福,江宁对异兽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他点头道:“慢慢来,不急。”
这时,秦牧寄宿的黑猫因为没了外来魂魄的压制,原本的猫魂重新掌控身体,一见了江宁,立刻宛如见到食物,一下扑到他身上,对着他就是一番露肚皮亲蹭蹭,口中“喵喵”直叫,就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在对着主人嘀咕抱怨。
偏偏江宁还很温柔的抚摸它,脸上虽然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但秦牧就是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很柔软。
这让他不自觉有些吃味。
你现在摸的可不是我啊,难道只要是这副身体,里面不管是谁,你都会如此温柔以待吗?
他看着那只在黑猫肚皮上摸来摸去的手,再看看自己圆鼓鼓的肚皮,突然就很希望他再来自己身上摸两下。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顿时就有些惊悚了。
不对,我喜欢的是女人,我希望的也是女人来摸我,怎么会是一个男人?
男人和男人,真的会有什么爱?
他忽地就想到刚刚离开的陈晟和谭致远,他们两个即使阴阳相隔,依旧是想在一起,即使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如果不是现实的牵挂,谭致远说不准真的会陪他一起死。
男人和男人,也会有爱,那我和他……
不对,我在想些什么,我和他就是普通搭档罢了,哪里是什么爱情!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猛地一下飘了起来,江宁也被他突然的这动作弄得一愣,问道:“怎么了?”
秦牧脸色变换不定的愣了一会,猛地深呼吸两口气,一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说完随即感觉到这个借口太敷衍了,他想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那只和田玉手镯不是拿回来了吗,看看日记本有什么线索。”
江宁瞬间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他从兜里把那只手镯拿出来,在固魂戒上轻轻一触,“叮咚”一声脆响,手镯中流转的白色玉芒被抽取了一丝力量,随即戒指散出一层朦胧光晕,日记本的虚影在半空显示,很快翻到了空白的一页,上面黑色的娟秀字迹慢慢显示了出来。
“1993年3月27日,我和你父亲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