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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要送人,自然要画得尽心一些。更何况顾言一直自认为自己的画画得并不出色。虽然这样的画作放在顾言目前的年纪看来,已经足够令人惊艳。
一连画了三四张,顾言都不甚满意。直到画到第五张,顾言才颇为满意的搁下了笔。只见画上远山隐隐,近处是一颗挂着雪的枯树。而树下是一个穿着大麾的文士背影。整体看上去倒是颇有雅意。顾言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到了整幅画的左上角。那里略有空余,一看就知道是空出来供题诗题词的。
题诗词向来是个重头戏。顾言将画小心的移到一旁,等待墨干。却是抽出一张新纸,沉吟起这画上究竟写什么好来。========================================================
王安石之女以王安石作品《别鄞女》中的女儿为蓝本,为了剧情,将出生年提前至王雱出生前一年,并且改变了其早夭的命运。
第十六章 裱书画得遇美人()
既然是要送给王安石,这题的诗词自然不能写闺中情致的婉约词,由于地域所限“燕山雪花大如席”之类的自然也不可能。“一片两片三四片”这样的诗也未免显得有些不庄重,而且不符合意境……
顾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离入夜还有一段时间。还有两三天就要过年了。这画毕竟还是要装裱一下的,要是晚上几天,外面的店子都关门了,也是麻烦。
顾言看着画,脑海里闪现出无数诗句,但又被一一否定了。最终顾言还是决定,干脆自己写算了。虽然自己的水平比不上名篇,好歹还有年龄摆在这里,也不能多加苛责不是?顾言有些无赖的想到。
“冰雪覆深林,常州气萧森。岂惧北风冷,自有岁寒心。”写完之后,顾言又左右端详了一下,自我感觉不错,还能入眼。又等了一会,见墨迹已干,便小心的卷起画卷,踏着冰雪出了门。
路上的人不多,只有间或几人在路上走着。顾言掀开帘子,走进一家书铺,屋内到底比外面暖和。时进新年,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生意。柜台后,一个掌柜摸样的人正在烤着炭火。见顾言进来,连忙站起身来,不露声色的打量了顾言一眼,见顾言年纪虽不大,一身衣裳气质倒是不错,遂笑着问道:“小郎君需要些什么?”
顾言拿出那幅画,“劳烦掌柜的替我装裱一二。”
那掌柜双手接过画,扫了一眼,问道:“不知郎君何时来取?”
“明日是否可以来取?”顾言反问道。
“自是可以。”掌柜笑道,“不过这价钱……”
“哦?”顾言笑问道,“掌柜以为多少为好?”
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来:“最少也得二两银子。”
顾言笑容不变,却是拿起画就走。
“郎君慢行。”掌柜的连忙喊道。
顾言一手抓着帘子,将要掀起,转过头来,向那掌柜道:“掌柜喊我作甚?我这画又非前朝名作,不料装裱竟能值二两银钱,可见掌柜无心与我做买卖,我便寻他地去。”
掌柜陪笑道:“郎君勿恼,这个好商量,便减了五钱如何。”
顾言一言不发,掀起了帘子。
“慢着!”掌柜喊道,见顾言再次停下了脚步,苦着脸说道:“一两银子,再也少不了啦!”
顾言慢慢放下帘子,将手中的画放下,摸出一两银子。“我明日早上来取。”
掌柜接过画放好,一边道:“小郎君倒是了解行情。得了,明日必定给您裱得好好的。只管来取便是。”
顾言笑了笑,出了门,其实装裱一幅普通的画,一两银子已经偏贵了。但是本来已近年关,自己又要的紧,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吧。在能够满足自己的生活的前提下,顾言并不看重金钱,之所以还价,也不过是不喜欢被人看做肥羊罢了。
出了门,外面又飘起了些小雪,所幸雪不算大,路不算远,走回去没有什么问题,顾言也就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半,倒是一个身影吸引了顾言的注意,路上的人本就稀少,前面却有一个窈窕的女子站在雪中,旁边还有个小丫鬟。那女子裹在一袭水绿色的披风里,头上戴着根玉簪子,看上去家境并不算穷困,却不知为何没有用车马代步,而是出现在雪中。不过顾言承认,在这雪中多出了这么一股鲜艳的绿色,倒是分外养眼。
走进了些,才发现这个女子正在和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说着什么,那孩子穿着一套粗布衣裳,身上沾了些雪水泥水,而这女子的披风上也有一小块污迹,看来是附近人家的小孩玩耍,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裙子。
那女子低着头,顾言只能看到半个侧脸,不过隐约传来的声音却很清润温柔,似乎是在安慰那个孩子。这个女子倒是颇有善心。顾言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却是被跟在旁边的小丫鬟给看了正着。那小丫鬟警惕的看了顾言一眼,低声向那女子说了什么,大约是在催促她快些走吧。顾言笑了笑,径直便向前走去。雪依旧在下,还是早些回去为妙。
顾言冒着雪,大步回到了家中,抖了抖身上挂着的雪花,刚踏入书房,红药便取了一件大衣过来,亲自给顾言换上。书房里炭火想必也是她添的碳,到现在也没有熄灭,暖暖和和的。这让顾言心中很是舒坦。
顾言冲她笑了笑,她也回了顾言一个笑容。旋即便轻轻的走了出去。
顾言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有一摞稿子,那是顾言抄袭的后世朱熹所写的四书集注的部分手稿。顾言摩挲这这份书稿,心中感慨万千。这书稿若是真刊印出去,哪怕有王安石做掩护,可稍微遮掩一二,但是就凭他这十四岁的年纪,也就足够将名声传遍整个大宋了。顾言虽不欣赏朱熹的人品,但朱熹的才华和学问,顾言却不得不佩服,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写这本四书集注也到了四十余岁。目前只有三十多岁的王安石加十四岁的顾言……这分量,相差很大。将这样一本在后世传遍各个朝代,还流传海外的作品发布,作为主要作者,年纪又是这样小,自然会引发不少怀疑和争辩。
再等等吧!顾言下定了决心。又将书稿翻阅了一遍。虽然说这书稿是抄袭而来,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顾言也付出了不少心血。比如原文中的“程子曰:”就是断断不能用的,顾言得把它们改成自己的思想。文章注译中隐含的那些朱熹的政治思想,顾言也必须斟酌考虑。他毕竟不是真的十四岁的毛头小子,以后入仕,如果政治思想和自己写的文章有了偏差,就必然会被人诟病。这工作量,也不算小。不过也当做是复习儒家经典了。顾言提起笔,沉吟了一下,又写上了几个字。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伴随这一阵轻快的声音,“哎,少爷,外面有个小郎君找你呢。”这是顾言的新丫鬟青芷的声音。
“不对啊?难道原主还有别的朋友不成?”顾言思索了一下,依旧是满头雾水,不管如何,还是先看看再说吧,外面下着雪,晾着别人毕竟不好。
“你快请他进来。”
第十七章 雨雪其雱王元泽(一)()
走进来的是一个和目前的顾言年纪相差仿佛的半大少年。他不甚礼貌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顾言,“你就是那顾家子?长听爹爹说起,原来也不怎么样吗?”声音带着几分傲慢。但由于年岁尚小,倒也不是十分惹人反感。
顾言一看他的脸,一听他的话,便已经猜了出来,这少年十有**就是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了。长得和王安石倒是有七八分相像,在经历过三世的顾言眼里,王雱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加上有王安石的关系,顾言自然不会和他生气。见他身上还挂着不少雪花,笑了笑,将桌边的暖手炉递到他的手上,笑道:“公子冒雪远来不易。”又顺手给他拍了拍身上已经融化了一半的雪花。
王雱没想到顾言如此举动,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负气的那句话,有些羞窘,脸色也有些发红。一时接不上话来,喃喃道:“这鬼天气,说下雪就下雪。”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孩气,又有些无礼,便住口不说了。
顾言亲自将不远处的椅子移了过来,让王雱坐下,自己也搬了条椅子坐在不远处,笑问道:“知州公子所来有何指教?”
王雱的语气又变得有些刺人:“我叫王雱,可不是什么知州公子。”说完,他自己也发现自己的语气不善,他不过是闲着无聊,来看看阿爹口中的贤才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又不是故意来挑刺,心下便有些懊恼,又补充了一句:“我爹给我取了字,叫元泽,你叫我王元泽便是。”
这王雱年纪虽小,倒是和史书上一样的傲气。顾言感叹道,不过王安石在自己儿子尚未及冠便如此早早的给他取了字,可见是有多么的爱重自己的这个儿子。顾言又想起了历史上王雱死得早,不免看王雱的眼神就有些古怪和怜悯。
王雱虽然傲气,但心思其实颇为敏感。看到顾言的眼神,他虽然不知道为何,但看着也不是很舒服。他又毕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将口中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的话又强行吞下了肚子。又觉得有些气闷,就起了身,凑到了顾言的书桌前。
顾言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一直想着王雱这人的生平,竟是有些出了神。他有些歉意的站起身来,走到王雱身边,见他正在看自己写的那些手稿,于是便大方的跟王雱说道:“元泽若是想看,只管坐下看便是。”
王雱眼睛像是被黏住了似的,听到这话,竟是头也没抬,“嗯。”了一声,顺势便坐到了顾言的凳子上。
顾言看王雱这般做派,想必也是一时半会不会醒过神来,也就抽出那本尚未看完的《大唐新语》慢慢的看了起来。
就这么看着看着,时间就过去了一大半,期间红药还过来点上了灯,添上了灯油。顾言用眼神示意红药加一盏灯加到桌上去,红药看着埋头苦读的王雱,抿嘴笑了笑。又寻来一盏油灯,放到了桌角。而王雱却依然没有发觉。
顾言看完了那本《大唐新语》,轻轻的将书放到一旁。扫了一眼王雱,见他一会眉头深锁,一会面露微笑的看着手上的稿子,不由觉得十分有趣,心里也隐隐有几分叹服。见他手中的稿子还有几张,约摸还要看一会儿,估算了一下时间,顾言为了不吵到王雱,不敢高声唤人,特意走了一截路,叫了个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又走了回来。屋外的雪也没有停的迹象,反倒是越发的大了些。顾言坐回了原处不久,王雱也正好将手中的稿子看完。他稍微揉了揉额头,抬头看到了陈恺,愣了一愣,又看看窗外的夜色,又愣了一愣。忽然大惊失色,一把站了起来:“坏了,居然入夜了!”起身起的匆忙,差点将桌上的油灯打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低着头就往外赶。
顾言一把拉住他:“元泽莫急!我已经派人去与令尊知会了。屋外雪大,车马难行。不如在我这歇上一宿,想必无妨。”
王雱这才冷静过来,很有些歉意。在灯光下隐隐见得顾言青色衣袍上有些零星的深色水渍,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转头又看了下桌上的油灯。只觉得一股热气冲到眼眶里。他自幼聪颖,又向来自负,加之跟着父亲,常常徙居。除了家中长自己一岁有余,聪颖更甚于他的姐姐,竟是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同龄朋友都没有。见到顾言这样的举动,王雱第一次感到了朋友间的关怀,加之顾言所展露的才气,又是目前的他所远远难及,心里不免生出几分亲近,也不再推辞。
只是王雱心中到底傲气,明知现在应当向顾言道个谢,但道谢的话到了嘴边转了几转,硬是说不出口,想夸夸顾言写的书吧,他平素又从未当面夸过人,绞尽脑汁除了:“很好”,“不错”。之类的词之外竟是想不出别的词,想像书上的人那样说的夸几句定当名垂千史之类的话吧,又觉得很是做作,心里一个坎儿过不去。支吾了半天,忽然看到顾言放在旁边的《大唐新语》,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拿了起来。“这不是阿爹那本《大唐新语》吗?”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像在说顾言是个偷书贼一样吗?一时间非常懊恼。
顾言虽然不明白王雱心中复杂的思想,但是能够看到他的困窘。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也就笑着说道:“正是我前不久从令尊哪里借来的。”
王雱偷偷瞟了一眼顾言的表情,见顾言不像是发怒的样子,心下懊恼之余也不免大大的松了口气。连忙接到:“正是呢,我十岁的时候没有完成功课,躲在书房里看这本书,被爹爹发现了,挨了好几下,这本书都险些被爹爹给撕了。”为了缓和气氛,王雱也顾不得那么多,开始自暴其短了。
这话一说完,两人都笑了。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第十八章 雨雪其雱王元泽(二)()
王雱自暴糗事,彻底缓解了两人间的尴尬气氛。两人便从这《大唐新语》一路闲聊起来了。将《大唐新语》中的故事比对《唐书》及各类唐朝传奇,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聊得颇为投机。
如果顾言的穿越自带系统,他就一定会听到亲密度和崇拜值刷刷上升的叮咚声。原因无他,这两人看过的《唐书》版本是不同的,一个看的是《旧唐书》一个看的是《新唐书》。相比于旧唐书,顾言在现代所看的欧阳修、宋祁主编的《新唐书》显然逻辑更清楚。王雱一边感慨顾言年纪轻轻,学问做得这样好,居然还能有精力看《唐书》。一边又觉得两人的观点时有相近之感,大起知音之心。而顾言自这次穿越以来,也是第一次与人聊天聊这许久,两人之间又有共同话题,又分属同辈,不必那般谨慎小心,倒是聊得十分痛快。有时两人观点出现了分歧,相互争辩一番,又让顾言寻找到了魏晋时期和人清谈、论辩时候的感觉。而王雱在谈论这些的时候,也没有了那股傲气,反而颇为审慎。这让顾言对王雱的好感也是大增。
两人聊得正是兴头上,红药也没法,值得拉了青芷,张罗了两人份的晚餐送到了书房里。青芷还有些不忿,故意重重的放下杯盘,却不料这两人却是丝毫未觉的继续聊着,不由得嘟起了嘴,出去了。而红药又细心的添了些灯油、炭火,方才离开。
两人将一旁的饭菜视若无物,依旧聊着。只是红药送来的茶水派上了用场,聊得口干舌燥的两人不时的喝上一口,继续聊天。
“这个倒是有典所依,在《唐书》里……”王雱一句话未曾说完,肚子里却是“咕……”的一声叫出声来。王雱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相视了一眼,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在看看一边的饭菜,早就半点热气都没了。
顾言自然不好拿冷菜冷饭招待客人,于是便高声叫道:“红药!”
红药远远的应了一声,不一会儿进来了,手里捧着个托盘,盘上是两碗粥和一碟点心,都冒着热气。
红药抿嘴笑道:“两位公子先用些粥垫一垫,知道公子们想必聊得久,一直热着呢。我去将饭菜热一热。”
聊天的时候尚不觉得,一旦停了下来,顾言还真是有些饿的慌。王雱显然也饿了,两人一下子便将两小碗粥,一小碟点心给吃了干净。方才感觉胃里如火烧般的饥饿感去了大半。喝完粥,饭菜也热好了,端了上来。吃完饭,两人却再不好像刚刚那样聊下去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闲话。
“元泽果然家学渊源!”顾言称赞道。这话倒是出自真心,王雱如今不过也只是十二三岁,他无论是眼界还是思想,都让顾言感到很钦佩。
但是王雱不这么想,他的脸有些发红。他一直以为同龄人中自己可为翘楚,却没想到凭空出现了顾言这个远超他的同龄人。听到这赞美的话,下意识的就觉得是恭维的场面话,心里又不由的引出一丝不服气来,“若说是家学渊源,我家可是有比我更厉害的人物呢。改天,我把我……哥哥的文章诗词给你看看,他虽是只比我大一岁,但是才气却是不逊于我,父亲常说……”他忽然顿了一顿,倒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言倒是来了兴趣,当初在现代,他记得历史学者对于王安石到底是有一个儿子还是两个儿子,各执一词。又有说本有两人,两人事迹相互混杂的。如今,倒是让顾言有一种探究历史真相的感觉,而且现在的王雱年纪又轻,城府不深,这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能让顾言摸清楚他的大致性格了。能让自负的王雱也十分推崇,这让顾言的兴趣有提高了几分:“哦?我却是不曾听闻。既是如此,可否让我与令兄见上一面?”
“这个……怕是不行。”王雱脸露为难之色,“他身体向来不好,加之半年前我幼弟离世,竟是大病了一场,前不久才稍见起色,恐怕见不得生人。”
看王雱一脸为难担忧,顾言自然不好再做强求,只得把好奇压倒心底。
话说到这里,气氛一时又沉闷下来。兼之天色已晚,不多时,两人便各自安歇了。
第二天.
两人都是早起之人,一起用过早饭,王雱便要告辞回去,顾言却是笑道:“元泽慢行,我准备了一份年礼给令尊,不如我们同行如何?”
“年礼?”王雱笑着开玩笑道,“碍于朋友之义,我才告诉你,爹爹可是最烦收礼的,你这年礼要是没送好,没赶出府去,我可不会为你求情。”
“那是。”顾言大笑道,“年礼可还不在我手上呢,还得劳烦元泽一同和我去取。”
王雱笑了笑,两人一同出了门,雪已经停了,地上还铺着一层雪,两人没有步行,一起坐车来到书坊,下了车,王雱一看招牌,便笑了:“你倒是打得好主意。”
这次交易倒是十分顺利,拿着画,两人又上了车,一上车,王雱就一把抢过画,嚷嚷道:“赶紧打开看看,要是不好,也就不要送给爹爹了,送给我算了。”
顾言轻轻一笑,也不以为意。王雱将画打开,又反复看了几遍,方才笑道:“啧啧,听爹爹说你的画颇有顾氏遗风,没想到还真是画的不错。你这种样样精通的人物,岂不是上天派来羞杀我们的?”又将上边提的诗又读了几遍,笑道:“这总得让我挑个刺,这首诗可是比不上‘玉楼金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