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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顾言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寒意来,耳边也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顿时,顾言只觉得一腔酒意半数化为了冷汗。他的眼睛没有睁开,身体却完全戒备了起来。大脑也飞速的运转起来:这种场合下应当不至于有人对其不利,但是这种奇妙的危机预感却不能不忽视。在这种场合,一个人走到这里,不发出声音,也不离开,脚步声很轻,又带着些迟疑,并且这声音是直接向自己走来的。虽然有可能是误会,但是这种情况还是警觉些好。不过让顾言有些放心的是,自己的头脑还算是清醒。而且,这种场合若是真有人想对他不利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推到湖里,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而对于自己的游泳水平,顾言还是颇有信心的。顾言没有睁开眼睛。若是真有人想要做些什么,顾言有信心绝对能打他个措手不及。况且只要声响传开,不远处的人想必也会立马赶过来。顾言正在一步步数着脚步声。
顾谏一步步走向了湖边。他本来只是心中气闷想要独自透透气。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那个人好像睡着了。顾谏心中一动,一个邪恶的想法开始驱使他向前走去。走到离顾言还有十步左右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把他推进去吧,他从来没有游过泳,你知道的,推下去,一切都结束了。顾谏听到了从脑海里传来这样的声音。顾谏的脸色异常难看,自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就被打乱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王知州来到家里,明明是父亲伯父给他带来的机会!王知州的赏识应当是他的!这些荣耀应该也是他的!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自己更加的努力,却偏偏考不过他!这些人……这些人也只围着那个人转。只要有他在,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就算那人离开了,那些人靠近自己,千方百计打听的也是他的事!凭什么!凭什么!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顾言捏紧了拳头,力度大的指甲几乎都要嵌入肉中了。==============================================================================================
大家七夕快乐~
第三十一章 忽逢暴雨入浮屠()
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顾言舒了口气,回头看去,果然是那个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背影。放松之余也不免的在心里对顾谏多了一份警惕。至少顾言是不敢用看小孩子的心态看他了。出现了这样的事,顾言的心情一落千丈。又在湖边坐了一小会而,才出门,说是头疼,提前退场了。他年纪又小,对于他的提前退场,绝大部分人都给予了善意的微笑。
顾言没有选择坐马车,他信步走在路上。自穿越以来,他着实也没有在常州好好看看。一路走去,心情倒是好了一些。然而天公不作美,顾言走在路上,风吹的越来越大,显然要下雨了。
过了一会,豆大的雨滴砸在了顾言的身上。顾言暗骂一声,见前面不远有一个寺庙,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屋檐下。甩了甩身上的雨滴。过了一小会,有个穿长衫的人也急匆匆的跑到了顾言所在的屋檐下,看来也是避雨的。
“这天气真是糟透了。”顾言看向那人说道。
那人却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显得十分焦躁不耐,他没有理会顾言,只是匆忙的点了头,就往大殿后面走去。
这人真没礼貌。顾言心里有些不爽。又看了看天气。天阴沉沉的,这雨实在是太大,看这天气又不像是一时半会能停的。顾言叹了口气,看来得在这庙里待上一会了。在一个沙弥的帮助下,把湿的衣服烤干了。
这寺庙叫光福寺,据说是唐朝就存留的古寺。顾言走进大殿,这寺庙的规格不小,佛像也颇为宏伟。顾言微仰着头看着佛像,心情很是复杂。他原来是从不相信神佛这种东西的,而经历过穿越之后,顾言的心态就变得十分微妙了。
正当他盯着那个佛像,神色莫名的时候,殿外走进一个人。顾言回过神,看向来人,却发现出现的是个熟人——正是上元节遇见的那个少女。
两人相视一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出乎顾言的预料,这一次倒是少女先开口了。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一个念头从顾言心头划过去。顾言来不及多想,向少女笑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走到一侧,在一旁的铜制水盆里净了手,上了香。在蒲团上拜了拜,才起了身。
两人一起走到了大殿外。
少女微笑着,轻声说道:“第三次见到你了。”
“第三次?”顾言惊讶道。算上上元节的那次,这一次应当是第二次才对。如果说是第三次……顾言又想起了那有些熟悉的嗓音。而后猛然惊到:“你是……”
顾言想了起来,这声音不是上次去王安石家里晚上听到的那个声音吗?结合猜测,那么眼前的这个少女就是王安石的女儿?想到这里,顾言也觉得很是惊讶。
少女抿唇一笑:“看来你是知道了,今天不是有文学集会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顾言笑了笑:“出来走一走。”
“想必笔架山如今也下着大雨。”少女俏皮的一笑,让她多了一分灵气少了一分仙气。
“不错。想必他们现在正淋得像落汤鸡一样。”顾言笑道。
“落汤鸡?”少女掩唇笑道,“真是个有趣的比喻。”
两个人笑了一会,一起在屋檐下看雨。“知州很关心你。”想到王雱对他说的话,顾言有些感慨的说道。王安石的决定,在这个时代算是很开明的。
“是吗?”这少女不置可否的说道,“我想要的,父亲会尽力给我,但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伤,“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顾言一愣,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个……”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少女称呼王安石用的是“父亲”这个称呼,而和她年龄不过相差一年左右的王雱却是用的“爹爹”和“阿爹”这样的称呼。亲疏程度显而易见。
“我知道。”少女浅浅一笑,“父亲他只不过是有些害怕面对罢了。生离死别见得多了,自然就会担心害怕。只是……父亲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顾言长叹一声,“对于自己深爱的东西,人总是害怕失去的。”
“我知道……”少女顿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但是……”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这是你忧愁的原因吗?”顾言又轻轻叹了口气。
“你觉得呢?”她微微偏过头,反问道。
顾言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我觉得不是。”
“你真是个敏锐的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眨了眨眼睛,“那你说说原因是什么。”
“你很喜欢阮籍的诗。”顾言答道,“阮旨遥深,阮籍的诗颇为难懂。有人说,阮籍是魏氏的忠臣,但是我觉得,用‘不为魏死,耻与晋生’。一句再合适不过了。你感到很困扰。”
“‘不为魏死,耻与晋生?’这八个字的确十分精妙。”她转过头,“这可一点也不公平,看我的信,你看出了我喜欢阮步兵的咏怀诗,我从你的信里,却看不出你喜欢的诗人。你似乎对每一个诗人都是欣赏的,却没有特别的喜爱……我都猜不到你最喜欢哪个诗人。”
我最喜欢的诗人现在还没有那么出名。顾言在心里暗叹道。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顾言道,“你觉得活着是为什么?”
“太史公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觉得人活着应该要做出些什么才对。”她皱起了眉毛。“不然便是连鸿毛都不如了。”
顾言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果然,停顿了一会儿,少女继续开口说道,而这一次显得更为犹疑,“但是卑弱、敬慎、专心、曲从不才应该是女子所为吗?”说完之后,恍然想起了什么,又抱歉的说道:“嗯……这个你可能没有听过……”
“不,我听过。”顾言打断了她的话,“曹大家的《女诫》,我读过的。”
她笑了笑,但笑容明显有些僵硬,“我有这样的思想,本来就是不对的,不是吗?”
顾言的心里瞬间闪过了第一世看的《女性心理学》中的一小段文字:“由于在同等能力下,女性的社会地位无法取得保证,所以女性抑郁症患者的比例明显高于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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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为魏死,耻与晋生。”这句话是晚清学者王辏г硕匀罴交呈衅渲幸皇椎呐ⅰU饫锝栌靡幌隆�
“曹大家”是《女诫》的作者班昭的别称。
第三十二章 有美人兮如舜华()
“嗯……或许可以读一读《庄子》?”顾言叹了口气,有心要劝解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年的他对于这样的问题执同情态度,但是目前顾言一个人的态度又怎么能改变一个时代的态度呢?对女性的抑制,从各个历代所称的‘才女’的人生经历就可略见一斑。如果是刚刚穿越,顾言还可能坚定的告诉她,有这样的想法是正常的。或许还会告诉她,再过许多年,女子也能够工作任职,而不是只能呆在家里。但是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顾言已经明白,过于超前的意识往往不是好事,尤其是对一名女子而言。所以顾言心里虽然有不少爱怜之情,但他却不能很好的开导她。
这少女笑了笑,看上去却显得十分忧郁,“齐物论吗?我也试过,但是……总有些不甘心。”她的眼睛变得很是湿润,但是却没有眼泪落下来,“我不甘心……这样子活着,这样子死去,千百年后,如烟尘一样,一点痕迹也不留下,这样子,有什么意义呢?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爹爹虽常说世俗之言不必放在心上,但是,我又怎么能让家中因我而蒙受羞耻呢?”她又转过头去看顾言,“我说的这些……很没意思吧,就像是在无理取闹,是不是?”
顾言又叹了口气,竟是萌生了一种将她搂在怀里安慰的冲动,如果是现代,她的忧愁想必也不会如此深重。
“少想一些吧。可以的话,多出门走一走,踏踏青,找人说说话。保重身体。”顾言带着些歉意和怜惜说道。“这些话……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嗯。”少女轻轻的应了一声,有些懊恼的说道,“谢谢,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说了这么多,不过说出来倒的确舒畅了几分。”
“没关系。”顾言笑道,“有什么想说的就和我说吧,当然,向以前那样写信也是可以的。”
听着顾言的的声音,少女有一瞬间感到雨停了,天空变得明朗的错觉,但很快,她回过了神,只是脸上有一丝红色闪现,低声道:“还能给你写信吗?我以为……”
“当然。”顾言干脆的说道,“只要我有时间,就一定会回你的信。”说完,顾言又狡猾的笑了一下,“写信若是担心不妥的话,不是还有王元泽在前面挡着么?”
听了这一句,这少女再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说起话来也放开了不少,“元泽听了你这话,可不见得会高兴,前不久他还抱怨自己成了送信的驿使。”
顾言哈哈一笑:“那就得靠你了,可别让他知道我说过这话。”
她抿着嘴唇笑了笑。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想必‘旁’字不是你的真名吧?”
少女眨了眨眼睛,微笑道:“是‘滂’字,不过此‘滂’非彼‘旁’是‘云飞扬兮雨滂沛’的‘滂’字。”
顾言忍住没笑出声来,这王安石取名字真是……令人无语。儿子女儿起的名字读音一样就不提了。用的字居然在某种程度上是能通用的。
看到顾言的表情,她也笑道:“你也觉得父亲取的名字很奇怪是不是?《说文》里说‘滂,沛也。或作雱。’无论是读音还是意思,我和元泽的名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顾言笑道:“我倒是觉得你和元泽的名换上一换倒是更合适。”‘滂’字,总觉得有些过于男性化了。
“谁叫我生的比他早呢?”这少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笑着说,“我出生的那天下了场大雨,谁又料到元泽出生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大雨呢?”
顾言奇道:“那在家的时候,又要怎么称呼?”
“‘滂’这个名字,我其实倒是不常用,在家里,倒是母亲起的小名叫得多些。”少女含着笑意道,“大约是出生那天下的那场大雨的关系,第二天,屋后的木槿花竟是忽然的开满了花……”说道这里,却是话音一转,“你猜猜,我的小名是什么?”
顾言愕然:“难道是取的木槿花的‘槿’字?”
“错了,是‘舜’字。”
“舜儿?”顾言疑道。见眼前的少女微红了脸颊,不免露出了笑意,“这真是个好名字。‘颜如舜华’嗯……很称你。”
王舜儿的脸更红了几分,她背过身去,强装镇定的说道,“天色已晚,不用去用些饭么?”
顾言失笑道,“和你聊天,倒真是‘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了。”又补上一句,“作为交换,你也可以叫我‘遇之’。”
“巧言令色,鲜矣仁。”王舜儿急急的扔下这句话,拿起一边的伞就急匆匆的便往后堂走去,不过在顾言看不到的地方,脸已经红透了。
顾言心知这女孩害羞了,笑了笑,却也不以为意。
作为男客,吃饭自然可以到香积厨去吃饭,不过作为女客,饭食却是送到女众寮房里的。王舜儿急急的走回了自己的寮房,倒是将房里的使女阿九给唬了一跳。见得后面没人,才放下了心来。
“哎呦,小姐这是怎么了?这般急匆匆的赶过来,可是吓煞我了。”阿九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见王舜儿脸色发红,不免忧心的说道,“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又是着凉了不曾?怎生红成这样?我就应当和小姐一块儿去上香的。”言下竟是颇多懊恼。
王舜儿定了定心,平复了一下心跳,方才开口道,“不打紧,我没事。”又反问道,“我的脸色当真很红?”
听到王舜儿说不打紧,阿九才放下了一半的心,“可不是吗?小姐你的脸啊,倒像是涂了胭脂一样,今天忽的就下了雨,可得仔细些,莫要着了凉。”
听了这话,王舜儿不由一惊,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只觉得着实有些发烫。便向阿九吩咐道,“你且先去打些水来。”见阿九依言出门去了,王舜儿拿起铜镜,不知道想些什么,竟是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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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舜”是木槿花的别称。
第三十三章 逢命案血染净土(一)()
雨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便已经小了不少,但彻底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没有带伞的顾言最终选择在这寺庙里借宿一宿。在寮房里翻了一会经书,觉得没什么趣味,便又放了回去,打开窗子,雨后清新的空气让顾言精神一震。索性就出了门。天色颇暗,顾言也不曾带着油灯、蜡烛、灯笼等物,就这么在寺庙中闲逛了起来。绕着寺庙走了小半个圈,顾言便打算回房了。毕竟**点钟在外面还能说是散步的雅兴,半夜凌晨就只能说是意图不轨了。禅房后面种了一片树林,树林中一条小路正通向男客寮房,显得很是幽静。幽静到没有带照明器具的顾言也觉得有些阴气森森。不由的加快了脚步。眼见得已经能微微看到前面寮房的影子了,却在这时,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龟孙儿子把东西放到哪里去了,竟是让大爷白找了这许久。”这骂骂咧咧的声音显得很是粗鲁,说话人却又是压低了声音,使得这声音显得更为奇怪了。
听得这一句话,顾言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他向四周望了望,黑乎乎的看不真切。那声音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顾言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事关他的身家性命,谨慎些倒是没错,只是那东西本来就不是他当有的,不识相的藏着掖着,倒是白送了性命。说来也怪,那家伙把东西放哪了?莫不是放到肚子里去了?”又一个声音说道。
“嘿嘿,这话说得是,就应当剖开他的肚子瞧瞧才是。”第一个声音的主人再次说道,声音很是凶残,“只是这次没找到,那边会不会……”
“这有什么。”另一个声音满不在乎的说道,“想必是他将那东西交给某个人了,只要将他接触的人杀个干净,那东西早晚会回来。”
“也是。”这两人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慢慢的走远了。
等到他们的声音彻底的听不到了,过了一小会。才从树上滑下一个人来。这人不是顾言却又是谁?
顾言轻轻的拍了拍沾了不少尘灰的手,犹自觉得有些惊魂未定。来的人明显是两个恶徒,自己虽然有尽力锻炼身体,但毕竟这身体不过是一个少年,又不曾有天生神力,连个防身武器也没有,遇到这两人岂不是送菜?危急时刻,顾言灵机一动,却是想起了许久没有做过的一件事——爬树。顾言轻手轻脚的爬到了树上,期间不慎碰到了头顶的树枝,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吓得顾言出了一身冷汗。幸好上天这时候送了一阵风来,倒是让顾言免于被发现,又加上天色幽深,躲在树上的顾言等到这两人走了,到底还是没有被发现。这让他不免有些庆幸,但庆幸之余却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走到寮房门口,顾言心下一沉,果然自己隔壁的寮房房门大开,结合那两人说的话,里面的人只怕已经遇害了。顾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去,看到里面的景象,顾言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房间里最吸引人眼球的自然是那具被绑住了双手堵住了口的尸体,那人顾言却也见过,就是在庙里躲雨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男子。而眼下这人却是死透了——颈部的动脉被利刃割开,流了满地鲜血。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顾言皱起了眉头,强自压下了胃部的不适。房间里很乱,几乎凡是能放东西的地方都被翻了个遍,很显然,对方在找东西——但这决不是普通的谋财害命。听到那两人的话,他们要找的东西似乎还没有被找到……顾言忍不住又看了一下地上的尸体—