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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听了,只觉得后背冷气森森,不由又缩了一下脖颈。
“文坚!”顾言假意呵斥了许固一声。安慰道,“如今误会已经解除,我们应当商讨商讨如何对付那些人了。”
听到这一句,那人打起了些精神,“你们打算怎么做?”
顾言叹了口气,“我此次回常州,就是希望能找到一些证据,等我回京,便是拼了这身官皮不要,也要为你们父子讨个公道,不知道你对你父亲了解多少?”
这人听了,不由十分感动,他用手抹了抹眼睛,连声道:“多谢,多谢,你真是个好人。”又惭愧的说道:“我对我爹了解的不多,我只知道对方像是很有势力的,不然我爹也不会让我和我娘去福建当时是说过几年,就去福建找我们,可是后来”
“那你可知道这枚钥匙?”顾言道,“那些人杀了令尊,似乎就是要寻这个,幸好幸好令尊将它托付给了我,这一定关系到对方不愿被人知道的隐秘,要是知道了这个,搬倒他们定要轻松不少。”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死之交,生死之仇(上)()
他看了看顾言手里的钥匙,想了一会儿,有些茫然的说道:“我不知道这钥匙是开什么的,我们离开带了些细软,用得普通的锁头,我那就有钥匙。”
顾言听了,有些失望,却仍是温言说道:“那你的父亲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这人想了一会儿,忽然猛然站了起来,又因为腿上的伤猛然又坐了回去,他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带着激动的神色,“我想起来了,有个铁块有个东西。”
“别急,慢慢说。”顾言道,“你带在身边了吗?”
“我带着。”他的语速有些急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们行李里的,我一直觉得奇怪,就带在身边说不定真是我爹放的。你们等着,我去取来。”说完,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顾言搀了他一把,“你现在腿脚不便,我们一起去吧。”虽然看目前的情况,这人十有**说得都是真话,可是为了预防万一,还是一起去的好。
“好。”这人未起疑心,很干脆的便答应了。
这人住的僧房和寮房不算远,一路上,竟没有遇上什么人,这人解释道:“师父们都去做晚课了,我是装病逃了晚课出来的。”
三人进了房间,这年轻和尚一瘸一拐走到一口藤箱面前,打开箱子,翻了一会,拿出一块东西来,“就是这个。”
顾言拿在手上看了一会,这东西的确像是一块雕了不少繁复花纹的铁块,不过借着光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到这个铁块上有着一条极细的缝隙,其中一个侧面,果然不出顾言所料,有这一个小孔,应当就是插钥匙的地方。
顾言心里一跳,“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还是回去再说。”说完,又略带歉意的对那人说道:“委屈你了。”
这人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三人边走边低声聊天。
顾言道:“这位小兄弟,我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你呢。”
“我行二,叫我二郎就好。”赵二郎低声道。
“那个盒子,给我瞧瞧?”许固插话道。
顾言顺手递了过去,许固在手上摸索了一会,又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笑道,“竟然是这个东西。”
“什么?”顾言反问道。
“传说中没有钥匙就打不开的机关盒,一个虽说是价值千金,却也没地方买,我也只听人说过。”许固道,“难怪钥匙这般小巧到了。”
寮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方才出去的时候没有灭掉,许固就着灯光又端详了一把盒子,方才递给顾言,“打开吧。”
顾言将那把小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转了两转,一声轻微的咔嚓声过后,盒子的顶盖竟然从两边滑开了,露出了里面一叠信件。顾言小心的拿了起来,仔细看起信来。
许固则拿起那个被打开的机关盒,细细把玩了起来。
唯有赵二郎,扶着桌子边站着,有心想看看那些信上写的是些什么,无奈识字不全,踌躇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胆子凑到许固那边去一起看盒子,只得自己找了个凳子慢慢坐下,眼巴巴的望着顾言,等着出结果。
然而顾言看着这几封信,也犯了难。他瞪着眼睛看了两三遍,怎么看,都不过是几封普通的,写着家长里短的信,用词倒是颇为雅致,像是个读书人写的。除此之外,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顾言放下信,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爹究竟因什么而死?”赵二郎一直盯着顾言,见顾言把信放下,赶忙问道。
顾言微一犹豫,摇头道:“这些信看着十分平常,怕是有什么暗语,我看不出来。”
“怎么会如此”赵二郎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唉。”顾言苦笑道,“我实在不知,这个叫贺兰代或者贺兰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我从未听”顾言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响声,却是许固将那盒子放到了桌上发出的声音——他放得太急。
“贺兰?”许固沉声道,声音里混杂着几丝不可置信和一些压抑着的怒火,“你说贺兰?这些信是贺兰写的?”
许固的表现有些奇怪。顾言想着,虽然在这赵二郎面前,许固表现的是个‘唱黑脸’的角色,神态举止和语言都表现的有些凶恶,但那不过是些掩饰罢了,而如今这短短两句话,就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这是顾言所未曾见过的。
“我也不清楚,只是这些信,末尾都提着‘贺兰代禀’识字,想来写信的人不是名叫贺兰代,就是名为贺兰。
许固沉着脸,语气生硬,“给我看看。”
顾言将信递了过去,许固看得飞快,似乎每一封都不过是只是草草瞟了一眼,他放下那些信,冷声道:“不错,果真是他。”
许固浑身都在冒着一股煞气,像是立马就要动手杀人一般。这让顾言有些心惊,他不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许固的手,他的手果然正紧握着腰间的挂饰,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样,手臂上的青筋都要出来了,他硬着头皮问道:“贺兰是谁?和你是”
许固冷笑道:“以前的生死之交,如今么算得生死之仇。”不等顾言继续往下问,他又说道,“他并不是姓贺名兰,他复姓贺兰,单名一个蓉字,只不过那人嫌弃这名字带着一股娘们气,于是书信里往往只写姓,不提名。”
蓉字?看来是芙蓉的蓉字,这个字其实文人之间用来做名字倒也并不少见,虽的确有些偏软,但因为觉得这个字娘气而不用,这未免也有些太过夸张了。顾言正想着,却听到许固继续道,“他如今,正在辽人那边。”这一句话,让顾言忽的像是打了一个激灵,追问道:“你确定?”
许固的脸上带着些讥讽的笑:“我与他总角相交,我这一辈子见到过的书信也好,手抄本也罢,有一大半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他的笔记,我怎么会认不出?——你瞧那‘蘭’字的最后一捺,他是不是只点了一笔?他凡是最后一笔是捺的,他都习惯用一点代替,还有草字头,他也常常连写”顾言拿信看去,果然如此。
“更别说,贺兰蓉此人心思狡诈,凡是亲笔书信,必会使些花招”许固将信从顾言手中拿了出来,拿在了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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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春风又轻又柔,吹得我文艺病又犯了。
第一百二十章 生死之交,生死之仇(下)()
“花招?”
许固拿着信,对着光看了一会,冷笑道:“他以前会在他的署名处,用一根牛毛针刺一个小洞,作为凭证,现在却是改了”他拿起这封信,便往油灯送去。顾言尚未有所表示,呆在一旁的赵二郎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许固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赵二郎只觉的仿佛掉进了冰窟里一般,再发不出声音来。
“文坚。”顾言低声喊道。
“我没事。”许固拿着那封信,放在火苗旁慢慢烤着。
这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没事顾言有些忧虑。以前是生死之交现在是生死之仇?这个贺兰贺兰蓉,和九歌有关系?
在扬州的时候,顾言借着酒劲又试探了许固一次,对于过往,许固一直掩藏的很好,只是上次说起九歌的时候,行为略微有些不对。他必然和当年的‘九歌’有着关系,很可能是友非敌,甚至他就是‘九歌’里的某一个神灵。毕竟他若是和九歌有仇,在顾言说起‘九歌’时,以许固的个性,就算不对‘九歌’进行批判,也会说几句‘欺世盗名’之类的话,而他没有。所以,这次许固一说起‘以前是生死之交’的话,顾言第一反应便想起了那个神秘的‘九歌’。至于‘如今是生死之仇’一句,对于江湖人士而言,朋友反目,拔刀相向也并不少见,但顾言却又想起了沈孝先说的,‘九歌’退隐一事。这件事和‘九歌’退出江湖有关么?许固究竟是什么人?是大司命?是少司命?是东君?还是东皇太一?
顾言看着许固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这几年里,顾言已经将许固视作了挚友。许固这个人,仿佛就像是小说中描写的侠士,侠义、爽朗、赤诚,为人又更是聪敏、果断、见识长远。他遇到困难之人,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最难得的是,他和一些所谓的江湖人不同,他不嗜杀,不会动不动一时意气便拔刀相向,杀人满门,甚至连报仇斩草除根这个江湖人司空见惯的观念,他也是不赞同的。这个人身上,仿佛又一种强大的魔力,哪怕是有一张有着伤痕,显得丑陋凶恶的脸,也丝毫无损他的人格魅力。顾言觉得,他如果真实年龄真的只有十余岁,他定要将许固当做偶像一样崇拜的。就算是现在,许固说什么,他大约也会选择信任他。只是由于他自身几乎要刻入骨子里的警惕与谨慎,和他对于许固往事的好奇,他才会时常注重收集信息,时常不动声色的试探许固,希望能拼凑出许固以往经历的一鳞半爪。
“出来了。”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顾言的沉思,他往那信纸上一看,那信纸的右下方果然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印记。出乎顾言意料,这个印记不是像沈孝先所说的什么‘九歌’的印鉴一样,上面写着‘九歌’二字,或是神话里的神名。而是只是简单的几笔,勾出的一个小山模样。
“这是山?”顾言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许固仿佛听到了当少的自己打趣的声音:“你瞧这贺兰山,如此壮美,你又嫌弃你那名字不够刚毅,不如你改了名字,不叫贺兰蓉,就叫贺兰山吧!”他重重的吐了口气,回过神来,“是个山没错。他给自己取了一个一个别号,叫‘小山’不过当年他混迹于一群江湖草莽之中,有谁没事会叫什么雅号、别号的?
现在,倒是用起来了。”许固的话里带着些讽刺。
说起‘小山’,顾言不免想起晏几道,虽说撞了字号这种事并不常见,但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信里写了些什么?”许固问道,“我只看了一眼是否是他的笔迹,内容倒是没看。”
顾言略一定神,再次拿起那一叠信。“既然你确定他和辽那边有关系,这信的内容便能清楚许多了。”顾言指着信中一处,“信里说的‘田猎’、‘乔迁’看做是篡位的隐喻,这一点我已经有所察觉若是和辽宋两邦联系,所谓的‘许田而贺’之类的,怕就不是几亩田地那么简单的了。”顾言又指着信上‘前已具悉’四个字,叹道,“这人真是好手段,只怕是详细的协议内容都在送到他手上的书信里,这几封不过是讨价还价罢了,他手上有了书信做把柄,对方却难以用这几封信做把柄,真是”
许固的神情阴沉得要滴出水来。“那家伙身在辽国,听说暗中和宋与西夏都有联系真他娘的”许固忍不住骂了一句。
赵二郎在一旁听着他们说什么辽宋、说什么篡位,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早已经惊得呆了。
顾言和许固两人都没有心情去安抚惊呆的赵二郎。顾言道,“我早知道他们混蛋,却没想到这么混蛋,为了做个皇帝梦不惜割地赔款,寻求辽的支持简直是与虎谋皮。”顾言看向许固,“那个贺兰蓉呢?他是个宋人?怎么竟帮着做这些事情?”
许固脸上明显的抽动了一下,咬牙道:“宋人?辽人?他自己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这句话信息量有些大,顾言惊讶的神色不由表现在了脸上。
“不错,就是你想得那样。”许固冷笑道,“他出身卑贱,时常被人看不起,所以如今挖空心思想要把一切攥到手心里,好叫人只得仰视他”
“是孤儿、弃婴、还是是”顾言不明白‘自己想的是哪样’,但看着许固的样子,显然在暴怒的边缘,他也没问下去,左右不过是那几种。贺兰蓉以前的身份是什么,对于现在这情况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许固发泄了一番怒火,方才慢慢冷静下来,坐在了椅子上,将一边的一盏冷茶一口吞了,“抱歉,听到他的消息,我有些心烦。”
这已经不是心烦的状态了,顾言忍不住问道,“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仇恨?”
“血海深仇吧。”许固苦笑道,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卸去了似的,“亲旧故交,十不存一无论是他的还是我的——如果他将那些人看做朋友的话。”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张纸()
“亲旧故交,十不存一。”这句话实在是太过惨烈,顾言一时竟连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气氛一瞬间有些沉闷。
没等顾言想好自己该怎样说话,一个略显忐忑的声音就响起了:“你们说的那些我爹的死,真和官家,和什么辽国有关?”
说话的人是赵二郎。
他这话一出口,顾言和许固便都看向了他,这让他不由微不可见的瑟缩了一下,他本是不想插嘴说话,毕竟那个凶神还坐在那里,哪怕他心里知道面前这人大抵不会杀了他,但他还是不敢也不想和许固有什么眼神上的、语言上的、行为上的接触——他的腿还疼着呢。可是他呆在一旁,听着这些人讲着他闻所未闻也从未想到过的事情——他父亲的死居然牵扯这么大!他在一旁听着什么篡位、什么辽宋,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放在冰窟里打了个滚,又像是有人用碗口大的铁锤在他脑子里狠狠敲打了一番。只觉得浑身发冷,两眼发黑。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似乎是被一个势力追杀,他也做好了为报仇而死的准备可现在当他回过神来,那两人却说起了另一个叫贺兰的人,说起了往事。他心里又慌又急,见到顾言沉默了下来,便抢先出口道。可是一对上许固的眼神,他不免又胆怯的移开了,看向了顾言,希望顾言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顾言眼里带了一丝为不可查的怜悯,点了点头,“你不知道令尊究竟做的什么事么?”
“我不知道。”赵二郎有些颓唐,“我记事以来我们见面都少。”他忽而又问道,“我要做什么?”他两手紧紧绞着,显得十分紧张,“我要进京进京告御状?”
顾言低声安抚道,“你若能随我们一同进京,自然最后,你若不想你既不知情,不去也无妨,陈情之事,交给我便好了,我们返京还有一段日子,你可以再想一想。”
赵二郎的手松了松,“好,好,我再想一想。”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如在梦中。
“呆会儿晚课便要结束了,不如你先回去?”顾言道。
“回去?我就回去。”赵二郎猛然弹起来,却忘了脚上有伤,差点栽了下去。
“只是今日之事”
赵二郎一瞬间仿佛福至心灵一般,“我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迷迷糊糊下了床,不小心磕了腿。”他这话倒是说的又快又流利,倒显得十分灵光。
见顾言点头,他匆匆道了句:“那我就先走了”便半拖着一条腿,往外走去,速度却不见得如何缓慢。
见赵二郎不见的身影,许固带着一点讽意道:“我看他是不会上京了。”
顾言微微一叹:“这也是人之常情。”略停了一停,又低声道,“节哀。”
许固略一点头,又看向了那一叠信件,“我真想一辈子都不听到他的消息。当他死了该多好。”那语气很是奇怪,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冷意,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只是不想听到、见到?顾言略一疑惑,又很快就抛开了。他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我一开始看到这叠书信,原以为是联系朝臣,到没想到”他摇了摇头,“辽国那边,倒是滑不丢手,应许到时候在边境布一番疑阵,骚扰一番,事成之后发国书表示庆贺篡位若能成,便能白得土地金银,若是不能成,抵赖一番也就过去了,这可真是”
“这大约也是贺兰蓉的主意。”
顾言的脸上显出了忧虑的神色。
“放心吧,贺兰蓉这个人,不会出仕辽国。”许固冷笑一声。“这样一个人留在辽国,说不定是我大宋之福。”
“这话怎么说?”
“贺兰蓉可不是个甘于做什么幕僚之类的人。就算是出仕,能一跃而成宰执也就罢了,若是些平常官吏”许固冷笑了一声,“他最恨有人破坏或是插手他的计划,凡事却并不喜欢亲力亲为。他每次计划,都将何人做何事安排的妥妥当当。像这些写密信之类的事若是事情有变,十分紧急,关系他自身利害之处,必须联系亲信,他写一两封也就罢了,如今些这些信,交给他写,他必定觉得受了轻视,心有不愿而这些,辽国的那些人,却也未必不清楚。”
“这人这样傲气,有这样大的野心,辽人又已经察觉,那岂不是”
许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大约是有后手的吧,他对于辽人并没有什么多的好感,和辽国权贵扯上关系,也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罢了。就算再不济,他也会有办法让人忌惮他说不定再过一两年,那边便能唱一出好戏了。”
这一番分析从细节入手,头头是道,甚至可以称得上见微知著,只是这一番分析,都是从贺兰蓉的性格和能力入手,顾言与他着实是从未谋面,对此番分析也只能说是半信半疑,姑妄听之。他忽然又想到,许固说这番话毫不迟疑,十分肯定。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